「呜~好没劲,人家的京仔养分要枯竭了。」
「我也是……总觉得阿京好像去了很远的地方呢。」
「毕竟是家族旅行,没办法。」
五月三日。黄金周后半段连假的第一天。
司、千景以及樱在公寓大楼附近的超市买完东西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们手里提着购物袋。由于京去旅行了,三人理所当然地吃不到他煮的家常菜。因此她们才会像这样去超市采买午餐。
泡面、零食和饭团等。她们看到什么就买什么,结果袋子装满了毫不考虑营养均衡的食材。
「话说好羡慕千景喔。竟然差一点就能跟京仔接吻,有够嫉妒。好想跟京仔亲亲~……干、干脆来玩大人的接吻吧?嘿嘿嘿。」
司天马行空地妄想着,像条蛇似的扭来扭去。
「庸俗。不过我也想跟京同学接吻。」
「唔~……若不是司和樱子的干扰,我早就亲到了……算了,反正我想要的是能够留下回忆的那种初吻,没差啦。」
「来了,标准的玻璃心。人家倒是很憧憬被对方逼到墙边,一手撑墙一手抬起人家下颔的那种场景呢~」
「司果然庸俗。而且毫无品味。」
「啰、啰嗦!那樱子又是怎样~?」
「我想在和京同学第一次说话的那棵樱花树下完成初吻。」
「花瓣掉光啦!染井吉野樱早就掉光光啦。」
「不一定要有花。只有叶子、花蕾或是枯木都可以。」
「啊,感觉很有诗意耶。话说已经五月了呢~……我留在阿京身上的吻痕应该变淡了吧~」
听到千景随口的喃喃自语,司和樱射出锐利的视线。
「千、千景?你什么时候在京仔身上做记号了?」
「说清楚一点。」
「啊,这件事是否不该说出来……?很想知道吗?但是免~谈,才不告~诉你们。」
「森气气气气气!」
「不承认缄默权。快点如实招来。」
三个人叽叽喳喳地吵闹不已,聊着要是被京听到恐怕会不由得头痛的话题,一边回到公寓大楼。
有个「人影」正躲在电线杆后面观察她们。
(嘻嘻……终于找到喽……)
穿着连帽衣,把帽兜拉得很低的可疑男子露出窃笑。
他的口袋里藏着一台摄影机与菜刀。
男子一看就很可疑,浑身上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那双眼珠滚来滚去,随时警戒着周围,明显是可疑人物才会有的举动。
(……啧,今天太多人了。)
男子小声地咂嘴。
(尽量打闹吧。反正黄金周最后一天就会变成你们的地狱……)
男子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把帽兜拉得更低后转身离开。
*
五月五日。晚上九点。露营区。
我在帐篷前和小明坐围在营火边,仰望着星空思考与校园三大美女今后的关系。
明明是难得的家庭旅行,脑中却乱成一团,无法理清思绪。
「哥哥,你怎么绷着一张脸。是老爸没钓到鱼害你很难过吗?」
「唉,可能也有一点吧。」
「别怪老爸啦。他现在开车去附近超市买火锅材料了。」
「我没有要责怪爸爸的意思。」
我家爸爸的腰痛才刚痊愈。
他很喜欢钓鱼,就算腰不舒服仍然会执意去钓。他今天早上还扬言:「我要钓一条大鱼给你们看。」成果却是零,让他非常在意。所以今晚的主食大概是使用大量超市食材的什锦火锅吧。
「那你在烦恼什么?」
「嗯~这个嘛。我也不是在烦恼什么,只是想像以后的事而已。」
「以后的事?」
「啊,没有。假设喔,如果以后有三个女孩子同时对我有好感,我在想该不该回应她们的心意。」
「是在说千景小姐、司姊和樱子姊的事吧?什么以后。那三个人从来我们家的那时起就迷上哥哥了吧?你怎么现在才在说那种话?」
唔,我无话可说。的确,现在说那种话似乎太晚了。
起初三人那种只有「隐约好像有那么一回事」程度的好感,其浓度与日俱增,如今已成为无庸置疑的事实。
「所以是那个吧,哥哥现在是在敷衍闪躲喽?」
「……拜托不要用那种说法。」
「三个那么漂亮的美女主动接近你,你却什么也不做。哥哥,你到底多死板啊?有句话是『送到嘴边的美食不吃是男人之耻』,哥哥不就是这样吗?」
小明捧腹大笑。
「……现在的国中生思想未免太新潮了吧。」
「哎呀,我觉得像哥哥这样的高中生才是濒临绝种的生物吧。不过,哥哥,身为一个男人,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小家子气?」
小家子气。小明这句话捅在我的胸口上。
「让人家帮哥哥做心理测验,看哥哥是多么小家子气的男人,你就静静听着吧。」
「是、是什么心理测验可以测小家子气啊?」
「听好,有个测验是询问受试者现在就要组织家庭时,会选择『租房』还是『买房』。哥哥,你选哪一种?」
「租房。」
我立刻回答。虽然这是适合拿来当辩论主题的二选一题目,在「现在」这个特定的条件下,租房绝对是比较有利的选择……等等,这个心理测验是拿来测什么的啊?
「不选买房的原因是什么?」
「买房是一辈子的事吧?一旦买房就没办法随便搬家,还得偿还一辈子的贷款。我觉得那是很不健康的生活方式。」
「哥哥果然是个小家子气的男人。」
「……什么果然。那只是小明的刻板印象吧?」
「不对、不对。为什么要一口咬定那是一辈子的事?倘若变成了有钱人,想直接买下三四栋房子都不成问题吧?哥哥才十几岁而已,应该要更会作梦吧?怎么可以自己否定自己的可能性?」
我、我家妹妹的格局好大。
「这次的事情也是。不只三个美少女对你有好感,她们还在经济方面关照你吧?那不是好极了吗?不管是与学校所有学生为敌,在社群网站上被骂翻,还是因为无法说服自己的感情那种无聊的理由而烦恼。身为一个男人,仍然应当接受那三人的心意吧?」
如果办得到,我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可是你想想看……感觉最后会变成脚踏三条船,搞得像洒狗血的八点档连续剧耶?」
「那就跟房子差不多嘛。只要让她们三个人都幸福不就好了?」
说得那么轻松。
「不,可是……一次只能跟一个人结婚吧?」
「那就搬到一夫多妻制的国家。」
「别随口说出那种夸张的话啦。而且我……」
我没办法接着说出「都是为了你」。不过,这样就足以让小明听明白了。
「哥哥只顾着眼前,所以才会对往后的事感到不安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着看向更远的未来呢?」
「更远的……未来?」
我想起之前在樱花树下和樱说过的话。
「对呀。设定远大的目标,朝着理想中的自己奋力向前冲。这样才不会过着后悔的人生不是吗?我这个妹妹都这么说了,绝对不会有错!」
小明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要利用哥哥上一所好大学,找到好工作,摆脱竞争社会。我要在这个没有梦想的国家成为一个帅气的女孩子。因为我有活跃于世界的梦想。」
「小明……」
「所以哥哥也要变得更帅气。你要永远当我引以为傲的哥哥。」
劈啪劈啪……营火轻声作响。
小明紧紧握住我的手。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然后充满了力量。
被妹妹如此温暖的手握着……我感觉内心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开始觉得不应该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窝囊的模样。
五月六日。黄金周的最后一天。清晨。
我们全家人收拾完帐篷,做好垃圾分类后离开露营场,搭乘租来的汽车,一路摇摇晃晃地下山回家。
在车里闲聊的话题,当然是昨天爸爸一条鱼也没钓到的事。因为小明一直取笑他,害爸爸哭出来了。
……至于我,则忘不了小明昨天说的话。
小明或许说得没错。别再总是为眼前的事烦恼犹豫了。只要还有前进的意志,未来随时都可以改变。
*
『喂,啊,阿京?旅行结束了吗?』
「嗯。正在回家路上。应该会提早到家,所以中午就能过去那边喔。」
『回家路上要小心喔。』
「嗯。谢谢你,千景。」
『司。你看一下这个。』
『嗯~?哇,这是什么啊?』
「怎么了?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好像有人在新闻整理网站上开了一个跟我们有关的串,连χ那边也引起一点话题。我传网址给你。』
「啊,嗯。」
我从LIEN打开浏览器,查看那个讨论区。
在χ上也引起话题的那个讨论串标题这么写着:
【坏消息】男高中生为了报复被甩而发布了犯罪预告www
虽然没有写出名字,文章到处都有「沓凉高中校园三大美女」的文字,并且贴上了在χ上预告犯罪的帐号截图。
看见其内容时,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认识沓凉高中校园三大美女的人
老子被那些家伙瞧不起
所以决定干死她们
那支影片开价五万圆
这种机会可不会有第二次喔
想预约的人在这个帐号被停权前发私讯过来
这是……什么啊……
开讨论串的人可能是从「被瞧不起」这个关键字推测那个人是告白被拒绝的高中生吧。不过,这明显是针对千景、小司以及樱……她们三人,为了泄愤而写下。如果是这样,发文者究竟是谁呢?
与沓凉高中有关联的男学生,而且可能是对千景她们心怀怨恨的人。
……我隐约想到了一个人。拍摄羞辱女性的「影片」。
会用那种手法的家伙,我只能想到一个。可是不清楚他现在是身在牢房,还是经过审判后被判缓刑并接受保护管束。
我隔着电话对千景表示:
「千景……你不要出门喔?在我过去前,千万不能离开家里一步。」
『啊,嗯。不用那么担心啦,阿京。这种贴文偶尔会看到。大概只是把我们当作发泄压力的出口而已。』
千景真是坚强。但是,等事情发生就来不及了。
妈妈死于车祸的那次也一样……那辆无视红灯直冲而来的铁块怪物。如果当时能拉住妈妈的手……我直到现在依然很后悔。
我不想再经历那种事了。如果她们即将陷入危险,我一定会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去救她们。
咦……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她们三人当成如此「重要的存在」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
是因为昨天和小明聊过一番,让我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吗?
「即使如此,还是请你们多加留意。有奇怪的人出现就立刻报警。」
『知道了。我会这么做。』
我挂断电话收起智慧型手机后,暗自感到愤怒。
就算只是恶作剧,未免太超过了。然而那真的是犯罪预告的话呢?只会在事件或事故发生后才行动的警察,在这种状况下无法依靠。
「爸爸,抱歉。可以用不违规的速度飙车吗?」
「怎么了,哥哥?」
「怎么了,京?突然露出那么严肃的表情。」
「有几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可能陷入危险了。」
「重要的人?」
「老爸,就是哥哥的那个啦。」
「小、小明……」
「原来如此。京也到那种年纪了嘛。」
「爸、爸爸……」
「好。我会用安全驾驶的超特快车赶回去。你们系紧安全带喔。」
「谢谢你,爸爸。」
爸爸踩紧油门,车子越开越快。
目的地是平时的那栋公寓大楼。
我祈祷她们都能平安无事,一边注视着爸爸握住方向盘的侧脸。
*
「他说要我等他过来耶……哈啊……阿京太帅了,我要撑不住了……啊~真是的,阿京、阿京、阿京……好喜欢你!超喜欢你!」
沙发上的千景把脸埋进靠垫,猛踢着双脚。
「千景是不是整颗脑袋都很幸福的样子啊?」
「看习惯了。应该是脑中的幸福成分从大脑溢出并散发到体外。也就是幸福的循环。」
「已经完全听不懂了。」
小司和樱望向在沙发上一脸笑咪咪的千景,心中抱着同样的感想。
「话说写下这东西的人真的很恶心耶?别把我们当成你这家伙自○的工具啦。差劲死了。」
「司,讲话不可以那么粗俗。」
「哎呀,哦呵呵呵。人家从现在开始走优雅路线。」
「阿京还没到吗?」
「还没来就代表还没到吧?」
「千景是等待时会觉得时间过很慢的类型。」
「也……还好啦。只是这么久没见到阿京,不是会让人想东想西吗?」
「人家正被插画的交稿期限追着跑,反而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好快。」
「司,那是工作。千景的是恋爱。」
就在小司和樱聊到一半的时候。
「叮咚~」门铃声在房内响起。
「该不会是阿京吧?」
「是个穿得一身黑的家伙……而且他拿着菜刀耶。」
小司操作客厅的对讲机,透过监视器确认站在玄关前的人影,一脸不安地低语。
「菜、菜刀?」
千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司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千景,赶快打电话给京仔,叫他不要过来。樱子打电话给警察。」
「了解。」
「先等一下。真是的,怎么回事?为什么来的人不是阿京……反而是变态啊?」
原本和乐的气氛急转直下,现场充斥着紧张感。
「那家伙知道我们住在这里还按门铃,绝对是危险人物……你们两个把声音压低。」
「知道了。如果阿京……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怎么办?」
「千景,冷静一点。陷入恐慌是最危险的。」
正当千景一手拿着智慧型手机、满脸慌张时,玄关的大门传来敲打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给我把门打开!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门外传来恶狠狠的威胁。千景差点因为惊恐过度而弄掉智慧型手机。然而那名男子还是毫不在乎地继续叫嚣。
「……怎么办?联络不上阿京。他也没看讯息。」
「不是,你才刚传吧?不过要是让京仔遇上这家伙,会真的很不妙……」
「喂,请问是警察吗?是的,是的。有个可疑人士想闯入我家……是的。那个人现在一直在敲门咆哮……」
即使在樱打一一○报警的期间,玄关外的男子仍然持续疯狂地敲门。
「报警了。千景,京同学有联络吗?」
「呃,等一下……不行,他还是没看讯息。」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给我滚出来,你们这群婊子!」
男人开始踹门。那声响回荡在整间屋子里,足以令人心生恐惧。
但正因为如此,千景的脑中充满了不能让这名男子和京碰面的危机感。
「樱子、司。我不想害阿京被卷进这件事。如果这家伙是在χ上发文的那个人,那就跟阿京没有关系。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我知道。那种事用不着千景提出来。待会儿一打开门,你们两人就赶快跑。我来拖延时间……」
「笨蛋!不要一个人在那边耍帅……人家怎么可能让樱子一个人去当诱饵?我们三个人一起撞出去,用全力逃跑吧……」
司、千景和樱互看一眼后点了点头。三人额头上冒出的汗水述说着她们此刻面临的恐惧。
握住门把的手在发抖。即使如此,她们也不害怕。
这是为了阿京。
这是为了京仔。
这是为了京同学。
那股决心抵消了恐惧,驱使她们行动。
转动门把且用力打开门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握着菜刀、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视她们的男人。
在那个瞬间。
气势和决心转眼间瓦解,三人当场瘫坐在地。
然而,就在下一秒──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阵熟悉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并且将一身黑衣的男子从三人视野中澈底抹去。
*
十分钟前。
我从停在公寓大楼对面便利商店停车场的车子下车。
「这里就可以了吗?」
「嗯,谢谢你,爸爸。」
「嗯?好像有人在大叫耶。」
跟我一起下车的小明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指向两线道马路另一侧的公寓大楼。
「在那里。是上面那边。」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可以看到公寓大楼各个房间的阳台和窗户。
顺着小明指的方向望去,就看到我熟悉的五○三号室。
我也仔细聆听着。是怒吼声。从这个距离也听得出充满愤怒的声音,是从那个房间的「另一边」传过来的。我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且启动那支早已电量见底的智慧型手机,接着打开LIEN。
《不要过来,阿京。有个拿着菜刀的男人在门口。》
千景传来这样的讯息。
就在我输入《没事吗?你先报警》这段回覆时,智慧型手机没电了。
可恶。偏偏在这种时候……我脑中浮现刚才在χ上看到的贴文。如果那个大吼大叫的家伙就是χ上发文的人。如果她们三人发生了什么事──
「小明,你跟爸爸赶快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可能是因为我的语气太过冰冷。
小明似乎被吓到了,她问道:「发、发生什么事了?」
「千景她们可能有危险。我得过去帮忙。」
「等等等一下。危险是指什么?哥哥,你的表情很可怕耶?」
小明抓着我的手臂,企图把我拉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爸也离开驾驶座走下车,朝我们跑来。
「老爸快阻止哥哥。他的……表情很可怕。这很不妙。就像妈妈……妈妈死掉时他的表情……」
小明脸色苍白,声音在颤抖。
「京……好好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我简单说明了情况。
「……喂,不要乱来。假如你说的是真的,这种事应该交给警察。」
「就是说啊,哥哥。不行啦。千景小姐她们应该有锁门,在这里等待就好了。」
「抱歉。但是等到发生什么事就来不及了。」
「我不会让你去喔,京。我跟妈妈约定好要保护你们。万一你发生什么事,万一我再失去你,我……我就……」
「……爸爸。换作是小明遇到危险,你也会这么说吗?」
爸爸露出苦涩的表情,接着撇开视线。
而小明看起来也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那、那就换我!……痛痛痛痛痛。」
「哥哥!老爸的腰痛又复发了!」
「爸、爸爸,没事吧?」
竟、竟然在这种时候。啊啊,真是的。不过,我那颗澈底冻结的心,在爸爸和小明的那些话语和他们的温情下,感觉稍微回暖了一些。呼。
「别担心。我也不是空手去救她们。」
由于小明建议可以在露营区练空挥,我在这次的家族旅行中带了竹剑。
我从后座拿出竹剑袋给爸爸和小明看。
「师父说过,剑道是用来守护他人的。现在就是那个时候喔,爸爸。」
「这、这个笨儿子……顽固的地方跟京子一模一样。你千万要小心……别做得太过火了。毕竟你一拿起竹剑就会难以控制……」
爸爸不是在担心我,而是在担心对方。这很像爸爸的风格。
「啊啊,不管了!你们两个在搞什么啦!笨蛋老爸,哪有父母会在这种情况下让儿子过去啊?京坂家的人真的都是大笨蛋!笨蛋哥哥、蠢货!赶快……去当英雄啦!」
小明有点自暴自弃地拍了拍我的背。
「哥哥……千万不要勉强。」
「我怎么可能抛下小明和爸爸呢?等回来再被你骂吧。」
「笨蛋……」
我把竹剑袋背在肩上,冲向位于两线道马路另一边的公寓大楼。我爱你喔,小明。
*
那家伙在公寓大楼五楼的走廊尽头。
一个全身黑衣的可疑男子握着菜刀并站在门前。
门打了开来。为什么要开门,还有──
在思考那些问题之前,我的身体先动了起来。
当理解到千景、小司以及樱陷入危机的瞬间──我已经纵身扑向堵在玄关前的可疑男子。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男人察觉到我的同一刻,我以全身的重量使出一记擒抱。
「嘎、啊!」
男人被撞飞到一旁,背部重重撞上地板。
「关门!快锁门!」
我对瘫坐在玄关的三人发出指示。
「阿、阿京……」
「快点!」
千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急忙把玄关的大门锁上。
……好险。要是再晚一点……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时,男人也慢慢地爬起来,而且用菜刀指着我。
我盯着那把泛着黯淡光芒的刀刃,迅速拿出竹剑握在手上。
把竹剑袋扔到地上之后,男人开始发出嘻嘻哈哈的诡异笑声。
「很痛耶……该死!没想到……你竟然会赶过来,京坂。想当英雄吗?嘻哈哈。」
男人诡异地笑着。我认得这个声音。
「你是六条吧……为什么你在监狱外面?」
我原本就有预感可能会是他。如今那个预感成了现实。
六条扯掉帽兜,并且露出脸庞。
他的眼睛充满血丝,下颔和颧骨突出,一眼就能看出他消瘦许多。
「当然是我爸找了很厉害的律师啦!连缓刑都不知道啊?你是笨蛋吗?」
「你才是笨蛋吧,六条。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在大白天亮出刀械,跑到别人家门前大吼大叫。我不知道你是出于怎样的冲动,或是对什么东西愤怒到这种地步。但是──
「你如果愤怒得无法控制理性,就跟区区一头野兽没有两样。」
「啰嗦!你不过是拍影片时也不会有人要的废物!凭什么跳出来教训我!」
六条用充满血丝的双眼瞪着我,一边挥舞菜刀一边大吼。语气变得粗暴,内容也缺乏逻辑。他已经失去正常的判断力。应该是精神失常了吧。
「算了……嘻哈哈!反正我也打算报复你!」
「报复?」
「没错!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嘻哈哈,京坂,你毁了我的人生,这个罪很重喔!」
「胡说八道……别再胡说八道了,六条!」
我第一次跟你说话时,就感受到某种黑暗的「东西」。
你无法抑制住那个「东西」,还打算伤害我重要的人们。
不只一次,甚至是两次。
「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吧!」
我大声喊道,加重了握住竹剑的力道。
「混帐!竟然跟我那个臭老爸讲一样的话!混帐混帐混帐!你们每个人竟然都瞧不起我啊啊啊!」
六条的语气越发粗暴。只见他「呼~呼~」地喘着粗气,睁大满是血丝的双眼。握着菜刀的右手不断颤抖,刀尖也跟着左右摇晃。
「嘻嘻,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京坂。」
闭嘴……不要在我面前……随便讲出那种话。
你根本不了解「死亡」这件事有多么沉重。你根本不明白,要克服那种事必须经历多少的泪水、哭泣以及痛苦……
就算发生地震,就算海啸来袭,就算陨石落下,我也要当个不会害爸爸落泪的儿子,当个能守护妹妹笑容的哥哥──我立下了这样的誓言。
妈妈……抱歉我做了危险的事。但是,请你允许我在此时,再立下一个誓言。我想守护千景、小司以及樱……守护「重要的人们」。我不会立下誓死守护到底那种令人悲伤的誓言。
──我要活着守护到底,守护大家的笑容!
「来吧!六条啊啊啊啊啊啊!」
「去死吧!京坂啊啊啊啊啊啊!」
六条像野兽般嘶吼着,紧接着朝我冲了过来。
攻击从右侧猛挥而来──右脚后退半步,闪过刀尖。
「嗖」的一声,刀刃划破空气,红色的水珠在眼前飞舞。是我的血。看起来就像慢动作播出。削过鼻头的刀尖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
「怎么啦,京坂!那把竹剑是装饰品吗!」
一步、两步,我边后退边重新站稳脚步。
以走廊的宽度,我没办法朝腹部出招。若是水平挥击,竹剑会撞到墙壁──既然如此!只要故意露出破绽,对方肯定会攻向那个位置。
「喝啊啊啊!」
我向左闪过六条的刺击,以初端手(注:剑道用语,对手攻击时进行反击的招式)的诀窍朝那只伸直的手劈下竹剑。「啪!」的清脆声响起,菜刀飞到了空中。
铿,匡当。在尖锐的噪音中,我与六条的视线彼此交错。
「……京、京坂啊!」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顺势将竹剑的柄头朝上一顶,击中六条的下颔,他便向后倒下。
「哈啊、哈啊。」
「……啊嘎嘎。可恶。身体……」
「够了。你暂时动不了了。」
「闭、嘴……混帐,嘎啊啊啊!你以为……光凭这样就能打赢我吗!」
「假如我有那个意思,你的下颔早就碎了。没有外伤。只是脑震荡而已。」
因为爸爸要我「别干得太过火」。
我将力道压至最低限度,避免变成过度防卫。
「可恶……可恶……」
六条仰躺在地上发出哀号。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嘻嘻。等着看吧……下次一定──」
要说我不害怕充满报复心理的你,那是骗人的。
虽然没表现出来让他发现,刀械确实很可怕……
不过与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相比,那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算你站起来,无论想打几次我都愿意奉陪。
我绝对不会让你这种货色伤害千景、小司以及樱。绝对不会。
「六条。」
现在不管说什么,你可能都听不进去。
但是,我还是必须说出这句话。
「你做了不应该做的事。面对自己犯下的罪行,去赎罪吧。」
(插图016)
警笛声越来越近。没过多久,赶到现场的几名警察就把站着的我和躺在地上的六条围了起来。
他们大概无法一眼判断出谁是加害者,谁是受害者吧。
──不过,那是在千景、小司以及樱推开警察,泪眼汪汪地扑向我之前的事就是了。
「阿京……」
「京仔啊啊啊!」
「……京同学。」
「太好了,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紧紧抱住三人。
太好了。大家都没事,太好了……真的真的太好了。
我不经意地仰望天空,便看到一道光穿越云层,彷佛在为我们送上祝福。
妈妈。
我成功保护了重要的人们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