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内心的糟糕念头(我心里危险的东西)

第一卷 第四章 山田伯母想让人告白

作者: 望公太 更新时间: 2026-04-14 11:40:59

若要以一句话来形容山田夫妇给人的感觉,我的回答大概是「美女与野兽」。尽管这么说似乎相当失礼,不过每次见到他们,我的脑中总会闪过这句话。

我之所以会用「美女与野兽」来形容这对夫妻,除了字面上的意思之外──同时也是觉得他们的爱情故事很令人钦佩,犹如这部名作那样任谁听了都会津津乐道。

这里的美女自然是指山田伯母。

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常人眼中十分注重家教的母亲。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三方会谈那天。

坐在山田身旁的伯母,是个浑身散发出女强人气场的美丽女性。她的眼睛炯炯有神,坐姿端正,一言一行都宛若模特儿般充满气质。

让人不禁觉得「出色的儿女肯定有非凡的父母」。

可是在多接触过几次之后,就会发现伯母并没有想像中那般高高在上,她对我们这群学生的态度十分和蔼可亲,而且饮酒后还会变得相当健谈。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山田伯母是个很为女儿着想的母亲。

即使她表面上看起来很严格,却不是只会严厉地管教女儿。

她是个拥有美丽的外貌,兼具严格与温柔──

当真是非常出色的一位母亲。

至于被我形容为野兽的山田伯父。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巨人。

在走出大楼的电梯与他擦肩而过时,我甚至不由得止住呼吸。

他顶着一头乱发,被浏海遮住的眼睛是既黯淡又冷漠,再加上非比寻常的身高,当他低头俯视我的瞬间,一股出于本能的恐惧从体内油然而生。

在得知他就是山田的父亲时,我只觉得他们两人除了身高以外没有一丁点相似之处。只觉得伯父与个性热情奔放的山田恰恰相反,认为他生性阴沉寡言又难搞而感到恐惧。

不过──山田伯父其实一点都不可怕,而且个性也不阴郁。

他和我一样喜欢打电玩,聊起与电玩有关的话题是出乎意料地相当健谈。尽管父亲普遍对于经常出现在自家女儿身边的男生肯定会很看不顺眼……但能感受出伯父总是十分真诚地对待我。

伯父的工作是在法式餐厅里担任主厨,他做的菜毫无疑问都是人间美味。

他是个非常出色的父亲。

山田伯母与山田伯父。

只要见过这对夫妻,就能明白山田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之中被呵护长大。

以及山田自身是多么深爱自己的父母。

既然是她如此珍视的人,身为男友的我也想把他们视为重要的存在。

并努力成为一名能得到两人认同的优秀男友。

即使这条路可能会相当漫长……但我相信一定没问题的。

肯定不要紧的。

毕竟他们都非常亲切且有着优秀的品行。

而且在交往中通常最难应付的女方父亲,也已经点头认同我们的情侣关系了──

「──做好觉悟了吗?市川同学。」

耳边传来一阵特别低沉的男性嗓音,低沉到彷佛连体内都会随之撼动。

这里是位于电梯大楼内的山田家。

我与山田伯父在客厅内的一个宽敞区域里对峙着。

伯父压低身子,将紧握的双拳都抵在地板上。

并且身体前倾,把重心移至拳头上。

那道深邃犀利的目光笔直地射向我,眼底则蕴含着近似于杀气的强烈情感。

面对这犹如狰狞大型肉食动物所散发出来的强大压迫感,我感受到自身的性命正遭受威胁。

令我不由得唇齿打颤。

同时好想立刻逃离现场──可是我不能这么做。

我拼了命地压抑住心中恐惧,同样把身子压低。

「好,双方各就各位。」

一旁的山田伯母开心地如此说着。此刻的她双颊染上微晕,不难看出她因为酒精的关系而变得特别开朗。

站在她身旁的山田则是神色不安地关注着这场对决。

「预备~~……开始!」

山田伯母将高举的手往下一挥,大声宣布比赛开始。

顺带一提──业余相扑才会由裁判宣布比赛开始,反观职业相扑里的裁判并不会这么做,开战时机是交由相扑力士之间的默契来决定。

相扑。没错,就是相扑。

我与山田伯父──正在进行一场相扑比赛。

说句老实话……自己这么做当真是有勇无谋到令人傻眼。

纵使相扑是一种没有体重限制的无差别格斗……但我们的体重终究相差过于悬殊,这场挑战简直与自杀无异。

「唔、唔哇啊啊啊啊!」

也不知自己是鼓起勇气,或是恐惧超出承受极限而自暴自弃。

我就这么抱着连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态,卯足全力向人高马大的山田伯父冲了过去。

唉~~

为什么?

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在暑假期间的某天──

我和山田如同往常那样一起踏上归途。

我是刚上完补习班,因为刚好与山田结束工作的时间差不多,所以我们约在车站碰面一起回家。实际上双方的时间多少有点落差,但还是先会合后再一同踏上归途。

「京太郎你……喜欢兔女郎吗?」

「……噗呼!」

我听见后不小心被口水呛到。

即便这一路上都没什么人,但山田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你、你忽然是怎么了?」

「就只是我突然想起之前与京太郎你像这样一起从车站走路回家时,那天刚好是你的生日对吧。」

「……嗯。」

今年的三月二十六日──也就是我十四岁生日当天,恰巧与山田一起走路回家。虽然那时天色已黑,不过当前的季节是太阳还没有下山。

「那时你收到你姊姊送的礼物对吧。那是个兔女郎的角色模型……在你很喜欢的某款游戏里登场过。」

「…………」

确实是有发生过这件事!

老姊偏偏在山田的面前把礼物交给我……!

呃~~……虽然当初是我不断央求一脸犹豫的老姊买给我。

而且那时山田和我爸妈都在现场……后来还把模型从盒子里拿出来,不过被山田看见的当下真叫人难为情……再加上我爸妈也一直盯着兔女郎角色模型,让我羞耻到好想一头撞死。

「那个角色模型很可爱呢。」

山田如此说着。

尽管语气十分开朗,不过眼神却显得有些认真。

能看出她是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实际上正在仔细观察我接下来的反应和表情变化。

「嗯……是啊。」

「所以你喜欢兔女郎吗?」

「……我、我先声明一下,那个兔女郎登场的游戏──《普路托学院》并非什么卖肉游戏,而是有着扎实的世界观以及创新的剧情,另外一大卖点就是很有深度的战斗系统,因为游戏平衡做得很好,对无课玩家十分友善,所以像我这种学生也能沉浸于游戏之中。当……当然游戏里确实有大量的美少女角色,无法否认在这方面的人气也相当高,但我对《普院》的游戏性本身是给予高度评价。至于我对那个角色模型──明日香的看法也一样,比起她是个美少女,我纯粹是喜欢该角色本身的个性──」

「所以你喜欢兔女郎吗?」

山田依旧紧咬着这个问题不放。

「……我、我只能说不喜欢的男生是少数派。」

我忍住害臊给出答案。话说现在是啥情况?

这是什么全新的拷问方式吗?

「嗯~~这样呀。」

山田嘟起嘴唇,露出有些闹脾气的样子。

「你那个角色模型还放房间里吗?」

「……毕竟是难得的生日礼物,我不忍心就这么扔了。」

「嗯~~在展示那种东西的房间内念书,恐怕没办法好好专心吧。」

「我、我可没有用什么奇怪的眼光在看待它,而是以追求知识的好奇心去享受角色模型本身的美丽外观。」

「嗯~~所以你很享受呀。」

山田莫名针对我说的话挑毛病。

她是怎么了……?难、难不成是在吃醋吗?

不会吧?她对一个兔女郎角色模型打翻醋坛子吗?

或是理由更为单纯……她觉得在房间内展示兔女郎模型的男友很恶心吗?

这该如何是好?身为一名男友要怎么应对这个情况──

「……如、如果真要我说的话,其实我想展示的并非那个角色,而是山田你的角色模型喔。」

「咦?」

「啊。」

错得离谱!

我彻底讲错话了!

只见山田害羞得面红耳赤。呜哇啊,我的发言真是太恶心了。居然想要女朋友的角色模型……这种想法简直是有够变态。

「京太郎……你想要我的角色模型呀。」

「……呃~那个。」

「我的兔女郎角色模型。」

「我没有说想要兔女郎啦!」

「……你打算拿来做什么呢?」

山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什么叫做「拿来做什么」,这种讲法听起来会让人想入非非,很容易就会衍伸出各种不正经的遐想喔。

「……会、会用来排解思念吧。」

我几经烦恼之后小声地给出答案。

「……嗯~~这样的话就无所谓了。」

山田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容。

太好了。

看来我并没有讲错话。

「如果去拜托经纪公司,他们会不会愿意制作我的角色模型呢?」

「暂停,你别去给经纪公司添乱。」

(插图019)

虽然我听完还是先开口吐槽……嗯。

山田的角色模型啊。

假如是由我设计的话,会打算如何制作呢?比方说……重现出图书室的桌椅,山田托着脸颊望过来的等身大角色模型如何?等等……像这样情境过于针对性好像满恶心的,这种点子根本只有变态才想得出来吧。真的做出来的话,外界只会觉得设计者是个无药可救的变态。

在我们闲聊之际──来到了山田家所在的电梯大楼前。以形式上而言,我像个男友那样送女朋友回家了。

「那我该回去了。」

「啊,等等。」

在我准备告别时,山田忽然喊住我。

「既然你难得来一趟……要不要到我家坐坐呢?其实我的妈妈和爸爸──」

「咦?咦?」

「都说今天会早点回来喔!」

「……喔,这样啊。」

真丢脸。

真为一瞬间感到心跳加速的自己感到可耻。

毕竟我彻底以为是「我爸妈今天都不会回家……」的那种情况。

「妈妈跟爸爸都说很想念你喔。」

「呃~可是突然上门打扰──」

我讲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

先等一下,这也许不失为是个好机会喔?

四天三夜的暑期读书会即将到来。

到时将会从早到晚都与山田相处在一起。

换个角度来看──这也能算是我们第一次出外旅行。

当然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同行,根本无法称作约会。

山田说已经取得双亲的同意……可是我还没有跟她的父母打过招呼。

这让我有些耿耿于怀。

话虽如此……特地遵循传统去向对方的父母打招呼,反而有种画蛇添足的感觉,毕竟男友特地前去征求对方父母的同意,莫名像是在强调两人预计趁此跨越最后一线耶……

我应该去打招呼吗?还是别这么做?

究竟怎么做才算是合乎礼数呢?

当我在脑中烦恼该怎么做时──突然觉得这或许是个大好机会。

在送山田回家的同时,顺便为在外过夜一事简单地打个招呼。

这样一来不仅尽到基本礼节,也能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我知道了,那我稍微登门打扰一下。」

「好耶!」

山田对我的烦恼一无所知,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哎呀,市川同学,好久不见呢。」

山田伯母心情很好地欢迎我的到来。

「我们刚好快吃晚饭了,若你不嫌弃的话要一起吃吗?」

「咦,啊,这样太打扰你们了。」

「不会啦不会啦,你无须跟我们客气,而且今天是爸爸做饭,错过的话可就亏大啰。」

我本打算在玄关处说完事情就离开,结果因为盛情难却而被邀进家中。

仔细一看,我发现山田伯母的脸颊有些泛红。

表示她早就已经喝开了。

山田伯母还真是一喝醉就彷佛换了个人似地性情大变。

「爸爸,市川同学来了,晚饭方便多准备一人份吗?」

「……没问题。」

相较于心情大好的山田伯母,山田伯父的态度则一如往常。

餐桌上已摆满各种美食,主餐似乎是焗烤料理,想必是一道制作过程繁琐的顶级佳肴吧。

旺太郎坐在客厅一角,它注意到我的到来后有稍微看我一眼,不过很快就把视线移往其他方向,也不知它是已经习惯我,还是不想鸟我,总之就是个令人难以判断的反应。

山田的父母。

再加上旺太郎。

山田一家人全员到齐。

我跟位于厨房里的山田伯父简单打完招呼后便入座,现在大家所坐的位子跟我上次来告知我和山田已开始交往当时是完全一样。

「嗯~今天的晚餐也很美味呢~!」

坐在我身旁的山田吃着焗烤料理,并开心地称赞。

我也吃了一口。

……嗯,真好吃,伯父的手艺还是一样非常好,而且莫名能给人带来浑身放松的感觉。免费尝到这么美味的料理,让我不禁觉得有些心虚。

「市川同学。」

山田伯父忽然开口。

听见这声嗓音低沉的呼唤,我反射性地挺直腰杆。

「在那之后,你有尝试做过法式洋葱汤吗?」

「……!」

糟糕,被伯父追问这件事真是相当不妙。

因为我日前来报告两人交往的当天曾讲过这句话。

──请伯父将这碗汤的食谱传授给我。

在我的主动提议之下,最终从山田伯父手中收到这道料理的食谱。

不过老实说……我并没有在家做过。

某次有空时我是有打算尝试看看,可是食材的处理以及各个步骤都比想像中更复杂,仅凭家中的烤箱也很难制作……后来又忙于老姊的现场表演以及准备高中会考等等──不对。

这些都是借口。

明明是我拜托山田伯父传授食谱给我。

伯父也充满期许地对我说了「我会拭目以待的」这句话。

虽然他这么说应该并非单指洋葱汤一事,但我相信也有涵盖在其中才对。

是我没有信守对女友父亲的承诺──

「关、关于这件事,真不知该如何向伯父道歉……」

当我准备开口道歉,同时几乎快被罪恶感压垮内心之际──

「哎唷,爸爸你也真是的,不准这样欺负市川同学!」

山田伯母鼓起双颊大表不满。

同时将手伸向坐于身旁的山田伯父,用指头戳了戳他的脸颊。

「市川同学可是应届考生喔?目前正值有可能影响自己一辈子的关键时期,哪有空在那边钻研做菜。所以呀……你何必这么坏心地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山田伯父略显尴尬地讲完后,扭头直视着我说:

「我是想提醒你不必急于一时。」

「咦……」

「我并非希望你立刻就开始尝试才把食谱告诉你。眼下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不该由我来决定,而是得由你自己做主。我觉得比起急于一时去追求眼前的结果,偶尔也应该试着绕绕远路,在你陷入苦恼的过程中,将会让你变得更有内涵──」

「你讲太多了~」

山田伯母直率地说出心声后,山田伯父随即闭上嘴巴。

「请问结论是什么呢?」

「……你考试要加油喔。」

「谢、谢谢伯父的关心。」

面对山田伯父重新改口的精简内容,我连忙鞠躬向他道谢。

真的很感谢他们。

明明我是个还有待磨练的男朋友,山田的父母却非常温柔地对待我。

令我感动到不禁快流下泪来。

法式洋葱汤……尽管山田伯父安慰说「不必急于一时」,但我决定之后在不会勉强自己的范围内找时间尝试看看。我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责任感或是在给自己设立目标,而是我发自内心想做做看这道料理。

接着我们一边闲聊一边享用晚餐──

「杏奈你也要向市川同学看齐,记得要好好念书。即使目前的工作相当繁忙,但这并不表示你不用参加高中会考。」

「我知道啦,我也有在用功学习,而且还有读书会啦。」

山田伯母与山田恰好提及读书会这件事。

就是现在,这是唯一的大好机会。

「那、那个。」

我开口说:

「关于读书会一事……在此之前都没向二位报备过,真的非常抱歉。」

「咦?这点小事没关系啦,更何况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地报备的事情对吧?」

「我是想说至少会在外面住个几天。」

「你这孩子真是老实呢。总之你不用放在心上,毕竟还有其他朋友也会一起去,另外又有大人陪同不是吗?这样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对吧?爸爸。」

山田伯父轻轻地点了个头。

然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有种终于放下心中巨石的感觉。

虽然是四天三夜的读书会,但仍充满各种令人不安的要素,诸如地点离海边很近、充当监护者的成年人本身就是个问题人物等等……幸好山田夫妇很开明地同意让山田参加。

我无论如何都要对得起他们的信赖才行。

绝对要让这场读书会有实质意义。

「杏奈你可别因为自己想玩就跑去打扰别人,把大家都弄得没办法念书喔。」

「就说我知道嘛,到时我一定会好好协助大家念书的。」

「真的吗?我看你都买了新泳衣,难道不是满脑子只想着玩吗?」

「适、适时的放松也很重要!」

当山田伯母跟山田聊得正来劲的时候──

锵。

旁边传来了汤匙落地的声响。

我扭头看去──发现位于我正面的山田伯父整个人都僵住了。

「泳……衣……?」

而且脸庞蒙上一层阴影地开口说:

「我没听说会穿泳衣……」

「……啊!」

回过神来的山田伯母用手捂住嘴巴。

「杏奈他们不是要去位于山中的公民会馆吗……?」

「呃、呃~~」

「……啊,啊哈哈……那个……」

山田伯父难掩心中动摇地讲完后,山田母女俩也将心中的动摇完全写在脸上。

难、难不成……

她们没让山田伯父知道目的地是在海边附近吗!?

「杏奈……你买了……新泳衣呀。」

「是、是的……」

面对心情低落到宛如跌入海底深渊的父亲,山田神色狼狈地出声回应。

山田伯父紧接着扭头望向伯母。

「妈妈你看过了吗?」

「可以这么说……」

「但是……我没看过。」

「毕竟没必要特地穿给爸爸你看嘛。」

「就、就是说啊!」

「不过……」

与此同时,山田伯父稍微瞄了我一眼。

尽管只是短短一瞬间,却从眼中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

「你会穿给市川同学看……对吧?」

「那、那个,我……」

山田满脸通红地说不出话来。

喂,拜托你讲话啊。

还有别害羞到面红耳赤。

这样的话……会害我也感到很难为情喔……!

「……市川同学。」

山田伯父转身以正面对着我,即使我反射性地把脸撇开,他却越过桌面探头窥视着我的脸。

莫名有种被完全锁定的感觉。

「我果然还是不同意。」

「咦!」

「我不同意让杏奈参加这场读书会。」

山田伯父注视着我继续说:

「想念书就待在家里或是去补习班,这样反而更能够让人专心。」

「──!」

这句话太中肯了!

而且是非常有道理!

被伯父这么一说……我完全找不到理由回嘴。

「……啊,但、但是……」

我拼了命地从嘴里挤出声音。

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种时候被人给驳倒。

「这场读书会……确实是以念书为主,虽然无法保证不会拨时间玩耍……但终究只在短暂放松的范畴内……另外我们也有讨论要邀请某位能担任家教的成年人参加……」

「就、就是说啊,爸爸!我已做好协助大家专心念书的准备,而且……大家都十分期待这趟旅行,事到如今不能只有我们临时改变……」

即使我们据理力争,山田伯父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就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在沉重的气氛之中度过几秒后──

「好,我明白了。」

山田伯母把红酒瓶放在桌上。

「既然如此……只剩下一个方法了。」

伯母的眼神有些失焦,讲起话来也稍稍舌头打结。

我看了一眼红酒瓶……记得我刚来的时候,里面还剩下一半以上的红酒,现在却已在不知不觉之间全喝完了。

「就用相扑来决胜负吧!」

于是──我与山田伯父展开对决。

双方的身高相差二十五公分以上。

体重的差距恐怕有三十公斤以上。

老实说……这情况就宛如三轮车与大卡车对撞。无比热爱秋田书店旗下某格斗漫画的我,很清楚体重差距对徒手格斗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因素,也明白拳击之所以会细分这么多量级是为了什么。

除了漫画的主角之外,一般人绝无可能在体重相差三十公斤的情况之下还能翻盘获胜。

可是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毕竟若在这种时候还不尽力而为,就算不上是男子汉。

没问题的,关根前阵子不也对我说过「阿市你好像漫画里的主角」这句话。苏醒吧,潜藏于我体内的力量──

「喝。」

「……噗呼。」

我被秒杀了。

完全不是伯父的对手。

纵使我一开始如发狂般地冲上前去,山田伯父却动作轻柔地挡下我的冲撞。

然后……动作轻柔地将我放倒。

感觉就像是一名巨人为了避免误伤蚂蚁而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或是制作法式料理时,在摆盘的最后慢慢淋上酱汁那种无比纤细的动作。

山田伯父表现得杀气腾腾,不过战斗方式却是无比温柔。

换言之──他彻彻底底地对我手下留情了。

「可恶~……」

「你、你没事吧……?」

山田迅速前来关心我。

这种时候的温柔实在是令人备感煎熬。

「怎么啦?市川同学。」

威风凛凛站在原地的山田伯父,低头俯视着我说:

「你的觉悟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比、比赛还没结束!」

我用手撑住膝盖逼自己站起来。说什么都不能轻言放弃,这是我非跨越不可的试炼。

两名男子准备上场再次对峙──的前一刻。

「暂停暂停,相扑就先到此为止吧。」

山田伯母在一旁插话说:

「这场比赛有失公允,对市川同学来说真的是非常不利且毫无公正性可言。」

「「「…………」」」

伯母像是唯有她看清真相似地发表意见,至于我们三人则是不发一语地望着她。

但我相信大家都在心中吐槽以下这句话。

──当初提议这么做的人明明是你吧。

这场相扑比赛到底有何意义?

先前去小林家时,我在吉田的提议下曾与小林的弟弟们玩过相扑……难道这附近很流行玩相扑吗?

若是之后在读书会里有爆发争执的话,我也这么提议看看好了。

男子汉之间的对决尚未结束。

竞技项目分别是高中会考程度的数学试题对决(再怎么说我都不可能会输)、比腕力(是我输了,真要说来我是毫无胜算)以及扮鬼脸(虽然没什么好自豪的,但最终是我赢了)。

「目前的分数是二比二,下场对决将会分出胜负。」

单手拿着红酒瓶的山田伯母这么说着。

比赛就在不知不觉之间演变成五战三胜制。

「最后一战……果然只剩下这个,这也是对两方最为公平,并且最能够让人接受的比赛……没错,就是电玩对决!」

电玩对决。

说得没错──这对我与山田伯父而言,确实算得上是最公平的比赛方式吧。

无论是年龄或体格上的差距,在电玩前都没有任何区别。

非常适合让我们一决胜负。

……却也让人不禁想吐槽说,打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做了。

我跟山田伯父肩并肩地坐在沙发上,手中都握着一台摇杆并看着电视萤幕。

「……游戏就选《普院》OK吗?」

「好的,是指格斗游戏的那款对吧。」

「嗯。」

《普院》──是《普路托学院》的简称。

这原本是手机游戏,但因为广受大众欢迎,于是也推出外传性质的对战型格斗游戏。尽管我最近忙于念书没怎么玩,却也曾经钻研过一段时间。

这是一场绝不能输的比赛。

至于选择的角色,自然就是我当时最常用的角色。

「啊!这个角色──」

位于后方的山田开口说:

「是市川有收藏兔女郎模型的那个角色呢!」

「……!」

喂!别说了!

不要在这种时候讲出来!

虽然一如山田所言,这个角色确实就是明日香!

我因为喜欢明日香,所以经常在格斗游戏里选择她……结果不小心被老姊注意到,于是生日礼物才会收到兔女郎角色模型。

可恶~……为什么这件事会在女友的双亲面前再度被提起啊。

「加油喔,京太郎。」

「嗯……」

「毕竟有兔女郎之力的加持!你一定会赢的!」

拜托你别再说了!

不要故意恶整我啦!

尽管我相信山田是真心这么认为,没有一丝想捉弄人的意思,但我只觉得自己正被人调侃!

「……喔~原来市川同学这么喜欢兔女郎呀?」

山田伯母一脸好奇地说着。

等等,麻烦先暂停一下,这未免也太羞耻了吧?

为何女友的母亲会聊起这种话题……

「可是孩子的爸不会输的,因为他──非常喜欢兔女郎喔!」

这是哪门子的劲爆发言!?

这位醉醺醺的四十二岁女性突然在讲什么啊!?

没必要为这种事与女儿计较吧!?

我望向身旁的山田伯父……只见他害臊得双颊泛红。啊~这是为什么呢?我现在莫名好想叫一声「岳父」。

在一言难尽的气氛下,双方终于都选好角色了。

其实在隐藏模式下就能使用兔女郎造型的明日香……不过我完全没有勇气在眼下气氛之中启用兔女郎造型。

顺带一提,山田伯父是选择小麦色肌肤配上黑色头发的美少女角色,名字叫做嘉莉卡。这个角色同样很有人气……记得也有推出兔女郎造型的角色模型。

或许伯父是真的非常喜欢兔女郎也说不定。

搞不好还有收藏这款角色模型?

「……真令人怀念。」

在选择对战舞台的期间,山田伯父忽然开口。

「记得市川同学你第一次来家里时,我们也是像这样一起打电玩呢。」

「……对呀。」

的确让人有些怀念。

在今年二月,也就是我来这里制作巧克力的那天──山田伯父曾邀请我像这样坐在沙发上一起打电玩。只不过严格说来……那天并不是我第一次上门打扰。

「其、其实我当时十分开心。」

我说:

「原来杏奈同学的父亲喜欢打电玩……而且还愿意邀我一起玩。」

──你喜欢……

──电玩吗?

被伯父这么一问,当下的我震惊到脑中化成一片空白……不过同时也觉得非常高兴。

面对心仪之人的父亲──

我一开始完全不知该与对方聊什么才好,但有了共通的话题后,当时的心情瞬间轻松许多。

「……我也一样很高兴喔。」

(插图020)

山田伯父宛如回想起当时地接着说:

「杏奈第一次带回家的男孩子刚好喜欢打电玩,而且还透过电玩让我与市川同学你成为朋友。」

「…………」

「那么,比赛开始啰。」

「……是。」

选择好对战舞台和背景音乐之后,我们的战斗便揭开帷幕。

在游戏对战开始的同时,我便转身远离沙发,接着拿起放在桌上的酒瓶,把剩下的红酒倒入玻璃杯里。

「妈妈。」

我坐下之后,杏奈也跟了过来。

「你不见证这场胜负吗?」

「因为妈妈我对电玩是一窍不通。」

我补上「而且」二字把话继续说下去。

「无论胜负如何都不会对结果造成影响。」

「咦……」

「你放心,其实爸爸他并没有真的反对你去参加读书会。」

我据实以告。

杏奈听完震惊得瞪大眼睛。

「这、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啰,假如爸爸真心反对的话,就不会答应进行这样的比赛了。依照爸爸的个性……他八成不会故意在游戏中放水让市川同学获胜,可是不管哪方胜出,我相信爸爸都会同意让你参加读书会的。」

「……既然如此,爸爸为何要这么做呢?」

「因为爸爸的心情也很复杂。」

我喝了口红酒。

也让我回想起那时的事情。

就是市川同学来到家中,与爸爸──与阿雪初次见面当天。

尽管阿雪起先对于有个爱打电玩的男生造访家中感到很高兴……不过在察觉出对方与杏奈关系匪浅之后,他那天是没有洗澡就先回房睡了。

进入青春期的宝贝女儿,带着对她而言别具意义的男孩子来到家中。

这个事实似乎令阿雪受到很大的打击。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见到阿雪露出如此沮丧的样子。

当他回忆起昔日种种──并开始想像将来的各种画面,我相信那是为人父亲所独有的苦恼和纠结吧。

所以……那时我也有竭尽所能地安慰他。

「爸爸他很珍惜杏奈你,理性也明白自己是想声援你们……但无论如何还是会觉得自己的女儿被人给夺走了。」

「…………」

「不过爸爸他其实也知道,杏奈你不可能永远都是专属于爸爸和妈妈两人的心肝宝贝,而且……市川同学是个好孩子。」

「…………」

「因此,你就体谅一下爸爸耍的小性子吧。」

「……嗯。」

杏奈轻轻地点头以对,看起来像是正回忆着我们对她的爱……可是她的脸上很快就布满疑惑的神色。

「但今天这场胜负不是妈妈你一手促成的吗?」

「…………」

「妈妈你好像乐在其中喔?应该没有借机把爸爸和京太郎耍着玩吧?」

「才、才没有呢,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杏奈目不转睛地直盯着我瞧。她在瞪人时露出的眼神与阿雪一模一样。我含糊其辞蒙混过去后,继续喝着剩余的红酒。

啊~……糟糕。

我可能有点喝太快了。

我瞄了一眼电视机的方向,对决似乎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只见两人都专注地盯着萤幕,全然没在注意背后所发生的事情,感觉应该也听不见我们在聊什么。

嗯~~

像那种不停按按钮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呢?

「对了……」

市川同学正专注于电玩上,我望着他的后脑杓这么开口。

干脆就借着酒意,稍微打听一下我有些好奇却莫名难以启齿的某个问题。

「当初是杏奈你还是市川同学先告白的呢?」

「……咦,呃~……无、无论谁先都没差吧……」

「说一下又没关系,你快告诉妈妈嘛。」

杏奈显得很不好意思,但我又稍微再追问了一下──

「……是他先开口的。」

她马上就松口了。

尽管看起来很难为情,不过她的表情中带有些许得意的神色。

喔~~看来她八成很想讲给别人听吧。

是想跟人炫耀的反应!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就会赶快向她打听了!

「嗯~~市川同学还挺有一套的嘛。」

「啊哈哈……其实我也做出跟妈妈一样的事情喔。」

「跟我一样?」

「你之前曾说自己从来没有主动告白过不是吗?」

「啊~~」

「而且还说『因为我会让人先告白(得意)』。」

「……够了,你不要故意模仿我啦。」

还有别生动到就连(得意)的反应也没放过。

看着一脸得意洋洋竖起大拇指的杏奈,我发自内心地开口吐槽。

这件事发生在我陪同杏奈拍摄电影而前往广岛的时候。

在下榻的房间内,我不小心讲了一段事后回想起来挺令人难为情的话语。

──告白……仔细想想……我好像从来没主动告白过。

──如果硬要讲的话──我会让人先告白。

啊~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好害羞。

像这样摆出一副我是万人迷的样子除了很让人反感之外,还莫名有种空虚的感觉。

可是杏奈并没有觉得我肤浅,反倒像是发自内心十分敬佩我……令我觉得更加害臊了。

「既然妈妈你不曾主动告白……所以你们会结婚,果然也是爸爸先告白吗?」

「是、是可以这么说……」

「我想听。」

「……咦?」

「妈妈快说嘛,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让爸爸告白的。」

杏奈好奇得双眼发亮。

现、现在该如何是好……?

这真是个意料外的回马枪,一开始是我想听听女儿他们的恋爱八卦,可是如今女儿却拿同一个问题来询问我。

「呃、呃~该怎么办才好呢~?」

之前在广岛的饭店内被杏奈问起这件事时,我难为情地强行结束了话题。

不过可能是在酒精的作用之下──

「真是的……那我只讲其中一部分喔。」

我以此为开场白缓缓道来。

说出我与爸爸……与阿雪是如何认识。

以及我是透过什么方法让人告白的。

「想想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了。

我那时还在出版社工作。

爸爸他也还是个菜鸟厨师,在另一间餐厅里实习。

我因为负责与美食有关的专栏,所以前往爸爸实习的餐厅进行采访。

当年的爸爸比现在稍微瘦一点──

……咦?

话说回来,爸爸是什么时候变得像现在这样浑身肌肉呢?

唔、嗯~总之这件事先撇开不提。

我那时采访的那间是餐厅的老板兼主厨……结果在回程的半路上忽然下起雨来。

当我就近找了个地方躲雨时……本该在餐厅工作的爸爸一路奔跑特地追上我。

……嗯。

老实说……我当下只觉得很害怕。

担心究竟出了什么事。

甚至还隐隐怀疑自己是否会小命不保。

因为……你也知道爸爸给人的第一印象吧?

就算没有像现在这样浑身肌肉,不过一位人高马大且眼神阴郁的男性飞快地朝自己冲过来……任谁见了都会吓到快岔气吧。

当、当然我现在非常清楚爸爸有着怎样的个性……可是初次见面时无论如何都会……你懂的。

总之当我吓傻在原地时,爸爸他递出一把伞,然后非常小声地对我说──

『这把伞请拿去用。』

他似乎有注意到我没带伞,于是就拿了店里的雨伞追来给我。

等我收下雨伞之后,他又立刻拔腿奔回餐厅了。

……呵呵。

没错。

他是为了帮助没带雨伞的我。

结果我竟然对他感到害怕,令我心中充满亏欠感。

一段时间后,我为了还伞便顺便订位去店里用餐……在我等待餐点上桌的期间,恰巧看见在厨房内忙进忙出的爸爸。

于是我情不自禁地关注起努力工作的爸爸。原因是一位身材如此巨大的男人居然这么小心翼翼地制作餐点,让人看了备感新鲜。

接着爸爸也忽然望过来,我们就在这一瞬间四目相交。

我当时觉得对方应该也有在意我。

呵呵,是啊。

毕竟……从爸爸特地拿伞来给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有所察觉了。当然我相信他是基于善意,但即便抱持些许私心也不足为奇,至少能肯定他对我抱有好感。

唯独这点是千真万确。

我用完餐后,在还伞的时候跟爸爸稍微聊了一下──

结果说起你爸爸他呀,迟迟没有向我索取联络方式。

这明明是个绝佳的大好机会。

我也特别帮他营造出如此适合的情境。

他一定对我有意思才对。

可是最终仍事与愿违,我们已经迎向必须道别的那一刻……

(插图021)

你爸爸他就是这么内向又口拙。

迫于无奈──便由我主动提议交换联络方式。

这也是莫可奈何对吧。

既然都已察觉男方对自己有意思,身为女性总是要多担待点嘛。

在这之后……说起你爸爸他呀,完全没有来邀我约会。

纵使我偶尔主动联络,结果也只是聊聊彼此近况就草草结束了。

明明他其实很想约我出门。

肯定对我有意思才对。

但他直到最后都没能鼓起勇气。

所以呀──是我主动邀他约会。

嗯嗯,这也是莫可奈何对吧。

谁叫爸爸他那么内向。

虽然我们约会过几次,可是爸爸都没有向我告白。

明明他其实很想跟我告白到难以自拔。

肯定喜欢我到快受不了才对。

所以呀──我也暗中提供了不少协助。

就是主动提出各种能让我们私下独处的约会,诸如租车去兜风或在外过夜等等。

结果在第五次约会的时候,你爸爸他终于向我告白了!」

「──我们的恋爱过程大致上就是这样,如何?感觉也没多有趣对吧?」

「…………」

杏奈听我讲完后,不发一语地睁大双眼。

那模样就像是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呵呵呵,兴许是被成熟女性勾引对方告白的高超技巧给震撼到了吧。想想这种事对中学生来说好像稍嫌太早吧?

「……从刚才听到的内容。」

接着杏奈终于开口,露出相当疑惑的表情说:

「根本就是妈妈你先向对方告白吧?」

「……咦?」

我?

先向对方告白?

会让人先告白的我?

「你、你在胡说什么呀,难道你没听清楚吗?是爸爸主动向我告白的,我完全没有先提起与告白有关的事情喔……」

「但是除了告白的部分之外,主动的一方几乎全是妈妈你吧?」

「……」

「可以说是妈妈你从相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主动示爱喔。」

示爱!?

身为万人迷的我主动示爱!?

「提议交换联络方式的人是妈妈,主动邀对方去约会的人也是妈妈……感觉妈妈你非常积极地在进攻喔。」

「……才、才不是呢,我只是代替内向的爸爸先一步采取行动……为了其实超爱我却迟迟不敢行动的爸爸,比较年长的妈妈我才迫于无奈地帮他一把喔!」

「是吗?我听起来反而是妈妈你喜欢爸爸到无法自拔呢。」

杏奈冷静地接着说:

「感觉是妈妈你先喜欢上爸爸吧?单纯是妈妈你放不下身为长辈的自尊才不肯承认喔……」

「…………」

「爸爸八成也早就彻底看穿妈妈你好面子。所以,他为了顾全你的颜面才没把事情戳破喔。」

「…………」

我对女儿的这番话感到无比错愕。

不、不会吧……

杏奈什么时候变得有办法说出这么犀利的言论?现在的中学生都是这样吗?难道她平常就在与朋友讨论何谓恋爱吗?

咦?咦?

先等一下。

总觉得脑筋有点转不过来。

这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还是长年以来的认知被彻底颠覆,导致自我产生崩解的关系?

咦?不是我成功让人告白吗?

事实上根本不是我像个大姊姊一样游刃有余地勾引对方告白……而是爸爸体谅我才主动告白?

我看似掌握了主导权,实际上主导权是掌握在对方手中?

是阿雪让我以为自己成功掌握了主导权吗?

我本以为是自己在包容对方,但真正被包容的一方反而是我,其实是对方让我误以为自己是「包容人的一方」──

「不过这真是太好了。」

杏奈对思绪陷入大乱的我如此说道。

太好了?这哪里好了?

我的尊严可是正陷入无比重大的危机之中喔。

「实际情况比我想像得更有妈妈你的感觉。」

「…………」

「倘若妈妈当真是工于心计且运用高超的恋爱技巧让爸爸告白,我可能会觉得有点失望。包含你喜欢上爸爸的过程在内……嗯,整体感觉上都很符合妈妈你的风格喔。」

语毕,杏奈嫣然一笑。

那个笑容没有参杂其他的意思,是发自内心感到非常高兴。

面对女儿天真无邪的笑容,一股暖流从心底油然而生,总觉得刚才的混乱和不安在转瞬之间已全被抛诸脑后了。

──妈妈呢?对他有什么感觉?

──嗯~……

──总觉得他跟杏奈你满像的。

我忽然想起市川同学来到家中,第一次和他交谈的那天──当晚我与杏奈讨论市川同学时的对话。

很符合妈妈的风格……吗……

因为是母女的缘故,所以措辞也颇为相似吗?

既然如此,我隐约可以理解杏奈是抱着怎样的想法说出「很符合妈妈的风格」这句话。

「……是吗?谢谢你喔。」

我轻轻一笑,然后又喝了一口红酒。

这样呀,想想也是。

现在已经没必要再纠结这件事了。

到底是哪一方告白这种事,说穿了根本怎样都行。

毕竟距离现在已是将近二十年前的往事了。

事到如今是一点都不重要。

毕竟──我们已筑起如此幸福美满的家庭,我们的宝贝女儿也长得亭亭玉立,而且还达到会带男友回来见我们的年纪了。

「──赢、赢啦啊啊啊啊!」

突然传来这阵洪亮的欢呼声。

我扭头望向沙发的方向,发现市川同学站起身摆出胜利姿势。

至于爸爸……则是从沙发滑落下来,无比沮丧地跪趴在地。

其实胜负并不影响结果的这五场比赛,最终是市川同学勇夺胜利。

照这个情形看来……爸爸并没有故意将胜利拱手让人,因为他的个性是不会在电玩方面放水,再加上他现在是发自内心感到相当沮丧。

换言之,应该是市川同学靠着自身坚强的意志力获得胜利。

「赢了!?京太郎你赢了吗!?」

山田快步来到开心欢呼的我身旁。

「嗯,最终是我侥幸获胜……你有看见吗?」

「对不起,我完全没在看!」

山田如此向我坦白,而且是没有一丝掩饰地老实告诉我。

不会吧,她居然没在看。

没看见我英勇的表现。

近乎奇迹发生般的反败为胜。

刚开始我一路落于下风被打到残血,但我在紧要关头成功使出投掷,接着再用下段攻击让伯父的精准反击扑了个空。我挡下一连串猛攻后,先是穿插一个下段的假动作,再使出一记轻攻击后,就立刻补上背水一战的超级必杀技完成绝杀。

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逆转戏码,她居然没有看见……?

「太棒了!真不愧是京太郎!」

杏奈对我的胜利欣喜若狂。

嗯~~算了,反正有赢就好。

「爸爸,那我可以去参加读书会吗?」

「……好吧。」

面对女儿的提问,山田伯父从orz的姿势中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我已充分见识到市川同学的决心,就同意你去参加读书会了。」

「好耶──!」

山田开心地大声欢呼。

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坐于餐桌旁的山田伯母……状似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彷佛这一切都拜她所赐地在脸上浮现出志得意满的表情。这未免也太奇怪了,感觉上这场风波完全就是她一手造成的耶。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开始把泳衣这件事说溜嘴的人就是山田伯母。

「……唉。」

我发出一声叹息。

算了,无所谓。

不管怎么说,幸好这件事圆满落幕了。

「杏奈,去海边玩要注意安全。」

山田伯父担心地开口提醒。

「知道了。」

「换衣服时……要小心别被人偷窥。」

「这我知道。」

「毕竟这年头很难讲会发生什么事情,比如说……杏奈你的朋友与市川同学进行视讯通话时,杏奈你刚好在后面换衣服之类的。」

「啊哈哈,这种情况很少见啦。」

山田因为山田伯父操心过头而轻笑出声。

或许是终于得到父亲的同意,感觉她彻底松了一口气。

不过大概也是基于这个缘故。

「而且──」

山田她──不小心把一个天大的秘密说溜嘴了。

「因为被京太郎透过视讯看见内裤的人是妈妈,并不是我喔。」

这是个──

绝不能在这时被揭露的真相。

喂……!

暂、暂停,算我求你了……唯独这件事──

「……啊!我、我说错了……」

尽管山田惊觉自己说错话,却已是覆水难收。

「咦咦!?我、我吗!?」

山田伯母害羞地惊呼出声。

「内裤……?咦?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原本她那因酒精而发红的脸蛋变得更加红润了。

这件事发生在──山田母女前往广岛的期间,那时山田在饭店内与我进行视讯通话,结果山田伯母刚好洗完澡出来。

由于还在通话中……因此有一瞬间恰巧被我看见了。

「呃~……那个~~」

我紧张地准备开口解释,不过下一秒──

旁边传来一股无比骇人的杀气。

「…………」

「咿、咿咿咿……」

山田伯父彷佛刚得知泳衣一事般……不,是散发出比起得知那件事更强烈的杀气,彷佛打算把人生吞活剥地低头俯视着我。

「……市川同学。」

「您、您请说……」

「你看见了吗?」

「……那个,这个……与、与其说是看见,因为只有一下下……并且当下很暗,所以几乎没看见……」

「你看见了吗?」

「……………………如、如果我否认的话,就算是撒谎了。」

「…………」

不敌压力的我只能老实招认。山田伯父陷入沉默,不发一语地持续对我散发出滔天的杀气。

接着他缓缓开口说:

「市川同学,我还是不同意让杏奈参加读书会。」

「咦……!」

「真要说来是禁止你再来我家。」

「什么!?」

「今后不准你出入我家。」

「…………」

我在大受打击的同时,一股强烈的疲倦感涌上心头。

除了浑身使不上力,甚至头昏目眩到就快要当场昏倒了。

我截至目前的努力在最后一刻全部付诸流水,整件事重新回到最初的起点……不,准确说来是从起点更加倒退一大段距离。

在那之后──

经过我竭尽全力的辩解与道歉,以及山田伯父再度发起的挑战等各种事情……最终好不容易才为山田争取到参加读书会的许可。

并成功解除我不准再次出入山田家的禁令。

「……累死我了。」

「……就是说啊。」

我离开山田家后,山田陪我走在大楼内的长廊上。

因为她想送我到一楼的大厅门前。

「那个,对不起喔,京太郎,我的爸妈……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没事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真的吗?」

「真的。」

我──并没有在讲客套话。

是真的不介意。

关于山田的父母。

尽管今天的确出了不少状况──不过我自认多多少少能稍微理解他们的为人。

「山田你的父母之所以会担心我们,并且说了那么多……我很清楚这全是因为他们非常珍视你这个女儿。」

「……京太郎。」

「让人能感受到他们果然是你的父母,两人与你是莫名相似,所以我──」

我讲到一半就止住话语。

因为我不好意思把整句话说完。

「所以你……什么呢?你想讲什么?」

偏偏我面前的这名女性很不会看人脸色,要不然就是恰恰相反,正因为很会察言观色,所以她才故意逼我继续把话说下去。

「你接下来想说什么?」

「…………」

「你说爸妈和我很像,然后呢?」

「……因为你们都很相似……所以我也一样喜、喜、喜欢……他们。」

「既然你说『也一样』是?」

「…………也一样喜欢他们的女儿。」

「喔、喔~这样呀……京太郎你也喜欢爸爸和妈妈的女儿啊~」

山田一脸难为情地开始装傻。

真是的,既然逼人讲出这种话就不要自己也跟着害羞啦。

这段奇怪的对话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山田像是挺开心地轻笑两声。

「我也一样喜欢爸爸和妈妈喔。」

「嗯,从你们的相处中就能看出来了。」

「并且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变得像爸爸与妈妈那样。」

山田露出开朗的笑容说道。

「……咦?」

「啊……我、我没有其他意思!就只是希望他们可以一直都那么恩爱。」

「这、这样啊……」

即使山田说没有其他意思,可是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或是在脑中幻想我与山田将来过上和她爸妈一样的生活──

当我心猿意马地想着事情,并继续向前走时──

「……咦,我的手机不见了。」

在准备搭电梯时,我发现自己的口袋里空荡荡的。

「是忘在我家吗?」

「应该是。」

于是我们三步并作两步地沿着方才走过的长廊往回跑。

在山田准备打开她家大门的瞬间──从中传来一道声音。

『哎唷~阿雪你也真是的~别那么难过嘛~』

那是明显正在撒娇,或是拼了命地想讨好对方而发嗲的声音。

山田伯母的声音隔着大门传了出来。

『只不过是内裤,你就别在意嘛。既然是我们去广岛的时候被市川同学看见……那就肯定只是一般的内裤,款式非常普通,不是那种奇特的内裤,所以你大可放心啦。』

或许是已经彻底喝醉,伯母说起话来嗲声嗲气。

既然隔着大门都能听见,表示两人在目送我们离开之后,就直接在玄关处开始打情骂俏。

啊~──对了。

这嗓音对我来说不算太陌生。

之前山田在广岛不小心把手机掉入海中,于是我紧张兮兮地在深夜跑来山田家……借用山田伯父的手机打电话给山田伯母。

──真是的~~

──阿雪你怎么忽然打来呢~?难道是觉得寂寞了~?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却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伯父与伯母当山田不在时是如何相处的──

『呐,打起精神来嘛,阿雪~……咦?咦~~真的吗~?当真要我这么做才肯打起精神吗……?哎唷……真拿你没辙耶,都几岁了还是这么爱撒娇…………我爱你,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就是阿雪你…………讨厌,叫人好害羞喔~~!哎唷,你都逼我讲这种话了!好,那接下来轮到你了!啊!不行不行,你休想逃跑!来,阿雪你也要讲给我听!在说出来之前休想我会放过你喔~!』

「…………」

我和山田静静地远离大门,而且我们之间弥漫着一股如坐针毡的尴尬气氛,同时彼此都变得面红耳赤。

「……我看还是拜托爸妈帮忙把你的手机拿过来吧。」

「……就这么办。」

「……看这情况,还是先暂时不用变得像我爸妈那样好了。」

「……说得也是。」

关于山田的父母。

最初见面时,我还以为他们都很严格。

老实说让我觉得有点害怕。

但在实际相处之后,他们是既成熟又非常温柔。

该怎么说呢?就是给人一种「确实是山田的父母」那种感觉。

我非常尊敬他们,也发自内心十分感激两人……可是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达到他们那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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