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到附属楼房里的鉴定室。我和葛罗莉亚隔着透明隔板,面对面坐了下来。
「你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么热情地邀请我,结果竟然把我带到这么没有情趣的地方。」
我斜眼一看,发现左右两侧也摆着用来阻隔视线的木板。这样不但让人觉得很狭窄,还有种强烈的压迫感。不过,这才是正常情况。
冒险者公会的鉴定师通常都是三个人共用一个房间。房间内部被均分成了三个区块。
「我可是直接被公会长挖角过来,结果竟然被人当成菜鸟对待,这样实在太过分了,让我有种受骗的感觉。」
就只有凡妮莎那种实力得到肯定的优秀鉴定师,才能拥有个人办公室。
「你说自己是被挖角过来,所以之前是在其他公会当鉴定师吗?」
「是啊,我是从『歪曲灯塔』过来的。」
那是位在西北方的港都。我是没去过,不过听说那里的贸易活动非常兴盛。那种城市的冒险者公会总是会收到各种物品。当然,鉴定师的工作量也很惊人。
「为什么你要来到这里?」
「因为薪水吧。公会长说要多给我一倍的薪水。」
冒险者公会也会努力抢夺优秀的人才。尤其是鉴定师这种拥有专业技能的人才,更是经常被人挖角。凡妮莎还在世的时候,就曾经被其他公会挖角好几次。
「我从昨天开始上班,现在正忙着交接。听说我的前任突然死掉,留下许多有待鉴定的物品,让我从昨天忙到现在。」
她轻轻搓揉自己的左手腕,身后还有堆积如山的木箱与小木桶。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我这么说道。
「真叫人同情。」
「就是说啊,鉴定师就是这么辛苦的工作。可是,那些冒险者总是说我们不用战斗,工作非常轻松。想到就让人不爽。」
她整个人趴了下去,把下巴摆在桌上。
「如果你要发牢骚,我们去酒馆聊不是更好?」
我愿意陪她聊到早上……啊,不行。今天是艾尔玟要回来的日子。
「我忘记正事了。其实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葛罗莉亚拿出一块年代久远的破布。那块布差不多跟小孩的披风一样大,中间有超过一半的地方都被染成红黑色。那八成是血迹。其他地方也变成褐色,还有着像是被虫子啃过的破洞。
「那是什么东西?在初夜用过的旧床单吗?」
「这是『贝蕾妮的圣骸布』。」
我不屑地笑了出来。这不就是典型的「诈骗商品」吗?
传说的内容大致上是这样的。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深山的村子里,有一位名叫贝蕾妮,虽然生活贫苦但心地善良的女孩。父母在她小时候就过世了,她独自靠着耕种一小块田地过活。后来,贝蕾妮也长大成人,跟村子里的年轻人结婚了。某一天,当她在屋外收晾干的衣物时,她看到一道耀眼的光芒坠落在村外。她赶过去一看,发现一位俊美的青年流着鲜血倒在地上。贝蕾妮赶紧用手上的床单帮青年擦掉身上的鲜血。然后青年醒了过来,向贝蕾妮道谢之后,就重新回到天上了。其实那位青年就是神。神离开之后,贝蕾妮抱着床单回到村子里,撞见这一幕的年轻人愤怒不已。
「那块血迹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跟其他男人上床了?」
年轻人指责贝蕾妮,然后就把她赶出村子。
正当绝望的贝蕾妮抱着床单,准备从悬崖上跳下去时,留在床单上的神血引发了奇迹。贝蕾妮的背后长出了翅膀,就这样飞到天上。后来,那件沾着神血的床单又引发了许多奇迹。有时候是凭空创造出面包与葡萄酒,有时候是帮人疗伤,有时候是变成巨大的盾牌保护贝蕾妮。贝蕾妮在世界各地旅行,靠着床单的力量引发奇迹,拯救了许多人。最后,贝蕾妮成了人们口中的圣女。在她过世之后,人们把那件床单与她的尸体一起葬在坟墓里。而那件床单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称为「贝蕾妮的圣骸布」。真是可喜可贺啊。
那件圣骸布应该是跟她的尸体葬在一起,但后来好像被盗墓者偷走了。偶尔会有号称是圣骸布碎片的东西被人拿来挂在某间教堂之中,或是被可疑的宗教人士拿来当作施展奇迹的道具,不然就是变成赃物店里在卖的破抹布。我从来不曾听说过有真货出现。
「这是冒牌货吧?」
「这东西的年代相当久远。而且还能感觉到魔力,就算不是真货,也可能是相当贵重的魔法道具。」
不过,在我眼中只是块破布就是了。
「这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请你帮忙找出把这东西拿来鉴定的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把这东西拿来鉴定的人突然失踪了。」
这件事发生在一个多月前。某个男人把这块破布拿到公会,还说这块破布可能是「贝蕾妮的圣骸布」,希望公会帮忙鉴定。不过,因为负责鉴定的鉴定师隔天就突然身亡,让这东西就这样被丢在一旁。负责接手的葛罗莉亚立刻做了鉴定,却无法证实这东西到底是真是假。她想要联络委托人,告诉对方目前的鉴定结果,但对方已经从原本居住的旅馆退房。虽然对方好像还没离开这个城市,却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既然那人就这样跑掉,就代表他不需要这东西了吧?直接让公会据为己有不就得了吗?」
「就是没办法这么做啊。」
根据冒险者公会的规定,如果要处理掉鉴定品,至少得等到联络不上委托人超过半年之后,不然就是要拿到委托人的签名。因为冒险者公会以前经常发生鉴定品失窃的案件,才会有这样的规定。
「要是委托人死掉该怎么办?」
我从凡妮莎那边得到的「片刻的太阳」,好像也是这样来的。
「那就不需要遵守这些规定,不过我也无法证明委托人死掉了。这样我就不能处理掉这个东西,只能等到半年之后再来处理。」
「那你也只能等了吧。」
「鉴定品不是经常失窃吗?」
「是啊。」
因为有人会偷走鉴定品。不过,就算是我也不会去干那种事。
「要是东西失窃了,结果委托人又突然跑回来,那我不就有麻烦了吗?而且公会长还说过,只要我把这些鉴定品全都处理完毕,就会让我搬到个人办公室。我不喜欢跟别人一起工作,那会让我无法专心。」
她一脸不耐烦地轻轻敲打旁边的木板。
「我知道你想找出那位委托人,但你怎么会找上我?你应该也能拜托那些冒险者或同事帮忙找人吧?」
「我问过那位矮人先生,结果他说你比较擅长找人。」
看来是德兹那家伙嫌麻烦,就把这件事推给我。这里的冒险者确实只会动粗,不擅长找人,男性职员也全都是那种粗人。不过,如果拜托女性职员帮忙,结果害对方出什么意外就糟了。
「如果酬劳够丰厚,要我帮忙也不是不行。」
反正我很闲。
「先说好,我的价码可不便宜。我好歹也是某位大人物的专属小白脸,你必须拿出配得上我的……」
「我可以陪你一晚。」
我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你是指男人跟女人会做的事情,而不是射飞镖或玩牌对吧?」
「做爱、性交、交媾、行房、陪睡、炒饭、上床……反正就是那种事情。我也不是很有钱,你又是个小白脸,应该很喜欢做那种事吧?」
「我超爱的。」
「只要你愿意做好避孕措施,我可以让你做到最后。」
真的假的?我再次仔细观察葛罗莉亚的身体。她的长相完全是我的菜,虽然屁股很大,形状倒是不难看。胸前的双峰也快从衣服里蹦出来了。她的身材实在让人欲火难耐。
「喜欢吗?」
葛罗莉亚向前弯腰,主动拉开领口露出胸部。赞喔。我爱死这种姿势了。要是拜托艾尔玟这么做,我应该会被她杀掉吧。
(插图010)
「那你可以配合这种玩法吗?」
我隔着透明隔板在葛罗莉亚耳边说悄悄话。最近就算是去娼馆,也有很多地方都要另外加钱才能这样玩。
「……好吧,我答应你。」
「那我们就说定了。」
尽管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但我得到她的承诺了。这让我变得充满干劲。
「那就麻烦你了。这是那位委托人的资料。」
我收下她拿过来的两张纸,然后揉成一团塞进裤子后面。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问一下吧。可以请你预先付款吗?」
「不行。」
「至少也该给我保证金吧。」
「你把脸靠过来一下。」
她摆出要小声说话的姿势,让我把脸靠过去。我把脸紧贴着半透明的隔板,葛罗莉亚的脸逐渐逼近。
她隔着玻璃板亲吻我的脸颊。
「我现在只能给你这些。」
「又不是给小朋友的零用钱。」
我忍不住苦笑,但其实我并不讨厌这种小把戏。
「虽然没有期限,我还是希望你尽快搞定。小白脸先生……不对,我应该叫你马歇鲁姆(Mushroom)先生才对。」
「我叫马修。」
我走出鉴定室。
虽然接下了意料之外的麻烦任务,报酬却非常诱人。只要一个晚上就够了,她以后就会主动来找我了。
当我沉浸于令人心荡神驰的妄想世界时,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拜托别发出那种恶心的声音。」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大胡子就站在我面前,摆着一张臭脸瞪着我。
「德兹,原来是你啊。你长得实在太高了,害我把你误认成柱子了呢。」
他这次又往我的侧腹揍了一拳。这个胡子恶魔是想要打碎我的肝脏吗?
「不要一直揍我啦。我才刚帮你擦过屁股耶。」
我说出从葛罗莉亚那边接到委托的过程。
「她说她来自『歪曲灯塔』,但她到底是何方神圣?她应该不是普通的鉴定师吧?」
她的一举一动毫无破绽。那是学过武术的人才有的身手。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听说她在那里还当过『看门狗』。」
「这样啊……」
冒险者公会的每个分会都会雇用冒险者。这些冒险者的工作是找寻失踪的冒险者,以及帮他们收尸,有时候也会负责制裁违反规定的家伙。这些人就叫作「看门狗」或是「猎犬」,需要具备一定程度的实力。德兹也算是「看门狗」,但他的脚太短了,应该不能算是狗,而是山猪才对。不过,要是我说出这件事,肯定会被他杀掉,所以我不敢说出来。
「她的鉴定技术也是一流,但那边的人都说她是个怪人。据说她很喜欢收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可别告诉我她在收集尸体。」
「不是尸体,是贗品。」
德兹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据说她喜欢收集知名艺术品的冒牌货。」
「那可真是奇怪。」
她会那么在意冒牌货满天飞的「贝蕾妮的圣骸布」,也是因为这个兴趣吗?
「那你又是来这里做什么的?该不会又要来借钱了吧?」
「我是要来告诉你一个赚钱的好机会。」
我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我原本就是要来找德兹的。
我们来到德兹的休息室,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我又要跟矮冬瓜来场扳手腕比赛了。」
我们前阵子聊着聊着,不知为何就决定要来比腕力,结果我输给了一个年约十三岁的女孩。
「你当时不在现场,其实我差一点就要赢了。」
「可是我听说你输得很惨。」
「那家伙是乱说的,他是个骗子。我劝你最好赶快跟那种人绝交。总之,艾普莉儿赢过一次就得意忘形,又向我下挑战书了。要是我赢了,她就会给我钱;要是我输了,就得在冒险者公会工作。」
「这是件好事。」德兹扳了扳手指。「把手伸出来。」
「你根本就是想要折断我的手吧!」
「我只是开个玩笑。」
这家伙绝对是认真的。这个大胡子真是太可怕了。要是他改变心意就糟了,于是我继续说下去。
「结果我答应了这个条件。不过,比赛时间与地点可以由我来决定。」
德兹似乎看穿了我的计画,露出傻眼的表情。
「比赛地点就在公会外面,比赛时间则是白天,而且当然是在晴朗的日子比赛。换句话说,我稳赢不输。」
「你这根本就是作弊吧。」
「我只是让自己能发挥出原本的实力,怎么能算是作弊?」
打仗的时候也是一样,不能只比双方士兵的人数,还得把地形与天气这些对己方有利的因素也考虑进去,才能跟别人开战。
「接下来就是正题了。我跑去找赌博业者西蒙,请他帮忙当这场比赛的庄家。可是他说根本没人要赌我赢,这样赌局根本无法成立。」
「我想也是。」
「所以呢……德兹,你就赌我赢吧。你应该也很明白吧?这种稳赚不赔的好事可不多。」
「每个骗子都是这么说的。」
「拜托你啦。因为我们两个是朋友,我才会告诉你这件事。你就顺便赚点小钱,买个礼物送给老婆吧。」
「你去拜托公主大人吧。」
「我已经向她拜托过了。」
不过我没告诉她比赛的赌注是什么。
「结果你知道她怎么说吗?她说我『不知羞耻』。」
「我也这么认为。」
德兹这家伙竟敢这么嚣张。
「而且你这小子运气很差,就算是在稳赢不输的牌局,也还是可以抽到鬼牌。」
「平常是这样没错。不过,我这人总是会在紧要关头抽到王牌。」
德兹难掩疲倦地叹了口气。
「算了,赌就赌。庄家是西蒙对吧?我晚点就去找他。」
「德兹,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不过我要赌大小姐赢。」
德兹一脸理所当然地这么说。
「她是想要让你去工作不是吗?那我也只能帮她一把了。你就给我努力流着汗水,为世人做出贡献吧。」
我被老朋友背叛,心灰意冷地从冒险者公会的楼梯走下来。那个大胡子太可恶了,我好心告诉他赚钱的门道,但他竟然不肯领情。到时候他输到脱裤也不关我的事。
「啊,马修先生!」
当我来到一楼时,艾普莉儿从柜台后面冲出来。
「你来得正好。请你在这上面签名。」
她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把一张誓约书拿到我面前。虽然格式跟冒险者公会使用的定型誓约书很像,但只要看笔迹就知道,那是艾普莉儿亲手写出来的东西。她做得很完美。
「因为你这个人只要输了比赛,绝对会想用奇怪的借口或谎言毁约。」
这女孩竟然学聪明了。真不知道是受到谁的影响。
我决定先看看誓约书的内容。看完之后,我小声叫了出来。
内容很简单。要是我输了,就得在冒险者公会工作一段时间。工作内容是在冒险者公会里打杂,以及担任专属冒险者的助手。简单来说,就是要我在德兹底下做事。
拜托饶了我吧。要是让我去当那家伙的部下,我肯定会更常挨揍。
「我跟爷爷商量之后,他帮我想到了这个办法。他说这种工作应该连你也做得来。」
宠孙女也该有个限度吧。
「来,快点签名。要签自己的名字喔。」
「好啦。」
她就这样监视着我,还把笔硬塞到我手上,让我只能乖乖照做。我照着她的指示签名了。不过,其实我也不确定这个不是本名的签名是否有效。
「这样就行了。等你决定时间跟地点之后,就跟我说一声吧。不准作弊喔。」
「没问题,这会是一场真正的全力对决。」
等着瞧吧。我要赢得这场比赛,把矮冬瓜的零用钱全部拿去赌斗鸡。
我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摆在一边,先去帮葛罗莉亚找人。我看了鉴定委托书上的资料,得知那人名叫柯迪,今年十八岁。他是为了挑战「迷宫」,才会来到这个城市。不过,他并不打算像艾尔玟那样认真挑战,只想待在比较前面的阶层,靠着收集魔物的皮毛与鳞片赚钱。
他曾经住过的旅馆的主人告诉我,把东西拿去鉴定的那一天,他也跟平常一样跑去冒险者公会。可是,当他回来的时候,就面色铁青地说要退房,还多付了一点钱,然后就这样走掉了。
换句话说,柯迪在那天遇到了一些事情,而且是让他不得不躲起来的事。
因为这个城市的出入口都有人负责盘查,无法轻易外出。公会这边做过调查之后,也没发现他有离开这个城市。
柯迪还躲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问题就在于他躲在哪里,但其实我心里大概有个底。
我猜柯迪应该是在畏惧某种东西,他觉得自己有生命危险。可是,他才刚来到这个城市,身边没人可以依靠。他没有求助于冒险者公会这个原本的靠山,这也可能是因为他无法这么做。既然如此,那他肯定会逃到教会。
明明自己就有手有脚,也有可以思考的脑袋,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想要成为神的奴隶。因此,就算是在这个疯狂的城市里,也还是存在着宗教。所谓的宗教家,就是一群自认是「半个」圣人君子,把自己的地盘当成圣地的家伙。如果有人跑去求救,他们应该都会愿意收留对方。听说柯迪的故乡是南方的帕拉迪王国。那里也有好几种宗教,但人民主要都是信仰大地母神。我决定先把那些教会全部找过一遍。这个城市里有三间信奉大地母神的教会。城北教会的信徒都是些有钱人,应该不会理会柯迪那种穷人。我只要去城南那两间找找看就行了。
「哎呀,我不认识你要找的那个人。」
我在城里西南靠近外墙的地方,找到第二间大地母神教会,也就是「灰色邻人」城南分会,但那里的神父一脸遗憾地对我摇了摇头。
「他也可能是换了个名字。他有着一头黑发,还有一双茶色的眼睛,体格也相当不错。他的皮肤晒得很黑,看起来可能更像是乡下的农夫,而不是一位冒险者。」
我说出在旅馆打听到的柯迪特征,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每天都会有许多迷途的羔羊造访这里,我实在想不起来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与长相。」
这间教会只能用小巧玲珑来形容。我从需要低头才能进去的门口探头一看,结果只能看到装饰着大地母神纹章的墙壁,还有摆在讲台后方的神像,以及为数不多的几张椅子。我转头看向旁边,在跟我的腰差不多高的围墙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菜园。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一间住着许多信徒的教会。更何况,如果记不得别人的长相与名字,怎么可能有办法当一个神父?这家伙显然是在装傻。
教会旁还有一间色彩鲜艳的两层楼房屋。因为没有招牌,我猜那是没有执照的违法娼馆。现在明明还是大白天,就已经开始传出像在杀猪的喘气声,以及让人听不下去的宏亮娇喘声。
「不管你怎么问,我也只能说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如果你不相信,自己进来找找看吧。」
「不用了。」
这种时候就算进去调查,通常也不会有收获。就是因为对方很有信心,才敢摆出这么强硬的态度。而且我看这位神父的眼睛闪闪发光,一副很想向我传教的样子,也让我不想进去调查。要是我随便跑进去,他一定会反手把门锁上,一直把我关到入教为止。
「他的家人很担心他。如果你有见到这个人,麻烦跟冒险者公会联络。只要你报出马修这个名字,大家就会知道了。」
毕竟我也算是个名人,只是毫无信用可言。
「再见。愿大地的祝福与你同在。」
我说出大地母神的祷告文,然后就转身离开。我假装走掉了,其实是绕到另一边,就这样从教会旁边经过,来到那间发出响亮娇喘声的房屋后门。虽然从对面看得不是很清楚,其实从教会的后门走过菜园,就能直接来到隔壁这间房屋的后门。
我来到房屋后方的暗处,敲了敲那扇小门。
「我是神父派来的人。」
我尽量用最恭敬的语气这么说,然后门就稍微打开了。小小的眼睛从门缝中看了出来。我立刻把脚伸进门缝,同时把手指伸了进去,一口气把门打……可惜我办不到,因为女孩也使劲想要把门关上,让我无法如愿,只开了露出半张脸的程度。
「小妹妹,不好意思。大哥哥我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有事要找住在这里的柯迪哥哥。」
一位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拼命想要把门关上。她有着一头乱翘的金发,还有一双绿色的眼睛。也许是因为都没有吃饭,她的手脚与身体都很瘦,但长得还算可爱。而这位小女孩正与我展开难分轩轾的力量比拼,也难怪我会连艾普莉儿都赢不了。
「回去!给我滚!你这个可恶的大块头!」
她说话很不客气,拼命想要把我赶走,从门缝中使劲推开我,让我觉得她非常可爱。不过,我是个肮脏丑陋的大人,所以还会用这种贱招。我伸手抓住女孩的手腕。女孩吓得脸色发白,上半身也倒向后方,想要把手抽回去。
「柯迪,快点出来,不然这只纤细的手臂就要受伤了。说不定还会让人痛到哭出来喔!」
我对着门缝大声呼喊。我没有骗人。我现在这么用力,明天早上肯定会肌肉酸痛,我一定会哭出来的。
「住手!」
一名有着黑发与茶色眼睛的青年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的皮肤晒得很黑,体格也很不错,但不像是冒险者,更像是乡下的农夫。他手上还拿着一把破剑。
「放开那女孩。你到底是什么人?」
「嗨,柯迪,很高兴认识你。我叫作马修,是冒险者公会派来的人。」
「真亏你能找到这里。」
我们来到那间色彩鲜艳的房屋阁楼。这里似乎就是柯迪的藏身之处。
「还好啦。」我这么回答。
「这里也是『教会的一部分』对吧?」
就算逃到神的居所,也可能会遇到我这种没有信仰的追兵。可是,如果在教会旁边盖一间无关的房屋,让人逃到里面躲藏,就能骗过那些追兵。只要真的雇用娼妇开门做生意,就不会有人怀疑了。这个城市里有许多没有执照的娼馆,但那些娇喘声让我起了疑心。没有执照的娼馆应该都会尽量做好隔音,这间娼馆反倒让人能清楚听见里面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故意要让人知道这是一间娼馆。
「这里本来是专门给女人与小孩藏身的地方。」
听说这里是让那些被丈夫或亲父母家暴,无家可归的女人避难的地方。她们会在大地母神教会的帮助下,从这里前往其他城市避难,找到得以谋生的手段。这里可说是她们的临时住处。
就在这时,某人重重地把茶杯摆在我面前。我回头一看,发现刚才那女孩正一脸不悦地瞪着我。我向她打了声招呼,但她没有理我,静静地把另一个茶杯摆在柯迪面前。
「要是他敢乱来,你就立刻叫我。」
然后她就别过头去,没有理我就走下楼梯了。看来我被她讨厌了呢。
「那个小女孩也躲在这里吗?」
「她差点被亲生父亲卖掉,结果就跟妹妹一起逃到这里了。」
这世界还真是烂透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应该不是因为怕老婆,才会跑来这里避难吧?」
柯迪短暂陷入沉默,但他最后还是铁青着脸,开始说明他逃走的原因。
「那块破布被恶魔盯上了。」
柯迪是偶然找到那块破布的。他在来到这个城市的路上跑去河边休息,结果看到那块破布被水冲到河岸旁边。他原本想要丢掉那块破布,但又想起曾经在故乡听说过的「圣骸布」传说,才会决定把破布拿走。他好像认为只要随便编个故事,把那块破布拿去赃物店卖掉,就能赚到一点小钱。
不过,就在柯迪抵达这个城市之前,有个穿着全身铠甲的诡异男子从马路旁边现身了。他穿着生锈的老旧铠甲,虽然看不到长相,但柯迪还是勉强靠着声音认出对方是个男人。
「那家伙伸出了手,发出彷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叫我把那块破布还给他。」
柯迪心生畏惧,当下立刻就逃走了。他很后悔捡到那块破布,但也已经来不及了。那个穿着全身铠甲的家伙追了上来。他慌张地逃进城里,然而没能放心太久,因为那个铠甲怪物会出现在各种地方。他会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在柯迪身边,拜托他把那块破布还给他。当柯迪跑去向别人求救的时候,那个铠甲怪物又会在不知不觉中消失。这种事情不断发生,让柯迪逐渐无法保持平常心。
「为什么你不丢掉这块破布,也不干脆交给对方?」
「因为我觉得会被诅咒。就算可以丢掉,我也担心把东西交给那种诡异的家伙,可能会造成可怕的后果。我想让冒险者公会去想办法处理,才会把东西丢在那里就逃走了。如果可以顺便请他们帮忙鉴定,说不定也能查出那块破布到底是什么。」
因为他离开冒险者公会之后还是有遇到那个铠甲怪物,才会慌张地从旅馆退房,在慌乱中弄丢钱包与冒险者公会的会员证。那张会员证同时也是这群痞子的身分证,要是不小心弄丢了,就连想住在旅馆都有困难。尽管不是完全找不到住处,但几乎都是没有执照的旅馆或黑店。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想起故乡的大地母神教会,才会跑来这里求救。后来那个铠甲怪物就再也不曾出现了。
「原来如此……」
虽然有不少可疑的地方,反正我已经找到他本人了,剩下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要请你做的事只有一件,麻烦在这上面签名吧。反正你也不要那东西了吧?」
我拿出鉴定品的权利抛弃书。只要把这份文件拿到葛罗莉亚那边,我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看到这份文件后,柯迪露出不安的表情。
「那个……不能请公会买下那块破布吗?」
「如果要让公会买下来,就得另外收取鉴定费才行。你要吗?」
如果那只是块破布就算了,既然上面被人施展了某种魔法,调查的时候就需要用到触媒与药品,需要花上不少费用。
「我没有那种钱。」
「那你就放弃吧。还是说,你要自己走到外面,去公会把东西领走?希望那个铠甲怪物不会在这段期间找到你。」
「你不会保护我吗?」
「那可不是我的工作。」
我是跟十岁女孩拼得不相上下的男人,拜托别对我抱有期待。
「你想要就这样一辈子让那家伙追着跑吗?我劝你还是回乡下种田算了。」
「可是,我身上没有钱。就算要回去,也得先稍微赚一点旅费吧?」
这个臭小子……那个铠甲怪物一阵子没出现,就让他贪心起来了。
「反正你这家伙不适合当冒险者。赶快给我签名,不然我就让你尝点苦头。」
我故意在他面前让拳头发出声响,柯迪立刻变得脸色铁青。虽然我当了很久的大块头软脚虾,这身外表还是可以拿来威胁完全不认识我的家伙。不过,要是我们真的打起来,肯定是我会尝到苦头。柯迪用颤抖的手握住笔,慢慢地开始签名。
「快点签名,签你的名字。不准给我签什么『臭小子』,玩那种低级的小把戏……」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宏亮的惨叫声打断。声音的主人好像是刚才那位小女孩。
「莉塔!」
柯迪铁青着脸冲下楼梯。我也跟了过去。来到一楼后,我赶往声音传来的地方。
我倒抽了一口气。
一副全身上下都是红褐色铁绣的黑色铠甲就站在狭窄走廊的另一边。就连关节与脖子周围这些原本没有铠甲覆盖的地方,也被黑布紧紧裹住,让人无法窥见里面的东西。这家伙就是柯迪口中的铠甲怪物吗?我还看到脚软的莉塔瘫坐在那家伙脚边。
「你快逃!」
柯迪大声喊叫,把花瓶丢向那个铠甲怪物。花瓶砸中那家伙的身体,碎片也四处飞散。可是,铠甲怪物完全不以为意,朝向我们伸出了手。
【可以把那东西交给我吗?】
那家伙的声音既低沉又平静,听起来不可思议地悦耳。
「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因为我听到了声音。】
柯迪刚才想要拯救莉塔的时候,不小心大声叫了出来。不过这也是我造成的。
【拜托了。把东西还给我。】
铠甲怪物像是被某种东西引导一样,摇摇晃晃地逐渐逼近,看起来就像是僵尸。
柯迪吓到腿软,只能瘫坐在地上慢慢后退。
真拿他没办法。
我挺身走到铠甲怪物面前。那个吓到腿软的蠢蛋就算了,我可不想眼睁睁看着小孩子死在自己眼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想要得到那块破布?就算要拿去帮你女儿做婚纱,应该也不够用吧?」
【我不能没有那块圣骸布。】
铠甲怪物努力走向柯迪。我懂了,原来这家伙以为圣骸布还在柯迪身上。
「你要拿来做什么?」
【只要有那东西,我应该就能「变回人类」了。】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早就不当人类,变成一个怪物了吗?」
对方陷入沉默。这就代表肯定的意思。拜托饶了我吧。
「你干了什么好事?难不成你跟恶魔订下契约了吗?」
【……差不多吧。】
铠甲怪物的话语中夹杂着不知道是悲叹还是憎恨的情感。
不晓得那副铠甲底下躲着什么样的怪物。我可是以胆小闻名的马修先生,要是害我吓到尿裤子,小心我拿圣骸布来擦喔。
【……我就让你看看证据吧。】
铠甲怪物把手摆在头盔上,让我很自然地吞下口水。
──就在这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
我赶紧扑到柯迪身上。一阵风从他头顶上吹过。
我感到寒毛直竖,抬头一看才发现,走廊尽头的木板墙壁上插着一个金属圆环。
那是战轮。敌人使用的武器相当罕见。战轮就是一种金属圆环,但圆环外围是刀刃,可以拿来斩杀敌人。那不是铠甲怪物丢过来的东西。
「是谁!」
我大声质问对方,同时转头看向战轮飞过来的方向,结果看到一名白衣男子站在铠甲怪物对面。
他的年纪应该是四十岁左右吧。他有着一头整齐的金色短发,还有蓝色的眼睛。他穿着黑色长裤与衬衫,以及长度直达脚踝的白色大衣。他的两只手臂上套着好几个金属圆环。左右两手圆环的数量不一样,应该是因为他刚刚才掷出一个圆环吧。他还戴着一条项炼,上面有着大地母神的纹章。
白衣男子先是盯着我们,然后不耐烦地伸出手。
「把『贝蕾妮的圣骸布』还来。」
怎么又来一个了?
「在命令别人之前,你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太过性急的男人会被讨厌喔。就算这里是娼馆,也不能一进来就脱裤子吧?」
铁环立刻从我身旁飞过去。因为我早就知道他会射过来,才能轻松躲过。
我身后的墙壁再次发出声音裂成碎片。柯迪被木头碎片击中,痛得叫了出来。
「娼妇都还没出现,你怎么就射了两发?这也未免太快了吧?」
「你是什么人?」
他好像总算对我这个人感兴趣了。不管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想要吸引别人注意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如你所见,本人就是天下第一帅哥。那个铠甲怪物也叫我交出圣骸布,所以我们正在讨论这个问题。」
「那原本就是吾神的东西。」
「你是说大地母神吗?」
「我名叫贾斯汀•鲁宾斯坦,是一名『异端审问官』。」
又来了一个难搞的家伙。
就算同样都是宗教,也存在着各样不同的派系与教义。在主流派系眼中,也有一些偏离正统教义,错误且邪恶的派系。因此,他们会找出那些被视为异端的教义与其信徒,重新教导他们正确的教义。
简单来说,就是主流派在欺负少数派,而「异端审问官」就是其尖兵与走狗。他们拥有极大的权力,甚至还握有宗派内部的司法权与调查权。
尤其是大地母神的「异端审问官」,更是以连其他宗教的人都会毫不客气加以制裁而闻名。他们似乎认为光是信仰其他宗教就已经算是一种邪恶了。真是有够可怕。
「那块圣骸布原本就是供奉在大地母神教会的东西,可是被人偷走了。犯人就是那家伙。」
贾斯汀伸手指向那个铠甲怪物。
「我要从贼人手中夺回神圣的宝物。我就是为此而来。」
「对方是这么说的。你这边有什么主张吗?」
【我不能没有那东西。】
伤脑筋,犯人竟然自白了。
「把东西还给我。」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贾斯汀把手往旁边一挥,利用这个动作掷出套在手腕上的战轮。铠甲怪物无法闪躲,就这样被铁环接连击中。虽然他没有被大卸八块,但那股冲击力道还是把铠甲打到陷进去,让他跳起奇怪的舞蹈。
铠甲怪物似乎再也忍受不住,突然转过身体,从我跟柯迪旁边跑过去,就这样趴到走廊尽头的墙壁上。贾斯汀在这时候跳了起来,一口气缩短双方的距离,还在空中从腰际拔出短剑。他举起那把厚重如柴刀的短剑,把铠甲怪物的背部劈了开来。
铠甲怪物无力地倒下,还发出响亮的金属碰撞声。他的手脚弯曲成不自然的形状,头盔也掉了下来,在地上滚动。
「奇怪?」
声音太小了。更重要的是,那副铠甲明明被砍出很深的裂缝,但对方完全没有流血。我从裂缝里看进去,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空无一物,连血迹都找不到。我还把头盔与手甲拿起来检查,但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被他逃掉了吗?」
贾斯汀懊悔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就开始回收战轮,重新套回自己手上。
「那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知道,但我不觉得自己干掉他了。」
那家伙是幽灵吗?还是利用魔术或某种东西躲在远处操纵这副铠甲?
「不过别在意。反正你就要死了,这件事与你无关。」
说完,他用那把厚重的短剑指着我。我举起双手。
「圣骸布不在那家伙身上,该不会是在你们手上吧?交出来。」
「圣骸布刚才已经被某位大姊拿去当抹布……」
一阵风划过我的鼻尖。
「不准骗我。」
我闻到了血腥味。我用手指擦去鼻尖流出的血,轻轻发出咂嘴声。贾斯汀眯起眼睛,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看来我应该无法轻易骗过他。
「在冒险者公会。现在暂时寄放在冒险者公会那边。」
「……你没骗我吧?」
「要是你不快点赶去,圣骸布就要被拿去厕所当抹布用了喔。」
贾斯汀发出咂嘴声,把短剑收回腰际。他不再理会我们,就这样走向出口。在走到外面的前一刻,他回过头来,有礼地向我们道别。
「再见。愿大地的祝福与你们同在。」
我等了一下,但对方没有回来。看来他是真的走掉了。我突然觉得很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我知道自己不该报出公会的名号,但在那种情况下也别无选择。保住我这条小命比较重要。而且就算是「异端审问官」,也无法对冒险者公会祭出强硬的手段。因为要是一个弄不好,就可能会害得大地母神教会与冒险者公会开战。他应该还有这种程度的判断力才对。虽然他就像是一条疯狗,但真正的疯狗可无法成为「异端审问官」。
「话说回来……」
那个铠甲怪物的身体到底跑去哪里了?我们交谈的时候,我明明还感觉得到里面有人,但里面的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难不成他用了魔法吗?
我再次拿起那副铠甲检查,但就只是一副普通的铁制铠甲。很老旧,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嗯?」
铠甲内侧好像黏着某种东西。我拿起花瓶碎片,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挖了起来。
这是一种紫色的黏液。我用手摸了一下,发现指尖的皮肤有点刺痛,感觉就像是碰到了酸液。这东西到底是……
「柯迪,你来看看这……」
我回头一看,却找不到柯迪的身影。他刚才明明还吓到腿软,到底跑去哪里了?听到我这么问,莉塔突然从楼梯那边探出头来。
「他刚才就出去了喔。」
看来他是趁乱逃走了。我问了莉塔与店里的娼妇,她们好像都没有头绪。他也没有拿走行李,就这样不知去向。
「算了。」
我看了看那张权利抛弃书,发现他已经签好名了。这样就算那小子横死街头,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这是一点赔礼,给你和你妹妹吃。」
我把糖果跟杏仁塞到莉塔手上。她本来不太放心,但我证明过那些东西没毒之后,她就怯怯地吃了下去,随即露出笑容。
「再见。」
挥手道别后,我就这样离开了。
接下来可是我的享乐时间。我得在回去的路上找个地方,先喝杯蛇酒再说。今晚要彻夜苦战了。
我回头一看,发现莉塔把糖果拿给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小女孩。那应该就是她妹妹吧。莉塔把我给她的礼物塞到妹妹手中,看着妹妹开心吃着糖果的样子,轻轻抚摸妹妹的头。
我在黄昏时分快步回到冒险者公会,然后冲进葛罗莉亚的鉴定室。
「拿去。」
我拿出签了名的权利抛弃书,还顺便回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样圣骸布就是公会的东西了,随你高兴怎么处理。不过,你可能还得顺便收下疯狂僧侣与怪物就是了。」
「这算什么?我可没有要你带回那种东西。」
「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对方坚持只能整组卖给我。这就是所谓的捆绑销售。」
「真伤脑筋。」
葛罗莉亚抱头苦恼。这也怪不得她。因为她才刚解决毫无意义的文件手续,就立刻遇到更麻烦的问题。
「别担心。」我轻轻握住她的右手。虽然隔着手套,我还是能感觉到柔软的触感。
「你会害怕也很正常,晚上应该更是会感到不安与寂寞。我今晚会陪着你的。」
「我并没有要你……」
「这只是顺便。我们不是早就约好,今晚要让我在床上仔细鉴定你了吗?」
「可是……」
为了不让她把手缩回去,我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脱掉她右手的手套,轻轻抚摸裸露在外的白皙小手。她的手背很光滑,摸起来舒服极了。
「我会很温柔的。别看我这样,我这个人最擅长鉴定女性了。我会把你当成用玻璃细心打造的女神像,小心翼翼地温柔对待。」
我会先拿掉外面的包装,仔细检查内容物有没有损伤,接着再用指尖与舌头鉴定知名工匠的手艺,最后好好品尝女神像内侧的感触……
「真想知道你的『鉴定价』会是多少。你说不定会是我鉴定过最昂贵的女人。」
「是吗?那就请你顺便帮我鉴定看看吧。」
就在这一瞬间,丧钟在我的脑海中发出声响。
我的脖子被某种冰冷且坚硬的东西抵住。
「这是马克塔罗德王国代代相传的宝剑。好几次有人拜托我把剑卖给他们,但我都说这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宝物,一直婉拒至今。不过,趁这个机会搞清楚这把剑到底值多少钱,或许也不是坏事。来,别客气,你就用自己的身体鉴定看看吧。」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对方是谁。会这样全身发出强烈杀气,拿剑抵住我脖子的公主骑士大人,全天下也就只有一个。
我都忘记了。这间鉴定室是三个人共用的,所以当然还有其他鉴定师在场。肯定是他们之中的某人跑去向刚从「迷宫」回来的艾尔玟告状。而且葛罗莉亚也在不知不觉中躲起来了。
「等等,你先冷静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免得刺激到她。嗯,我这次可能真的会没命。
「那不是你祖先传下来的重要宝剑吗?那是用金钱买不到的宝物。价值得由你自己来决定,千万不能相信别人的评价。」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自己很擅长鉴定女性吗?」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最近眼里只有你这个独一无二的超一流顶级女人,其他女人看起来就跟猴子差不多。」
「你不用这么谦虚。我们要先从哪里开始?手吗?还是脚?」
艾尔玟举起了剑。
「看来我还是先砍了那根毫无节操的东西吧。你放心,一瞬间就会结束了。」
那里很敏感,拜托你温柔一点,千万不要用刀子乱碰。
后来,我完全不顾面子,拼命地跪地求饶,我跟儿子才勉强逃过被人活活拆散的命运。
我久违地想起了生命的宝贵。活着真是太美好了。
「你这个男人到底要烂到什么地步?」
就算我们回到家里吃晚饭,艾尔玟也还是一样生气。这让餐桌上的药草汤、调味鸭肉与香草沙拉吃起来全都味如嚼蜡。
我们隔着餐桌坐着用餐,这其实根本就是一场审问。
「竟然抓住女性的弱点,要求对方献出身体,简直无耻至极!」
「那是对方主动提议的事情。」
「既然你点头答应了,那还不是一样的意思!」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正想说出这句话,却被她瞪了一眼,最后只能闭上嘴巴。
「你这变态、淫虫、色魔、卑鄙小人、色情公爵、没出息的小白脸!」
她在桌子底下踹了我的脚,还一直骂个不停。
终于骂完之后,艾尔玟用手撑着自己的脸,就这样别过头去,还像是闹脾气般噘起嘴唇。
「谁叫我不是那种美艳的女人。」
「哎呀,你吃醋了吗?」
「绝对不是!」
艾尔玟羞红着脸,使劲敲打桌子。
「我只是无法容许那种卑鄙下流的行为……」
「不需要害羞。你应该也明白吧?我的宝物就是你。」
我站了起来,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正当我享受着那股甘甜的体香,还有她肌肤的触感时,侧腹突然挨了一记肘击。痛死人了。
「我的宝物是这把剑,还有并肩作战的同伴,以及王国的人民。你不算在里面。」
毕竟保命绳可不能算是宝物。
「除此之外的东西,全都被人夺走了。我失去了一切。」
父母都死了,王国也被魔物毁灭。惨遭魔物蹂躏的国土,至今还没能成功夺回。
她还失去了许多同伴与家臣。来到这个城市之后又死了一个,废了一个。
艾尔玟失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不管我如何珍惜,只要无力保护就会失去那些宝物。我早在七岁时就学到这个道理了。」
「当时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艾尔玟露出苦笑。
「我母后曾经有个很珍惜的珠宝盒。因为那个盒子实在太漂亮,我就硬是拜托她送给我。」
据说艾尔玟在里面放了她心爱的缎带,还有捡到的小石头这些她当时心目中的宝物。
「不过,后来我又说要成为一名骑士,结果生气的母后就把珠宝盒拿走了。我哭着求她,她最后还是没有还给我。」
就算没能拿回珠宝盒,她还是选择成为骑士,可见她当时是个相当顽固的孩子。不对,她现在也一样顽固。
「后来又过了十几年,还留在我手上的东西实在太少了。不过,为了夺回失去的东西,也为了不再失去更多东西,我还是继续战斗。」
「所以呢?」
因为听不出她的结论,我忍不住这么问道。
「我是要告诉你,想要夺回失去的东西非常困难,想要保护现有的一切,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
艾尔玟往我身上靠了过来。
「你应该更珍惜我。我不是你的宝物吗?」
「我当然会。」
我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这次她没有反抗。
「我会珍惜你。真的,我发誓。」
「先说好,所谓的『珍惜』,也包含不对其他女人出手的意思。」
「……我尽量。」
我很想回应她的心情,但经验告诉我,我绝对撑不过三天。毕竟我从以前就很容易喜新厌旧,兴趣也只有玩女人。一个人的本性可没办法轻易改变。
等我从葛罗莉亚那里拿到报酬之后,我再来考虑看看吧。
隔天早上,我偷偷从家里溜了出来。
葛罗莉亚应该是打算就这样蒙混过去,但我不会让她得逞的。我会把迟缴的利息也算进去,让她把欠我的报酬彻底结清。给我做好觉悟吧。顺带一提,艾尔玟还在休息。毕竟我昨天直到深夜都在努力讨好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干劲十足地来到公会,却发现柜台前面有一道人墙。
我好奇地探头过去一看,结果看到昨天也见过的面孔。那人正是「异端审问官」贾斯汀。柜台上摆着堆积如山的金币。
「这样还不够吗?我手边只有这些钱,如果你们给我时间,我愿意再拿出一倍。」
贾斯汀平静地这么说。
「钱不是问题,请把『贝蕾妮的圣骸布』卖给我。我知道东西在这里。」
原来如此。看来他选择了正面进攻。冒险者公会会收购冒险者带来的贵重物品,然后用高价卖出去。他们会从中挑出有价值的东西,拿去向收藏家兜售,不然就是在自己主办的拍卖会上拍卖,或是让有合作关系的商人收购。可是,凡事都有例外。一旦有冒险者得到贵重武器或魔术道具的消息传了出去,客人就会在东西交到公会手中之前,主动向公会表达收购的意愿。
只要遇到这种情况,公会就会跳过各种繁琐的步骤,直接把东西卖出去。这应该就是贾斯汀的目标吧。因为竞争对手越少越好。
柯迪才刚把「贝蕾妮的圣骸布」的所有权转让给冒险者公会,还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真货。可是,他还是准备了这么多钱,可见他应该相当确信那是真货。贾斯汀回头看了过来,对我露出恶狠狠的眼神。我耸耸肩膀。
如果他是以客人的身分前来,那我也没资格说三道四。他想买就让他去吧。反正那笔钱应该是大地母神教会给他的,而且还是信徒流着汗水努力工作,拿去奉献给教会的血汗钱。不过,那些钱最后被人拿去买一块破布,让我觉得很不值得就是了。
艾普莉儿那个身为公会长的爷爷从里面走了出来,葛罗莉亚也一起出现了。这应该是因为现在是由她负责管理「贝蕾妮的圣骸布」吧。公会长跟贾斯汀寒暄了几句后,就叫人把「贝蕾妮的圣骸布」拿过来。
就在这时,葛罗莉亚总算注意到我了。她有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就露出温柔的微笑,对我轻轻挥了挥手。哎呀,她还真是可爱呢。我也向她挥了挥手。
不久后,公会职员拿来一个小木箱,摆在柜台上打开来。我立刻跟着踮起脚尖。
不知道是谁叫了出来。
箱子里是空的。贾斯汀才刚把箱子拿起来,紫色黏液就滴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贾斯汀把木箱摔在地板上。木箱被砸成碎片,这股震动还让那堆金币垮了下来。
「『贝蕾妮的圣骸布』在哪里!」
公会长无法为自己辩解,露出十分恼火的表情。
葛罗莉亚轻轻碰触那种紫色黏液,转头看向我这边。
「小白脸先生,这是不是你跟我提过的那个铠甲怪物留下的液体?」
「应该是吧。」
那家伙大概是从某个地方溜进来了。被他抢先一步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斯汀跑过来质问我,我只好说明昨天在全身铠甲里面发现紫色黏液的事情。
「犯人应该还没跑太远。只要分头去找,应该还有机会找到吧?」
「那你们就去找,找到就通知我。」
贾斯汀把金币装进袋子里,然后把袋子背了起来。
「找到东西我就付钱。别忘了,那是属于我们教会的东西。」
单方面丢下这句话后,贾斯汀就离开公会了。他八成是到外面找人了吧。公会长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就要谈成的生意不但告吹,还让他颜面扫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后来,公会长拿出自己的权力,派人在公会内部展开调查,结果当然找不到圣骸布,只能在柜台桌上堆满看起来很像的抹布与破布。葛罗莉亚被迫把那些破布全都鉴定过一遍,最后一脸厌烦地趴在桌上。
「全都不是。这些都是普通的破布。」
「我想也是。」
我们来到凡妮莎过去使用过的鉴定室。因为葛罗莉亚使用的鉴定室正在接受调查,我们才会临时借用这个地方。顺带一提,还有两位负责监视的职员在房间角落紧盯着我们。
「你不是很喜欢冒牌货吗?可以被这么多冒牌圣骸布包围,难道不是件好事?」
「我喜欢的是贗品,这些不过就是普通的破布。贗品这种东西,必须能让人找到努力仿冒真货的痕迹。」
「你还是别说话了,赶快动手比较实际吧?」
「我真是受够了!」
葛罗莉亚自暴自弃地拿起发出腐臭味的破布,板起了脸孔。
「那我先走了。」
今天应该是没机会泡她了。不知为何连我都被抓去到处调查,实在是有够累人。虽然我很想让女性职员仔细检查我身体的每个角落,结果却是由两个粗壮的臭男人一起动手。我一直担心自己会被他们强暴,差点就要尿裤子了。
我走出鉴定室,经过广场走向后院。这里是垃圾场,不但可以用来烧垃圾,也是业者前来取货之前暂时放置物品的地方。
「找到了。」
我找到贾斯汀刚才亲手砸烂的木箱。虽然木箱已经彻底坏掉,无法用在原本的用途上,但还是可以派上用场。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挖起沾在木箱内侧的紫色黏液。黏液在拇指与食指之间拉出一条丝线。
结果跟我想的一样。
后来,我想要用裤子擦掉黏液,但这些黏液实在太黏,让我很难擦掉。我用清水洗了好几遍,最后才总算成功弄掉。这东西的黏性还真强。
当我来到外面时,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上。我明明一大早就过来,结果竟然待到中午。计画完全被打乱了。我现在也不想去娼馆,艾尔玟应该也起床了。今天还是早点回家吧。
「啊,马修先生。」
有人从我对面走了过来。那人就是矮冬瓜艾普莉儿。
「发生什么事了?」
「公会里遭小偷了。」
「是这样吗?」
她惊讶得睁大双眼。她急着要赶回去,但我从背后叫住她。
「你刚才跑去哪里了?」
「我一大早就去帮公会跑腿了。」
仔细一看,她还背着一个扁掉的袋子。
「今天的东西有点多,真是累死人了。」
「那不是你该做的工作吧。太危险了。」
艾普莉儿根本不是正式职员,就只是一个想帮助爷爷的女孩。考虑到这个城市的治安,这可不是值得赞许的行为。虽然她身边还跟着保镳,但要是出了差错就来不及了。
「是这样没错啦……」
艾普莉儿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可是,我很喜欢这份工作。毕竟我也喜欢在街上散步。」
「你也不能一直帮公会做事吧。你将来想做什么工作?」
「不知道。我是有在思考各种可能性就是了。」
「那就好。」
选择多到让人烦恼是件好事。我就没有那种烦恼。
「要是遇到危险,你就要立刻大声求救。疼爱孙女的爷爷肯定会脸色大变迅速赶到。」
听到这里,艾普莉儿歪着头,像是要观察我的表情。因为我们的身高有段差距,她很自然地抬头仰望我。
「马修先生,你不会来救我吗?」
「我顶多只能代替你挨揍。」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耐打都是我的优点。
「真拿你没办法呢。」
艾普莉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时候就让我来保护你吧。」
「那就万事拜托了。」
至少她应该比现在的我有用多了。
「不过,扳手腕比赛的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为何这么想要让我去工作?是为了艾尔玟吗?」
公主骑士大人的同居男友是个游手好闲的小白脸,这种事传出去实在不好听。我明白这个道理,但这终究是我们两个的问题。如果一个人太爱管闲事,就只能算是强加于人的自我满足。
「那也是原因之一,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我不太知道该怎么说,但我觉得你绝对是个很厉害的人。虽然没有力气,不过长得很高,也很会说话,还有很多优点。」
「……」
「所以,我觉得你只是有许多不适合与不想做的工作,只要实际去做做看,绝对能找到适合你,你也做得到的工作。让我们一起努力看看好吗?」
「这样啊……」
我忍不住移开目光。我无法直视这样的眼神。这种纯真的信赖会让我觉得难为情,还会感到无地自容。艾普莉儿应该也是在为我着想吧。虽然她很多管闲事,但我并不讨厌。
「再见,我要回去了。要是我不快点回去,艾尔玟肯定会骂我。」
开口道别之后,我迈出脚步,但马上被她从身后叫住。
我回头一看,发现艾普莉儿朝着天空举起了手。
「这次的扳手腕比赛,我还是会赢的!」
「到时候还请你手下留情。」
我同样举起手,然后再次背对她迈出脚步。
既然已经跟这件事扯上关系,让我很烦恼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其实这不过就是件无聊的小事,对我跟艾尔玟也毫无害处。我也曾经想过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觉得还是做个了断比较好。「这也是为了矮冬瓜好」。
几天后,我来到一间不算宽敞的公寓。这是一栋石造的两层楼房屋,二楼就是葛罗莉亚的家。这间房屋似乎是最近盖好的,还能看到石块被削过的痕迹。
我敲了敲门后,从里面传来应门的声音。我早就知道她今天休假了。
「咦?小白脸先生,你怎么来了?」
看到我出现在门外,葛罗莉亚露出厌恶的表情。
「想不到你竟然会找上门来。你就这么想要跟我上床吗?」
「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但我想先解决自己该做的事情。否则我可无法放心跟你上床。」
我无视葛罗莉亚的抗议,就这样走进房间。房间里比我想的还要整齐。门边摆着两个面对着房间中央的架子,架子上放了小木箱。架子前面有疑似用来处理事务的桌椅与水瓶。在还没生火的暖炉旁边,摆着刚好把房间一分为二的及腰矮架。矮架后方好像是她的私人生活空间,摆着床铺与书架,还有镜子与像是宗教画的画作。
「这房间挺不错的,采光也很好。」
我指着屋里的画作这么问:
「那些画都是贗品吧?」
「是啊。全都只是贗品、冒牌货与复制画。」
葛罗莉亚不开心地这么说。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来警告你这个骗子的。」
「什么意思?」
「偷走『贝蕾妮的圣骸布』的人就是你吧?」
葛罗莉亚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你拜托我去找柯迪,只不过是偷走『贝蕾妮的圣骸布』之前的准备工作。」
我从屁股后面拿出一叠纸,上面写着冒险者公会的内部规定。因为上面有很多难懂的措辞,让我费了一番功夫才看完。
「这是我向德兹借来的东西。我本来不知道,其实从事鉴定师这份工作需要遵守的规定比我想的还要严格多了。」
客人寄放的鉴定品最容易失窃。因此,鉴定师必须遵守许多关于随身携带物品的规定,无法轻易把东西带出公会。所有者失踪的鉴定品就更不用说了,如果想要让公会发还鉴定品,就需要提出好几份文件与签名。凡妮莎算是例外,但这也是拜她长年累积下来的信用与成绩所赐。
「不过,如果东西是我偷的,那我一开始直接偷走不就得了?毕竟东西本来就在我手上。」
「原因你早就说过了。要是你把东西偷走,结果柯迪又跑回来,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虽然她也能用冒牌货掉包,宣称鉴定之后发现东西是假的,但她不确定柯迪对圣骸布了解到什么程度,这么做的风险太大了。如果她的谎言被人拆穿,下场就是身败名裂。
「只要能拿到权利抛弃书,剩下的都不是问题。再来只要找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冒牌货把东西掉包,问题就解决了。可是,其他想要得到圣骸布的人在这时出现了。」
听我说出铠甲怪物的事情后,她就开始盘算要嫁祸给那家伙了。不过,贾斯汀比她预料中的还要早出现,还拿出大钱想要买下「贝蕾妮的圣骸布」。情急之下,葛罗莉亚只好随便找来一些紫色黏液放在空箱子里,假装东西已经被铠甲怪物偷走。
「只有我跟你知道那种黏液的事情。你本来应该是想要在之后让我出面作证,但我碰巧在早上跑到公会,你就故意让我说出这件事。」
然后,在把东西交给贾斯汀之前,她抢先一步拜托艾普莉儿帮忙跑腿。在这间公会里,那女孩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不会有人想要仔细检查她身上的东西。那女孩也不会怀疑公会的职员,对他们百分之百信任。
「你想要得到那种肮脏的破布,其实不关我的事。不管你最后会被砍下手掌,还是会被德兹痛打一顿,也都是你自己要负责。你高兴就好。可是,有件事让我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那就是你利用了艾普莉儿。」
一个弄不好,可能会害她被两只怪物盯上。葛罗莉亚明知如此,还是让艾普莉儿以身犯险。
「可是,她最后不是平安无事吗?」
「那只是结果论。」
前面明明可能会山崩,却还是让不知情的人走过那条路,然后说一句反正对方没事就好。这种道理可是说不通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不趁现在阻止你,你还会不断做出同样的事情。换句话说,矮冬瓜每次都有可能因此遇到危险。」
葛罗莉亚轻声笑了出来。
「小白脸先生,原来你喜欢那种小女孩吗?」
「我最痛恨别人跟我开这种玩笑了。」
那种强暴小孩的混帐东西没资格活在世上。
「你这人明明总是在开玩笑。」
「因为我看过『太多』有那种遭遇的孩子了。我这样说总该行了吧?」
竟然害我想起那种不愿想起的事情。
「如果你下次还敢这么做,我就要去跟那个老头告状。他肯定会开开心心地把你大卸八块,就跟拿来占卜的花一样,一片一片撕下来。」
我做出手撕花瓣的动作,让葛罗莉亚板起脸孔。她应该是在想像自己的下场吧。
「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那块破布就随便你怎么处置吧。只要手上有真货,想要收集与找出贗品都会变得更容易吧。」
发现自己被我完全看穿,让葛罗莉亚露出懊悔的表情,但她很快就收起那种表情,用魅惑的眼神看了过来。
「小白脸先生。」
她脱下上衣,整个人朝我靠过来。
「拜托了,请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如果这件事被公会长知道,我就死定了。」
「我想也是。」
她用脸颊在我的胸口磨蹭,同时轻抚我的肚子与胸膛。我闻到了香水的味道。
「对了,我们上次说好的报酬,我今天就给你吧。这也算是给你添了麻烦的赔礼。你想要挑战的那种玩法,我也愿意配合。」
「听起来还真不错。」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可真是叫人烦恼呢。」
「你不用跟我客气。反正我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公主骑士大人应该也还在『迷宫』里不是吗?」
她伸手绕过我的脖子,把湿润的嘴唇靠了过来。当我准备把嘴唇凑上去时,某种坚硬的东西抵住了我的喉咙。
「所以……」
葛罗莉亚咧嘴一笑。她在不知不觉中用手指夹着类似剃刀的刀刃。
「你去死吧。」
下一瞬间,她迅速吸气又吐气,把刀刃横向一挥,在我的喉咙划出一道血痕。
「咦?」
葛罗莉亚惊讶地叫了出来。也许是怕被我的血溅到身上,她在挥刀的同时跳向后方。不愧是在上一个公会当过「看门狗」的人。可惜她想得太简单了。
我笑了出来。
「不好意思,难得你好心想要帮我刮胡子,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的皮肤不是很好,经不起剃刀的摧残,就像这样。」
我轻抚喉咙,虽然有些刺痛,但也就只有这样。我甚至没有流血。葛罗莉亚最大的失算,就是我身体坚韧的程度。而且这里照得到阳光,想要割断我的喉咙,只凭剃刀可能还不够看。
「小白脸先生,你真的是人类吗?」
「如你所见,还是个大帅哥呢。」
我耸耸肩膀。
「放马过来吧。你想堵住我的嘴巴不是吗?来,我可以吻你喔。这样你就能堵住我的嘴巴。如果你还能把舌头伸进来就更棒了。」
葛罗莉亚丢掉刀子,从怀里拿出像是钉子的巨针,眼神也变得像野兽一样专注。看来她从鉴定师变身成「看门狗」了。不过,一个负责取缔违规行为的执法者主动违反规定,还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可是我不喜欢被舔(注:原文「舐められる」,有被人看不起的意思)。」
「我很喜欢喔。不管是我的奶头还是老二,你都可以尽情舔个过瘾。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我先涂点蜂蜜上去?」
「恶心死了!」
葛罗莉亚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冲向我怀里。她假装要用手上的针攻击我的脸,其实是要用身体冲撞我的双腿。她应该是想要顺势让我失去平衡,但我的双腿动也不动,让她只能就这样抱着我的脚。我伸手抓住她背后的衣服,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你真没礼貌。」
我轻轻一丢,让她撞在天花板上。在发出巨响的同时,木屑也飘了下来。我还以为她会就这样摔落,但她在空中转过身体,踹了墙壁一脚,往我这边扑了过来。她像蛇一样缠住我的手臂,同时举起双脚,整个人骑到我的肩膀上。她就像是坐在我的肩膀上,我的一只手臂被她用双脚固定住,所以无法随意行动。
葛罗莉亚用手肘固定我的脑袋,另一只手握着针刺向我的眼睛。
这针刺下去应该会很痛吧。
我把手臂往下一挥,葛罗莉亚从我身上被扯了下来,整个人摔在墙壁上。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受到的伤害好像意外地大。听说她在上一个公会里当过「看门狗」,但她应该比较擅长暗杀,而不是对付魔物。
「小白脸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该不会是公会的『牧羊犬』吧?还是『羊』?」
所谓的「牧羊犬」就是负责揭发冒险者公会内部犯罪的密探。他们平常会伪装成普通职员,暗中监视其他人,只要发现舞弊行为,就会向上头报告。所谓的「羊」则是「牧羊犬」为了进行调查而雇用的助手。他们会伪装成冒险者或委托人,暗中协助调查。
「都不是。我只是随处可见的流浪狗。」
只是现在戴着公主骑士大人给的项圈。
「是吗?」
葛罗莉亚朝向门口冲了过去。她想要逃走吗?她应该是打算先逃到屋外,告诉别人自己差点被我强暴,伪装成一个被害者吧。就算我想要追上去,也非得跟着跑到暗处不可,所以肯定会被她逃掉。
可是,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我抓起手边的布条,塞到水瓶里面,然后把吸水后变硬的布条朝向她扔了过去。在葛罗莉亚开门的前一刻,变得像是鞭子的细长布条成功缠住她的右手。确认布条紧紧缠住她之后,我使劲一拉。葛罗莉亚从我旁边飞了过去,整个背部撞在窗框上才停下来。
「欢迎回来。」
我绕到葛罗莉亚背后,捡起她丢掉的剃刀,抵住原本主人的喉咙。再来只要我稍微用点力,瞬间就会喷出充满铁锈味的番茄汁。葛罗莉亚丢掉武器举起双手。
「你会从『歪曲灯塔』来到『灰色邻人』,也是因为侵吞鉴定品吗?」
「那是古代英雄曾经使用过的魔剑。我实在忍不住。」
她冷笑一声。虽然对自己的本性感到傻眼,她似乎并不后悔。
「真亏你还能保住一命。」
「但也不是毫发无伤就是了。」
葛罗莉亚缓缓脱掉手套。当她脱下左手手套时,我看到了一只金属义手。
「哎呀。」
我头也不回就抓住葛罗莉亚的右手。外型有如锥子的刀刃在我眼前停下。她打算趁着我把注意力放在左手上时,用暗藏的刀子刺进我的眼珠。真是个大意不得的女人。
「看来你这人注定不会长命。」
「抱歉。刚才那是最后的反抗,我身上没有武器了。真的,我不会再反抗了。拜托你饶我一命。小白脸先生,我最喜欢你了。」
她丢掉刀子,自暴自弃地向我求饶。
「那块破布真的值得你这么拼命吗?」
「废话。」
葛罗莉亚恨恨地说。
「不枉费我辛苦拿回来调查。那是真货,是沾着神血的圣遗物。」
「你是指大地母神吗?」
「有许多种说法。除了大地母神之外,也可能是蛇神、水神、『太阳神』,还有……」
「……我改变心意了。你还是把东西还来吧。」
「咦?可是……」
我加重了指尖的力道。
「我明白了。」
葛罗莉亚慢慢走向架子,把手伸向上面的一个木箱。
「别以为我分不出真假,就想拿冒牌货蒙混过关。」
葛罗莉亚瞬间看了我一眼后,把旁边的另一个木箱摆在桌上。
「这就是真货。绝对错不了。」
葛罗莉亚把手摆在桌上,打开箱子的盖子。我们两人同时叫了出来。
箱子里根本没有什么圣骸布,只剩下些许黏在角落的紫色黏液。
「你这人实在是……」
「你误会了。我没有说谎,这也不是冒牌货。东西是真的被偷走了。」
她一脸茫然地小声这么说,还无力地跪了下去。看起来不像是在演戏。
我用手指碰触那些紫色黏液,指尖有种彷佛碰到酸液的刺痛感。我当初没有把这种黏液的触感告诉葛罗莉亚。换句话说,这确实是那个铠甲怪物干的好事。
「你知道东西是什么时候被偷走的吗?」
「今天早上确实还在。我确认过了,绝对错不了。可是,我根本没看到什么可疑人物,而且就只有你一个人来过这里。」
对方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了吗?
「这还真是伤脑筋呢。」
就算我想要追上去,却连对方怎么进来又怎么出去都搞不清楚。贾斯汀应该会气疯吧。虽然公会长也颜面扫地,但那跟我毫无关系。我只在意那个铠甲怪物的目的。如果沾在圣骸布上的神血真的是那个屎蛋太阳神的血,而他也跟罗兰一样,都是那个疯子太阳神的手下,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总之,这件事我会保密,你也要假装不知道。没问题吧?」
我本来是想要杀了她,但这次的事情与艾尔玟无关。而且要是又有鉴定师遇害,我这次肯定会变成嫌犯。因为其他鉴定师都有看到我跟葛罗莉亚交谈的样子。
「……我答应你。」
她很干脆地答应了。因为心中感到沮丧,她现在应该也无力反抗了吧。
「那我要走了。报酬下次再给我就行了,到时候我会帮你准备好蜂蜜的。」
「我不需要!」
葛罗莉亚把破布朝我丢来。
几天后,我跟艾普莉儿的扳手腕比赛开始了。
我们把一张桌子搬到冒险者公会的广场,面对面坐了下来。
桌子周围还用绳子围起一个大圆圈,让观众无法靠得太近。
我原本以为赌局无效,但有人在最后一刻押注在我身上。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这种喜欢反向操作的家伙。赔率是九比一。真是太感谢了。准备沉醉在大爆冷门的狂喜之中吧。
而且现在还是大晴天,万里无云。
顺带一提,艾尔玟也还在「迷宫」里。这样就没有任何不安因素了。
因此,比赛当然也会是这种结果。
努力挤出的气势响彻广场。
「真是遗憾啊。只要我拿出真本事就是这样,你太小看大人的力气了。」
(插图011)
「嗯~~!」
艾普莉儿喘着大气,使出全力想要击败我。可是凭我原本的臂力,她根本动不了我分毫。被蚊子叮到可能都还比较有感觉。
「来啊,矮冬瓜。怎么啦?你不是要击败我吗?」
「不准叫我矮冬瓜!」
她紧咬着牙,红着脸鼓足力量,可惜力量的差距显而易见。
「大小姐,别输啊!」
「干掉那个作弊的小白脸!」
观众几乎都站在艾普莉儿那边。他们挥舞着拳头,发出吵到不行的加油声。
「我不会输的!」
我只是轻轻压过去,她的手背就快要贴在桌上了。即便如此,艾普莉儿还是拼命撑住了。看来她明天肯定会肌肉酸痛吧。她的手臂这么细,却还是为了我这种人使出全力。
担任裁判的德兹给了我一个白眼。就算他没有开口,我也知道这位老朋友想说什么。
大小姐明明这么柔弱,还是为了你拼尽全力,你这样拿出全力欺负她很有趣吗?这就是他想说的话。
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有好心到愿意故意输给她。抱歉了,艾普莉儿,今天就是让你体验到世间残酷的日子。我差不多该结束这场比赛了。
正当我准备把她的手腕扳倒时,现场发生了意外。情绪激动的观众跨越绳索,全都跑到我们旁边了。
「上啊!别放弃!」
「干掉这个小白脸!」
他们没有直接碰触我们,但来到几乎要碰到我们的地方,替艾普莉儿加油打气。仔细一看,连在我身上下注的人也站在艾普莉儿那边。竟然被现场的气氛影响了。
因为人群不断从后面挤过来,让人墙也变得更厚更高。
「喂,别过来。给我滚到一边去!」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道黑影盖在我的头上。因为有个特别高大的家伙从桌子上方探头看了过来。
我突然使不出力量,身体也变得沉重。而艾普莉儿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嘿呀!」
她大喝一声,同时把我的手背压在桌上。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比赛结束。艾普莉儿获胜。」
「好耶!」
德兹无情地这么宣布,艾普莉儿立刻跳起来欢呼。观众也都非常兴奋。
「慢着。刚才那样不算数吧!这些家伙在旁边扰乱,这是妨碍比赛!」
「他们只是有些激动,完全没有碰到你跟大小姐。」
德兹很快就驳回我的抗议。这家伙太偏心了吧。
「我们说好了,你以后要乖乖工作喔。」
艾普莉儿摆出胜利者的姿态,但是她太天真了。
「那可不行。文件这种东西不是只要写好就算数,还需要负责人,也就是你爷爷盖章才行。否则那就只是普通的废纸。」
「真是遗憾呢。我有请爷爷盖章了。」
「那真的是印鉴章吗?不是只要盖了章就行。毕竟你不是正式的公会职员。他也可能只是陪你这个孙女玩玩,随便盖个章不是吗?」
「才没有那种事。我爷爷真的……」
她从摆在桌子底下的包包里拿出文件。
「他真的有盖章。你看,就在这里……」
「拿到了。」
我从艾普莉儿手中抢走那份文件。
「喂,还给我啦!」
艾普莉儿拼命伸出手,想把文件抢回去,但我们的身高有段差距,让她无法如愿抢到。
「我顺便告诉你一件事,这种文件都要提交给相关单位才会生效。以这次的情况来说,负责办理相关手续的单位意外出包,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我把文件折成一小块,然后摆在手掌上张大嘴巴。
「啊啊……!」
艾普莉儿绝望地叫了出来,我激烈地咀嚼给她看,还发出喉咙吞下东西的声音。
「真可惜呢。希望你再接再厉。」
艾普莉儿涨红了脸。
「你这个……大烂人!笨蛋!没出息的废材!」
她气得踢了我的小腿好几下。我赶紧逃了开来。要是继续待在这里,我可能会被矮冬瓜的粉丝围殴。
「学着点吧。只要直到最后都不放弃希望,任何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留下这句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之后,我就快速逃离现场了。
「给我回来!你这个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