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奔驰于透明之夜的你,谈一场看不见的恋爱。(与奔向透明之夜的你,谈一场看不见的恋爱)

第一卷 13 空野驱

作者: 志马なにがし 更新时间: 2026-04-10 07:52:47

(插图018)

医生背着双手站在床边。

窗边摆着一瓶花。粗壮的茎干直直地伸展而出,末端绽放着数朵白花。

我心中想着,那些花简直就像绽放于夜空中的烟火。每当白色的窗帘轻轻摇曳时,就飘来一阵甜美的香气。

医生再次开口。

我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然而我只能发出带着哽咽的声音。

「已经够了。我还是放弃吧。」

「请不要放弃,空野先生。」

医生激励着我。

小春过世后不久,我就被诊断出大肠癌。

当发现杀死小春的敌人出现在自己体内时,我曾经满怀信心想着一定要战胜它。

可是治疗没有效果,癌细胞转移到了肝脏,接着是肺。现在似乎已经到了被称为第四期──癌症末期的阶段。自从被诊断得了癌症以来,我的每一天都充满了剧烈的变化。

说实话,我已经累了。

反覆进行的手术,以及药物的强烈副作用。

随着不断重复进行痛苦的治疗,我的精神逐渐跟不上了。

如今我已经打算放弃治疗。

到了晚上,捧着花的咲良走进病房。

「爸爸,你那是什么死气沉沉的样子啊。会被在天堂的妈妈骂喔。」

空野咲良──现年二十五岁,是我和小春所生的独生女。

小春从大学一年级开始就持续与病魔对抗。历经两年的努力,她终于康复到可以出院的地步。

对于被宣告只有半年寿命的小春来说,这无疑是奇迹般的康复。

虽然她因病休学,克服疾病之后她重返大学,成功毕业。

然后她和我结婚,我们之间有了孩子。

小春绝对不会放弃。

然而当小春四十五岁的时候。

她被诊断出乳癌。

虽然她再次展开与病魔缠斗的生活,在三年前抛下我和女儿撒手人寰。

小春突然失去力气时,脉搏停止时,医生宣告死亡时,可能是我的神经太过紧绷,比起对她的死亡感到悲伤,我感到更多的是「啊啊,她不在了」这种让我丧失力气的恍然,一直没有小春已经死去的实际感受。

到了葬礼那天坚持要亲手为爱女化妆的岳母,因为手抖得太厉害画不好妆而崩溃大哭时,我或许才终于面对小春的死亡,当场跟着崩溃大哭。

体会再也见不到她的丧失感,我不顾旁人的目光放声哭泣。

即使到了现在,一想到她已经不在身边,眼泪还是会不自觉地流下来。

对我来说,失去小春就是如此无法承受的打击。

要是我死了,不知道会不会再次给咲良带来沉痛的悲伤呢?

「对了、对了,话说回来,我在妈妈的衣橱里找到这个。」

那是一台老旧的录音机。

从咲良手中接过录音机后,咲良说:「我去帮花瓶换花。」便离开了病房。

等到咲良走后,我赶紧戴上耳机。

按下破旧录音机的播放键,声音顺利地播放出来。

刚开始,是我自己朗诵《安妮日记》的声音。

老实说,我的旁白能力有够差劲,根本让人听不下去。

我不禁想着,真亏自己的妻子能听这样的朗诵那么多年。

就在这时──

『给阿驱──』

小春的声音响起。

我急忙倒带,从头开始听起。

『给阿驱──

首先,请原谅我先你而去。

对不起,这次可能很难撑过去了。

很抱歉这么早就离开,可是请你不要太过悲伤喔。

在我死后,你应该哭了吧。

也是啦。你可能会哭到葬礼那时候吧。

可是,在与我好好地告别之后,就不用再哭了。

真的完全不用哭喔。

因为我没有任何想哭的回忆。

我还比较想请你称赞我竟然活了那么久。

那个大学一年级的夏天,要是没有驱同学,我的生命大概在那时就结束了。

从那之后,我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穿上了婚纱。

还去了蜜月旅行。

不只有蜜月旅行,阿驱还带我们一家人去了很多地方。

当然不只那样,你给了我许多快乐的回忆。

阿驱是个好爸爸,也是个好恋人。

我感到最幸福的是,你给了我咲良。

我从没想过,身体变成这样之后还能成为母亲。

谢谢你。我真的很感激能遇到你。

我让咲良穿上我七五三节时穿的和服。

而且我还没想到,你竟然带着看不见的我出席家长观摩日。

我让咲良穿上冬月家引以为傲的振袖和服。

我从没想过,自己能做那么多「当妈妈」的事。

谢谢你。

我还参加了咲良的婚礼。

我和阿驱在婚礼上都哭了呢。

阿驱,

你该不会以为我有什么遗憾吧?

如果说丢下阿驱和咲良离开这个世界算是遗憾,那确实是个遗憾。

但是,十九岁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想到这点,我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自从我向死缠烂打的阿驱投降,决定不再放弃你的那天起。

自从决定不放弃人生的那一天起。

每天都快乐得不得了。

每一个瞬间,都像烟火一样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

啊啊,我好幸福。我的人生好幸福呢!

谢谢你,阿驱。

感谢你与我相遇。感谢你选择了我。

阿驱,

我不在之后,你还好吗?

当你往后感到沮丧时,请你回想起我们一起欣赏的烟火。

我就是这样撑过来的。

我把阿驱给我看的烟火放在心中,一直奋斗下去。

我或许会停下脚步,可是我相信即将前往远方的你。

我去北海道的医院时,你对我说过「我相信你」吧?

现在就由我重新说一次。

我相信即将前往远方的阿驱。

我相信阿驱会抬头挺胸,向前迈进。

请你──

请你一定要笑着活下去。』

录音机里没有其他的话了。

录下的内容没有丝毫哽咽的声音,充满了正面积极的愉快情绪。我想起妈妈曾经说过「养过孩子会让人变得坚强」。

当我就像在收集心爱之人残留的痕迹般紧紧抱住录音机时,病房的滑门响起嘎啦嘎啦的声音。

「唔哇,爸爸,你怎么哭了啊?」

「哈哈,抱歉、抱歉。」

「新的花很香喔。」

咲良将花瓶放在窗边,整理着花朵。

「你知道这种花的花语吗?」

「文殊兰的花语?」

咲良摇了摇头。

我开口说出文殊兰的花语。

「我相信即将前往远方的你。」

「相信?」

「是的。小春仍然留存在我心中,也留存在咲良心中。她往后一定也会继续对我们说这句话。」

一想到这里,我就感觉自己能够重新向前迈进了。

「咦?爸爸,你在笑吗?」

被咲良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自己正在笑。

「毕竟有句话是笑容能赶跑癌症嘛。」

有个人要我抬起头继续前进。

冬月小春。

小春的眼睛看不见,还饱受重病折磨。

即使如此,她也从未放弃人生。

她总是笑容满面,是个光辉耀眼的存在。

我能够变得像她那样吗?

我也能够成为联系他人的那种人吗?

「啊,有烟火。」

咲良指着外面说。

「爸爸,有人在放烟火耶。」

窗外,夜空中开着白色的盛大烟火。

「砰」──声响在亮光出现之后才传过来。

看着那种光芒,我想起大学时代放的儿童烟火。

「咲良。」

「嗯?」

「可以去叫医生过来吗?我有些治疗方面的事情想咨询。」

烟火还在持续施放。

它闪耀着、绽放着,烙印在他人心中。

我能变得像那样的烟火吗?

闭上眼睛,小春的笑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才该说,能遇见小春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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