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启,致亲爱的笨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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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是什么」
冢原卓斗正在自己担任店长的拉面店里,被一位经常叫苦没钱的兼职学生缠着要免费工作餐时,忽然注意到了一封邮件。
看样子是他在厨房忙着工作时收到的。
「店长,快点快点。叉烧面拜托了。啊,我都快饿死了」
「啊,好。稍等下。……不对,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做啊。随便用喜欢的食材,吃饱了再回去」
「真的吗?太感谢了。这辈子我都跟着店长干」
看着这个现实的兼职生一下子变得精神抖擞,卓斗便把准备工作餐的事交给他,自己从后门走到了外面。
在店铺灯光下盯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他熟练地操作起手机。
“致亲爱的笨蛋们”,这种标题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垃圾邮件,但他还是急切地打开了邮件详情,仅仅是因为发件人是自己学生时代的朋友。
虽说这样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垃圾邮件的可能性,但卓斗无法抵抗这个名字所散发出的奇妙吸引力。
邮件里只写着简短的几句话。
集合的日期和时间。地点。
然后是。
最后再一起玩一次吧。
我在等你们。
一定要来啊!!
邮件中附带了一段单方面的约定。
查看收件人栏后,他发现这封邮件不仅发给了自己,也发给了过去的老朋友翔也和佳明。
在卓斗还是学生的时候,智能手机和消息应用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甚至连这次使用的网络邮件都没有,当时主要使用的是手机的电子邮件。
在周末的早上,他经常是被朋友发来的邮件叫醒的。
正当他想着这些事情,立刻便从翔也和佳明那里收到了一连串的消息,这次是通过应用程序发送的。
这是由学生时代的好友四人组组成的群聊。
翔也:刚才,我收到了一个从启太君的地址发来的奇怪邮件
佳明:我也收到了启君的邮件。不知道什么情况
对话中,许多话语迅速地交叠,但阅读标记始终没有变成四个。
因为这缺少的一个标记,卓斗的嘴里弥漫着一丝苦涩。
卓斗:可能是有人盗用邮箱地址吗?会不会是有人在滥用它
佳明:看起来也不像是引导去什么奇怪网站的样子,应该不是吧?"
翔也:指定的见面地点,是我们以前经常玩耍的那个公园吧。成员也只有我们这四个人,所以不太可能完全无关
佳明:真的是启君发来的邮件吗?
卓斗:笨蛋,那绝对不可能
即便商量也得不出答案。
因为谁也没有答案。
卓斗:要去看看吗
过了一会儿,卓斗这样提议后,翔也和佳明都立刻响应了。
翔也:是啊,确认一下也是我们的责任。
他们的反应就像在等这句话似的。
佳明:但是啊,如果真的是有人冒充启君在搞什么恶作剧的话,怎么办?
卓斗:那还用说吗?
发完这句话后,卓斗马上又打了一行字。
卓斗:揍他丫的!!
如果这真的是某个不知情的人设下的恶作剧,那可就相当恶劣了。
竟敢冒用他的名字搞恶作剧,这种人绝对不能原谅。
毕竟他们的挚友浅羽启太,已经在半年前因病离开了人世。
❀
就这样,一个月后。
卓斗、翔也和佳明三人比约定时间提前一小时在记忆中的公园集合。秋千、火箭形滑梯、跷跷板,还有模仿熊、兔子和狮子造型的弹簧玩具。
所有设施的油漆都已几近剥落,斑斑点点地粘着褐色的锈迹。
卓斗用指尖刮了刮玩具表面。
油漆轻易地就剥落了下来。
「攀爬球架没有了呢。新闻上说因为太危险,现在很多地方都拆除了,原来是真的啊」
听到翔也的话,卓斗明显皱起了眉头。
「什么,攀爬球架是什么」
「就是那个啊,球形的,能转来转去的那个。你在上面玩得太疯,结果被甩出去大哭了一场的那个」
「我才没哭呢。话说,你不就是想炫耀自己刚学来的冷知识吗?」
「被发现了啊」
这群人已经好久没聚在一起了呢。佳明悠闲地挂在云梯上。他在几人中个子最高,得弯着膝盖才能勉强悬空。如果正常站着的话,他的视线已经比云梯还要高出一截了。
曾经需要保持仰望的视角,现在的他已经要俯视了。
也没有很久吧,卓斗说道。
「已经半年了」
是啊,对呢,已经过去半年了啊,翔也点点头。
上次全员聚在一起是在浅羽启太的葬礼上。
从前不需要约定就能每天见面,可现在大家都参加工作了,有些人还组建了家庭,如今能一年聚一次就算不错了。
即便如此,这几年里所有人能聚在一起的机会也屈指可数。
「主要是自从佳明结婚后,连一年一度的麻将大会都不来参加了」
卓斗的抱怨得到了翔也「就是就是」的附和,性格有点怯懦的佳明露出了真的很困扰的表情,眉头紧锁。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当然,卓斗和翔也都不是真心在责备他。
三个人今年都已经三十岁了。
新的羁绊和牵绊,这样的改变平等地降临在每个人身上。
从前的佳明肯定能轻松应对这种程度的玩笑。但现在的他似乎不知该如何应对,显得手足无措。卓斗心想:为什么呢?总觉得你们变得很遥远。明明在一起待到腻烦的那些日子里,我们什么都懂的啊。不只是佳明,卓斗和翔也,所有人都在这微妙的距离感中感到困惑。
就在这时——
「你们好」
这声问候像铃铛般清脆悦耳,在心中激起一丝莫名的亲切感。
卓斗他们闻声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可爱到令人惊讶的女孩。
年纪大约十五六岁。
背着一个像天使翅膀的背包。
红框眼镜后面透出如天空般清澈的蓝色眼眸。黑发扎成麻花辫,搭配白色连衣裙,给人一种清纯文艺少女的感觉。
她怀中紧抱着一只兔子玩偶,流露出些许稚气。
「啊,对不起。我们太吵了吧」
翔也立即代表大家道歉,「没关系的」少女连连摇头。
随后,她展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个……冢原卓斗先生、松冈翔也先生、橘佳明先生,对吧?初次见面」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我叫爱。是浅羽先生的朋友」
「那么,难道是你给我们发的那封邮件?」
「是的。看来已经收到了,我很放心。我不太擅长用电脑」
爱不好意思地“呀哈哈”地笑着。
三个大人仔细打量着这个少女。
她说是启太的朋友,但性别不同,而且年龄差距明显。差距太大了。按常理,这根本不该是有交集的人。卓斗甚至稍微怀疑起来:『难道启太一直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但他很快意识到,该质疑的不是好友,而是眼前的少女。
现在她只是自称是『浅羽先生的朋友』而已。
等确认了她的真实身份再做判断也不迟。
他瞥了一眼翔也。翔也果断地点了点头。
接着是佳明。佳明也做出了同样的回应。
即使有段时间没见面,即使彼此有了些距离,本质上他们都没变。
就这样通过眼神交流,他们依然能够心意相通。毕竟是好友啊。
「那个,就是说,你跟启太君是身体和金钱的关系,对吗?」
「不行啊。你得更爱惜自己才行。你这么可爱呢」
卓斗大声喊道:
「才不是吧!你们得更相信启太啊!」
他使出全身力气喊叫着,那是发自灵魂的呐喊。
「「诶?」」
两人一脸茫然。这些家伙,真是的。
「但是,小卓肯定也想过援助交际和包养什么的吧」
「……我完全没有过这种想法哦?」
卓斗其实很想吹个口哨,但他并不会吹口哨。
「好啦,质疑。小卓的谎话一眼就能看出来呢」
之后,他们把少女晾在一边,开始了日常的对话。你看,之前中彩票的时候也是。因为怕被你们这群穷鬼缠上才瞒着的。不过最后还是暴露了。结果奖金少了一半。那时候小卓请客吃的烤肉很好吃呢。下次该你们请客了。我不买彩票的。我也是。翔也就算了,佳明不是爱打柏青哥吗。考虑到输掉的钱,根本就没赚头,你也知道的吧。
爱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突然像是在倾听什么似的「嗯嗯」点了点头,然后开朗地举起手说「那个!」
这时三人的注意力才重新集中到爱身上。
「啊,对不起。打扰你们聊天了吗?」
意识到自己在被比小十多岁的少女体贴,卓斗他们莫名感到有些不自在。
光看这一幕的话,都分不清谁是大人了。
「抱歉。那么,你用启太的名义把我们叫来,是想做什么?」
「寻宝」
「寻宝?」
佳明重复着少女的回答。
「是的。我想请你们三位帮忙寻找浅羽先生最后藏起来的宝物」
乍一听到“宝物”这个词,可能会以为是启太留下的遗产,但当然不是这么回事。爱说的宝物,指的是四个人从前制作的“时间胶囊”。
据说是启太临终前爱在医院遇见了他,被托付了这份未了心愿。
听完这番话,三个人都很爽快地相信了爱的说法。
因为作为朋友的浅羽启太,就是那种会兴致勃勃地做这种事的人。
「时间胶囊啊。说起来,好像确实做过这么个东西」
「我们攒零花钱买了个带锁的盒子。对了,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来着?」
「记得是交给阿启保管的。因为在我们几个人里面他最不会忘记这事」
对于卓斗询问里面放了什么的问题,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当然,卓斗自己也记不得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今天呢?」
翔也喃喃自语般的疑问,爱给出了答案。
「今天是松冈先生三十岁的生日吧?因为这个时间胶囊约定要等大家都到了三十岁才能打开,所以他特意嘱咐要选在成员中生日最晚的松冈先生的生日这天。是这样的吧?」
「啊,对。是这样没错。原来如此,我们也都已经三十岁了啊。都是大叔了啊」
经过这短暂的对话,之前对爱仅存的怀疑也完全消除了。
如果不是直接从启太那里听说的详情,她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毕竟,除了启太以外的当事人三人,在听到这番话之前,也都已经忘记了『三十岁时打开时间胶囊』的这个约定。
「那么,爱酱对吧?阿启是把时间胶囊埋在什么地方了吗?我们只要去找到那个地方就行了?」
「呃,这个说法稍微有点不对」
说到这里,爱暂时停了下来。
「……能稍微等一下吗?」
「嗯,请便」
也许是被三个成年男性包围着有些紧张,少女似乎忘记了要说的内容,爱走到稍远的地方,做出和一只兔子布偶说话的样子。
大概在三人眼里看起来是这样的,但实际上应该是在确认塞在布偶里的备忘录之类的东西吧。
大约过了两分钟,爱回来了。
「抱歉久等了。宝箱并没有被埋在地下,但确实被藏起来了。要找到宝箱所在的地方并打开它,大家似乎需要完成浅羽先生准备的几个任务,获得“藏宝图”和“宝箱钥匙”。这样说明白了吗?」
「嗯,明白了。谢谢」
卓斗向她表示感谢,爱听后松了一口气,说道:「太好了」。
「不过,这种拐弯抹角的感觉真是太有启太的风格了」
「就是啊,他从以前就没变过呢」
「但是,小卓,你要参加的吧?」
佳明特意问出了这个明知答案的问题。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能和好友一起玩耍的机会,那就只有一个选择。
「那当然啊。既然他都发起挑战了,我们就一定要赢!」
卓斗的宣言响彻晴朗的蓝天。
翔也和佳明也用力举起拳头,发出应和的欢呼。
——来吧,让我们再次一起玩耍吧。
❀
「要是去追求女孩子的话,我们会怎么做呢?」
爱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卓斗他们目瞪口呆。
看来,这是通往时间胶囊(宝箱)的第一个提示。
「那么,寻宝开始了。另外,请务必全员一起行动。我也会跟着你们」
什么意思?卓斗心想。
这是什么情况?翔也暗忖。
是不是随便找个女孩子去追求就行了?佳明倒是一副轻松的样子。
「你的脑子还是只想着这个吗!」
卓斗和翔也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在空中回荡。
不是那样的,佳明慌忙解释。
「虽然以前是玩过几次啦。不过那也只是在单身的时候。现在我可是一心一意对着老婆,已经好多年没有玩过了」
真的假的——卓斗狐疑地眯起眼睛。「说成玩听起来不太好,但我每一次可都是认真的。你们都知道的」佳明反驳道。看着两人这样,翔也拍了拍手挤进来说:「好了好了,话题都跑偏了,咱们重新来过」
「对了,刚才说什么来着?追求女孩子的话该怎么做?约她吃饭之类的?」
「关键应该是“我们”会怎么做这一点吧。佳明,想不起什么来吗?」
「完全没印象。我们这些人一起搭讪什么的,好像从来没有过吧?」
「嗯。说到恋爱话题,基本上也就佳明——」
话说到一半,他「啊!」地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
卓斗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百朵玫瑰事件」
他的声音和表情都显得十分愉快。
「如果是我们去追求女孩子的话,肯定是打工买一百朵玫瑰。对吧?」
「就是这个。卓斗,你真是天才。居然想起来了」
翔也打了个响指,而旁边的佳明则脸色发青。他试图降低存在感,一步两步三步地悄悄从圈子里退出去,意欲拉开距离。
「哎呀?佳明,你想去哪儿?」「这次好像必须全员参加,中途是不能退出的哦。真遗憾呢」两个好友牢牢抓住了他的肩膀。
在佳明眼中,两个发出「嘿嘿嘿」笑声的好友,嘴里仿佛长出了獠牙。
简直就像恶魔一样。
「佳明啊,你是不是很想快点见到坪仓小姐?我懂的,完全懂」
「别闹了,放开我」
「既然明白了,那赶紧出发吧。Let's go,坪仓花店」
佳明虽然拼命挣扎反抗,但因为被卓斗掐住了后颈,根本逃不掉。真有意思啊,佳明。求求你放过我吧,小卓。不行。天啊。
在后面慢悠悠跟着的爱问走在身边的翔也:
「那个,百朵玫瑰事件是什么?」
「想知道吗?」
「如果能告诉我的话,那就太好了」
「行。反正也差不多到了可以把佳明的事当笑话讲的时候了」
橘佳明是个多情男。
从高二有了第一个女朋友开始,直到工作结婚为止,就没有超过一个月是单身的时候。前女友的数量用双手双脚的手指都数不完。
话虽如此,也不是说他特别受欢迎,只是他容易动心,会不停地向女孩发起追求而已。
简单来说,就是乱枪打鸟总会有中的道理。
有成功的时候,当然也有失败的时候。
或者说,失败的次数反而更多。
在这些接连不断的失败中,自然也有第一页(第一次)。
那是在高一的暑假。
那天,卓斗和翔也恰好有事,只有佳明和启太两个人待在佳明的房间里。
蝉鸣声。刺眼的蓝天。脖子上流淌的汗水。电扇的声音。蚊香的气味。
启太百无聊赖地翻着佳明父亲看完随手放在那里的漫画周刊,而佳明则从早上开始已经连续好几个小时,在完成哥哥无理要求的RPG练级任务。
屏幕中,光之勇者不断击败怪物,变得越来越强。
在当前关卡,一击就能杀死敌人。到了这种程度,简直就是机械劳动。在旷野中奔跑直到遇到敌人。敌人出现。按○键。敌人死亡。获得一些经验值。距离下一次升级还需要几千经验值,但一场战斗却只能得到七十点左右。虽然遇到稀有怪物的话能一下子获得九百点经验值,但正因为稀有所以很难遇到。你看,又是杂兵。按○键。敌人死亡。获得经验值。
虽然去下一个关卡的话会有更强的敌人,练级也会更容易,但擅自推进剧情是被哥哥禁止的。
不管等级提升多少,在游戏里学会多厉害的必杀技,现实中的佳明还是那个佳明。跟哥哥打架的话,被来个职业摔跤技就立刻败北了。
这等级差距,悲哀地说,就像游戏里的勇者和杂兵怪物一样悬殊。
「喂,阿启」
又是怪物出现了。这次依然是按惯例按下○键。怪物的出场时间仅仅十秒。
启太虽然嘴上问着「怎么了?」,却连脸都没从漫画杂志上抬起来。
翻页的沙沙声随着电扇的风传了过来。
「追女孩子的时候该怎么做比较好呢?果然还是要表白?还是先约会培养感情比较好?」
「又看上哪个女孩了?」
「嗯、嗯」
「佳明你可真是多情啊。不过这次估计也是还没表白就被别人抢先了吧?这种情况我太熟悉了。这都第几次了?」
「这次不一样。我是认真想要表白的」
「哦?真的假的?」
启太终于抬起了头。
他把杂志递给佳明,同时接过了游戏手柄。
「别推进剧情啊,刷刷级就行」
「知道的」
欢快的旅行音乐叮叮当当地响起。
拿着手柄的启太问是什么样的女孩,佳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察觉到这点的启太转而换了些问题,比如喜欢她哪里啊,在哪里认识的啊,长得像哪个明星啊之类的。
这样一来,佳明也能坦率地回答了。
启太就是这样一个细心体贴的人。
「原来如此。我没有向人表白过,也没被人表白过。可能给不了什么好建议。不过,如果佳明你是认真的,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
「谢谢」
「太厉害了。表白啊。说不定佳明你会成为我们中第一个有女朋友的人呢」
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呢,启太却一直不停地说着「好厉害好厉害」。
佳明感到有些难为情,随手翻了翻手中的漫画杂志。这纯粹是无聊时的消遣。对平时连漫画都不怎么看的佳明来说,这确实是很罕见的。
正好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主人公捧着一大束花向女孩表白的场景。
顺便说一句,这并不是恋爱喜剧,而是搞笑漫画。
只看图没看文字的佳明并不知道这一点。
而且他还当真了。
「就、就是这个!」
人类真是奇妙的生物,在烦恼的时候,一旦眼前出现看似正确的答案,就会不加思考和验证地认定这是『命运』。
「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
「对了,打倒一个奇怪的敌人好像升级了诶?」
看来打倒的怪物是稀有敌人。
屏幕中的光之勇者几个小时来首次做出了升级的姿势。
「太、太好了,终于结束了。终、终于解放了」
「是吗?辛苦了」
「阿启,谢谢你。真的很感谢。赶紧存个档,我们出去玩吧。我请你吃冰淇淋」
结束了将近一周的苦战,佳明扔掉杂志,感动得热泪盈眶。
因此,他并不知道下一页里,按照搞笑漫画的惯例,表白的主人公被女主角用火箭筒轰飞的那个荒唐的爆炸结局。
而佳明的结局,嗯,也差不多。
之后,佳明打了几份工攒够了资金,多次前往附近的坪仓花店,在店员坪仓花奈的详细建议下买了约一百支玫瑰。
当然,他被那个女孩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一百朵玫瑰什么的只是自我陶醉而已吧。真恶心』她用看垃圾的眼神这样说道。
在后面偷看表白场景的启太、卓斗和翔也都笑得前仰后合。不仅如此,每当他有了新的心仪对象,就都会被拿这个『百朵玫瑰事件』开玩笑。
对橘佳明来说,这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黑历史。
“不要!放开我!我要回家!”佳明闹腾着,一行人一边说着「好了好了,别闹了」,一边把他带到了站前大街上的坪仓花店。这不是连锁店,而是一家一直在经营的个人花店,店门口摆着浅蓝色的和白色的花桶,里面插着五彩缤纷的鲜花。
因为卓斗正双手钳制着闹腾的佳明,所以由翔也代表大家推开店门。
「您好!打扰了」
他大声喊道,从里面传来一声爽朗的女声:「来啦!」
接着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突然又停了下来。
看到翔也的脸,坪仓花菜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是松冈君吧?欢迎光临」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将近十年,现在的她自然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翔也他们都三十岁了,花菜现在应该也已经三十多快四十了。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相应的痕迹——皱纹变深了,皮肤上也有了色斑,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几根白发。
不过,那时候的美丽依然以另一种形式留存着。
「好久不见。准备都已经妥当了哦」
翔也一脸疑惑地歪着头,不明白她说的“准备”是什么意思。
「咦?你们没听说就来这里了?浅羽君托我准备一束花。说是今天松冈他们会来取,是要送给那位照顾过你们的高中老师当花甲寿礼吧?说起来,你们这些人,都过去十多年了还保持着这么好的关系呢。真让人羡慕」
启太似乎已经预付了花束价格的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暂且由翔也全部支付了。
当然,这只是代付而已。
「那个,启太君是怎么下单的呢?」
「嗯?是通过店里的网站发邮件订的。说是因为在很远的地方,今天来不了,还说了声抱歉。也让我向你们转达问候」
看来花菜并不知道启太已经去世的消息。
对于她天真地说着“下次有机会带他来玩啊”这样的话,翔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用微笑搪塞过去。他不忍心在这难得的重逢时刻提起这件伤心事。
「话、说、回、来。橘君也来了吧?能帮我把他们叫进来吗?」
「遵命!」
这次翔也干脆地应了声,便去喊还在外面的两个人。佳明——,卓斗——,坪仓小姐让你们进来——。快进来吧。
这两个曾经是运动部的人上下级观念深深刻在骨子里,自然无法抗拒。
先是卓斗说了声「你好啊」,紧接着一脸认命的佳明也跟着说「好久不见」。
「嗯嗯,就说啊。你们还好吗?」
「好」
「那就好。你跟其他三人比起来,这段时间都没怎么露面呢」
面对露出一口白牙嘻嘻笑着的花菜,佳明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佳明之所以不愿来这个地方,是因为这里会勾起他当时的回忆。
更具体地说,他是懊恼于自己的无能——明明那么认真地多次请教了却还是没能做好。
失恋的痛苦在伙伴们笨拙的安慰(开玩笑)中很快就结痂愈合了。
但是,没能好好地让对方收下花菜准备的花束这份痛楚,却像一根拔不掉的玫瑰刺一样,在佳明的心中扎了十多年。
那真的是一束非常美丽的玫瑰花。
每一朵都是两个人花时间精心挑选的。
当害羞得说不出是要送给暗恋的女孩时,她笑着对佳明说『能收到这样的花束一生中可不是常有的事呢。她一定会很开心的。一定能让她明白橘君对她的特别心意的』。
大概,她当时还以为是送女朋友吧。
面对花菜,那时的感情比刚才更鲜明地在佳明脑海中苏醒。
当他因苦涩而不自觉皱眉的那一刻,脚向前迈出了一步。向花菜靠近了一步。正当他又想逃避,想要躲开花菜直视过来的笑容时,不会知道他的后悔与挣扎的少女(爱)意外温柔却坚定地推了推他的背。
这不过是普通的一步。
但是佳明觉得,自己终于迈出了那个神奇而重要的一步。
「那个,这次能再帮我做一束花吗?」
大概正因如此,这句没有准备的话才会脱口而出吧。
这或许是挚友给我的重生机会。
虽然有时候很愚蠢,偶尔也会严重背叛,但启太就是这样一个懂得体贴的家伙。
所以才能这么多年一直是挚友。
「好啊。要送给谁呢?」
「是位女性」
花菜瞥了一眼佳明左手的无名指。
「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知道。因为还没见过面」
「诶?」
「我只知道她是位非常可爱的女孩。一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接着,他说出了连挚友们都还没告诉的事。
「我要当爸爸了。预产期大约在一个月后,是个女孩。不过刚出生的她可能还不懂得欣赏花朵的意义」
佳明一点一点地继续说着。
「这里的花束真的很漂亮。我觉得是世界上最美的。我想送给愿意成为我女儿的那个女孩,想对她说『你是我最特别的』,还有『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这样行吗?果然还是太自以为是,会让人觉得恶心吗?」
花菜摇了摇头:“不会的”。第二次她摇得更加用力了。
「我觉得很好。这次我也会努力,让她能开开心心地收下」
「嗯。拜托你了」
“话说回来”,花菜使劲拍打着佳明的后背。
「你也要当爸爸了啊。真了不起。恭喜」
她眯着眼睛,笑了。
后背传来的疼痛,不知为何让佳明感到格外开心。
❀
送走了约定改日再来商谈的佳明这个殿后的人后,卓斗他们离开了坪仓花店。
考虑到从花菜那里收到的花束是启太以『给恩师贺寿』为由订购的,也就是说,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四人毕业的高中。
他们朝那里进发了。
路上,手捧花束而无法乱动的佳明被两边的好友们责备(调侃)着:“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怀孕的啊?”“名字都想好了吗?”诸如此类。
「在进入稳定期之前肯定不会说的」
「这倒也是呢」
「而且,因为阿启的事,跟大家联系也变得不太方便。总会觉得有点寂寞」
“但是”,佳明抬起头看向前方。他的眼神与方才截然不同,变得坚定起来。
「这种事,我打算到此为止了。总是这样耿耿于怀可不行啊。对吧?」
“嗯”。卓斗点点头,随即狠狠地用拳头捶了一下佳明的肩膀。
"说得对。"翔也也在另一边肩膀上来了一拳。
虽然痛得发麻,但佳明依然笑着。
爱在后面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在爱那蓝色的眼眸中,闪烁映照出笨拙却真挚的男人之间的羁绊。虽然对于动不动就拍打对方肩膀的这种文化不太了解,不过看到佳明一副被逗得很开心的样子,爱也就认为这大概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了。
他们四人曾经就读的高中,建在一个长长的坡道顶上。
每天清晨,这条又长又陡的坡道都会无情地将睡过头的学生们打入绝望的深渊。卓斗、翔也和佳明,没少对这条上学路产生过杀意。
「这坡还是一如既往的要命啊,好累」
「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坡,报考的学生都减少了吧?」
「有谁要来换着拿下花束吗?这玩意儿真的很重诶」
对于佳明的请求,他们干脆利落地无视了。
「话说回来,关于那个女孩」
卓斗轻轻向身后瞥了一眼。
「是说爱酱吗?」
「喂,小卓、阿翔,你们有在听我说话吗?能听到我说话吗?喂!」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说实话,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见过那样的美少女的话应该不会忘记才对」
听到卓斗叫“佳明”时,佳明脸上顿时绽放出光彩:「诶?要换人吗?」
「你呢?对那个叫爱的女孩有印象吗?」
「嗯……不太好说。应该没见过面吧。只是总有种怀念的感觉」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熟悉的校舍终于映入眼帘。白色的墙壁因风雨侵蚀而褪色。看来是一直没有批下预算,似乎没有翻修的计划。
因为毕业后从未回访过,对三人来说这是时隔十二年的返校。
学校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当他们抵达校门的瞬间,那些曾被遗忘、从未回想起的记忆,突然一股脑儿涌入三人的脑海。
有美好的回忆,也有不愉快的回忆。
「话说,今天是休息日啊。东老师会在学校吗?」
「大概会和刚才一样,启太暗中安排了什么吧?」
「如果在的话,应该在办公室吧?我到现在还是讨厌办公室那种特别的氛围。可以的话,真不想进去」
结果证明,佳明的担心纯属多余。
正当三人在校门前闲聊时,一个藏在门后的人影悄然现身。
是他们的恩师东孝史。
「啊,老师。好久不见。我是毕业生冢原,还记得我——」
所谓感人的重逢,半点影子都没有。
恩师开口第一句就喊道:
「冢原、松冈、橘。你们过得挺悠闲啊。看看你们那肚子,难看死了。……去跑步!」
「那个,东老师,您这是突然说的什么啊」
「我在让你们去绕着学校外圈跑一圈,这是教练命令」
「「「诶诶诶!?」」」
面对恩师突如其来的无理要求,三人惊叫出声。
根本无法违抗。
所以,三人三十岁了还要在外场跑步。全力以赴地跑。
“加油,哦。加油,哦。”
三人齐声喊着。
“加油,哦。加油,哦。”
心意也在合拍。
那个老混蛋,一定要杀了他。去死吧。让你也尝尝和我们一样的地狱滋味。
三人心里默默地念着,眼神里满是怨念。比全力更加全力以赴。
「嗯。刚才感受到了你们想杀我的杀气。再加五圈吧」
「「「混蛋!!」」」
「速度慢下来了啊。要是再拖延时间的话,我可要继续加圈了。给我打起精神来」
三人咬紧牙关「「「啊啊啊啊啊啊!」」」地跑着。
爱站在东旁边,默默注视着那些成年人气喘吁吁地跑步。
现在是第十三圈了。不,应该是第十四圈了吧。
东在卓斗他们还在视线范围内时,一直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但一旦他们转过拐角不见了,就会流露出慈爱的眼神。
「要是浅羽还活着,也该让那小子跑步了。唉,真是的。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没法习惯学生先我而去啊。结果,那家伙反倒成了最顽劣的问题儿童了」
「老师您其实并不讨厌浅羽先生他们,对吧?」
听到爱的问题,东轻笑着说:「我看起来像是在虐待他们吗?」
「也难怪。像你们这一代的小姑娘们大概再也看不到这种场景了。现在动不动就说什么体罚啊,PTA啊,教育委员会啊,真是烦死了。当然了,确实也有过分的指导方式,所以也不能说这完全对或错。只是,在他们那个年代,老师和学生之间还能勉强保持这种交流方式」
东说着,目光渐渐变得深远。
望向比地球另一端还要遥远的某处。
大概是在凝视着过去吧。
「小姑娘跟那群蠢货是什么关系?」
「和老师您一样。受浅羽先生所托,在帮忙寻找宝物」
「原来如此」
「那个,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究竟是」
「啊。是说我是不是讨厌他们那件事吧。这么说吧。与其说是喜欢不喜欢,倒不如说,也许直到现在我还有点生气」
「诶?」
「因为他们,背叛了我」
接着,东向爱讲述了他们还是高中生时的故事(回忆)。
十多年前,四个从本地初中升入本地高中的学生选择加入了足球社。
在卓斗他们入社的前几年,曾经有过一位天赋异禀的球员,甚至带领球队打进过全国大赛决赛。但在主力球员离开后,球队就再也没能打进过全国赛。
不过教练似乎仍怀揣着『再次打进全国赛』的梦想,训练强度相当严格。
对于在上高中之前除了体育课几乎从未运动过的四人来说,这样的日子实在辛苦。况且他们当初选择入部的理由,也不过是『当时正在追的动画题材是足球』这样简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执着。
所以能坚持社团活动将近两年,堪称奇迹。
但终究没能坚持到第三年。
四人在高二冬天结束时一同退部。
第一个带着退部申请来找东老师的是冢原卓斗,他个子虽小,但跑位出色,是球队的边锋。
「老师,我今天要退出足球部了」
「怎么回事?」
东老师脱口而出的问题,并非针对退部原因。
「你的脸上怎么都是瘀青?打架了吗?」
来到办公室递交退部申请的卓斗,脸部相当肿胀。皮肤上到处都是暗青和发红的痕迹,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
无论怎么看,都是被人痛殴的痕迹。
「差不多。不过,如果有一个人做了那种事,大家就都没法参加比赛了。我知道他们都在努力。我不想拖后腿」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出原因了」
「对,不说。这是非常私人的事情」
东叹了口气,在椅子上重新坐定。椅子发出吱嘎的响声。
浅羽、冢原、松冈和橘这四个人都不是运动天赋特别出众的类型。要说才能和潜力,在部里恐怕从后往前数更快些。
但是,虽然他们经常抱怨,却从不缺席训练,而且配合默契。
他一直希望他们在最后一年,能够担起队伍的重任。
「行吧。不能说出理由就打架的家伙,我也没法包庇。这个我收下了」
「谢谢老师。还有,对不起」
「与其道歉,就别打架。真是个傻瓜」
「哈哈,确实如此。我也该向启太他们道歉了」
几天后,剩下的三个人也拿着退部申请书来找东老师。
「为什么连你们也要退?」
启太作为代表回答道:
「我们三个人现在要去打架。所以要在给部里添麻烦之前先退出」
「这跟冢原有关系吗?」
「嗯,是的」
作为一个成年人,尤其是作为一名教师,东除了一句「别去」之外别无他言。
「虽然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如先跟我说说看?在开始打架之前,也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当然,这种漂亮的正论是传达不到已下定决心的年轻人心中的。
「我们知道这么做毫无意义。也知道这是愚蠢的行为,也知道只是自我满足。也知道卓斗并不希望我们这样做,这些我们都明白」
「那为什么还要去?」
三个人像小孩子一样笑着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伙伴被欺负了,我们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呢。就这么简单。想去报复的话,做错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笑容,说明了一切。
任何言语,即便是正确的道理,都无法改变他们的心意。
因为,这些家伙知道这是条错误的道路。
他们是自愿选择走上这条错误的道路的。
在此前的教师生涯中,东见过不少露出这种表情的学生。他最终都没能拦住他们,其中有些人甚至退了学。
但是,没有一个人后悔。
事后留下的,只有那清澈的笑容。
「……我本来对你们还有点期待。觉得下一届的你们能有点出息」
「不可能不可能。现在的队里可没那种有才能的人」
「你们是要抛弃球队吗?」
这几乎是威胁了。
是怨恨的话语。
对此,三人再次正面回应道:「是的」。
「球队很重要,我也很感谢学长和老师们。学弟们也都很可爱。但是,挚友对我们来说更加重要。我们都是傻瓜,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能力,所以不可能样样都兼顾。当放在天平上衡量时,只能选择更重要的一方」
面对这番话,东只能说出一句「是吗」,表示理解。
对于在这里度过了更长岁月的东来说,他们在短短几年的学生时光里,获得了无比珍贵的东西。
或许是年纪的缘故,东感觉眼眶有些发热松软,便用手遮住了双眼。
「我是成年人,是教师,所以对学生只能说正论,不能说真心话」
「嗯。我们明白的,老师」
「打架是不行的。用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都明白的」
「别去。请你们别去」
「做不到。对不起」
「你们真是又麻烦又让人操心啊」
即使当老师很多年,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也有无法拯救的学生。像这次一样,他经常会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痛苦。
这种棘手的学生真让人讨厌。非常讨厌。
但如果抛开教师的身份,以一个普通人的立场相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恰好,铃声响起。
从现在开始就是无偿加班时间了。
那么,稍微摘下教师这副沉重的面具一会儿,应该也无妨吧。
「但是,作为一个和你们一样愚蠢的男人,我要说,我并不讨厌你们这样的家伙」
「我们也不讨厌老师。所以,才能忍受那些艰苦的训练。我们本想靠自己的力量,带着老师打进全国赛的,可是」
三人同时低头说道:“对不起”。
东真的已经不知道该对他们说什么好了。
留下陷入沉默的东,三人没有回头就离开了办公室。
几天后,东在走廊上看到了三人,他们的脸上布满和卓斗一样的淤青。
看来他们真的如宣言所说去打架了。
当东问他们是否打赢了,三人面面相觑。
「那个嘛,怎么说呢?」
「被揍得很惨呢,明明是三对一」
「都怪阿启躲开了第一击」
最后,他们也没说到底是输是赢。
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我们狠狠地给了他一拳,正中脸颊。是实打实的直拳」
看来他们对此已经心满意足了。
虽然自己挨了更多拳头,但他们还是一脸开心得意地笑着。
“看啊看啊,最后一圈了。拿出干劲来!东比前学生们还要热血沸腾地大喊着,于是卓斗他们仿佛要榨干最后一丝力气般,齐声「「「啊啊啊啊啊啊!」」」地喊了起来并开始全力冲刺。
汗水从头上不停地往下淌,每个人的脸都因痛苦而扭曲变形。
这正好是第二十圈。
「为什么浅羽先生他们当时要打架呢?」
「这个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据说冢原的姐姐那时在和一个品行不良的男人交往」
「诶?」
「听说是个会使用暴力的男人,还和一些不良分子有来往。冢原想让姐姐和那个男人分手,就去找对方谈判却反被痛打一顿。浅羽他们去替冢原报仇,结果也被打得鼻青脸肿。姐姐看到他们满脸伤痕的样子,总算醒悟过来,和那个男人断绝了关系。可以说是打架输了,但最终赢得了胜利吧」
「原来是这样啊」
「到现在我依然认为暴力是最低劣的。打架是不对的。但是,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一些只能用最低劣的方式才能守护的东西。这个世界本就不完美。他们选择的方式是错误的,但是,我没法否定,不,是不想否定他们的心意」
不久后,三个筋疲力尽的人回到了校门口。
然后,就那样瘫倒在了柏油路面上。
他们完全不在意衣服会弄脏,在那里「「「哈啊哈啊、呼呼」」」地喘着粗气。
「好吧,到这里放过你们吧」
东咧嘴一笑,三人眯起眼睛,似乎被这笑容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老师,您一直以来对我们是不是太严厉了?」
听到卓斗这话,翔也和佳明也立即「就是啊就是啊」「魔鬼,恶魔」地附和。
「该不会您还在记恨我们退出社团的事吧?」
「那当然记着呢。我也是男人啊。输给谁这件事,总会一直放在心上的」
「输了?输给什么了?」
「输给了你们的友情啊」
那句“父母(老师)的心子(学生)不知”说得真好,听到东的话,卓斗他们齐刷刷地皱起了脸。那表情看起来相当不自在。
友情也好爱情也罢,这些东西似乎永远都会让人感到难为情。
虽然身体长大了,但心还是个小鬼啊。
这些家伙一点都没变。
现在依然是那群为了朋友可以拼尽全力奔跑的小子们(傻瓜)。
确认到这一事实让他感到欣慰,也因为再次感到败北而心满意足,东从口袋里掏出了前几天随着启太的信一起寄来的“那个东西”,放在卓斗的面前。
那是一把廉价的玩具钥匙。
「这是什么啊?」
「是从浅羽那里收到的宝箱钥匙。你们是来取这个的吧。作为努力的奖励,就给你们吧」
「说起来是这样。不过这只是一半的理由」
对卓斗这样的回答,东歪着头「嗯?」了一声。
「老师,今年就要退休了吧。这是包括阿启在内,我们大家小小的一点感谢之情」
「爱酱,能帮忙把花束交给老师吗?比起我们这些大叔,还是从可爱的女孩子手里收到会更开心吧」
听了佳明的话,爱轻轻地把预先准备好的花束递给了东。
看得出是非常用心准备的花束光彩夺目,香气怡人。
「这是给我的吗?」
三人脸上依然保留着往日的神韵,略带羞涩地笑着。
「感谢您多年来的教导。这是来自一群坏小子的心意」
「你们这些家伙,都这把年纪了还让老头子我哭」
「嘿嘿,这次也是我们赢了呢」
「是啊,我输了」
果然啊,我对你们又恨又爱。
「高兴吧。作为花束的谢礼,绕着外圈加跑五圈」
「「「为什么啊!!」」」
因为,一直输下去也太不甘心了啊。
❀
「呜呜,我不行了,投降」
「我也差不多到极限了。佳明,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别开玩笑,不行的。我自己也吃不动了」
在四人座位上吃大阪烧的卓斗他们,筷子一个接一个地从手中滑落。
虽然好不容易吃完了,但三个人都因为撑得厉害而发出痛苦的呻吟。
「怎么回事啊?你们可是三个人啊。才二十份就到极限了吗?真没用」
店长高桥一脸无奈地端来了新的大阪烧。
这道创新品种的风味是“意式番茄芝士”。看起来很美味,想必味道也很不错,但三人实在是没有余力了。
感受到从体内涌上来的不适,卓斗拼命捂住嘴喊道:
「求您饶了我们吧」
他的眼里都快要泛出泪花了。
「不行不行。因为收到了启太寄来的信,请我协助让他的朋友们多花钱。喂,多吃点回馈店家啊。高中的时候,你们不是豪言壮志要吃遍店里所有菜单吗」
卓斗他们现在所在的是商店街中段的一家典型的街坊邻里常客光顾的大阪烧店。
不知是油烟还是岁月的缘故,贴在墙上的菜单都已经泛黄变成了褐色。
冷水要自己倒,店内还空间狭小,是约会带女孩子来肯定会被抱怨的店面,但如果是男生们一起来的话,这里就是最棒的地方。
毕竟这里价格实惠、味道好、份量足,三拍即合。
在高中时代,囊中羞涩的四人没少光顾这里。
正因如此,在学校从东那里拿到钥匙的卓斗他们,把这里定为下一个目的地。因为在社团活动被操练得精疲力尽之后,他们几乎每次都会来这里填饱肚子。
这个推测是正确的。
在店里,店长高桥拿着从启太那里收到的任务,等待着三人的到来。
内容是“必须一直点单直到猜中高中时代四人一起定下的这家店最美味的五道菜”。
「在猜中最后一道菜之前,绝对不准走」
一明白高桥不会通融,三人的怒火立刻转向了同伴。
「是谁啊,点这种特别的菜。那时候根本没点过吧」
「不,点过一次哦。记得还挺好吃的」
「只点过一次的话,应该进不了前五名吧?」
「但是常规菜单我们都已经点得差不多了,也只剩这些选择了」
三人面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阪烧滋滋作响。
本该令人食欲大开的香气和声响,此刻却只让他们更加感到饱腹。
「嗯~哦~哎~原来如此啊。第一名是那个啊」
店主高桥看着大概是启太送来的排名表,嘿嘿地笑着。
「这绝对不是吧!谁快点好好回想一下。不然我这肚子都要炸了」
「对了,要不要点配菜?我觉得冰淇淋的话还吃得下」
「都说了咱们那会儿根本没钱点冰淇淋好吗。喂,快吃吧——哎,卓斗太狡猾了,你挑的是最小的那块吧」
「闭嘴,这种事就是先下手为强」
这群三十岁左右大叔们认真的争吵着实有些难看。
「高桥先生,你没有作弊吧?」
佳明一边怀疑着不正当行为,一边把大阪烧塞进嘴里:「好烫,好吃!」“不过,真的吃不下了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我怎么可能会作弊。喏,你看」
高桥向坐在稍远处双人座位上观察情况的爱出示了信件。
「这个还没点过吧?」
「是的,还没有」
「看到了吧。那么各位顾客,刚才那个不在排行榜上,接下来想点什么呢?」
勉强吃下第二十一块大阪烧的三人,盯着被油溅得黏糊糊的菜单。常规款都点过了,特色款除了明显不合口味的也都尝过了。虽然就剩最后一道了,但偏偏第一名是什么菜品都还是个谜。
他们自信满满的“年糕芝士”只排第二,“猪肉泡菜”竟然只排第五。
把目标转向排第三的“炒面”系列也不是不行,但如果剩下的是第一名的话,那肯定是大阪烧没错。一定是这样——这么想的三人死死盯着菜单,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个洞来。
「不过啊,那个时候,我们哪能想到有朝一日会为这种奢侈的烦恼而困扰呢」
佳明轻声感叹道。
「怎么就奢侈了」
「高中时没钱,能点的菜单就那么几样。甚至有时候四个人分一块大阪烧来吃」
「与其说是分享,倒不如说是抢食」
「就是就是。所以说,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奢侈。菜单上什么都能点,不只是想吃多少就点多少,甚至已经超出饭量了还能继续点呢」
卓斗毫不掩饰自己的烦躁说道:“别说得那么悠哉,再这样下去可要吐了。”
「话虽如此啊。你看,这边两千块以上的这些菜,不还是一直都没点过嘛。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赶上个纪念日之类的再来尝尝,结果到现在都没机会」
这句话成了导火索。
三人中的一人突然举起了手。
「不好意思,最后能再点一个吗?」
「哦?到最后了啊。行啊,说说看吧,翔也」
接着,翔也点了“高桥达人特制拼盘”。这道用伊比利亚猪肉等精选食材制成的料理,是店里最贵的一道菜。
「喂喂,翔也,这绝对不对吧」
「对啊,我们不是刚说这个从来都没点过吗」
看着同伴们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翔也差点笑出声。
「不,我点过一次」
「「诶?」」
「其实,我和启太两个人一起吃过」
回忆涌向远方。
翔也不禁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忘记呢?
明明是那么珍贵的回忆。
十八岁的松冈翔也对未来充满恐惧。
他的家境并不富裕,虽然父母说让他随心所欲,但他心里清楚,家里没有余力供他上大学或专门学校,尤其是比自己小三岁的妹妹明年就要上高中了。
他明白按理说自己应该像卓斗和佳明那样毕业后就去工作,给家里贴补一些钱。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却有些难以下定决心。
「抱歉啊,这么突然」
「没事。不过,只叫我一个人来就够了吗?」
「因为是关于前途的事」
「啊,这样啊」
一天晚上,翔也只把启太约到了常去的大阪烧店。
或许因为时间比平时要晚一些,店里没有像翔也他们这样的学生,只有一些手握啤酒、点着铁板烧的大叔们。
他们被酒精和店里的氛围熏得两颊泛红。
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特别多。
「看起来很有意思呢」
「是啊,那样的生活挺好」
正是合适的契机。
顺着话题的流向,他决定进入正题。
「我明白那不是什么坏事。我父亲也是从事类似的工作,靠这个养活我们一家。偶尔还能奢侈地出去吃顿饭。我是真心尊敬他的。可是——」
启太很自然地接上了翔也未说完的话。
他就是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人。
「但是,翔也有自己想要尝试的事情。设计师对吧?」
「嗯。就是这样而已。为了这个目标,我想在好的环境下学习。人生只有一次,我心中那团火在燃烧着,想要试试看自己的可能性」
只是,那团火虽然在燃烧,却显得异常微弱。
要是能有更强烈的热情,强到愿意舍弃一切也要选择的程度就好了。但是,翔也才十八岁。虽然是个孩子,却已经不能像个孩子那样对未来一无所知地充满信心。同时,也还没能成长为一个能够轻易放弃一切的通情达理的成年人。
或许,一旦放弃,一切就都能解决了吧。
就在他为工作焦头烂额的期间,那微弱的火光正从翔也心中渐渐消逝。
到时候就在职场交到朋友,像那位大叔一样下班后小酌一杯,找到恋人求婚成功,组建家庭,过上平凡却弥足珍贵的生活。
这就够了。他觉得,这样就是非常美好的人生了。
「抱歉啊。我也不能顺着翔也的期望来」
「诶?」
「你大概以为我不像卓斗和佳明那样,会说些现实的话让你放弃吧。但我也会支持翔也的。想做就试试看吧」
「这不像启太的风格啊」
「是吗?我觉得没有啊。因为如果立场互换的话,翔也肯定也会支持我的吧」
「这倒是没错」
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启太露出狡黠的笑容。
「失败也没关系啊。当然,不加思考就贸然行动导致失败是很蠢的。但翔也是认真思考过后才会害怕失败的。这种情况下,就算失败也会有收获。绝对不会毫无意义。我们才十几岁呢,完全可以重来嘛」
「如果失败把钱花光了,你借给我?」
面对翔也的玩笑,启太也打趣地摇摇头说「不行不行」。
「我也没那么多钱。不过,如果翔也真的遇到困难,我可以请你吃便宜又美味的饭。抱怨的话我也会听。还有啊,要是我以后当上大人物了,可以雇你当司机」
「不错啊。那太棒了。我想要奔驰」
「明明对车一窍不通」
「几千万的车和几十万的车,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以后要是当上大人物,也想成为能分辨这些的男人啊」
「到时候,我来雇启太当司机吧」
「我想要法拉利。还有宝马什么的」
「你只是在随便列举知道的名字吧」
启太头也不抬地喊了声“不好意思”,叫来了高桥。
然后,也不问翔也的意见就擅自点起了菜。
「今天我请客。这事别告诉卓斗和佳明。要绝对保密啊,不然他们肯定也会嚷嚷着给他们请客」
「确实」
「等翔也出人头地了,也得请大伙吃一顿同样的。算是三倍奉还吧」
「要不换个更贵的也行,比如鹅肝啊、鱼子酱什么的」
「不不不,这家的大阪烧才是最棒的。而且咱们今天要吃的可是最贵的“高桥达人特制拼盘”,好吃得很,绝对没错」
确实,启太说得对。
「真的诶,太好吃了」
「就是啊,绝对是最棒的」
「嗯,在我吃过的所有东西里,这个最美味」
翔也暗暗想着,这个夜晚他一定要永远铭记于心。
因为他觉得,将来遇到挫折的时候,这段回忆一定会闪闪发亮,给他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翔也一边诉说着往事,一边和伙伴们吃完了大阪烧。
本该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味道,却感觉比记忆里更咸,总觉得记忆中和启太一起吃的大阪烧要更美味一些。
为什么呢——他装作不知道,其实心里明白得很。
那天的大阪烧之所以最好吃,是因为启太的那份关心让他特别开心。
「说起来,我都忘记说了」
「说什么?该不会还有什么好吃的是瞒着我和佳明你跟启太偷偷吃过的吧?」
「不是。不是这个。我是想说,这次我获得了一个挺大的奖项。终于可以不用打工,可以专心创作维持生计了」
听到翔也的坦白,卓斗和佳明都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似乎并不怎么惊讶。
两人只是默默地把剩下不多的冰水一饮而尽。
「你们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没办法没办法。因为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奖有多厉害嘛。对吧,佳明」
「嗯。就是啊。再说了,我们一直都觉得阿翔迟早会有出息的」
「尽说些敷衍的话。那要是我失败了,你们又会说什么?」
翔也瞪着两人,他们就像投降似的齐刷刷举起手来。
「别在意啦。人生哪有那么顺心如意啊」
「果然」
「这样不是挺好吗?虽说得不到期待会觉得寂寞,但期待太多也会变成负担」
佳明的话在翔也心里沉甸甸地落了地。
启太当时的反应,好像也差不多呢。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呢。嗯。说得对」
这时,卓斗突然改变了声调。
「不过,既然如此,今天就让将来一定会成为大富翁的翔也请客吧」
「阿翔,谢啦。我就不客气了」
「你们这种时候转变得倒挺快。算了,无所谓」
这是和启太的约定。
等到他日后成名的时候,一定要请伙伴们吃这道“高桥达人特制拼盘”。
看着已经空空的盘子,高桥拿着账单,同时递来一个信件一般的东西。
「恭喜。这样一来,任务就完成了」
三人手中拿着藏宝图和宝箱钥匙,两样东西终于凑齐了。
❀
游戏的结束总是令人感到寂寞。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心情,才会让三人的脚步变得如此沉重。才会让三人像个小孩子一样再多一会儿,就再多一会儿地任性地撒着娇。
太阳西斜,整个世界仿佛要将『他是谁』之类的种种存在隐入夜色之中的时候。
三名少年和一名少女并没有立即打开高桥交给他们的藏宝图,而是来到了一座废弃了数十年的地方线路车站。
比起上次来访时,周围的杂草更长了,建筑物也更加破败。等到下次再来的时候,这里想必会变得更加年久失修吧。
又或者,会因为太过危险而被拆除,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了也说不定。
人生就是如此。
未来往往会在毫无预料的时刻被夺走。
唯一确定的,只有“此刻”的存在。
「听说最近这种车站因为怀旧感和上镜效果,在年轻人中很受欢迎呢」
翔也一边说着,一边跳下铁轨,张开双臂像展翅的鸟儿。
记得小时候,四个人也曾从这个车站出发,沿着荒凉的铁轨走过。
那是在模仿电影『伴我同行』。
不过几人不像电影里的主角那样走了几十公里,而是四个因为肚子饿就打道回府的没骨气小孩,而且也没能找到尸体。
但大概,三人确实找到了和电影最后主角戈迪在电脑上敲下的那句话完全一样的答案:
『再也不会有能这样一起经历如此美好冒险的、无可替代的朋友了』
那是已经离开青春的大人们的感伤。
而如今,这三个人也站在了同样的岔路口上。
当他们在天空中找到最亮的那颗星星的时候,佳明开口说道。
「小卓。阿翔。差不多该打开看看了吧」
「是啊。天快黑了,等黑了再找可就麻烦了」
「嗯。对啊。好好把它完成吧」
既然开始了就必须完成。
不管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未完成的游戏都是最糟糕的。
三个人聚在一起,打开了从高桥那里得到的藏宝图。
「这是什么意思啊?」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宝箱寄存在那个让我们成为朋友的女孩那里
三个人呆呆地对视着,脸庞被夕阳染成橘色。说的是谁啊?完全不明白。成为朋友的契机,到底是什么来着?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
全都“嗯嗯”地陷入了沉思。
「你们是从高中开始开始一起玩的吗?」
「初三暑假的时候,我们一群人去隔壁镇的海边玩过。回来时小卓的自行车爆胎了,还让他大哥开卡车来接我们。因为被狠狠训了一顿,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初二寒假的修学旅行时,我们不是就在一个小组吗?」
「那就是更早的时候了。可能是初二的夏天?」
琐碎的回忆不断涌现,但关键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啊,不行。想不起来了」
「我也是。话说回来,我们忘记的事情还挺多的呢。连时间胶囊里装了什么都还记不起来」
「说不定就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吧。以前玩的卡牌和游戏之类的」
「蠢啊。收藏卡现在可值钱了。我们店里有个顾客是卡牌店的店长,偶尔跟他聊过天。他说佳明以前有的那张稀有卡,要是保存得好的话,一张能卖到三十万日元呢」
「骗人吧。三十万?那可真是宝贝啊。一定要把它挖出来」
「不不。时间胶囊里不都是放信什么的——」
翔也话说到一半,「「「嗯?刚才是不是」」」地,三人同时抬起了头。
信。
虽然不记得写过什么给未来的自己那种酸溜溜又中二的信,但三个人倒是在人生中有过一次认真写更加酸溜溜又中二的信的经历。
因为是太过羞耻的记忆,所以被封印起来,完全忘记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哇哈哈哈哈」」」
肚子深处痒痒的。
只要有了契机,思绪就会顺畅地朝着解决方向推进。
同时,各种违和感也都解开了。
「对爱感到似曾相识的原因就是这个啊」
「你们两个也想起来了?」
「哇。虽然卖不了钱,但这绝对是必须要回收的东西啊」
「真是的,启太那家伙。干嘛留下定时炸弹啊」
「不过,当时是我们自己放进去的就是了」
「还好没有被阿启的家人发现,给擅自打开呢」
随后三人朝着不远处正笑眯眯看着这边的少女走去。
毫无疑问,今天是他们第一次遇见爱。
然而,那戴着红框眼镜、扎着黑色麻花辫、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形象,却早已深深印在记忆中。
那个在市立图书馆里,连年龄和名字都不知道、甚至从未说过一句话的女孩。
她是那个四个人在暑假期间恰巧去图书馆完成作业时,陷入初恋(一见钟情)的女孩,也是他们同时写了情书却没勇气递出去的对象。
所有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初中二年级的夏天,手握情书却畏畏缩缩,发现其他三人跟自己一样时又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们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递不出去的情书舍不得扔掉,就放进了时间胶囊里。
大家约定等都变成了大叔再打开,心想到时候一定会成为笑谈吧。
他们都清楚地记得这一切。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爱,原来我们的时间胶囊一直在你这里啊」
卓斗作为代表问道,少女便从背着的天使翅膀书包里取出了那个令人怀念的小盒子。
「回答正确。这样一来,浅羽先生准备的寻宝游戏就完成了。恭喜你们」
那些年幼时递不出去的情书,如今却在这位酷似初恋女孩的少女手中。
❀
又是一场丑陋的争执。三个早已不惑的成年人正在拼命争抢一个小小的玩具盒。“放手,让我来开”“不行,应该是我”“给我开啊”。
每个人都在拼命阻止自己写的情书落入他人之手。
这不是什么笑话,而是经过十几年酝酿成的黑历史。
如果这件堪比特级诅咒物品的东西落入他人手中,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吧,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先把盒子放地上如何」
「好啊,那就数一二三」
「你们两个一定不能耍赖啊,一定不能」
当然,数到三的时候谁都没有松手。
「你们这帮骗子!!」
「卓斗你也很卑鄙吧」
「先让我保管一下啊,这样不是很好吗?就这么办吧」
又闹腾了大约三十分钟后,三人最终决定让爱来开锁,再由她将各自写的情书分发给本人。
虽然这样也够丢脸的,但总比被别人看到而羞愧至死要好。
就这样,每个人拿到了自己的情书,迫不及待地撕得粉碎,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们才注意到盒子里还剩下一封信。
毫无疑问,那是浅羽启太的。
“这个该怎么办?”佳明歪着头问道。
「还能怎么办,都是那家伙先死了的错」
“所以呢?”翔也也歪着头。
「看看吧」
「「也是啊」」其他两人异口同声。
没有人去阻止。
三个人又挤作一团,拆开信封,展开了信纸。
敬启,致亲爱的笨蛋们。
熟悉的字迹,就这样写在那里。
在放出了三封“给初恋女孩的情书(绝望)”的时间胶囊(潘多拉盒子)里,最后剩下的东西。
那是浅羽启太写给好友们的最后一封信(希望)。
笨蛋、笨蛋。
果然你们看了啊。就知道你们会擅自打开信的。所以,我事先把我的那封信处理掉了。真遗憾啊。
一字一句读着这些文字的三人哑口无言。
看来启太比他们高明一筹。
嘛,我这个人品德高尚,可没有擅自打开你们的信,放心吧。
说真的,你们三个真是差劲透了。
既愚蠢,又容易冲动,还很卑鄙。
不过,正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家伙在身边,我的人生才如此快乐。
真的,很开心啊。
手持信件的卓斗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信纸上留下了褶皱。
没人抱怨。
不,是谁都说不出话来。
致佳明。
你虽然有点胆小,但真的是个很棒的家伙。不了解你的人说你是个容易对女生动心的废柴,但你有着能发现他人优点的眼光。你知道吗?这一点真的很了不起哦?
你一定能和你选中的女性建立比任何人都幸福的家庭。
一定要让妻子幸福啊。
然后,也让自己得到同样的幸福。
佳明的眼眸中泪水滑落。
无论擦拭多少次,泪水流淌的速度都要更快。
泪水浸湿了脸颊。
彻底打湿了脸颊。
致卓斗:
不能参加你姐姐的婚礼,真是抱歉。
其实很想好好为她庆祝的,但身体不听使唤了。对不起。
卓斗你啊,虽然说话不太中听,但是个比谁都重视同伴的男人。
面对面说这些太逊所以一直没说,但那时候为了姐姐拼到遍体鳞伤的你,真的帅呆了。
对同龄人产生这种想法,这还是我第一次。
能和这样一个绝对不会背叛的值得信赖的男人成为朋友,是我人生的珍宝。
卓斗握住信的手,越发用力。
大概是麻木了吧,即便握得那么紧,手也一点不觉得疼。
疼的,是心啊。
致翔也。
明明说了那么多大话,却不能见证你梦想的终点,对不起。
不过,应该没问题的吧。
我这么说的话,翔也你一定又会觉得我在敷衍吧。
但是啊,真的没问题的。真的。
就算没有我,不是还有卓斗和佳明嘛。
而且,我们都很清楚你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一定要成名啊。
最好能成名到传遍天际的程度。
我会期待着那个好消息的到来的。
翔也想要笑着回应挚友的讯息,便张开了嘴。
但是做不到。
因为那些无法化作声音的思念,快要满溢出来了。
最后,致我亲爱的朋友们。
说实话,我并不害怕死亡。
比起死亡,再也不能和你们一起疯玩才更让我难过。我还想、还想和你们一起做更多傻事啊。
一起喝酒,一起醉醺醺的,一起打闹,最后一起大笑。
我本想和你们三个一起玩到都变成驼背白发的老头子。
但看来是不可能了。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即使没有我,你们也要像今天这样三个人偶尔聚一聚。好好玩玩。
如果太忙的话,五年一次或十年一次也行。
要闹得非常开心,让我在那边看了都眼红。最近你们都很少聚在一起了吧?这就是我唯一的遗憾。
好了。再见,笨蛋们。
要永远保重啊。
面对这个只顾自说自话的挚友,三人除了哑然失笑别无他法。
本该只是哑然失笑的,可眼泪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为了不让哭声溢出,他们拼命咬紧牙关,紧闭双眼,背对着彼此痛哭。明明因为太难看而不想流泪,可就是控制不住。
直到夕阳西下,三人的身影化作漆黑的剪影难辨彼此,他们依然在哭泣。
❀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爱」
三个年纪不小的成年人顶着通红的眼睛,脸上还留着泪痕,向爱鞠躬致谢。
他们此刻的表情比起之前争抢时间胶囊时更加难看,更显稚气。但在她(爱)看来,这反而更像是他们真实的模样。
「不,能让你们找到珍宝是最值得高兴的事」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不只找到了一样,找到了很多珍贵的东西」
「接下来你们准备做什么?」
「像个大人样,去喝酒吧。我们有好多关于阿启的牢骚要发泄。就按照阿启的愿望,玩得开心到让他在那边都羡慕不已」
「我觉得这样很好」
爱双手合十点头说道,三人说了声「那就这样」,便远去了。
他们的背影,在这一天的尽头渐渐消逝。黄昏徐徐降临。
于是爱向那个一直陪在三人身边的幽灵男询问。
是的,他今天如他所说的那样,一直在和大家一起玩耍。
在花店逗弄佳良,在学校和大家一起奔跑,在大阪烧店坐在四人座位上。找到宝箱的时候也是。每当三人想起启太的时候,即便看不见他的身影,听不见他的声音,他也一直都在。
四个人像傻瓜一样高声欢笑的场景,只有爱能够看见。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哦」
「想说的话,都写在信里了」
「真的吗?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真是困扰啊”,此刻正远离三人、站在爱身旁的幽灵(男子)——浅羽启太不禁抓了抓头。
「那么,最后再说一点吧。通过今天的寻宝,我发现还有些话没说」
「嗯。我就在等着这句话呢」
爱笑着,与启太两人一同吟唱奇迹。
你就是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就是你。
光芒充盈,启太短暂地回到了与大家共处的世界。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不过,这样就够了。以年轻女性的模样去见挚友们实在太难为情所以做不到,但最后一次的话也好——启太这样想。
现在天色已暗,看不太清身影,而且最重要的是有想传达的心意。
「喂!!」
对着转眼间渐行渐远的挚友们的背影,他像小时候那样使出全身力气喊道。
虽然身影已经小得看不清表情,但他们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的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啊。你们玩耍的时候,我一定会去的。即使看不见我,即使说不了话,我也会陪在你们身边。别忘了。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
不知道这些话是否真的传达到了。
也许他们只是因爱突然改变的说话方式而感到困惑。
但这样就好。可是。
「「「再见啦!!」」」
随风传来他们的声音。
三个人举起手臂挥手,他能看出他们在笑着。
仿佛在说,今后也要经常一起玩。
仿佛在说,今后也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啊,再见了。后会有期,亲爱的笨蛋(挚友)们!!」
你们聚在一起想起我的时候,我一定也会在那里。
❀
迪亚说,启太遗留下的恋恋不舍之花,似乎与“蔓长春花”很相像。
那是一种紫色的、娇小可爱的花。
花语是“永恒的友谊”。
这并非谁都能轻易获得的珍宝。
所以,能够得到这份珍宝的四人,一定是最幸运的人(伙伴)了。
Treasure‐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