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须木●
我与七渡认识,是在国中一年级时的五月。
进入女子篮球社的我,因为天生的身体能力优势,尽管才一年级,就已经以篮球队候补队员的身分备受瞩目。
可是在重视上下关系的女子篮球社的学姊们眼里,我似乎是个碍眼的存在。
既可爱运动神经又好这件事,好像只会让人心生嫉妒。如果我是学姊,说不定会成为大家憧憬的对象吧?
然而我生性好强,不管学姊对我做了什么,我大多都会顶嘴回去。
并且摆出一副「反正我从小学起就被逼着学空手道,要打架我也不会输」的反抗态度。
「今天就由大冢负责收拾善后。大家撤啰~」
学姊们不知为何把收拾工作全都推给美波一个人,这群人真的没救了。
「一个人做效率太差了,大家一起收吧。」
我向对学妹做出不合理要求的学姊提出不同意见。
「不然你们两个人收啊。大家都离开体育馆。」
其他一年级生都很怕学姊,一个接着一个走出体育馆。我内心觉得那些人真是冷血,但我也能理解她们怕赞同我之后,会被学姊们盯上的心情。
「对不起喔,育美。」
一起收拾时,美波向我道歉。
「你也不要都不说话,稍微试着回嘴一下如何?」
「……我做不到那种事。」
「你就是那么软弱,才会被学姊们当成玩具。」
美波长得很漂亮,所以也成了学姊们嫉妒的对象,她不像我那样会反抗,所以备受骚扰。
「剩下的我会处理好,你先回去吧。」
「可以吗?谢谢你。」
我看到学姊还有跑来偷看我们,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于是我让美波先回去。
「呼……总算是收完了。」
我将装满篮球的篮子收进体育器材仓库,完成收拾的工作。
我本来以为学姊们会来说些什么,结果她们什么都没做,让人觉得有点扫兴。
「等、等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体育器材仓库的门突然被关上,传出上锁的声音。
被、被摆了一道……我隐约可以听见学姊们的笑声从外头传来。
「把门打开!」
我大吼大叫地敲了好几次门,外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们打算放着我不管吧?我心里想着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但她们很可能会说没注意到里面有人,借此蒙混过去。
不对,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必须从这里出去。我绝对不要在这边待一个晚上。
而且这里的电灯坏了,里面一片漆黑。我有黑暗恐惧症,就连晚上睡觉时也会把灯一直开着,因此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别开玩笑了……」
绝望席卷而来,我跪倒在门前。
要不是还能从门缝间看到些许亮光,我应该会意志消沉。
我不曾在人前或学校之类的地方哭泣过,但面对这个状况,眼泪真的快掉下来了。
「拜托……有没有人能帮我开门?」
我说出了无法被听见的愿望。社团时间已经结束,接下来不会有人来体育馆了吧?我没有回家,父母也会担心,但他们不知道我在这种地方,也没办法来找我。
我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拼了命地抵抗,希望尽量让身体不要抖得那么厉害。
「呜哇,吓我一跳!」
门不知为何被打开,我听见男生的说话声,他看到蹲在门口的我,很惊讶的样子。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那。
「你不是女篮的须须木吗?」
对方好像知道我是谁,但我不知道这个男的是谁。
「咦……你为什么会在这?」
「因为女篮好像练习完了,我来体育馆练习。今天是男篮不能用体育馆的日子,但为了缩短与对手的差距,我来自主练习。」
没想到居然会有个认真过头的男生,在放学后跑来体育馆练习。
不过他的认真过头救了我。我因为安心下来,也不再颤抖了。
「这是我要说的台词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运气不好,被关在这了。」
我隐瞒了被学姊们关起来的事。因为我不能把这个男生牵连进来。
「你也太冒失了……是说,你在哭吗?」
「我没有哭。」
我慌忙擦去眼泪,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
「话说你才一年级,篮球就打得很好了吧?你也教教我嘛。」
「可以啊,你先说说你是什么人,还有报上你的名字。」
「我是男子篮球社的天海七渡。我这个人没什么存在感~」
七渡一边耍帅,一边投篮,但连球框都没有擦到。
「你投篮的姿势烂透了。你会不会打得太差了一点?」
「就是因为打得差,才要练习不是吗?」
从那之后,我开始教篮球技术很差的七渡打篮球。
我在教一点天分都没有的七渡时虽然很傻眼,但那时是我第一次觉得打篮球很有趣。
这是我与七渡第一次相遇的过程,从那之后,我也以感谢他救我的名义为由,每天放学后和他一起练习篮球。
得知七渡在偷偷努力的一树,以及我找来的美波也加入后,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要好的四人组。
大家一起练习的时间真的很愉快,让我每天都过得很幸福。
最后,我和美波被学姊们陷害,不得不退出了社团,也无法在放学后去练习。不过我们四人也因此放学后不再一起练习,而是一起出去玩。
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跟大家吐苦水,但七渡一直都有在关心我的事,总是给我很多帮助。
不知何时起,我喜欢上七渡,也鼓起勇气向他告白。
这也促成了我们的交往,然而美波告诉我七渡同时在和其他国中的女生交往,一切全都崩坏了。
我是那么地信赖他,这件事带来的打击大到难以想像。
我以为只有七渡不一样,结果人类果然全都是人渣。
最后我们交往三天就分手,从那之后我一直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壳里。
唯独美波默默地陪着我,之后我们上了同所高中,到现在也还是朋友。
七渡过去曾是我不愿想起的人,但随着时间经过,我不仅恢复冷静,心中也产生了某个疑问。
那就是「七渡当时真的劈腿了吗?」。
美波给我看了七渡和其他女生两人单独相处的照片,还有他们在社群媒体上的对话,所以我信以为真了。
那时我的打击太大,无法冷静地思考,可是现在想想,我认为七渡不是那样的人。
美波给我看的证据,我也因为受到冲击不想去看,而没有看得太仔细。
这让我心中有所挂念,想起七渡的日子也变多了。
我想着若是再次见到他,到时我想向他确认真相,不过我后来觉得不会再见到去了不同高中的七渡,放弃了这件事。
然而我们奇迹般地开始同样的打工,再次重逢了。
这说不定是某种命运的安排——
我去美波家接她,准备一起去上学。
「早安啊~育美~」
美波在打哈欠的同时,靠到我身上。
「你靠太近了。」
美波总是靠我靠得很近,紧紧地黏在我身旁。假如我放松警戒,她便会不动声色地摸我的胸部、屁股、脚之类的地方。
要是我把她推开,她马上会闹别扭,所以我只能忍耐。算了,我也没有那么讨厌她这么做。
如果美波不在,我就会变成一个人,因此我必须对她温柔一点。我们在新学校里也遭到孤立,美波是我唯一的依靠。
「你今天好像不太有精神?」
「我在想事情。」
因为和七渡一起打工,我常常会忍不住想到他。
之前他也没有抛下我,帮我击退了找碴的恶质奥客。
他应该很讨厌我,却还是帮了我。不知道该说他依旧很爱多管闲事,还是人好到令人厌烦。
不过看到他和以前一样的部分,我多少也比较安心了。
「你打工打得怎么样?」
「很闲所以很轻松喔,还有遇到一个聊得来的人。」
美波跟着我在附近的果汁店开始打工。我很担心她是否能把工作做好,但看来她做得很顺利。
「居然能和你聊得来,很少见呢。」
「她的名字叫做柚愈,感觉她和我是同类型的人。」
美波和以前相比,变得很爱说话。那部分的改变,也是源自我们和七渡跟一树玩在一起后,她开始变得比较常说话、也比较爱笑。
她因为我的关系受到牵连,和两人绝交了,这让我对美波感到亏欠。
「育美你呢?」
「……天海在那。」
「咦!?」
「我和天海一起工作。」
我告诉美波,我和七渡在同个职场上班。我本来不想告诉她,怕她知道了会担心,可是考虑到之后被发现的状况,我只能选择先告诉她。
「那也太糟了吧……那样不行吧?」
美波眼神游移,明显大为动摇的样子。
「我本来也觉得老天在开我玩笑,不过……」
最初我曾觉得「开什么玩笑啊」,但现在我觉得有那样的日子也不错。
话虽如此,每当我面对七渡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就是会忍不住摆出排斥的态度,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你想跟他和好吗?」
「……我不知道。」
「你真不坦率耶。如果你想和他和好,我也会帮忙的。」
我从以前就常被人说不坦率。有时甚至会说出与脑中想的完全相反的话。
七渡也知道我的个性,总是处处体谅我。
「听好了,不要做多余的事。」
「嗯。我不会做多余的事喔。」
美波一副在打什么主意的模样。依照美波的性格,她不太有办法在公开的场合下做些什么,不需要太过在意。再说她应该不会做多余的事……
▲
放学后,我为了去打工,往可丽饼店移动。
我之前心中曾浮现一个疑问,「七渡明明是男孩子,为何会罕见地在可丽饼店工作?」,但我后来想起因为七渡也喜欢甜食,我们曾一起要好地去吃可丽饼。
「嗨。」
我走进休息室,七渡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想着要打招呼回去,喉咙深处却卡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七渡察觉到我要换衣服,走到了外头去,我错过了打招呼的时机。
「我在怕什么啊……」
我明明不怕面对人,但面对七渡时却不知为何会害怕。
我用双手拍打脸颊,帮自己打起精神。我不想输给无法打招呼的自己。
「早安。」
我在进到店里的同时打了招呼。
「咦?啊,早、早安。」
七渡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跟他打招呼,一时慌了手脚。七渡困扰的表情很有趣,所以我记得我以前常常会威胁他,故意让他伤脑筋。
「上次谢谢你了。」
「我说过,我是为了自己才那么做的。」
七渡从以前就是这样,我很感谢他,他却总说他是为了自己才那么做,不接受我的感谢。虽然我也喜欢他那一点。
「你的高中生活过得如何?」
我拿出准备好的话题,设法和他聊起来。
「和国中时差不多吧~我也没参加社团了,有种都在念书的感觉。」
「毕竟你没有打篮球的天分,不参加是对的。」
「要你管~」
啊……我又说出不近人情的话了。我说的是事实没错,但我必须用更委婉的说法来表达。
「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啊,没交到。」
「是喔。」
听到七渡的回答,我不知为何松一口气,觉得身体变轻盈了。
「你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是喔……我之前在这间购物商场里,碰巧看到大冢和你两个人跟四个男生一来玩的场面。」
「那是他们硬要约我们去,因为很无聊,我就先回家了。」
看来那天的事被他撞见了。班上的男生约我们,所以我们才跟他们去玩,可是我看出来他们有其他企图,真的让人很不爽。
「好冷淡喔。」
「和没救的男人在一起,根本是在浪费时间。」
一有机会就试图要和我有肢体接触的男生。在唱卡拉OK时,一边看着我一边唱歌的男生。打保龄球时,明明没有全倒、只击倒三个球瓶,却为了想碰我而跑来跟我击掌的男生,不管哪个都让我看不顺眼。
「你也太看不起周遭的人了吧?」
「……那有部分也是你的错。」
「我?」
「当我没说。」
每当看到男生,我都会习惯拿对方来跟七渡做比较。
如果不和比七渡优秀的男生交往,会有种输掉的感觉,我不喜欢。所以后来我在观察时,都会看这个人和七渡比起来有什么差别。
不过我到哪都没找到比七渡好的男人。这甚至让我真的快要对这个世界感到厌烦了。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嗯。不快点回来的话,会扣薪水喔。」
「你哪有那种权限。」
七渡说要去洗手间,慌忙离开店里。我有种偏偏在这种时候会来很多客人的不好预感。
「欢迎光临。」
看吧,果然来了。马上有一名女高中生走进店里。
不过眼前这位打扮浮夸的辣妹女高中生东张西望,看起来像在找什么。
我总觉得在哪里看过这个人……
「我要一个七渡特制可丽饼。」
「什么鬼?」
听到莫名其妙的点餐,即使对方是客人,我还是不禁脱口说出了「什么鬼?」这句话。
她只有提到七渡的名字。这个人是七渡认识的人吧?
「你不懂我要点什么吗?」
「不、不好意思。」
怎么可能懂!?菜单上又没有七渡特制可丽饼!
「奇怪了~今天应该是七渡打工的日子啊。」
看来她是七渡的熟人,而且她用名字称呼七渡,可能和他的关系很好。
对了,我想起来了!
这个人……是国中时老是无视校规的问题儿童辣妹——地叶丽奈。我记得她国三时莫名地和七渡变得要好,看得我很火大。
她的辣妹装扮收敛了一些,所以我没注意到是她。一般来说都是成为女高中生后渐渐变成辣妹,这个人为什么是反过来?
她那件白色的裙子,和七渡穿的同样是驹马高中的制服。我听说她头脑不好,怎么会和七渡进同间学校?
难道她是走后门入学的?还是说她外表长这样,其实却是个天才?
「我想吃七渡特制可丽饼~」
不对,她就和她的外表一样,看起来很笨。是说七渡特制可丽饼听起来也太蠢了。
「你该不会是天海的女朋友吧?」
「咦!?不是,那个,直接明说太害羞了,我说不出口,所以比较像是要人家自己察觉那样。」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七渡都说没有和任何人交往了,肯定是这个人在暗恋他。
我无法想像七渡会和这个人交往,再说我要是输给这个人,我可能会因为太过生气,而被活活地气死。
她是那个吧?恶劣的跟踪狂?她一定是缠着七渡,知道七渡在这里打工,才跑来见他的。
七渡八成是注意到这个人来了,才会假装去厕所,借此逃离这个人。这样就说得通了。
「天海今天不在喔。」
「咦~可恶。难道是我搞错了吗?」
她失望地离开了。这样我也算是多少还了之前欠七渡的人情了吧?
「抱歉,让你久等了。」
那个女的离开后,七渡很快就回来了。他果然是不想见到那个人。
「你也是辛苦了呢。」
「咦?」
特别跟他说我帮他把人赶走了,会很像在要他感谢我,所以我没有说出把人赶走的事。
「啊,客人来了。我想负责做可丽饼,点餐和结帐就交给你了。」
「知道了,你真的是个可丽饼傻瓜耶。」
做可丽饼明明是件麻烦事,七渡却都说他想做,要我把这个工作交给他。
多亏了七渡,我也轻松许多,帮了我一个大忙,观赏他认真做可丽饼的样子也有点有趣。
「「谢谢您的惠顾。」」
把可丽饼递出去后,我和七渡一起目送客人离开。由于我和七渡以前默契很好,共同作业也进行得很顺利。
我本来觉得打工是为了获得金钱,而去做些讨厌的事,但现在因为有七渡在,让我能够开心地赚钱。
和七渡在一起时,我果然很开心——
∞丽奈∞
放学后,我和柴柚一起来到了购物商场。
我听说七渡今天要打工,想请他做七渡特制可丽饼给我吃,但去店里却没看到他。
店员也说天海不在,或许是我听错了也说不一定。又或者是七渡也搞错了,误以为今天要打工。
这么说来,我好像在哪看过那个女店员……
不行,想不起来。不过我总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超级讨厌。
「咦?天海海没有做可丽饼给你吗?」
我空手回来,柴柚担心地跑向我。
「他不在。」
「怎么会……?柚也听到他说今天要打工啊。」
「会不会城木和七渡现在正偷偷地在做什么?」
我不禁想像到最糟的进展。
「那是不可能的啦,小翼今天也要打工。你去了可丽饼店后,柚就偷偷跑去看小翼了。」
「是喔,那这样就可以放心了。」
我设想了最糟的状况,结果城木今天也要打工。
「可是好奇怪喔……难道说天海海有了其他的女人,不是小翼也不是你?」
「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这下该怎么办……?」
我原本以为情敌只有城木一个,不过有其他刺客出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七渡是个超棒的男人,而且他很温柔,感觉会在各个地方埋下恋爱的伏笔。
「开玩笑的,柚是开玩笑的。丽奈奈,你只要一提到天海海的事情,就会变成笨蛋呢。」
「不要吓唬我啦,还有不要说我是笨蛋!」
我因为太过担心,被柴柚当成了笨蛋。只要和喜欢的人的事扯上关系,任谁都会变笨蛋吧?我之前也在家里妄想和七渡的事情,转眼间四小时就过去了。
「是说我们要是再不想下一个对策,状况会不太妙。」
假装情侣的作战成功了,然而随着时间经过,祝贺的氛围淡去,来自周围的注目也变少了。
城木她和七渡两人独处约会,或者是像之前那样在学校抱住七渡的行为也遭到禁止。
防御上很完美,但却无法进攻。我们说到底不过是假装成情侣,假如要和七渡两人单独约会,那不仅是另一回事,要是被拒绝,我感觉会轻易地哭出来。
「假装」的立场反过来也让我的行动陷入被限制的状态。城木似乎也接受了现状,但她也有可能是悄悄地在私底下企划着什么。
「你想怎么做?」
「我想紧紧地抱住七渡。」
「你的欲望全都暴露出来了。」
「我想和他黏在一起啦~可是没有两人单独出去玩的机会,很难达成~」
大家最近都开始打工,和七渡放学后一起去玩的日子也变少了。
我从下礼拜开始,也要开始在广濑工作的运动用品店打工,一起玩的时间将会变得更少。
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超级寂寞。我严重地缺乏七渡。
「假借读书会的名义邀他去家里怎么样?正好也快要期末考了。」
「唔~嗯……最后肯定会变成在某家咖啡厅,或者是图书馆之类的地方念书。」
邀请七渡来家里,在我的房间里一起念书啊……
那是什么情况,好色!?要是成真会很不得了吧!
「要两人独处可能也会很难。这个邀约应该会演变成找大家一起来开读书会。」
我兴奋了一下,但冷静下来想想,不可能会发生那样的事件。
「如果你和天海海说无论如何都想要两人单独,感觉他会听你的请求。」
「七渡人很好,所以我想他会接受我的任性要求,可是要是太过任性,说不定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麻烦的女人。而且还有城木这个强大的情敌在,要是让七渡留下不好的印象,等于是在给城木加分。
「如果用『柴柚去找城木两人单独开读书会了,不然我们两个也来开读书会』的问法呢?你们去年很常两人一起念书吧?」
「那样说不定可以……我们去年都是两人一起念书没错,但好像没有在家一起念书过。」
那个时候光是在一起就觉得很幸福,但我现在如果不让七渡一边碰我一边念书,就无法满足。我希望他能碰我头发之类的地方!
「哎呀~这不是柚愈吗?」
本来要经过我们旁边的女高中生停下脚步,对柴柚这么说道。
她身上穿着其他高中的制服,所以我猜她是柴柚以前认识的人……
「啊,美波波。你今天没有打工吗?」
「没耶,我有其他事。」
看来是她打工认识的朋友。代表这个女生也认识城木啰?
女子有着一头显眼的金色短发。她长得还算可爱,却莫名地不讨喜。
「怎么怎么,你是在约会吗?」
「只是在和朋友商量事情而已。」
「什么嘛,原来只是朋友啊。」
女子看向我。她用非常冷酷的眼神注视着我,不同于她看柴柚时的温柔眼神。
「嘿嘿嘿。」
「不要这样,很痒啦~」
女子紧紧抱住柴柚,整个人贴到她的身上。以打工的伙伴来说,她们也太亲近了。
她们明明认识才没多久……不过柴柚不管和谁都能很快变得要好。
「拜拜,柚愈。电话再聊喔。」
「嗯,欢迎随时打给柚。」
柴柚目送走远的女子离开。她们似乎是会通电话的关系。
「我说柴柚,朋友还是要挑一下会比较好。」
「咦咦咦,为什么这么说?」
「刚才那个人,感觉个性不太好。」
只是稍微观察她们的互动,我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发型、眼神、妆容、饰品、说话方式。这些其实意外地能体现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啊~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她属于聊过之后,就能深刻感受到她性格不太好的类型。听说她连和温柔的小翼都处得不好。」
「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和她那么好?」
令人意外的是,柴柚早知道那个女的个性不好。
「不能因为一个人个性不好就讨厌她不是吗?小翼像光的感觉,柚很喜欢,不过美波波有种黑暗的感觉,柚也喜欢。」
「那种描述太过抽象了,我听不太懂。」
柴柚依旧说出了难以理解的发言。
好奇心旺盛是件好事,但我担心她会不会被卷进什么麻烦事里——
▲
隔天,下课时间,柴柚跑来找我。
七渡在和广濑及其他男生朋友们聊喜欢的音乐,聊得正起劲。
「柚问过了,天海海念书的进度落后,岌岌可危的样子。」
「咦~那就不能请他教我了……」
我原来的构想是邀请七渡来家里教我念书,但看来是行不通了。
「反倒是丽奈奈你,你之前期中考考得怎么样?」
「班上第五名。」
「……你的长相和言行举止感觉笨笨的,脑袋却很好嘛。」
「笨笨的那句是多余的。」
上次的期中考,大家好像陷入了苦战,可是考试出的全都是上课时说明过的问题,我写起来很轻松。
「不过你有那样的余裕,倒不如说是个好机会。」
「怎么说?」
「你可以反过来跟天海海说要教他念书啊。只要说为了集中精神,需要一对一好好地念书,这样你们就能两人单独在家念书了。」
「原来如此。」
七渡曾经教了我很多,对我有恩,两人单独的读书会也最适合回报他的恩情。
「那就来采取『家庭教师丽奈奈之瞒着家人的秘密超浓厚教课作战』吧。」
「不要取那种听起来很下流的作战名称啦。」
我从没想过要教七渡念书。托柴柚的福,感觉可以实行不错的作战计画。
「你必须要教天海海很多事呢~比方爱之类的~」
「你是笨蛋吗?如果七渡有哪里不懂,我当然要认真地教他。」
「你超认真耶。你至少要穿泳装教他吧?」
「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柴柚提出了胡闹的提案。实际上我有在脑中稍微想过真的做了会怎么样,但那样太羞耻了,我可能会死掉。
「柚去一下厕所。」
「好喔~」
柴柚去了洗手间,我开始认真思考要怎样教七渡,才获得更好的成果。
和七渡一起在家念书啊~光用想的我都要偷笑了。
七渡说要稍微休息一下之后,躺到了我床上。
他就这么睡着,我在不被他发现的情况下,偷吻了他。
然后他醒了过来,即使感到困惑,还是继续和我接吻。
他后来受不了,我被他推倒在床上。
他跟我说要和大家保密,我就这么任他摆布。
接着我请他要负起责任。
五年后我们共组了幸福的家庭。
「丽奈同学你的脸好红喔,你没事吧?」
「呜咿。」
由于我过度沉溺于妄想之中,没注意到城木来到我旁边,我被她说话的声音吓了一跳,发出奇怪的声音。
「奇怪?我才十六岁?」
「你在说什么?你还是个高一生喔。」
在我的妄想中,我已经变成五年后的二十一岁,时间感出现了混乱。
「找我有什么事吗,城木?」
「没事,我想说你一个人不但脸红红的,还表现出忸忸怩怩的模样,担心你是不是怎么了。」
看来我太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表情变得很奇怪。好丢脸喔。
「差不多快要期末考了,你书念得还好吗?」
「没什么问题。」
「这样啊……七渡同学似乎在为念书的事情烦恼,我想要教他。我原本想说要是你也在伤脑筋,可以一起来,但你似乎没问题。」
这家伙……竟然跟我在想同样的事。
「七渡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因为我会教他。」
唯独这件事我不能退让。我还想和七渡两人单独念书呢。
「可是你念书也念得很辛苦吧?你有余裕可以教别人吗?」
「我非常有余裕。」
城木看起来很聪明。期中考时她也考了全班第三名,这所高中的入学考试也难不倒她的样子。
「七渡同学苦战的数学你考几分?我考84分。」
「我87分。」
城木试图用分数跟我做比较,我可是不会输的。其实我考了81分,但从远处看,看起来也有点像87分。
「话说回来,是我先想到要那么做的。我从国中起就一直和七渡一起念书,要教七渡的人是我。」
「你那种说法也太自作主张了。」
城木难得用愤怒的眼神看向我。我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你有意见吗?」
「你让七渡同学和你假扮情侣,也没考虑到七渡同学的心情,只想到你自己。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自己好,其他事情都无所谓?」
「那件事我确实是觉得对他不好意思。」
「因为你的行动,我过得很悲惨。不但没办法随心所欲地和他说话,期待已久去外面玩的约定也泡汤了,后来改成在我家里玩。」
「……嗯?等一下。」
城木刚刚说因为没办法和七渡两人去外面玩,改成去她家玩是吗?
那样反而是赚到了吧!?她已经做了我想做的事耶!?
「不要开玩笑了,既然他都去过你家,这次就让给我啊。」
「你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城木果然私底下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如果是这样,我绝不会退让。
竟然在家里玩,好奸诈……城木那种人,搞不好还抱住七渡做了什么。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我也要把七渡找来我家,为此我绝对要负责教他念书。
「反正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
「你真的很自私耶!」
我们两个对彼此大吼,班上同学的目光全都集中到我们身上。
「喂、喂喂,你们怎么了?」
七渡见状,赶忙跑到我们旁边。
「我会教七渡你念书喔。」
「你、你给我等一下。」
先抢先赢。我不会再让城木趁虚而入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和你没有关系,你放心,只是丽奈同学她有点……」
城木想让不知所措的七渡安心。她那副「我是和七渡同学同一阵线的喔」的态度,也让人看了很火大。
「有关系吧,不要自己在那边装好人。」
「你为什么要那样说话?我不管你了!」
「谁要你管啊!」
我被她吼了,所以我也吼回去。
本来我现在应该要和七渡过着快乐的高中生活,城木却像个跟踪狂,追来找七渡,开始妨碍我。
不过那是从我的角度来看的状况,对城木来说,或许是我妨碍到她了。
两人站在这样的立场,根本不可能好好相处——
+七渡+
下课时间,翼和丽奈突然吵了起来。
我在和一树及同班的朋友们聊天,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发生争执的。
我介入两人之间,柴柚和一树也加入,柴柚去安抚翼,我和一树则是去让丽奈冷静下来。
在我们的诱导之下,两人当场也道了歉,却不愿意正视对方。
最后两人一句话也不说,把头转向另一边,谁也不理谁。
我问了两人,她们都不愿意告诉我详细的原因,但丽奈在和翼吵架时,有明确提到和我有关。
「天海同学明明都有女朋友了,还和城木同学那么要好,所以她们才会吵架吧?」
「听说城木同学是天海同学的青梅竹马。他们的关系好像很复杂。」
我听到教室里有人在谈论我的谣言。希望不会有毫无根据的谣言传出去……
午休时间,大家一起吃饭,但整体氛围很差,气氛变得很凝重。
「小翼,你今天的便当看起来很好吃耶。」
「……是啊。」
柴柚语调轻快地向翼搭话,翼却给人一种想要一个人静一静的感觉。
「地叶你也终于开始打工了吧?打工打得怎么样?」
「……没怎样。」
一树也刻意丢话题给丽奈,却只得到冷淡的回应。
柴柚和一树都看向我,用眼神示意要我快想想办法。
我得想办法让两人笑出来……或者至少让气氛变愉快。看来只能用我的糗事来改变现场的气氛了。
「我之前啊~晚上骑脚踏车去了趟便利商店。我买完东西后走路回家,但我到家后发现了一件事。糟糕,我把脚踏车忘在那了。很蠢吧,哈哈哈。」
「…………」
咦?奇怪……在我的想像里,这时大家应该会笑出来,产生欢乐的气氛才对。
「我有听过人家忘记钥匙和钱包,但会忘记脚踏车的人大概只有我了吧。」
「…………」
大家一脸「所以那又怎样?」的表情。气氛宛如冰冻的地狱。
我小的时候,父母曾在新年时从网路上订日式年菜。
在网路上看到的日式年菜装满了许多看起来很美味的料理,色彩非常缤纷,大家都很期待日式年菜寄来。
后来日式年菜送到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吃,可是当我们打开盖子时,发现里面只有稀疏零落地装着看起来不太好吃的茶色食材,和网路上的照片差了十万八千里。
面对吃之前就已经像被人扫过的日式年菜,我的父母都大受打击,现场气氛降至冰点。
眼下的状况,让我回想起了那时的气氛。我的心中涌现想要哀嚎的冲动。
「一树,快杀了我。」
由于实在太过安静了,我忍受不了,人生第一次乞求死亡。
「别急,我认可你挑战的勇气。」
最后,我们聊了其他话题替现场收尾,可是气氛并没有改善。
翼和丽奈从头到尾都臭着一张脸,像是绝交了一样。
这么说来,之前大家一起去唱卡拉OK时,翼和丽奈疑似也起了争执,两人之间的气氛很不妙。
现在的状况果然无法再维持下去,或许已经到极限了……
翼和丽奈一定是为了我的事在吵架。翼曾说过,她到现在都还觉和我是未婚夫妻。丽奈之前也说她一直很喜欢我。
她们双方察觉到对方的心意,才会造成无法好好相处的状况吧?
为了让大家之后也能和睦相处、为了让大家不要解散,我该做出决定了。
不论我选择哪个答案,都会伤到某个人。
既然如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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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来到在可丽饼店打工的时间。
我必须集中精神工作,脑袋里想的却全都是翼和丽奈的事情。
我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不管我怎么烦恼,都没有找到正确解答。
我想这件事应该没有正确解答吧?无论我怎么挣扎,都会伤到某个人。
「怎么了?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一旁的须须木一脸担忧地看向我。
自从我在遇到奥客时帮了她后,她冰冷的态度略微软化,变得稍微好沟通了一些。
「……我有个很不得了的烦恼。」
「如、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说给我听。」
听到须须木的话,我有点开心。看来她出乎意料地会担心我。
须须木是和我们无关的外人,或许能从她那获得客观的意见。说不定她会给我意想不到的建议。
再说比起一个人独自烦恼,我也想找人聊聊,心里会比较轻松。
「其实,我现在有个感情要好的五人小团体。」
「嗯嗯。」
「是由我和一树,还有三个女生所组成的。」
「是喔~」
须须木不知为何用冰冷的眼神看向我。看来她不是真心想要听我说。
「然后,其中的两个女孩子,好像喜欢我。」
「这种家伙哪里好啊……」
须须木说的没错,目前发生了奇迹般的情况,也就是我成为了被争夺的对象。
「她们两人常常因为和我有关的事情吵架,小团体里的气氛也变得很差。最近她们甚至不和彼此说话了。」
「有够无聊。」
「所以我必须做出抉择,和她们两个的其中一个交往。」
自己说出这句话,让我再次意识到这真是个奢侈的烦恼。
「你和喜欢的那一个交往不就好了?」
没错,翼和丽奈之间,我只要和喜欢的那一个交往就好。可是我……
「……我两个都喜欢。所以选不出来,觉得很困扰。」
「你是渣男吗?」
须须木说话依然带刺。不过在这个状况下,会被她那么说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不想伤害她们。而且现在的小团体相处得很愉快,我也想避免因为选了其中一个,而造成小团体崩坏的局面。」
「你也太贪心了吧?」
我也知道不可能全部都如我的意。这个烦恼令人痛苦的地方,就在于不得不有所牺牲。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翼是我的青梅竹马,外加从小一起度过好多年时光的重要存在。她不但一直想着我,还来东京找我。她至今仍然惦记着婚约,想要继续支持我。
丽奈是和我一起准备考试,共同跨越许多难关的重要存在。要是没有丽奈,我肯定考不上驹马高中,也没办法过上像现在这样快乐的生活。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一点差别,对我来说两人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让她们其中一个因为我做出的选择而深受伤害这种事情,我根本做不到……
「如果是我,我可能不会和她们任何一个交往,而是和小团体以外的人交往。」
须须木说出了预料之外的答案。
「怎么说?」
「假如你跟与那个小团体完全无关的人交往,喜欢你的那两个人也只能选择放弃。小团体内的大家维持朋友关系,也许多少会有一些裂痕,但不至于会崩坏。」
「……原来如此。那也是一种想法呢。」
我只想过从中选一个的做法,没想到还有两个都不选,选择第三者的构想。
与其深深伤害到其中一个,还不如都不要交往。
「虽然那么做会让两边都受到伤害,小团体内却不会产生敌人。倒不如你去当那个坏人,两人说不定会因为都对你感到傻眼,而关系变好不是吗?」
「确实……」
「既然选不出来,不选也没关系。你太想正面对抗了。人类不是那么强大的生物,有时也需要逃避一下无解的难题。」
既然选不出来,不选也没关系吗……?总觉得我被触动了。
「话说回来,你超认真在帮我想耶。」
「我还没有差劲到会随便丢个回答给认真在烦恼的人。」
这么说来,须须木的态度虽然冷淡到不行,但她的个性没办法放着有困扰的人不管。我以前好像也喜欢她的这一点……
「不过不太可能这么快就和小团体外的人成为情侣吧?」
「一开始先说谎也可以。总之先维持住要好的小团体,再趁那段期间找到真正的交往对象。」
的确,要是说出我有其他喜欢的人,或许就能让两人放弃,不会再发生和我有关的争吵。
可是要持续表示喜欢一个虚构的对象,也会有其极限,我必须找到真正喜欢的对象才行。
「不对,话说回来,其他女孩子也不会喜欢这样吧?我们明明在交往,我却有个里面有女生的要好小团体,还会以和他们玩为优先……会这么刚好,有愿意允许我这么做的人吗?」
「…………比方说我?」
「咦?」
听到须须木说的话,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
「什、什么嘛。」
她说了句特别像真话的玩笑话呢……但冷静下来想想,须须木似乎对我怀恨在心,她应该很讨厌我。
「不过,只要你能好好把事情解释清楚,或许会有愿意理解你的人不是吗?倒不如说也有一种可能性,是对方也有恋人以外的要好男性。」
「这样啊,意思是不见得只有我的立场会很为难是吗?」
这世上有形形色色的人。说不定会有不太在意我这样的状况,还愿意接受我的对象。
「如果我身边有可能会愿意和你交往的人,我再介绍给你。」
「那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只是你八成没什么朋友,不太能期待呢。」
「少啰嗦,我有美波啊。」
「这样只有一个不是吗?」
我说了句挑剔须须木的话,她气呼呼地轻踹了我的脚一下。
「不过,还是谢谢你听我说。托你的福,感觉轻松一点了。」
「是你想东想西,想太多了……」
和须须木谈过后,选项增加了。
而且对我来说,那个项选择成为了微小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