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的妹妹(我心爱之人的妹妹)

第二卷 5 心上人,与妹妹

作者: 犬甘あんず 更新时间: 2026-04-09 13:18:47

生而为人,大家一定都被赋予了某种角色。因为我就是这样。

「你是花房家的长女,不能愧对这个名字。」

父母不断重复,次数多到我可以一字不差地背下整句话。第一次听见是在什么时候呢?好像是我上幼儿园之前。我有在幼儿园入学考试前听过的记忆。

当时年纪尚小,我还不能理解,却隐约知道那代表自己必须好好努力。

自那之后,我遵照父母的指示,一直扮演着「不负花房家之名的自己」。若不是最优秀的就会受到责骂,于是我自然地扮演起「不会输给任何人的自己」。

绝对不能跌落宝座,不能让出「第一名」。幸好他们不看重运动,只关注学业,我还勉强能应付。我似乎完整继承了两人的能力。

「没有让花房家丢脸的只有你。所以你要比以前更努力。」

母亲的教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海望!班导又打电话来说你没交作业!」

「很烦耶。没交作业又不会被退学。只是小学生程度的作业,叫什么叫啦。」

「……唉。你真是花房家的耻辱。」

「你们的面子如何关我屁事。」

「不是『你』,要叫『岬小姐』。我不是一而再……」

「我要去朋友家过夜。要念人的话之后再说。」

「海望!」

海望从以前就不认真。我也自顾不暇,无法顾及她。然而,她过得愈随兴,强加在我身上的压力和期待愈大。

「渚,你不可以变成那样喔。」

「好的,妈妈。」

「……称呼。」

「……岬小姐。」

家里规定用名字来称呼父母。依他们的说法,我们处于对等的立场,所以用「妈妈」、「爸爸」这类角色来称呼是不恰当的。我其实不太懂。

如果关系对等,我应该能向父母提出任何要求吧。「想出去玩」、「带我一起去吃饭」之类的。

但那些都不被允许。「对等」一直是个虚无飘渺的词。

根本不存在什么对等。既然如此,希望他们至少让我叫一声「妈妈」、「爸爸」。家人本该是这样。已经不准我做其他事了,如果连称呼都不像家人,我们到底算什么呢?

我一直面对摊开课本的这个地方。

这里真的是我家吗?

「妈妈!我想吃冰淇淋!」

「咦~?这样晚餐就吃不下喽?」

「我要冰淇淋不要晚餐!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

「真拿你没办法。只能吃一球喔?」

「两球!」

「喂!」

路上都是「家庭」。在附近走走就能看到如此景象。对他们来说,这样的生活再正常不过。

「接下来想去哪里?」

「我想想~那里!糖果!」

「零食店吗~好啊。」

在街上会碰到好像来观光的家庭。

大概不存在「羡慕」这种感情。因为,我根本没有实际感受过「家庭」这个概念。就算看到孩子理所当然地牵着父母的手,我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拉着父母的手,他们就会跟来。脑中无法产生这个画面。说到底,我连牵手时的体温都无法想象。即使双手交握也感觉像在抓冰冷的石头。人类体内真的流着温暖的血液吗?

「……得去读书了。」

完全不懂何谓「家庭」,只能拼命扮演他们唯一赋予自己的角色。

我的诞生是为了扮演名为「花房渚」的生物。

升上国中,这点也没有改变。我在对自己、对家人一无所知的状态下,继续扮演众人眼中的「花房渚」。

旁人给予的称赞,和我自己的手一样冰冷。就像脑子里被灌入某种冰冷粗糙的重物,压得我快要窒息,却不得不持续扮演花房渚。

我告诉自己,这是与生俱来的宿命。

然后,就在某一天。

我在学校的图书馆看到一位同班同学。那个名为雨宫结叶的女孩和我没什么交集。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坐在我经常坐的位置。

没那个必要。

如果只是要扮演花房渚,我根本不用在意她,专心读自己的书就好。但不知为何,回过神时,我已经向她搭话了。

「那题要是不懂,我可以教你喔。」

我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偏离「花房渚」的轮廓。

我开始教她功课。生平第一次做出无谓的行为。但是,好开心。开心的同时,罪恶感也会袭上心头。我明明只为「守护花房家的名声」而活。明明从很久以前就被耳提面命……

「哇啊,好冷!冬天了呢~」

和她相遇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像平时那样结束读书会,踏着渐暗的天色回家。

她嘴上说很冷,却还是跟平时一样有精神,开心地仰望天空。

「是啊。今年也接近尾声了呢。」

「唔~感觉最近过得好快喔。」

一天就是一天。速度永远固定,不会有任何变化。

然而,她似乎深信时间的速度会改变。

「难道是因为和渚一起读书很开心吗?」

那句话让我瞬间僵住。

「开、心?」

「嗯。渚教我的时候,书上文字一下就进入脑袋了!和别人一起读书原来这么开心啊。多亏了渚,我发现读书的乐趣喽!」

跟她一起读书的确很快乐。不久前,我明明认为自己身上不存在「快乐」这种情感。

我却不知道,原来和我在一起时,她也很快乐。

她开心地笑着。

该如何形容那个笑容?流进我脑海与内心的那些冰冷粗糙的东西,仿佛被温柔舀起,消失不见了。就是如此神奇的笑容。

「这样啊。太好了……」

「嗯!啊,可是你会不会觉得困扰呢?这阵子每天都要你陪我。」

「没有那种事喔……我也很开心。」

语毕,我能更具体地感受名为「开心」的情感。开心,好开心……对耶。我和结叶待在一起时很开心。非常开心。

解开不懂的问题时,那天真无邪的笑容。

因疲惫而精神涣散时,偷偷戳向我的指尖。

静静凝视着我的美丽眼眸。

对我来说,那一切都很新鲜,很开心。

具体感受到那些事物的瞬间,我的人生好像产生了些许变化。

「这样啊。很高兴你也有同样的感觉。」

如此回应的她走在我前方一点的位置。默默地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回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泛红的鼻子真可爱啊。我第一次产生这种感想。

「唉,渚。」

「怎么了,结叶──」

「嘿!」

她把手伸向我的脖子。太冰了,身体不禁震了一下。

「啊哈哈,吓到你了。」

「什、怎么突然这样?」

「天气冷,想取暖一下。而且我好像没和渚做过这种事。一箭双雕呢。」

心跳声好吵。

被她触碰的地方烫伤似的发热,我不禁摸向自己的脖颈。以前从未留意冬天的寒冷,或许真的很冷吧。被她碰触后,我第一次体会冬天的寒冷。

「啊,渚也可以用我取暖喔。」

「呃,结叶……?」

「来嘛来嘛,很温暖喔。」

她将我的手拉向自己的脸颊。触碰到结叶脸颊的手掌,好热。我下意识地摸向左边的脸颊。

人原来这么温暖吗?

我一直以为人体就像冰冷的石块。如果碰了只会得出「冰冷」的结论,这么做就没有意义。

但是──

「……好温暖。」

「啊哈哈。渚的手也很温暖喔。」

「我的手吗?」

「嗯。意外地体温很高?」

我倒是觉得很冰。但被结叶触碰时,似乎产生了一股暖流。

我也是个温暖的人吗?

所以,我确实拥有热度,只是自己不知道吗?如果结叶没说,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

「我都不知道。我的手那么热呀?」

「嗯,非常热。」

「……」

结叶的笑容到底是怎么回事?

蓬松柔软,仿佛能捎来什么好消息。让人一直看下去,应该说,产生想一直看下去的念头。笑容那种东西,在教室看一圈,明明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像这样直面结叶的笑容,感觉比什么都要珍贵。

到底是怎么回事?笑容不就是笑容吗?

「……渚?」

「啊,没事。没什么……好温暖呢。」

和她说话时,陌生的自己会跑出来。

冬天的寒冷、人的温暖、笑容。它们不全然相同。如果没有她,我永远都不会懂。

这不是主要原因,但我对她产生了兴趣。

回过神时,我们已经共度了数不清的日子。

春天一起赏花,夏天去镇上找个凉爽的地方逛逛,秋天时还会去赏枫。然后当冬天降临,我们会喝着温暖的饮料,做出「好温暖呢~」这种理所当然的发言。

季节,是充满色彩的。

春天的结叶总是兴致勃勃,感觉稍不注意就会不见人影。夏天的结叶仿佛快被酷暑融化,持续寻找冰凉的东西。秋天的结叶有些落寞。冬天的结叶穿了很多衣服,圆滚滚的非常可爱。

季节更替时,颜色也会跟着改变。而那个中心,总是有结叶的身影。

我看的或许不是季节的颜色,而是随着季节改变样貌的,结叶的颜色。

如果没有她,我不会去在意什么季节变化。

因为,全年四季的纸笔课本都是一个样。

「樱花季差不多要结束了呢~今年也有赏花,好开心喔~」

「……是啊。」

结叶今天也很开心。她总是耀眼得让我忍不住眯起眼睛。与任何景色相比,结叶都是最闪亮的。至于那是为什么,我其实不清楚。

「……啊。渚,不要动喔。」

她好像注意到了什么,直直盯着我。然后,轻轻地碰触我的头发。回过神时,她的指尖已经捏住某个东西,离开我的头发。仔细一看,似乎是樱花花瓣。

「拿掉了。有花瓣粘在上面喔。」

她把花瓣放在掌心,如此说道。

「渚看得很入迷耶~你喜欢樱花吗?」

一阵风吹过,樱花花瓣从她的掌心飞走。粉色的飞雪中,结叶眯起眼睛,压着随风飘动的头发。被樱花包围的她露出有点孩子气的表情。看到这幅景象,我莫名地感到欣喜。

你喜欢樱花吗?

那句话在脑中回荡。

我没有特别喜欢樱花,也不讨厌。那只是存在于世上的东西,没什么特别之处。我看得出神的,并不是樱花。能让我如此着迷的一定是──

她的声音又回荡在脑中。原来如此。我──

「嗯,喜欢……」

「果然。我也喜欢樱花。它很漂亮呢~」

我喜欢结叶。

是她将空洞的我变得更接近人类。是她告诉了我,我其实有温度。多亏了她,我知道春天是温暖的,夏天是炎热的,秋天是舒适的,冬天是寒冷的。是她让我明白,即使不扮演花房渚,我这个人也确实存在。

因为与她相识相知,我好像终于想起如何呼吸。

然后,我也发现自己身上存在人类独有的七情六欲。

「不羡慕别人家」什么的根本是说谎。我也渴望家人。希望身边理所当然地有爸爸妈妈,可以牵着他们的手一起玩。希望妹妹在家里也会叫我姐姐。此时此刻,我终于了解自己拥有那样的欲望。

我想要触碰他人。

不只是家人,还有结叶。不是以认真会读书的「花房渚」这个身分,而是单纯的我。无所顾忌地触碰她,被她触碰,像这样共度平淡无奇的时光。我是这么想的。

「我喜欢渚!是恋爱的那种喜欢!所以,请跟我交往吧!」

升上高中后,又过了一阵子。

我被结叶告白了。

那个时候,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当然没有理由拒绝那个告白。我正准备点头答应──

『你是花房家的长女,不能愧对这个名字。』

就想起父母的话。

「……啊。」

不对。

我只要能和结叶在一起就够了。她对我抱持好感,于是向我告白。那么,我该做的事只有一件。应该只有那一件啊。

无法呼吸。

『不能愧对这个名字。』

『要对得起这个名字。』

『你是花房家的长女。』

『没有让花房家丢脸的只有你。』

『渚,你不可以变成那样喔。』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不是那样的人。

然而──

顺从欲望而活是不对的,所以海望才会令父母失望。我不可以变成那样。但那也说明了,如此盼望触碰结叶的我,无可自拔地想和结叶接吻的我……

我到底是什么人?

「花房渚」是我的名字。同时也是我被赋予的角色名称。我只是为了扮演那个身分而活,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是结叶让我认识了真正的自己。

然而,结叶所追求的是真正的我吗?

她喜欢上的难道不是「花房渚」吗?

如果扭曲了那个身分,变得不再是花房渚。结叶或许会对我失望,就此离开。如果被欲望牵着鼻子走,我将被父母和其他人抛弃,一无所有。

我注定不能做自己。

必须成为大家期望的「花房渚」。因为没有人会追求除此之外的我。结叶一定也是这样。

……这些都是借口。

是胆小的我为自己找的借口。尽管心里明白,我也无法抛弃过往的所有身分认同,以真实面貌示人。过去一直在回应周围的期待,不可能现在才回去做自己。

因为……因为我是「花房渚」。

「对不起……我没办法和结叶交往。真的很抱歉。」

「咦……」

所以,我拒绝了结叶的告白。

我知道自己在利用结叶的好感。明明拒绝了告白,还若无其事地接近她。这样是不对的。

我真是个半吊子。

既无法澈底扮演花房渚,也无法展现真正的自己,就算这样还是很害怕与结叶分开。因为我无法选边站,结叶快被海望抢走了。

海望说得对,拒绝告白的人是我。

事到如今,我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和结叶相处。不过,哪怕是一点一滴慢慢来,我也希望今后不以其他任何人的身分,而是用真实的自己和结叶待在一起。

不是当别人期望的「花房渚」,只是单纯的我。前提是,她能容许这件事。

「辛苦了,渚。你今天也很努力呢。」

放学后,我在寺庙附近那座杳无人烟的公园让结叶摸头。被海望带走的那天以后,我时不时会这样向结叶撒娇。

只有在变成雨宫渚的时候,我才能毫无顾忌地和她说话。

即使时间很短暂,卸下花房这个重担后,留下的只有这渴望待在结叶身边的我。

「……嗯。多夸一点。」

「你一直都很努力,真了不起呢……可是不要太勉强喔。」

「别担心。只要有结叶陪着,我就没问题。」

我一直渴望拥有家人。

所以,看她用自己的姓氏覆盖我的姓氏,内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明明有父母,他们的存在却虚幻不已。相反的,和结叶的扮家家酒游戏非常真实。

但愿真的能成为雨宫家的人。

然而,我衷心期盼的不是姐妹关系。虽然确实有和结叶成为家人的想法。

以后该怎么办呢?就算她要我做自己,那也不是容易的事。从雨宫恢复成花房时,真正的我又会被掩盖。将深藏至今的真实自我完全展现在她面前的日子,究竟何时才能到来?

「……唉,结叶。可以吗?」

「呃……那个……」

「没人会过来喔。马上就结束。」

「……好、吧。」

我的手搭上结叶的肩膀。

最近经常像这样和她接吻。建立于「这在姐妹之间很正常」这种谎言之上的吻,苦涩又甜蜜。

我想和结叶接吻,想和她进行亲密接触。这样的想法其实不该存在。

轻轻地,我将自己的唇覆上她的唇。那柔软的触感,无论品尝多少次都好舒服。

「结叶,用力一点。」

「……渚。」

连说句「喜欢」的勇气都没有,却和结叶接吻。不希望海望和结叶交往,又找不到能向她坦白的自己。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和她亲密接触。

海望应该不会乖乖等待,等我找到「自己」。

所以我必须赶快找到真正的自己。如果以后想继续和结叶在一起,我必须舍弃「花房渚」。

必须舍弃父母和周遭人所期望的我,成为真正的我。

要是不那么做,结叶的心会被海望夺走。

我也觉得自己很任性。当初拒绝告白的那个节骨眼,我早就错失良机了吧。然而,我还是无法放弃,不愿放弃。我害怕让人失望,也逃跑过,但这次──

我绝不逃跑,决定挺胸面对来自周遭的失望谴责。

海望至少有做到这点。她不顾旁人想法,坚持做自己。一心一意地向着结叶,胜过任何人。

「……谢谢你,结叶。我恢复精神了。」

「……太好了。」

两人的唇瓣分开,她那红通通的双颊映入眼帘。

不同于假扮海望的那个时候,她的眼中清楚地倒映出我的脸。

为了成为不是自己的自己,我试图模仿海望。结果并不顺利。不过,那或许是好事。只要她能像这样看着我就够了。我静静地站直身体。

「已经够了吗?」

「嗯。我会继续努力。」

「……不要勉强喔?」

「当然,我不会再用会让结叶担心的方式努力。」

结叶也想站起来,但我抬手制止她。

「我今天想一个人回家。明天见。」

「……明天见。」

我边说边朝她挥手,她也挥手回应。仅只如此,我就感觉还能继续加油。

我正一点一点地努力展现出原本的自己。话虽如此,我也没有放弃学业。因为我想向结叶展现自己现在最自豪、优秀的一面。

毕竟,我能超越海望的,大概只剩考试分数。

无法变回从前那个总是很认真,从未抱持想触碰或亲吻结叶等想法的纯洁「花房渚」。使欲望从心中溢出的人也是我。不可能无视那些念头。

走着走着,我注意到前方站了个人,不禁停下脚步。

「渚,正要回家吗?」

站在那里的,是海望。

染得很漂亮的棕色头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嗯。海望今天没有打工吗?」

「是啊。机会难得,一起回家吧。」

她笑了。

在我可能经过的路上埋伏吗?她就这样伸出手。那种态度还真稀奇,我边想边握住她的手。

不容忽视的温暖。

放在小时候,我们也几乎没有像这样牵手。当时的我们根本自顾不暇,没有余力跟对方打交道。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海望放弃了努力,变成现在这种不正经的模样。

我们之间的鸿沟一直无法填补。恐怕一辈子都会这样吧。

两个人一起朝家的方向前进。

「上次这样一起回家,是几年前的事呢?」

「我们有一起回家过吗?」

海望的手微微颤抖。

「……你果然不记得了。」

低沉的声音。

我凝视着她。她比我矮了一点,眼神幽暗深沉。小时候的事,我几乎不记得了。当时只顾着实现父母的愿望,除此之外都不在意。然而,海望似乎不是这样。

「反正我也不期待。明明什么都不记得,明明一次也没有陪我玩游戏……就算这样,姐姐你还是──」

真难得,她居然在两人独处时叫我「姐姐」。

声音平静得跟平时不能比。

「……想抢走我喜欢的人呢。」

手被紧紧握住。我顿时说不出话,但还是立刻回答:

「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迟了。」

「真的太慢了。明明拒绝了告白,现在为什么还要让结叶学姐喜欢上自己呢……你想成为她的恋人吗?」

「我不知道。」

「那──」

「但是,我想和她成为家人。」

听我坚决地说出口,海望笑了。那个笑容无比灿烂。

「……啊哈哈。所以不需要我了呢。」

「……海望一直是我的家人吧。」

「你真的这么想?」

她停下脚步。

我也停了下来。

看着海望的脸,我总是觉得在照镜子。但她的表情和我完全不同,那个错觉马上就消失了。

「我知道喔。渚从来没把我当成什么家人……我也是喔。一直对我视而不见的渚,才不是我的姐姐。」

「……抱歉。」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我没能帮助海望。

明明渴求着家人,我却没有以姐姐的身分保护她。明明在别人身上寻求家人的温暖,自己却没能成为像样的家人。太差劲了。

就算再怎么心力交瘁,海望不也一样吗?

如果想被叫「姐姐」,一定得做出符合这个身分的举动。海望刚开始也努力过,我很清楚。

「……没有啦,我知道这是迁怒。也知道因为我到处玩耍,渚必须听更多有的没的。」

「不是海望的错喔……做出决定的人是我。」

「……在这种地方摆姐姐的架子,真不爽。」

海望握着我的手说道:

「真希望能干脆地讨厌你。最好产生想把你一脚踹下去之类的想法……真的。」

我们一定都在崩溃边缘,而结叶阻止了应该会在不久的将来面临的极限。因为她,我们稍微想起呼吸的方法。有办法肯定自己,觉得自己能待在这个地方。

然而,结叶只有一个。只要我们持续追寻结叶,对立就是无可避免的。

「……我死都不想输给渚。不管必须牺牲什么,不管会被谁批判、讨厌、憎恨,我绝对要和结叶学姐两个人一起生活。渚呢?」

海望以前好像也问过。

那时,我只能沉默。现在有办法回应了。

「……我想跟结叶在一起。」

「就算要你让我?」

「嗯……所以──」

我稍微拉住海望的手。

事到如今,「夺回那天被夺走的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但这么做是为了表明决心。我想用行动向她展示,我不会再被父母那些诅咒般的话语迷惑。

我轻轻地吻了她。

没把舌头塞进去,只是贴着唇。和结叶不同的触感,心中没有喜悦。但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将嘴唇移开,我这么说:

「这样一来,和结叶的吻就还给我了。」

「……啊哈。你还在意那种事啊。」

海望用手背擦了嘴,冲着我笑了。

「很好啊。以渚来说,想夺回去也算有进步吧?……只是一个吻,要多少我都给。反正我跟她非常亲密,早就不在意那些了。」

「……是吗?」

「如果渚打算介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把渚踢下去……所以,千万不要哭喔?」

「我不会哭……也不打算输。」

「……哦~」

海望干脆地放开我的手。然后,走在我前面一点的位置。

「我好像是第一次好好地和渚说话……虽然一点也不开心。」

「我倒是很开心喔。」

「骗子……我可是准备夺走渚心上人的坏妹妹喔?」

海望对结叶展开攻势,是从我拒绝告白之后开始的。看她这种态度,海望似乎比我想得更喜欢结叶。只是之前顾虑到我和结叶,把心意隐藏起来。所以,我不觉得她是个坏妹妹。

我却是个坏姐姐。

明明拒绝了告白,却无法放弃结叶。我终于明白了,我就是我。我想成为「不符合他人期望的自己」,待在结叶身边。舍弃过去的「花房渚」,做回纯粹的我。

「……那也没关系。」

海望叹了口气,笔直地看向我。

「唉,姐姐。如果我说自己有帮姐姐多买一台游戏机……」

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算了。这是在强迫别人接受。反正渚没兴趣跟我玩吧。」

「海望。下次──」

「不要。我不会再邀请了。渚是我的敌人。」

我们的关系无法修复。我很清楚这点。

因为我一直被「必须对得起花房家之名的自己」囚禁,我们当不成姐妹。

即使从现在开始做自己,我们也无法再当姐妹。

所以,我闭上嘴巴。

「等等,海望。既然要一起回家就走慢一点……再稍微聊聊吧。」

「……也是呢。」

我和海望并肩走着。

家不是很远,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抵达前,我有稍微和海望闲聊。她的学校生活果然很充实,朋友似乎也很多。听她这么说,我放心了。自己其实没帮上任何忙,这样的反应好像有点奇怪。

至少在学校,她能开心地生活。太好了。

然而,事关结叶,我不会让步。

我回到房间,跟结叶传讯息。海望一定也在做同样的事吧。不知道谁会先收到回复。按照结叶的个性,她一定也会立刻回复海望吧。

我靠着墙壁,另一侧是海望的房间。

『要好好休息,别太勉强自己!』

「……呵呵。」

好像妈妈喔。

我紧紧抱着手机,做了几次深呼吸。明明是在家里,我却能好好呼吸。胸口不沉闷。这是多么特别的事,一定只有海望和我才懂。

如果没有喜欢上同一个人,我们有办法获得幸福吗?

不。要是没有结叶,我们活不下去。没有那个笑容,我们无法正常呼吸。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我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放在大腿。如果是现在,我或许能用自己的方式努力了。

轻轻拿起自动铅笔,打开题本。

明明是一枝平凡无奇的自动铅笔,此刻却有点温暖。那毫无疑问是结叶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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