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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拉菲
特典:初奈大小姐的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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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中二年级的秋天。
甘织玲奈子的人生是枯燥乏味的。
少女驼着背走进教室,默默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简直就像是想把时间拖到课堂开始似的,用缓慢的动作准备第一堂课的教材。
在这间教室里唯一能让她感受到快乐的,只有耳机里播放的音乐。
除此之外,一切都无所谓。
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
没有参加社团,没有特别认真上课,也没有热衷于交朋友。她之所以坐在学校的椅子上,只是因为别无选择。
和朋友──或者该说班上会愿意向她搭话的人──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时,她的脑袋却在回想昨晚玩的游戏内容。
灰色的青春。如果这种时光需要一个名字的话,这个词再适合不过了。对一切都不认真,没有干劲。
那是一无所有的日子。
我想,那肯定就是一种缓慢的坠落吧。
『在闪闪发光的当下努力!』──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会用冷漠的眼神看待说出这种话的人。那肯定是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认为自己没办法成为那样的人。当时的自己还甚至不愿意去察觉这一点。
拼命努力的样子很丢脸。既然做了只会累,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反正在做之前,结果早就已经注定了。
这是自己的处世之道。就算全力以赴,也不会发生任何好事。
不过,自己是幸福的。
即使在旁人看来,那只是一段一无所有的日子。
时间终究会让少女成长,教会她如何面对现实。这不过是长大的半途中。
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平等的青春犹豫期。
本应是如此的。
──然而,一切都被粉碎了。
梨地小町。这是那个侵略者的名字。
她彻底摧毁了甘织玲奈子的常识。
她让玲奈子明白,自己从来没被任何人守护过。所谓的平静生活只是一场假象。什么都没做的人,终究什么也做不到。强者的一时兴起,就能轻易毁掉一个人的校园生活。
后来,玲奈子失去了一年半的时间。这段时光占据了她十五年人生的十分之一,相当于双手在人体总量中所占的比例。
她在这段极为漫长的时间当中,于深海中漂流。
但即使如此,少女还是再次开始游动。
是因为妹妹的无私支持,是因为少女自己内心的愿望使然。
想要改变,认为自己必须改变。正因为这份决心,少女才终于成功踏上了自己的道路。
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也开始能够喜欢上自己。
接下来,故事只需要迎来幸福的结局。
本来应该要是这样的。
即使没有人能理解她,少女依然活在阴影中。
那个曾经毁灭自己世界的存在,会不会再次摧毁一切?
只说了一次的那句话,她在内心重复了数万次、数亿次。
盘踞在她心底的恐惧。那正是怪物的真面目。
***
我逃走了。
在公园与凑学妹见面,在那之后。
我不记得自己是往哪里跑,又是怎么跑的,回过神来,我已经回到家了。
在内心滋生的黑色霉菌,正试图逐渐蔓延到我的全身。
好痛苦。根本无法好好呼吸。
梨地小町。没错。她是我国中时期的同班同学。
那个耀眼、强势、带领整个女生小团体的存在。她是当时在班上的女王。
我想,她的五官就算说是美女也不为过。可是在我的记忆当中,她的脸总是被一层漆黑所覆盖。
唯一浮现的,只有那张咄咄逼人的嘴、充满怒意与憎恨的眼神,还有那犹如利刃般锐利的话语。
伤口隐隐作痛。
被养在纯粹培养的无菌室中的我,从未直接承受过针对个人的『恶意』。
初次接触到的恶意,实在让我不寒而栗。
所以,我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虽然我一直以为自己在高中改头换面之后,克服了许多事情……但事实上,我仍然和婴儿没什么两样。普通人习以为常的经历,我却一点也没有体会过。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对人生中的第一针感到恐惧,嚎啕大哭。
我始终害怕那根针,无法克服。
真的是太没用了……
拉上窗帘,独自待在昏暗的房间里,坠入对自己的厌恶之中。然而,脑海中还有另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那就是遥奈打架的原因。
如果凑学妹真的是梨地小町同学的妹妹,那么,该不会……?
一旦涌起这个念头,我就无法抑制自己去采取行动。
这肯定不是鼓起了勇气。
我只是想要宣泄这股内心无法承受、无处可去的冲动而已。
我像是被什么逼迫着一样,走出了房间,敲响遥奈的房门。
视野变得狭窄,脑袋也无法正常运作。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冷静。
「嗯~?」
房门打开后,出现在我眼前的,是持续拒绝上学的妹妹──甘织遥奈。
我应该看得到妹妹现在是什么表情,但那张脸却无法进入我的脑中。
「那个啊,遥奈。」
我发出生锈般的声音。
「咦?怎么了,姊姊?你的脸色超级苍白耶。」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无法听清楚她说什么,对话根本无法成立。我只是急切地将自己该说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你知道吗?关于梨地小町同学的事……」
「……啊?」
「凑学妹,其实是她的妹妹……」
我看见遥奈皱起眉头,显然没有理解我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
我凑近遥奈一步。
「不然也太奇怪了吧。遥奈你怎么可能会动手打人……」
「我说啊。」
「是因为我吧?是因为我才……」
「你冷静一点啦。」
「没办法啦,因为──」
「啊,真是的!」
遥奈举起手,然后毫不犹豫地用手刀朝我的头劈了下来。
叩──
「呜嘎!」
剧烈的冲击震得我的头盖骨一阵发麻,彷佛眼前闪烁出无数星星。
「冷静点。」
我不禁捂着头,向后退了一步,浑身颤抖。
其实并没有那么痛。可是……
怎么会……呜呜,怎么会这样……
「遥、遥奈动手打人了……!」
「听人说话啊!」
「果然是我的错……!」
「没错!刚刚这下是姊姊害的!」
遥奈语毕,我眼角泛起了泪光。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人……」
「我说啊~~」
这场对话完全无法顺利进行,遥奈发出像是不耐烦的电脑风扇声。
「你从刚才开始,到~~~底!是在说什么啦?」
她双手扠腰,将脸凑了过来。
那双锁定着我的眼神,就像是捍卫着自己领地的野猫那般,有着莫名的压迫感。
呃、呃……
这时,我才爆出一身汗。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我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于是,我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个……刚才,我和凑学妹说到话了……」
话音刚落,遥奈的眼睛猛地睁大。
「啥!?你干嘛这么自作主张啊!?」
唔哇,好可怕。
这该不会是我人生中第二次接触到的『恶意』吧……!?
我像是戴上安全帽那样,连忙用双手护住头,同时慌张地辩解。
「因、因为……遥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嘛……」
「那是因为没必要说啊。我到底要说几百遍你才懂?适可而止好吗?」
「可、可是!」
为了不被遥奈的气势压倒,我也大声反驳。要够大声才有力。白鼻心在威吓敌人时,也会发出比平常更响亮的叫声。
「遥奈,你什么都不说,我当然会担心啊……!」
「这种担心根本是多管闲事。我不是早就说过两个月后就会去上学了吗?」
「两个月太久了啦!洪保德企鹅只要出生两个月就已经成年,能够离巢了耶!」
「我说啊……」
那句『我说啊』又来了!
我最害怕遥奈的这句『我说啊』!真希望能签下条约禁止这句话!
「是说,我拒绝上学跟姊姊根本没关系吧?」
「就是因为可能有关系,我才这么说的吧!」
「没有。不可能。」
遥奈双手抱胸,我低着头,眼神向上看着她的脸。
「可是……」
「你是笨蛋吗?我会为了姊姊去打朋友?为什么?为何要做这种事?」
「这是因为…………」
不管我说什么,遥奈始终没有动摇,让我慢慢开始失去当事人的自觉。
她简直就把我当成一个因梦到世界灭亡而担心受怕的小孩子。
所以,当她问出『为什么打人』这个问题时,我接下来的回答……
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
「……因、因为遥奈……喜欢我啊……」
因为梨地小町的妹妹散播了侮辱我的谣言,遥奈无法忍受,便忍不住出手打了她……
这个推测一旦说出口,就像是毫无根据的胡言乱语。
但不管怎么想,我都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虽然没有证据……但这种事不可能只是巧合。
我低着头,等待遥奈的反应。
遥奈…………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我抬起头,偷偷回望她一眼。
遥奈依旧环着双手,用毫无感情的眼神俯视着我。
「你是笨蛋吗?」
那声音就像宇宙的真空地带,没有一丝温度。
呜啊………………
我张着嘴喘息,试图吸取氧气。
「吁、吁……不、不是……可是……」
「你是笨蛋吗?」
「怎么可能你打的对象,刚好就是梨地小町的妹妹……这种事,不可能是巧合……」
「你是笨蛋吗?」
「呜呜呜呜呜……」
糟糕。再这样下去,我会被遥奈直接骂死。
我的生命值早就归零了,现在只靠着身为姊姊的尊严勉强站稳脚步。
「话说,那个梨地小町是谁啊?」
「那……那个……」
我的嘴巴一张一合,支支吾吾。
「是凑学妹的……姊姊……」
「然后呢?」
然后…………然后!?
听到她这样追问之后,我整个人僵住了。继续讲的话……会牵扯到我国中时期的心灵创伤。
当时,我因为一点小事惹怒了梨地小町,结果遭到全班无视。
这是导致甘织玲奈子开始拒绝上学的原因。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连老师和父母都不晓得。
当然,我也没告诉妹妹。
遥奈只是装作不知情吗?还是她真的不知道?
当我敲响遥奈的房门时,根本没注意周围,满脑子只想质问遥奈……但现在,我的自信开始慢慢动摇了。
如果现在告诉遥奈,凑学妹就是当年导致我产生心灵创伤的那个人的妹妹……然后,遥奈其实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话……
……
万一遥奈听完后,怒气冲冲地说:『什么?怎么可以原谅她』,然后直接杀去凑学妹家讨公道……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不……我实在不认为遥奈有那么喜欢我……
相反的,她更有可能露出轻蔑的表情,嘲笑我说『啥?这样就拒绝上学?你这女人真没用』……?要是她用严肃的表情质疑我『你都隐瞒这么久了,结果只是因为这样?』,感觉我又会再一次拒绝上学。
呜呜呜。我不知道了啦!为什么我非得这么纠结啊!
「够了,遥奈,你就坦率一点嘛!我真的搞不懂了!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说!?我可是你的姊姊啊!」
我气得跺脚,大声吼道。
「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你痛苦,感到难受的话!稍微让我分担一点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可是家人啊!」
我狠狠地瞪了遥奈一眼。
而接受这个视线的遥奈──
已经不在那里了。门发出「喀嚓」一声关上。
随后,从门的另一侧传来了她的声音。
「你是笨蛋吗?」
我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露出一张毫无生气的表情。
四肢摊开,整个人趴在沙发的靠垫上,把脸埋进里面。
我的内心,已经一片空白。
好痛苦……
已经都说到这种程度了,遥奈却还是不肯告诉我任何事,这让我感到深深的挫败。所有的线索已经逐渐拼凑了起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一旦试图抓住,遥奈却浑身长满了针。我的手就像握住了刺猬一样,满是鲜血。
再说了……什么妹妹啊,姊姊啊……又能代表什么呢?对方从来没有向我求助,而我却一厢情愿地管东管西的,这样的我说不定是个笨蛋吧……
难道我以为只要不放弃,不断伸出手,最后妹妹就会哭着和我哭诉『对不起啦~姊姊~其实这一切都是为了姊姊啦~呜呜(搭配超欠揍的颜文字)』是吗?……呵呵呵……
好蠢。真的太蠢了。
被说了四次『你是笨蛋吗?』,也完全是我自己活该。
为了拯救遥奈摆脱拒绝上学的困境(用『拯救』来形容的当下就已经带着一种超级自以为是的态度了,我真是错得离谱啊……呵呵呵……),我还请了五重奏的大家伸出援手。
紫阳花同学、纱月同学、小香穗、真唯。因为大家都愿意帮忙,我就天真地以为自己也能做点什么。甚至还和遥奈一起洗过澡,觉得彼此内心的距离拉近了一点,结果却是这么惨不忍睹。
我自己的心反而被利刃割得体无完肤。
也太可悲了吧,甘织玲奈子。简称可悲玲奈子。
反正,等到上了大学之后我也会搬出去一个人住。再来就是直接去工作(现在就先别管我到底能不能顺利就职),往后人生与妹妹见面的机会几乎没有……
虽说是家人,有血缘关系什么的,说穿了也不过就是这种程度的关系罢了……我一直把拒绝上学的遥奈与过去的自己重叠,但遥奈是遥奈,我是我……
好吧,算了。随便她吧。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拒绝上学也很快乐啊。每天能从早到晚玩游戏,爽到爆。就算这样一直混到国中毕业,遥奈应该也能过得很不错……毕竟遥奈和我不一样……
现在的我是闹别扭的甘织玲奈子。简称别扭玲奈子。
妹妹肯定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晓得梨地小町是谁,也不知道凑学妹就是她的妹妹。
这一切只是单纯的巧合。我决定这么认为。
至于她打人,想必也是有其他理由吧……比方说抢男友之类,或者是在社群网站上互骂什么的……反正是那些我完全不晓得,跟我的人生绝对不会有交集的理由……
我连看手机的心力都没有,只是随手摸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与我的人生毫无关联的新闻在画面上播放。
思绪开始溶解。
啊……算了,干脆我也不去学校好了喵……
下周一就马上要考试了,超~麻烦的……
人际关系也是,全~都好麻烦,真的是干不下去了……
啊~好懒~……好懒好懒好懒好懒……
『……女王玫瑰专属模特儿的……』
……嗯?
就在那一瞬间,电视画面上出现了我熟悉的人的照片。那个和我的人生多少有点……不对,是关系匪浅的人。
王冢真唯。
金色长发,白皙的肌肤。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微笑,那个完美无瑕的美少女。她是知名品牌女王玫瑰的千金,拥有世上所有一切的高中一年级生,还是……我的……那个……恋人……
不对不对!恋人个头啦!那根本不重要!
现在的我是别扭玲奈子。
就算是真唯我也要闹别扭!
呿,真唯真好啊!不仅能像这样上电视,又能得到遥奈的信任!还能单独听她诉说心事!和我这种人就是不一样啊!
不对。可是真唯明明没有任何好处,却还是为了我,为了我妹妹,愿意特地抽出宝贵的时间帮忙……真唯之所以能够获得遥奈的信任,也是因为她一直以来奋斗不懈所累积的成果……真唯果然很了不起……
不对!不是这样的!
不要突然冷静下来啊!
难道我就连闹别扭这种小事都无法贯彻到底吗!?怎么会这样……
不,不对。在我内心深处,一定还沉睡着宛如锐利折刀的人格。没错。是这样对吧!?国中时期的我!
此时此刻,你大可尽情咒骂真唯。
上啊!还可以加码喔!
国中时期的我像幻影一样浮现在脑海中。没错!就是现在,上吧!站在身旁的!我的替身──『绝不消逝的过去(School Refuser)』!
然而,我的替身只是低头看着我,然后开口说道: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是白痴吗?』
…………
明明平常骂人时都要用上多到爆炸的字数……
偏偏在这种时候用最短距离直接刺了过来……
没错,这个家伙最痛恨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愚蠢的自己。我也憎恨你啊……
甚至还遭到内心的自己背叛,我不禁放弃了所有的动力。于是我张开四肢,呈现大字躺倒在沙发上。
到底是怎么样啦?这样谁还干得下去。
会不会突然从天空掉下五兆圆啊──!
不然遥奈现在可不可以突然悔改,哭着抱住我说:『对不起嘛,姊姊~其实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啊呜啊呜~!』……
这样的话,姊姊的所有烦恼都能一扫而空,可以和真唯、紫阳花同学开开心心地甜蜜约会去了……
……真是空虚的妄想……
就在这时──
有人匆匆忙忙地冲进客厅。
来的人是遥奈,她满脸惊慌。
「姊、姊姊!」
咦?唉?
我忍不住起身。
该不会,遥奈……!?
这个刚才对我说了四次『你是笨蛋吗?』的女人,现在竟然满脸通红又慌张地跑过来,以单手拿着手机跪到我面前。
「什、什么?」
「那个、那个那个!」
糟糕,心跳加快了。
「呃,嗯?」
难道你终于愿意说了吗……?
她现在突然良心发现了吗……?我的心意,终于传达给她了吗……!?
妹妹举起手机凑到我面前。
「你看到了吗!?这个!」
画面上大大地显示着真唯的照片。
完全不是我想的那回事嘛!虽然我早就知道了!
自作多情地期待,然后再自顾自地失望……我到底是有多像个小丑啊?是不是该去报名小丑资格检定五级之类的?
「是没看啦……」
话说回来,刚才的新闻好像也有提到真唯……?
遥奈瞪大眼睛,把手机直接往我脸上推。
「你看一下!这篇报导!快点!」
「呃,嗯……」
被她的气势压倒,我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
上面赫然写着──
『王冢真唯,突如其来的婚约发表──』
知名品牌女王玫瑰的代表模特儿·王冢真唯,宣布自己已经订婚。王冢表示:「一直以来温暖支持我的粉丝们,以及所有照顾过我的相关人士,这次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报告。宣布得如此突然,实在深感抱歉,但我要向大家报告一件个人私事。那就是,我已与交往许久的女性订婚了。」
「唉!?」
怎么会……唉……!?
(插图008)
等、等一下,真唯!?
骗人的吧!?
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啊!?
这样的话……我明天开始就没办法正常去上学了啊……!
脑中瞬间浮现了一个画面。
众多记者将我团团包围,无数的麦克风朝我递来。闪光灯此起彼落,人群接连不断地要求我做出回应,而我沐浴在无数羡慕的目光之中。然后,就这样踏入了名流的世界──
「姊姊!快看这里!这里!」
「啊!」
妹妹用力摇晃我的肩膀,然后指着报导的下一行。
『对象是法国籍的知名模特儿。』
我回望遥奈,然后大声惊呼。
「原来……我是法国籍的知名模特儿!?」
听到我这样说,妹妹──
「…………姊姊,你做了一场美梦呢。」
「唉!?」
遥奈像是在安慰刚失恋的朋友一样,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唉!?!?
***
第二天,学校。
当我走到校门口时,那边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不只是芦谷高中的学生,感觉还有许多手持照相机的大人……应该是媒体记者吧?大家肯定都是来等王冢真唯到校的。
当然,我并不是什么法国籍的知名模特儿。虽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或许还有一丝丝的可能性……?但无论怎么翻遍记忆,我也实在没办法骗过自己。
我想知道详情,便传了讯息给真唯,但她没有回覆。
所以,我决定当面直接问她……只是看样子似乎有点难度。
在我待在有点距离的地方等候时,忽然有一位高䠷的女性站到我身旁。
「王冢真唯又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了呢……」
面露难色地如此说道的这个人,是高田卑弥呼同学。她是领导一年B班的某个小团体的学生。我们在前阵子的球类比赛有过一点摩擦,不过现在已经算是见到面后能互相打招呼的关系了吧……应该算是吧。
「啊……那个,早安,高田同学。」
「早安。」
看吧,她还是会好好回应我!关系不错!
不过,她的脸色依旧显得很不悦。
「真是的……这样子也只能抗议了呢……」
「哈哈……」
我没办法说什么,只能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搪塞过去。
高田同学小时候曾当过模特儿,后来人气好像被真唯完全抢走,于是就引退了。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把真唯视为竞争对手。感觉有点像纱月同学的色违版本。
「不过,这个阵仗真的很夸张呢。」
「就是啊。只因为那个王冢真唯宣布婚约,结果这群无聊的人就开始喋喋不休地吵个不停,真是烦死人了。」
讲话也太犀利了吧……
「王冢真唯在现役模特儿当中确实最受瞩目。她在今年的『模特儿最憧憬的模特儿排行榜』中也是堂堂名列第一,从青少年到各个年龄层都拥有极高的支持度,是颇具影响力的人物。不过竟然会吸引到这么多人……」
……嗯?
「她在各大电视节目的曝光度也很高,影响力与知名度都高居不下,还是将女王玫瑰这个品牌推向世界级市场的重要功臣。然而,尽管她曾与不少男性艺人有过互动,却从未传出任何绯闻,所以才使得这次的消息更为轰动……不过,这些追星族,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呃。
「高田同学,你还真是瞭解呢。」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是几乎能听到音效的那种。咿。
「……这还用说吗?王冢真唯,是我迟早要亲自击溃的对手。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没听过那句话吗?真是可笑……不,简直让我笑破肚皮了!」
「是、是吗……」
我决定不再继续深究。
我和真唯正在交往的秘密绝不能被发现……否则事情感觉会变得非常麻烦……
「啊,来了来了,豪华轿车。」
「王冢真唯……!」
当豪华轿车驶到校门口时,高田同学直接咬住了一条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白色手帕。唔哇。
竟然真的有人会这样做啊……这世界上,说不定存在着许多比我想像中更有趣的人。
从驾驶座下来的女性(并不是花取小姐)将车门打开。
就在真唯的身影出现的下一瞬间。
现场响起「哇!」一声惊呼,人群瞬间涌了上去,真唯转眼间就被淹没,消失不见了。
「哇──这也太受欢迎了吧……」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亲眼目睹这种画面还是让人震撼。
简直就像是受到全国人民爱戴的公主一样。
「……等等……豪华轿车里面,还有另一个人下来了……!那个人就是她的未婚妻吗……!?」
比我高十五公分以上的高田同学似乎能看到人群里的情况。
「咦?真的吗?」
我踮起脚尖不断跳起来看,但连对方的头顶都看不到!
「居然把未婚妻带到学校……该不会,是故意秀给我看的……!?」
「我觉得应该不是吧!」
这根本就是你的被害妄想吧!虽然想这么吐槽,但还是稍微留了点情面。
下一刻,周围响起了一阵尖叫声。
「唉?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与其继续跳来跳去,不如直接问高田同学来得快。高田同学的表情就像是在思考下一步棋的棋士,她这样回答:
「……没什么特别的。王冢真唯亲吻了她未婚妻的手背。这应该是展示给大众传播媒体的一场秀吧。」
「是这样啊。」
第一次看到有人不简称「媒体」,而是完整说出「大众传播媒体」这种词……
之后,豪华轿车似乎载着未婚妻离开了。
真唯依旧被学生和媒体团团包围,寸步难行。
我转头看向在一旁更加用力咬着手帕的高田同学,这样询问。
「呃……那个,对象是女生吗?」
「看起来是。毕竟同性婚姻在法国是合法的,这种事在当地或许也不算罕见……啊,我明白了。这场骚动,可能也掺杂了那些单纯来看热闹的八卦群众吧。」
高田同学自顾自地得出结论,看起来很是满意。
我随口「哦」一声敷衍了过去。
不对,其实,这也无所谓啦。
真唯想必也有她自己的考量吧。
「果然如此。」
高田同学忽然像是现在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似的,将视线朝向我这边,重重点头。
「即使同属一个圈子,你对王冢真唯似乎也有些想法呢。」
「唉?」
「你脸上的表情就是这么写着的。像是在说,『真没意思』一样。」
「不,那个……」
高田同学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如果你想在背后捅王冢真唯一刀,我可以帮忙。随时欢迎你转到B班。」
「我才不会啦!」
如此这般,真唯到了教室之后,身边依然有好一阵子围着人群,害我始终找不到机会跟她单独谈谈。
后来到了午休时间,我和真唯才总算有机会在屋顶上对话。
「哎呀。」
真唯倚在屋顶的栏杆上,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她甚至刻意避开我的视线,发出沉吟。
「这次是真的有点累到了呢……」
「您辛苦了。」
我拍了拍真唯的肩膀。
虽然是理所当然,但像这样实际和她单独对话,真唯依旧是原来的真唯,没有任何改变。即使疲惫也依然美丽,那动人的光彩毫无一丝黯淡。
十一月的屋顶有些微寒。话虽如此,这种话也不适合在楼梯间商量。到头来,让人放松的空间依旧还是这里。
「对不起,昨天没办法回你讯息。」
「没事的。」
刚听到婚约的消息时,我确实有种想说『这是什么鬼啊!』的冲动。但过了一晚,情绪也冷静下来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比起昨天,今天才能谈这件事就结果来说或许是好事。毕竟昨天我因为妹妹的事,脑子都要当机了……
话说回来,最根本的问题是……
真唯平常有事没事就一直说喜欢我,怎么可能会偷偷劈腿?至少在我们相处的过程中,那份心意确实传给我了。
所以,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
今天的我冷静得不可思议。
听到自己的恋人居然有未婚妻,内心却依然毫无波澜,表现得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我还真是了不起。毕竟,我曾经是个对恋爱毫无兴趣的女人。
又或者,其实我应该边咬着手帕边怒吼:『未婚妻是怎么回事啦!』然后冲上去质问,这样场面会更有趣也说不定。不过这样真唯肯定会很困扰,所以还是算了吧……
「总之,能让我解释一下吗?」
「请让我洗耳恭听。」
「……这次的事情,完全是我母亲自作主张。」
果然。
「原本,母亲就一直希望在我成年后能够定下来。虽然是过时的做法,但她似乎一直在物色适合的对象。你还记得我之前办过恋活派对吗?」
「记得。」
「就因为那件事,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认为不能再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未婚妻就是她在当时强行安排的。我当时觉得这只是她一时担忧,所以没有那么放在心上……」
嗯嗯。
「我什么都还没说,事情好像就在台面下慢慢有了进展。然后,这次的事件就这么发生了。她擅自帮我发表了声明,我其实也很头痛呢。所以我当然也打算强烈抗议,要求她撤回那个发。」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嗯……」
我极度冷静地点了点头。
她的理由我可以百分之百理解。
真唯当初之所以会办恋活派对,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我的责任……但不管怎么样,父母擅自帮孩子找婚约对象,甚至还直接宣布新闻,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次的事,真唯完全没有错。她只是个受害者。
我以超然的冷静,清晰地分析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话说回来。」
「请说。」
真唯露出了有些僵硬的微笑。
看来她肯定是累坏了吧。可怜的真唯……
「为什么你从刚才开始,讲话就毕恭毕敬的呢?」
「唉!?!?」
糟糕。我叫得超大声的。
我惊愕地回望真唯。
仔细想想,她说得确实没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
毕恭毕敬……?我为什么……?
「总觉得这样,好像有一点距离感……」
「咦?不是,怎么会!您说这什么话呢!」
又来了。话一出口,又自动讲得很恭敬。
为什么!?
「你该不会……在生气吧?」
「我……在生气……?」
我完全不明白真唯在说什么。
不,我现在可是超级无敌冷静的。真唯的解释我全都理解,也完全明白错的人是她母亲……
「请问我有什么需要生气的理由吗?」
「因为──」
不知为何,真唯的脸上竟然渗出了汗珠,明明已经是十一月了。
「听到自己的恋人有未婚妻,任谁都会生气的吧……」
「任谁都……?连我也会……!?」
我一头雾水地反问。
「为什么……?」
「唉?呃……就是因为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会开始怀疑对方的感情,或者会感到嫉妒……之类的吧?」
又出现了!嫉妒!
「可是,我又不认识真唯的未婚妻……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是熟人吗?」
「她是……我的儿时玩伴。」
我的脑海浮现出了某个黑发女的身影。
「不过,并不是纱月。」
那个黑发女不满地咂了一声嘴,然后默默退场。
「我从小就过着日本和法国两边跑的生活。对方是我在法国的儿时玩伴。既是模特儿同行,也是朋友……怎么说呢,我们的关系就像家人一样。她很坦率可爱,又漂亮,是个非常出色的女性。」
「是哦──……」
真唯的表情好像在说『糟糕了』一样。
「不,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对她产生过恋爱情感,连一丁点也没有。」
「是这样啊……」
「为什么你要移开视线!我们内心的距离是不是变得更远了!?」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自己在班上也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生……在日本出生、在日本长大,从没离开过日本,和真唯也是在高中入学时才认识的……个性一点都不坦率,长相也是精心打扮过后才勉强达到这个水准的量产型女子……嘿嘿……」
「可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啊!」
真唯紧紧抓住我的肩膀。
「我爱的,只有一个人──」
她的眼神无比真诚,让我不由得心动了。
我知道,过度贬低自己只会让真唯困扰而已。毕竟我最讨厌的,就是明明受到命运眷顾的人,却还要自嘲来博得同情的那种人……
再重申一次,我是真的有感受到真唯喜欢着我的那份心意。所以,我也打算露出微笑对她说:『我当然相信真唯啊』。
但是,这句话没有顺利说出口。
「玲、玲奈子……?」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这个,该不会是……
我的眼眶泛泪了……!?
「抱歉……让你感到不安了……」
「唉?不是,这个是……」
一瞬间,各种想像闪过脑海。
真唯跟我不认识的人挽着手并肩而行。她对着我不认识的那个人微笑,轻轻抚上我不认识的人的脸颊,然后,朝我不认识的人吻了上去──
不会吧……只是这样想像,怎么可能就涌上泪水了?
这样我根本就是个郁娇嘛!
昨天光是听到梨地小町的名字,我的心就崩溃得七零八落!完全烂成一团了!
「那个……」
「呃,嗯,玲奈子?」
我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我……会被抛弃吗……?」
「不,这点你不用担心!绝对不会!我绝对不会抛弃你!」
真唯难得地以极快的语速脱口而出。
「我要结婚的对象,只有甘织玲奈子一个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选!放心吧,相信我!」
「……」
我说不定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慌张的真唯。
但是就算这样,我依旧无法把那些糟糕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
肯定是因为真唯对我来说,已经是无比重要的存在了。
我并非不相信真唯,而是害怕有可能失去她。正因如此,我才会这么不安。
「可是,你有个法国的儿时玩伴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才隐瞒,只是觉得没必要特别提起。再说,我以为你应该也不会感兴趣……」
「坦率、可爱、还是个很出色的女性……」
「是我不好。在你面前称赞其他女性,实在不是淑女该有的行为……我已经在反省了。真的很抱歉。」
我抬起头,用濡湿的眼神望着真唯。
「玲、玲奈子……?」
「我会被抛弃……对真唯来说,我只是个在结婚之前可以打发时间的对象吗……?」
「没、没这回事!我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不忠诚的事!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呜呜。真唯的话语就像OK绷一样轻轻贴在我破碎的心……
「那么……你喜欢我,还是喜欢那个人……?」
「当然是你啊!」
「真的……?那那,那你有多喜欢我?」
「在这世上,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真唯那真挚的话语,让我的心深深地悸动了一下。
想要……我想要听真唯说更多……!
「真的?真的是真的吗?」
「当然。我希望你能永远陪在我身边,玲奈子。你是我的全部。」
「真的是真的的真的吗……?如果骗人的话,玲奈子可不会原谅你哦。」
「我发誓,我会永远爱你!」
就在这时,我的后脑勺被某个人狠狠地敲了一下。
好痛!
我捂着头,转过身去。
「你们要打情骂俏到什么时候?杀了你们喔。」
是纱月同学。
「真是的……要是再晚一点,我差点就要直接把你们两个一起从屋顶推下去了。真是危险啊。」
「危险的是小纱的理智吧?」
「啊哈哈……」
原来有人躲在屋顶的门后偷看我们的闹剧。而且还是三个人。
琴纱月。
小柳香穗。
濑名紫阳花。
三人都是我在一年A班的好友,也是五人团体『五重奏』的成员,她们也都知道我和真唯正在交往。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真唯这样问道。
顶级的黑发美女,同时也是真唯在日本的儿时玩伴,还时刻提醒我们脸蛋好看和个性好坏绝对不成正比这件事的重要存在──琴纱月同学。她轻轻拨了拨头发,同时这样回答。
「我只是觉得事情变得更复杂一点应该会很有趣,所以就过来偷看了。」
她像是在行使某种当然的权利那般这样说道。
太厉害了。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反而没办法指责她。不愧是纱月同学。值得推。
「小纱只是担心玲奈亲跟真唯啦!所以我也一起跟来了!」
露出莞尔笑容补充这句话的是小柳香穗。她是一个像小动物一样可爱到犯规的女孩,偶尔露出的虎牙实在非常迷人。而且,她即使面对真唯和纱月同学也能毫无畏惧地吐槽,是个很重要的存在。
「并不是。别乱说话,香穗。」
「好啦好啦~抱歉~」
就连面对纱月同学的压迫感,小香穗也能用笑容带过。不过说真的,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两个人的关系好到能用名字互相称呼吧。
「呜呜………但偷看还是不太好吧……对不起哦。」
紫阳花同学代表三个人向我们低下头。
濑名紫阳花同学拥有「芦谷天使」这个美名,是个向世界证明了长相出众与个性优秀其实也是可以完美并存的重要存在。不对,这点真唯和小香穗也是一样吧。
不过真的要说的话,最有资格偷听我们对话的,应该是紫阳花同学才对……
「我也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情,紫阳花……」
真唯一脸沮丧地低头道歉。
紫阳花同学则是连忙挥了挥手。
「啊,没关系啦。虽然有点吓了一跳……但我知道其中应该有什么隐情。」
「话虽如此,如果我能更强硬地阻止这件事,也许就不会让你产生不安了。」
「嗯……虽然可能是这样啦……」
紫阳花同学露出温柔的微笑。
「没有人是完美的,所以没关系的。要避免所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根本是不可能的吧?就拿我弟弟们来说,每天都会让人想问『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所以,我觉得在事情发生之后重要的是要如何沟通,并且让彼此都能接受喔。」
「……是啊,谢谢你。」
「呵呵,不客气。」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温馨融洽。
……怎么回事,感觉真唯和紫阳花同学的周围,有十分灿烂的花朵正闪闪发光地绽放着。
奇怪?和我刚才怎么不太一样?
「不愧是濑名呢。就是不一样。」
纱月同学站在我旁边,像是在刻意揶揄般低声说道。
奇怪了……我本来也想要那种温馨又美好的感觉啊……
不对,我的自尊心与自我肯定感和紫阳花同学根本没得比吧……如果说我的心态像是用稻草搭建的小屋,那紫阳花同学的就是钢筋混凝土。就算是稍微猛烈一点的狂风暴雨也是不为所动。
算了……没有人是完美的嘛……紫阳花同学的话总是能让我燃起一点希望。
我们三人──我、真唯还有紫阳花同学之间,有一种特别的关系。
我和真唯是恋人。真唯和紫阳花同学是恋人。而我和紫阳花同学也是恋人。也就是说,我们三个人正在和彼此交往。
这段微妙的人际关系之所以能够维持平衡,全都要归功于紫阳花同学这位宇宙最强的平衡维护者,这绝对不是夸大其词。
多亏了她,这一个多月以来我们一直都相处得很融洽,没有发生过什么大冲突。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场未婚妻风波或许可以说是我们遭遇的第一个真正的危机。
纱月同学双手抱胸。
「话说回来,阿姨这次的手段相当强硬呢。」
「是啊……纱月,你已经见过她了吗?」
这里的「她」,指的应该就是真唯的未婚妻吧。
「……没有。」
纱月同学摇了摇头。
「咦?真唯的未婚妻和纱月同学认识吗?」
「嗯,没错。毕竟纱月小时候也当过模特儿。」
这点我知道,之前真纱过激派(花取小姐)还放过当时的影像给我看。
「因为这个缘分,我们一起去法国的时候,总是三个人玩在一起。」
纱月同学不耐烦地补充说:
「更正。我并没有在当模特儿。我只是跟着去摄影棚,偶尔被拍几张照片而已。之所以会去法国,也是因为真唯一直死缠烂打我才勉强答应的。」
「是啊。纱月当时可是特地陪着我去的。毕竟你很温柔呢。」
眼见真唯莞尔一笑,纱月同学发出了清脆的咂舌声。被人夸奖就会下意识地咂舌这点说不定是种诅咒。这样的体质还真是可怜。
现在我的精神状态很脆弱,所以我能理解纱月同学这种无法坦率接受赞美的心情。
「希望你有一天能解除诅咒,变成一个正常人啊,纱月同学……」
下一秒,我的脸被她狠狠地抓住了。
唉!?好痛!这样很痛耶!?会有女高中生徒手抓住女高中生的脸吗!?
(插图009)
「她应该也想见见你吧。我记得她以前也很黏你才对?」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吧。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纱月同学松开手,耸了耸肩。
太震惊了。刚刚明明发生了「我的脸被人狠狠抓住」这种事,对话却依旧顺畅地进行着。
唉?怎么回事?大家都觉得这很稀松平常吗?我的脸刚刚被人抓住了耶……!?
连紫阳花同学都没来阻止!她只是露出『你们感情真好呢~』的表情看着我们!一点都不好啊!在你眼前的可是加害者与被害者耶!?我应该上诉到最高法院吧!?
就在我内心依然无法释怀的时候,小香穗轻轻戳了戳我的背,随口问道:
「话说,玲奈亲,你跟赛菈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唉!?」
这个话题对现在的我来说,甚至比真唯的未婚妻那件事还要更加敏感!
为了不让心脏直接从嘴巴里蹦出来,我慌忙地用手捂住嘴。
「没、没有啊!?完全没有!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嘛~!?」
糟了!反射性地就掩饰了!
不对,这不是……不是那样啦……!
然而,小香穗却一点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哦~不过,赛菈菈好像很想联络你耶?」
「这、这样啊~为什么呢~?好奇怪喔~」
呜呜……
然而,如果要讲到「我从她面前逃跑」的那件事,势必就得把我曾经拒绝上学,以前还是个阴角的事情都全部摊开来讲……
我并不是不相信五重奏的大家。可是,这根本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说出来只会让她们在意我的感受。
……不过,这些只是场面话,说不定我只是想守住自己最后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心碎片罢了。
星来学妹帮我约了凑学妹,我却在她面前落荒而逃,是个罪人……这件事百分之四百是我的错……毋庸置疑……
星来学妹该不会有传讯息给我吧……?
我打开手机确认。
有未读讯息。超过999条。
好可怕!
咦?等等,这些全都是星来学妹传的!?也太可怕……
不对,不仅如此,就连我私人的社群网站帐号也收到了一堆讯息。而且不只是星来学妹的主帐号,感觉还有从小帐传过来的……她用尽了一切手段传讯息给我……
这……亲身经历后,才发现这真的非常恐怖啊……
怎么办……不,也没什么好怎么办的。结论还是一样。要是我开口说出「为什么逃跑」,那就得连带把这整件事的背景全都讲清楚,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再说,我根本没有信心能够圆谎……对不起,现在还是让我选择逃避吧……
请等我的精神状态恢复了,再来坦承这件事……
正当我握着手机发呆时,突然发现周围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唔。
「呃,那个……」
在大家的注视之下,我硬着头皮说道──
「总之,那个……真唯!希望这件事能顺利解决呢!对吧!」
我吐出了毫无价值、空洞无物的话语。
「嗯,是啊。或许还需要让你们再等一点时间才能解决……但请你们两个相信我。」
总而言之,关于这场未婚妻骚动,我决定交给真唯处理。
不愧是真唯。给人的安心感截然不同。我根本无法与她相比。
实际上就是这样。
没错……就在那天回家的路上,我才深刻体会到。
像我这种微不足道的人所做的事,早就被看穿了……
***
后来,我有好好因为自己化为郁娇的那件事向真唯道歉。真唯感到责任重大,对我非常温柔。(我真是个垃圾)
我好想成为真唯的力量……
不过,就算我现在怀着满腔使命感,站出来大声说:『看过来看过来──!我才是真唯真正的未婚妻──!』,周围恐怕也没人会当真吧……如果是紫阳花同学的话或许还有可能……
我根本帮不了任何人。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垂头丧气地踏上归途。
在最近的车站下车,来到自家门前。就在这种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时机,我突然──
被人壁咚了。
唉!?!?
我夹在某个神秘的身影与水泥墙之间。
「你还真是让人头疼呢,姊姊前辈~……」
在无处可逃的状态下,对方抬起头,从下方直盯盯地瞪着我,那个人是──
「星、星、星来学妹!?」
「唉嘿嘿~怎么啦~?怎么用那种像是见到鬼的眼神看着我呢~?」
实际上,她的一缕发丝垂落在嘴边,看起来的确颇有恶灵的氛围。
我吓得整个背紧贴着墙壁。
「不、不是啦……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星来学妹,好巧喔……」
「怎么可能是巧合啊!我可是特意来堵你的,等你很久了!」
我想也是啦!
她那双燃烧着愤怒火焰而微微上挑的眼睛死死盯住我。
「你不是跟我说过吗!?说你想相信遥奈什么的!把话说得那~么漂亮!结果呢!你为~~~什么要逃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呜呜……这个嘛……是因为有非常错综复杂的原因……」
我试图从壁咚的状态慢慢滑出去,但星来学妹的鞋子直接挡住了我的去路。咿。
「你以为我会放你走吗!?姊姊前辈的那些漂亮话其实还让我稍~~微有点感动了呢!可以把我当时的感受还给我吗~~!?」
「唉?是、是吗?那时的我很帅气吗?嘿嘿嘿……」
「别害羞啊!白痴!废物!」
「呜呜呜呜……对不起……」
我只是想稍微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反而是火上加油……我的沟通能力真的是烂到绝望……
这时,星来学妹终于移开了手脚,刚刚还充满压迫感的表情也转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算了,没关系啦。」
「是吗?太好了!」
「刚才的『没关系』是『暂且先不管这件事』的意思耶~~!?姊姊前辈的国文课是不是该从幼稚园开始重修啊~~~!?」
幸好我还算有点分寸,没有直接笑着回她『呵呵呵,星来学妹,幼稚园才没有国文课啦☆』。
我微弱地「咿」了一声,缩起了脖子。
「所以,你可以重新来过吗?姊姊前辈。」
「重新来过……?」
星来学妹微微往右移开。
而在她身后,站着一位表情有些尴尬的黑发少女。
凑学妹──是梨地凑学妹。
「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这次是真的吓到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样……?」
凑学妹皱着眉头,露出不满的表情。
接着她转向星来学妹。
「我有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
星来学妹举起双手,耸了耸肩。
凑学妹叹了口气后,将视线转过来,与我四目相接。
「甘织学姊。你不是有事情想问我吗?」
「这个嘛,那个……」
我的目光开始无限游移。
「你像那样逃走,我当然会在意啊。」
凑学妹以平静的语气询问。
「我的姊姊,怎么了吗?」
「啊,呜……」
没错,当时我问了凑学妹姊姊的名字。在她搬出姊姊的名字后,我就落荒而逃了。
所以她会这么问我也是情有可原。
指尖传来一阵微微的麻痹感。
要宣泄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很简单。
只要坦白一切就行了。告诉她──
你的姊姊曾经霸凌过我。
我不想说。
因为,那根本是谎言。那样的事实根本不存在。我可是成功在高中改头换面的阳角啊。
要是我真的说出口了,假如我承认了自己那段凄惨的过去,那么,我现在的一切,可能都会彻底崩坏。
感觉所有努力至今的事情,通通、全部都会消失不见。
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呜呜……」
双腿一软,我当场瘫倒在地。
「喂……?」
「姊姊前辈……?」
我就这样崩溃地放声大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后来。
面对完全无法对话的我,束手无策的星来学妹和凑学妹就这样离开了。她们只留下了一句:『我们改天再来听你说』。
我,还是无法获得解脱。
「……我回来了。」
推开玄关的门,慢吞吞地脱下鞋子。
这算是惩罚吗?
像我这种毫无实力,没有觉悟的人,因为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姊姊,勉强插手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问题……
结果,却从完全没料到的方向被狠狠打了一拳,受了重伤。
而且,根本就无处可逃。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逼到了人生的尽头。
「姊姊。」
妹妹从楼梯上面走了下来。
我不由得浑身一震,慌忙挤出表情。
「怎、怎么了?」
妹妹的脸色莫名可怕。
「你跟她们聊了什么?」
「唉?」
「我听见声音了。是星来,还有凑。她们来过了吧?」
「啊……」
我这次真的满脸铁青。
逃不了。
我移开视线。
「也、也没什么……」
就算这样,我还是试图逃避。
在这狭小的牢笼中,丑陋地挣扎着。
「……」
妹妹站在我身旁。
然后──
「…………是吗。」
像是瞬间就对我失去了兴趣那样,直接走过去离开了。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震耳欲聋。
我就那样愣在原地好一阵子。
为什么呢?眼泪又差点夺眶而出,我只能用力压住眼角,努力忍住。
昨天之前,我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把妹妹从拒绝上学的状态救出来。
然而现在,那感觉已经像是遥远的过去。
现在的我,只是个想要拯救自己的可悲存在。
我希望所有知道我过去的人,统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是──第二天的早晨。
我在洗漱台前无精打采地整理仪容时,妹妹站到了我的身旁。
「早啊。」
「嗯……早、早安。你今天……起得很早呢?」
我畏畏缩缩地回应了问候。
然而站在那里的妹妹,身上穿着国中制服。
「……唉?」
我眨了好几次眼睛。
「借一下。」
妹妹从我手中拿走吹风机,当场迅速整理好发型。动作俐落地将吹风机还给我后,便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我急忙从背后喊住她。
「等、等一下!?」
「嗯?」
她回过头来,用眼神询问『有事吗?』。
我一时间语塞,把话吞了回去。
「不是啦,那个……你、你怎么了?」
妹妹用毋庸置疑的语气,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要去学校啊?」
说完,她便迈步走去。
而被留在原地的我,右手拿着梳子,左手握着吹风机。
就这样发出了漫长的呻吟。
「唉唉唉唉唉~~~~…………………………?」
这、这什么超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