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可能成为恋人!绝对不行。(※似乎可行?)(我怎么可能成为你的恋人,不行不行!)

第六卷 第四章 我怎么可能当好姊姊,绝对不行!

作者: みかみてれん 更新时间: 2026-04-09 03:58:18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在哭。

哭泣的是个女孩子。

那是还年幼的妹妹。

『姊姊~!姊姊~!』

那孩子紧紧抓住我的袖子,哭得泣不成声。

我说了些根本无法安慰她的话。

当然,这些话根本无法阻止妹妹继续落泪。

我努力压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也哭出来,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这件事我完全不记得了。自从决定要成为阳角之后,我的人生变得太过充实,或许也因此将其他事情抛诸脑后了。这件事真的有发生过吗?

还是说,这只是我为了逃避现实而编织出的幻想……!?

可是,我的脑海却清晰地映出妹妹抽泣的样子。

突然……我回忆起那段朦胧的记忆。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和妹妹迷路了。

我们在街角看到一台卖可丽饼的餐车,便兴奋地追了上去,看看它到底要去哪里。当时的我或许真的以为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有一个「可丽饼之国」,所有卖可丽饼的餐车都会聚集在那里吧。

我身后跟着还在念小学一年级的妹妹,她蹦蹦跳跳地跟在我后面。

虽说现在她身高已经超过我了,但当年的两岁差距就是那么地大,妹妹比我小一大截,总是一直跟在我身后……

记忆就像水面上冒出的气泡一样,又一个片段清晰浮现。

没错。当时的我其实觉得妹妹很烦。

随着年级往上升,身高增长,我每天都有办法学会新的事物。

但是身边还有个妹妹,导致我必须配合她。这一直让我感到无比麻烦。

所以,那一天。

我在追着可丽饼餐车的同时,故意加快脚步让妹妹无法跟上。

尽管背后传来妹妹的哭声,但我却狠心地甩开了她──

这件事在我心里笼罩着一层混浊的雾气。

什么嘛,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当姊姊的资格。

只会在需要的时候依赖妹妹、利用她,自己却又对她冷漠无情。

像我这样的姊姊,怎么可能有妹妹对我敞开心扉呢。

假如我是个从出生起就从没失败过,一直都很值得依靠的姊姊,能够真心为妹妹着想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但是,不行啊。

过去是没办法改变的。就算未来能够改变。和我朝夕相处的妹妹也早已目睹过我太多糟糕的一面,累积的信任负债已经无法偿还。

我明明必须守护遥奈的。

现在后悔也已经太迟了。我回想起了那时拉着我袖子哭泣的妹妹,她脸上流下的斗大泪珠。

我明明是姊姊啊──

***

从星来学妹那里听到妹妹不去学校的原因后,我从昨晚开始就无法跟遥奈正常交谈,就这样来到了学校。

就算已经过了一天,脑海里依然混乱不已。

「──小玲奈,你没事吧?」

听到紫阳花同学担忧地这样询问,我赶紧抬起头。

「唉?啊,对不起!怎么了?你刚刚说什么?」

现在是午休时间。在教室里的我们把位子凑在一起用餐。

聚集在这里的是五重奏的成员。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真唯、纱月同学、紫阳花同学还有小香穗。

「啊,那个……」

我试图含糊带过,但没能如愿,反而露出一脸阴郁的表情。

「对不起……我还在为妹妹的事情烦恼。」

大家听了后,互相看了一眼。

紫阳花同学微微垂下眉尾说道:

「小玲奈,你果然还在担心呢……」

「……」

我在心里默默摇头,否定紫阳花同学的话。

我想,我现在的烦恼大概不是那样的……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大家,要是你们发现家人做了坏事……你们会怎么办?」

话刚说出口,我才意识到一件事。不对啊,这种问法好像是在暗示妹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啊!虽然这是事实没错,但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先不管我自己怎么样,我现在想听听大家的看法……

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小香穗率先接话。

「你是说,如果妹妹拒绝上学的原因真的跟什么坏事有关的话,那该怎么办对吧?玲奈亲老是喜欢胡思乱想,然后自顾自地情绪低落,真的很爱操心喵。」

「唉?啊、呃、嗯!对、就是这样!」

我死皮赖脸地紧紧抓住小香穗抛出的救命稻草。反正我本来就没什么尊严就是……

「如果家人做了坏事,是吗?」

真唯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

率先开口的是纱月同学。

「得要好好说教呢。」

纱月同学语气坚定地说道。

「你是说,会对你妈妈说教吗?」

我不经意地问了她后,纱月同学有一瞬间露出了很锐利的眼神。唔。

「……嗯,是啊。因为她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会突然买一些奇怪的东西,或是干扰我念书。这种时候,我会以清晰的逻辑对她说教,让她好好意识到自己的过错。」

原来如此……是属于「透过谈话说服对方」的类型啊……

「要是被纱月同学晓以大义地说教,心理压力应该会很大呢……」

「如果是的话就好了。」

眼见纱月同学皱起眉头,真唯从旁轻描淡写地插话道:

「但不管怎么说,纱月其实还是很温柔的。最后她总是会说『真拿你没办法』然后就放过对方了。」

「是因为你和妈妈一点改善的迹象都没有,所以我才放弃的啊!」

纱月同学大声怒吼。难得听到她在学校里叫这么大声。

「我大概会直接生气吧。」

紫阳花同学不好意思地说道。

「要是能像小纱月那样用说教解决的话倒还好……但不管我怎么说他们也不听,最后我自己就会忍不住,然后直接爆发,对他们吼了起来。」

紫阳花同学无奈地垂下眉头。身为有两个弟弟的姊姊,真的很辛苦啊。

纱月同学也重重点了头。

「我理解你的感受。不过,我妈毕竟已经34岁了。」

这惊人的发言让我的脑袋瞬间空白。

『好年轻!』

我和小香穗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也就是说?纱月同学的妈妈是在17岁生下了纱月同学?那不就是明年的我吗……!

换句话说,我明年也有可能生下真唯的孩子吗……

不对不对不对,这样也太扯了吧。再说我们都是女生啊!

呼──吓我一跳。难怪我觉得纱月妈妈看起来就像个大姊姊呢……

就在话题差点扯远的时候,香穗又适时地把话拉了回来。

「我嘛……我会立刻『喂!』一声叫出来。因为不在犯错的当下好好凶一顿的话,对方是不会记住的。时机很重要的喔。」

紫阳花同学也点头同意说「没错,这很重要呢」,不过小香穗说的应该是小狗吧?家人……嗯,应该也算家人吧。

我想说话题绕了一圈……但其实还剩下真唯。

「我嘛,该怎么说呢。」

真唯露出一抹模棱两可的笑容。

「我可能不会说什么吧。」

她的嗓音罕见地很没自信。

纱月同学不以为然地接着说道:

「……也没什么不好吧?反正只是假设性的问题。至少你的妈妈不会像我妈妈那样老是做些惹人生气的事。」

「我倒是认为你妈妈很了不起喔。」

「如果不是一起生活,我或许也会这么说吧。」

看了这对儿时玩伴的互动后,紫阳花同学也开口说道:

「真唯的妈妈就是那位王冢芮妮小姐吧。我偶尔也会在电视上看到她,她整个人总是充满自信。如果是我,确实也不太敢开口呢。」

「是啊。她是个完美又了不起的人。」

紫阳花同学苦笑着说道,真唯则是露出微笑回应她。

……虽然这样讲有点陈腔滥调,但果然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因为五重奏的大家都很了不起,我觉得她们肯定都过着比我更顺遂的人生……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她们有什么天赋才会做什么事都得心应手,而是她们在日常中比我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呢……

「玲奈子,你呢?」

「我……」

真唯抛出话题后,我一时之间无法回应。

我……究竟想怎么做呢?

「我觉得……应该还是要责备她吧。因为我感觉,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正确的,是吗?」

真唯这样说,听起来感觉话中有话。

……这是什么意思呢?

因为……身为姊姊,听说自己的妹妹打了人,这样应该要好好责备她才行吧?应该要像紫阳花同学那样,尽到姊姊的责任。

我连这点都做不到,是不是不配当一个姊姊呢……

「那个……小玲奈,我觉得呢。」

就在我低着头的时候,紫阳花同学的声音如同握住我手般温柔地流入耳中。

「应该不需要太在意是非对错吧。」

「唉?」

我抬起了头。

紫阳花同学温柔地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虽然经常凶弟弟们……但并不代表我这么做是对的,而是我认为自己应该这么做,所以才去做的。」

这……

「我想,大家大概都是这么觉得的吧。不管是小香穗,还是小纱月。」

「……我……」

听到真唯低声说出的话,紫阳花同学微微一笑。

「那也是因为真唯觉得妈妈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所以即使她犯了错,你也会基于那份信任而相信她不会有问题的。」

「嗯……是啊,你说得对。谢谢你,紫阳花。」

「不会。」

紫阳花同学微微摇了摇头。

这时,小香穗伸出手大喊。

「我也是为了莫克可才这么说的!」

「……我只是不想一再因为同一件事被添麻烦才说的。」

纱月同学的话,让紫阳花同学苦笑着说『小纱月真是的』,接纳了她的说法。纱月同学似乎有点不甘心。刚才那肯定是她的真心话……

「所以,小玲奈不应该去纠结于是非对错……只要好好关心小遥奈就行了。」

……关心遥奈。

「对……就像你曾为我和真唯做的那样。」

「啊……」

我重新望向紫阳花同学。

然后又看了看真唯。

这两个正和我交往的人。

的确,如果从对错的角度来判断,我做的选择就算被全世界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也很正常。甚至还可能会有人拿菜刀杀过来。

原来如此……

我已经这么做过了啊。

话说,我还以为那个是只能使用一次的密技……难道说并不是那样吗?

也就是说,我不必太纠结于什么才是正确答案啰……?

……虽然,我实在无法想像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状况才会逼得妹妹不得不动手打人……不过,真要这么说的话,我这种『不顾一切也要脚踏两条船』的状况,看在其他人眼里也会觉得难以置信吧。

说不定,是我的视野太过狭窄了。

「……谢谢你们。我再稍微烦恼一下。」

我这样说完,低下头表示谢意,大家也纷纷温柔地鼓励我。

总之……接下来该做什么,我已经心里有数了。

……大概。

放学后,我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晃着包包走在走廊上。

这时,突然有人从后面叫住我。

「玲奈子同学♪」

我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活泼可爱的B班女主角。

「啊,小耀子……!」

我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毕竟上次她差点介绍男生给我……!

「别那么紧张嘛。没事的没事的。今天我是一个人喔。」

小耀子完全看穿了我的心思,张开双手笑了笑。

「真的吗……?」

「你还在提防我啊……」

小耀子好像觉得很开心,饶富兴味地眯着眼睛这样说道。

「啊,不是。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就是,我今天也有点事!所以,要拒绝你的邀请我也很抱歉!毕竟能被人邀请,其实我也很开心的!真的!」

「呵呵,玲奈子同学真是温柔呢。」

「啊、啊哈哈……」

糟糕。这笑声听起来就像是心里有鬼。不行啊,既然是阳角,就得笑得像小香穗一样才行!

「没有啦,我哪里那么温柔。喵哈哈。」

「唉?你突然怎么了?等等,你怎么一脸沮丧啊!?」

不行。在语尾说『喵』是只有小香穗才能驾驭的技巧。随便模仿她反而害我差点社死。我都看到了三途川喵!

「没什么……所以,有、有什么事吗?」

「对了对了。其实我有件事想要问一下玲奈子同学。」

「什、什么事?」

小耀子拉着我袖子,把我带到走廊的角落。

接着她顺势把脸贴近,轻声在我耳边低语。

「其实啊~」

「呃、嗯。」

我不禁想起上次被她拉进储物柜的画面,总觉得脸颊开始微微发烫。

这样距离太近了啦,小耀子……你老是这么做的话,周围的人真的会误会的喔……?

然而,从小耀子口中说出的,是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名字。

「你认识『梨地小町』同学这个人吗?」

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唉?」

我回望小耀子。

「为什么?」

「这个嘛,为什么呢?」

小耀子将双手背在身后,露出深不见底的笑容。

「呃……」

「呵呵,没什么啦,只是听别人提过她而已。听说你们好像认识吧?所以我想说你们是不是朋友这样。」

「啊,哦,这样啊。」

我的心脏狂跳。

小耀子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依然是一如往常的她。

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笑容,肯定只是我的错觉吧。

毕竟,这件事不可能有人会知道。

梨地小町同学。不可能有人知道她就是在国中时期排挤我的主谋。

「这、这件事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嗯~到底是谁说的呢~啊哈哈,我不记得了。」

「是、是吗。」

糟糕,我阳角的外皮好像快要剥落了。

我有点强颜欢笑地挤出笑脸。

「对、对了,我们好像是同一所国中的。」

「哦~这样啊。听你这么说,感觉你们关系不太好?」

「是、是啊。」

这点毫无疑问。因为她肯定是讨厌我讨厌得要命。

「哦~」

小耀子眯起眼睛,看起来就像只锁定猎物的猛禽。

「原来如此啊。」

「唉?」

「不,没什么,是我在自言自语。抱歉哦,问你这种奇怪的问题。」

小耀子往后退开。

「我真的是很不会察言观色……感觉这次也选错话题了呢?真的很抱歉。下次我会带更有趣的话题来的!」

小耀子在储物柜里面曾经向我坦承过她的烦恼。她说因为她这个人太心直口快,所以很难交到朋友……

「啊,没关系,完全不会啦。」

我勉强维持着那浅浅的笑容,夸张地挥动双手。

「你愿意主动跟我说话,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所以真的不用介意,完全不必客气。真的,是真的喔。」

「玲奈子同学真温柔!」

小耀子突然抱住我的手臂,我只好回以尴尬的笑容。

「那下次见啰!」

「嗯,嗯。下次见……」

小耀子迅速转身,就这样离开了。

而被留下来的我,心跳还是依然快速。

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隔一年再次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依然让我的心中降下了阴郁的骤雨。

该不会,小耀子是梨地同学的朋友吗……

我心里抱着这种不安的纠结,回到了家里。

这种重重地压在胃上的感觉,让我无比熟悉。那是当时每天想着『好不想去学校啊……』的我。

不过,我最后就真的没去学校了,哈哈哈……唉。

「……我回来了。」

总之先把梨地同学的事情暂时封印在内心深处吧。这种事也不可能花个一两天时间就有办法解决。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这种感觉在高中三年的期间慢慢淡化、无声无息地消失啊……

我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途中,突然注意到妹妹房间的门微微开着。

我不自觉地朝门缝里望去。

妹妹和之前看到的时候一样,靠着抱在胸前的抱枕,坐在沙发上玩着我借给她的游戏。彷佛只有这房间的时间停止了一样。

而且……她看起来并不开心。

简直就像是以前的我。

并不是因为开心才玩游戏,只是为了消磨时间,像翻过日历上的每一天那样握着手把的那段日子。

我轻轻推开门。

「遥奈。」

「……嗯?」

妹妹转过头,透过肩膀瞥向我。

「啊,姊姊,欢迎回家。」

「嗯。」

我将双手藏在她看不见的背后,用力握紧。

「……」

「怎么啦怎么啦?」

妹妹看到我站在门口发呆,不禁微微歪着头。

她的长相以及眼神,与梦里那个年幼的妹妹重叠在一起──

──对啊。

「我想起来了。」

「唉?」

我一直以为,当时的我丢下了妹妹,只顾着冲过去追那台可丽饼餐车。

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因为,那时妹妹紧紧抓着我的袖子。

『──』

我听到身后传来妹妹的哭声,怎么样也无法狠下心离开,就转头回去了。

『────』

『──』

我回到了停在原地哭泣的妹妹身边,她紧紧抓住我的袖子。

我向她拼命道歉,说不应该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使劲安慰哭个不停的妹妹,想办法让她停止落泪。

那时,我们已经离家里很远了,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回去。尽管内心感到无助,我们还是往前迈出步伐。与来的时候相比,回家的路显得更为漫长。不管我们再怎么走再怎么走,感觉都回不了家,我的心几乎要被压垮了。

不过在妹妹面前不能连我也跟着哭起来,所以只能设法振作。

结果,直到接近傍晚我们才终于回到家。

因为太丢脸了,让我想忘记这个不堪回首的回忆。

不过。

我还是回到了妹妹身边。

对啊,是这样才对啊。

太好了,至少最后的最后,我没有犯错。

因为我可是姊姊啊。

「……姊姊?」

「嗯。」

眼见妹妹一脸疑惑,我微微点了点头。

「没错。」

「……什么?」

「因为我是姊姊啊。」

「什么意思?」

如今妹妹已经长得比我高了,成长到甚至让人难以分辨到底谁才是姊姊。即使如此,她始终都是我的妹妹。

因此,这无关对错。我要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遥奈这边。」

妹妹瞪大双眼。

「什么啦。你这个臭姊姊还真嚣张耶。」

妹妹傻眼地笑了笑。

我转身离开妹妹房间,回到自己房里。

放下包包后,打开手机。

我把手放在胸口,深吸一口气。

向一位不知名的神明祈祷。

这个神明,大概长得和五重奏里的某人一样吧。

***

几天后的傍晚。我传讯息联络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怎么这么快又把我叫出来?」

面带不满表情出现的,是前几天刚见过面的妹妹同学,星来学妹。

我约她在附近的车站前碰面。

因为有件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想问清楚。

「不好意思,星来学妹。谢谢你愿意过来一趟。」

「……反正又是为了遥奈吧。」

「是这样没错啦。」

我有点纳闷。因为星来学妹穿着很有国中生风格的朴素便服,而且还套了件围裙。

「这身打扮是?」

「唉?啊。」

星来学妹似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装扮,慌张地用手遮住胸口。

「这、这是因为今天刚好在家里帮忙嘛!」

围裙胸口处贴着洗衣店的标志。呃。

「鬼瓦洗衣店?」

「唔……!」

星来学妹板起一张脸,就像是有人将她讨厌的食物放在眼前一样。

「……对啦。」

「唉?」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有什么意见吗!?我的名字就叫鬼瓦星来啊!?鬼瓦,是鬼瓦没错!笑吧笑吧,你想笑就尽管笑啊!?」

「我、我才不会笑啦!」

她怒气冲冲地朝我逼近,我连忙拼命摇头。

听到别人的名字就笑场,这无疑是做人最不该做的行为清单当中排在前几名的大忌吧。

身为年长者,我决定尽力安抚星来学妹的情绪。

「鬼、鬼瓦这姓氏很可爱耶!感觉非常适合星来学妹!」

「你是想吵架吗!?要来就来啊!?」

「不是啦!就是,『鬼』这个字感觉也满可爱的……没错,给人的印象应该也满可爱的吧!?像是《哭泣的红鬼》那样的故事就很感人啊!还有那位鬼舞辻无惨大人也超受欢迎的!」

「你要举例的话好歹也要拿禰豆子吧!?」

糟糕。感觉愈是安抚她,她对我的好感度会愈来愈往下滑。我挑话题的方式真的有够烂的。

「你到底想怎样!?我可以回去了吗!?」

「对、对不起,我是真的有事才约你出来的……」

「唉──────……」

星来学妹无奈地叹了口气,彷佛连濡湿的毛巾也能在一瞬间干掉。

「我真的不想再提遥奈的事了。姊姊前辈,你是不是太宠自己妹妹了?」

「这……可能吧……也许真的是这样。」

反正也没办法好好解释,所以我决定直接表达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想要相信遥奈。」

星来学妹露出不悦的神情,哼了一声。

「……意思是,我在撒谎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低下视线。

「我说要相信她……并不是在说她到底有没有做这件事,而是觉得遥奈会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理由。」

她不会无缘无故就去打人。

「假如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我希望她能好好面对问题,设法克服这个难关……该怎么说呢,总之无论如何,我就是相信遥奈这样……」

「我是不太懂你的意思啦……」

星来学妹皱起眉头。

「理由……理由是吗?我认为不管有什么理由,她打人的事实也不会因此改变的。」

「……嗯。」

正如她所说的。到头来,我能改变的也只有我自己。无论是我的想法,还是对亲人的牵挂,都无法完全传达给别人。

我脚上穿的是刚买的鞋子。现在已经彻底合脚,也不会再磨破皮了。我回想起妹妹背着我时的那份体温。

星来学妹再次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妥协似的。

「……不过,那样姊姊前辈肯定没办法接受吧。好吧。这次你希望我做什么?」

「星来学妹。」

我抬起头。

「可以吗?」

「总觉得像是被你利用了一样,是让人有点火大啦。不过……」

星来把手放在围裙前面环了起来。

「既然是那个遥奈的姊姊,那我也只能认了。虽然她自我中心,老爱把人耍得团团转……就算这样我们姑且也是朋友一场。」

「……是吗。」

我对她深深一鞠躬。

「谢谢你,星来学妹。」

我抱着感激的心情,谢谢她愿意与妹妹成为好朋友。不过,或许不该由我这样说才对,毕竟这是遥奈自己争取来的友谊。

「还请你千万要记得代我向王冢前辈问好喔!」

「嗯,知道了。」

星来学妹双手扠腰对我耳提面命,我不禁她给我的感觉有点像小香穗,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

我重新对星来学妹说道:

「其实──」

星来学妹听我说完后,刚才那副无奈的表情已然消失,整个人哑口无言。

「你是认真……不对,你脑袋还清醒吗?」

「嗯。」

该怎么说呢。尽管点了头,但自己的这种想法是不是正常的,老实说我也没什么自信。

这种感觉甚至像是偷偷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打破了学校的玻璃,彷佛自己干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但是,在这里移开视线就感觉太懦弱了。于是我坚定地回望星来学妹。

沉默了半饷后,星来学妹取出了手机。

「……好吧。既然这样,你身为加害者的姊姊,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唔。」

听到她这句话,我不禁僵住了。

可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要站在遥奈这边。

「拜托你了,星来学妹。让我和凑学妹见面吧。」

***

我感觉每过一秒,体温彷佛就会下降一度。

凑学妹很快就会过来跟我见面了。

在夕阳余晖下,我站在她指定的公园,凝视着拉长的影子,等待着那个被妹妹打伤的人。

星来学妹没有来。她说『我不想待在这里』然后就离开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我现在正打算做一件很可怕的事。

毕竟这种行为就像直接当面质问被妹妹打的那个人,说什么『应该是你自己的问题所以才被打的吧?』。要是吵架对象的姊姊出现在眼前还说出这种话,这样就算被打也不奇怪。

选择站在遥奈这边,就意味着不站在对方那边。

「选择了某样东西,就意味着抛弃了另一样东西……」

这是我在球技大赛上领悟到的道理,想起这句话,身体就不禁颤抖。

那是因为我的内心还不够坚强。

然而……无论再怎么脆弱……我始终是遥奈的姊姊。我想要相信遥奈。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在我需要的时候帮助我。

「没错……我得好好加油才行……」

像是要给自己打气那样,我刻意小声地自言自语。

只要想起小时候会一边哭一边等我来接她的那个妹妹,我就觉得自己能坚定地站在这里。

我既希望约好的对象出现,又希望她永远别来,内心满是这样的矛盾。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我明白自己现在极度紧张,就这样回头望去。

毫无疑问。朝这边走过来的,是那个在暑假见过一面的女孩。

她的身高比遥奈略高,剪得整齐的鲍伯头散发出清爽的气息,勾勒出她简洁俐落的轮廓。

脸上……已经看不见被打的痕迹了……

不过,她是不是还在跟学校请假呢?

凑学妹就像被陌生老师叫住的学生那般,露出茫然的表情站在我面前。

我紧张得口干舌燥。

「啊,那个,呃。」

明明已经想过见面之后该说什么,我却像瓶底剩下的番茄酱一样,怎样都挤不出一句话。

凑学妹微微张开清冷的嘴唇。

「今天我是听说要谈遥奈的事情才来的。」

「啊……」

我将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微微点头。

「没、没错。对不起,还特地把你叫出来。谢谢你愿意来这一趟。我,那个。」

我讲话好似摩斯密码那般断断续续的,凑学妹则是一气呵成地说道:

「你是遥奈的姊姊对吧。」

「嗯。那个,自从暑假之后,还是第一次见面呢。就是,之前也没来得及好好打个招呼……」

我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合适的表情、语气和动作,但完全不晓得正确答案是什么,只能在摸索的同时继续说下去。即使如此,我也不能逃避。

「我是甘织玲奈子。遥奈她,平常承蒙你照顾了。」

没事的,我做得到,因为我可是姊姊啊……

「没有那种事。」

凑学妹移开了视线。

唔……确实,这句话听在跟她吵过架的人耳里,感觉可能就像是讽刺一样。出师不利啊……

不对不对,就算这样……!

无论失败几次,只要弥补回来就好了──

凑学妹轻轻按着脸颊,顺着我的话也跟着自我介绍。

不过,就在这时。

我完全没料到她竟然会扔出这样的炸弹。

凑学妹开口说道:

「我是梨地凑。你好。」

──

声音逐渐远去。

我感觉眼前一阵晕眩。凑学妹扔下的这颗炸弹,彷佛将我脚下的立足之地彻底轰了个粉碎。

她刚刚说出的名字──

「唉?」

那名字是……

「梨地……学妹?」

「对。」

眼前那个无法看见内容物的盒子里藏有刀刃,我明知随意触碰可能会让自己受伤,但还是无法抑制将手伸进去的冲动。

「凑学妹,那个……难道说,你有个姊姊?」

我正面凝视着凑。

她的脸,似曾相识。

「是有啦……」

眼见我的态度明显不太对劲,凑学妹像是感到很困惑那样,眼神飘忽不定。

然后,她像是试图消除尴尬的气氛那样,喃喃说道:

「她叫梨地小町。现在高中一年级。」

下个瞬间。

我的脑海里闪现国中时代的记忆。

──────

────

等我回过神来。

突然感到一阵窒息,无法呼吸。

当场逃了出去。

从脑海一隅,传来一个声音。

难道说,遥奈之所以打了凑学妹──

──是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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