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占星也没用。更何况是周四。」
教室外传来男生的声音。
我,斋藤茉莉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好像是谁在自言自语。没有人答他。我是来社团的教室取东西的。没有开灯,所以外面的同学可能以为里面没有人在。
这声音我没听过。也不像是老师或者大人。是高三的前辈吗?
嘎、嘎,脚步声远去了。
我打开门一看,走廊中空无一人。
——刚那是什么情况啊。
那话真让人摸不着头脑。「占星也没用。更何况是周四。」我自语道。措词很独特,读来却很轻快,有种在读诗的感觉。
我看了看301教室门上贴着的几张宣传单。这里是「占卜研究会」的活动室。
『「占卜屋」试营业!本周周四 16点~18点 301小教室 占星术、塔罗占卜、卢恩符文、圣经卦全部免费体验!』
之所以写本周周四这么个模糊的说法,是因为这传单是这周二才赶制出来的。试营业也是匆匆决定的。
而今天则是周三,时间是放学后。
我又歪了歪头。
——为什么没用,而且「更保况」周四。
我自己一个人想不出来什么东西,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回家的时候,我都差不多忘了有这么件事。管他呢,我也不是那种会一直纠结的人。
男友借我的推理小说中,有很多人会对谜团好奇万分,坐立不安,不过我却不然。
2
我最期待周四的早晨。
因为这天我可以自在地和男友直见面。
我会比平时提前半个小时出门,从学校附近的车站下了车,往反方向走三分钟。这里有一家宁静的小咖啡店,我和直在上学之前,会来这里小聚片刻。之所以搞得这么复杂,都是为了不让班上的同学知道。附近倒是有家连锁咖啡店,但位于大路上,很可能被别的学生看到。而且这家小咖啡馆的混合咖啡只要300日元,味道却还要更胜一筹。
直在我们班——甚至整个学校里都很有人望,我也希望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当然,假日的时候我也会让他带我去远一点的地方约会。直承诺说,他不是那种把女生追到手后就变冷淡的人。)
我到了店里,看到直已经坐在里面的位置上了。他一脸认真地翻着一摞文件。直把手表放在桌上,摘下了口罩,好方便喝咖啡。
早上要梳洗化妆提前半小时出门对我来说已经很吃力了,但直却比我到的还要早。他还有社团活动之类的工作,明明应该是比我忙得多才对。
「早上好」
直将头从文件上抬起,爽朗地向我一笑。「早上好,来得真早啊」
「在读什么呢?」
「一些文件,得在中午之前看完……你看,快到文化祭了,各种事情都有。一到午休,我就得去找森山老师要许可。」
说着,他又看回到文件上去,但他的目光,像是穿过了那些文件,看向了远方一样。有时,看到他那忧虑的眼神,会让我心头一紧。就好像感觉他去到了远方一样。
偶尔,直的脑袋转得太快,我实在跟不上他的思路。这时候,我如果让他慢慢说,直便会放缓步伐来和我同步,我有时候也会担心,这样对他来说会不会成为一种负担呢。说真的,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跟得上他的思考速度吗。我称呼他为直,可能也是出于独占欲,希望能和别人用不一样的称呼。
「真不愧是队长呢,好忙好忙」
我特意以开玩笑般的口吻打趣他,直苦笑起来。虽然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但我们聊的问题总是没什么营养。即使如此,能瞒着班上的同学们来这里约会,这种刺激的感觉十分有趣。
「说起来啊。今天早上我家哥哥可恶心了。不知道他怎么了,感觉心情特别好。一个人在哪傻笑,样子好奇怪。」
「喂喂,你这说的还真不客气。」直苦笑道。
我说的哥哥,是指我的双胞胎。因为我们是异卵双胞胎,所以脸长得并不像,但因为是龙凤胎,所以很是引人注目。这就已经很让我烦恼了,而且我哥哥还是个吊儿郎当的人,连累我有时也被人误解。那家伙总是拼上全力搞一些不知所谓的事。可气的是,我哥哥还是围棋•将棋部的社员,从小时候开始就特别擅长桌面游戏。他把脑袋多往学习上用一点就好了。
「嗯」直认真思考起来。「是不是你哥哥在为文化祭准备全什么计划呢?」
「我都不知道他们围棋•象棋部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气势汹汹地吐槽道,直呼呼轻笑出声。「说起来你们占卜研究会,是要办那个『占卜屋』对吧。」
「对的对的」我点头。「勉勉强强换成那个了」
「占卜屋」是我们占卜研究会的出展项目。占卜一次只收一到五百日元,比普通的占卜要便宜,所以很是受欢迎。我们什么都算,别的学校女生们的恋爱运、同学们的恋爱运、打算考我们学校的初中生的运势、甚至还有大人来找我们高中生算工作运势。占卜屋总是大排长龙,得要三四个人一组不停换班应对,不然根本忙不过来。
虽然还有两周就要到文化祭了,但我还是有些觉得事不关己,刚才说的不过是从前辈那里听来的,现学现卖罢了。我作为高二生,并没有经历过所谓的大排长龙。
「因为疫情的缘故去年没办成文化祭,我们也没有任何的经验。只能去请教正在备考的高三前辈们,让他们给些指导,真是不容易啊。」
「那就是说高二生和高一生都是第一次待客了?」
「因为平常没机会啊—我也只是找个别人试过几次占卜,比如直你呀、和我关系好的女生呀,还有我隔壁的男生,就是芝啦。」
「哦哦」
我喝了口咖啡。直喜欢喝黑咖啡,而我不把糖加满就喝不下去。「所以啊,今天放学后会试营业。老师也好学生也好,总之是要拿校内的人给部员们练练手。」
「哈,这个主意不错啊,『占卜屋』太受欢迎了,听说文化祭当天连我们校内的学生都挤不进去呢。」
「十年前的时候有过一阵子占卜热,有一年占卜研究会进了一大批高一新生,这个主意好像就是当时想出来的。上周末我们听说了这事儿,就在活动室里翻箱倒柜找了一通,前天总算是把传单印出来了。真是忙得不可开交。一想到放学后要试营业,真是很感觉好沉重……」
「辛苦你啦,真的。要吃曲奇吗?散装的小曲奇,当点心刚刚好。」
直总是这么体贴。虽然我总是报怨自己太忙太忙,其实我知道我那点事连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他却总能包容我。
直忽地一下又露出愁容来。
「怎么啦?」
「……文化祭啊」
直说到一半,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如果你『占卜屋』的排班和我这边时间能对上的话,我们一起转转怎么样?」
他期待地屏住了呼吸。
「我们的关系不是要保密吗?」
「那的确……不过也要看今天的情况」
「呜嗯」
直盯着我的双眼,如孩童般真挚。
虽然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一起转转我可求之不得。
「我试着调一下。你那边可能也比较忙,如果定下来了,就在LINE上给我说一下?」
直脸色一下子明亮起来,他这样子就好像大狗狗一样可爱。
「太好了!那我们再联络。」
他将放在桌上的手表戴到右手上,潇洒地拿过账单。
我怕不小心被人看见我们发消息而暴露了关系,所以就把直的消息设了免打扰。
今天放学后,我肯定会频频掏出手机等待直的消息吧。我开始期待起来。
3
我和惠美以及亚理纱三个人正在教室里吃着午饭。惠美将椅子搬到我桌子边上,将双膝微微蜷起坐在上面,亚理纱则是抱着椅背,分开双腿反向坐在我前面的椅子上。
「听我哥说,他考试好像已经出成绩了」
「惠美你哥哥是比我们大一届吧。这才九月啊,也太早了吧?」
「因为是专修学校的自主招生考试啦。那种考试基本两周就有一次,当周或者隔周就出结果。」
「喔哦,也不容易呢。不过考试啊……明年的事,不想去思考啦。」
亚理纱今天中午吃的还是炸鸡和蔬菜条。这种搭配我好像在什么恋爱漫画里看过,但她天天吃这种营养不均衡的午餐真的没问题吗。
我们平常中午总是东拉西扯,今天气氛却稍有不同。
都怪亚理纱不过脑子讲些讨人嫌的话。
「惠美真是天真烂漫呢。」亚理纱说「说起来,怎么样算是松弛感呢。」
虽然平日里亚理纱也总这样开玩笑,但今天不知怎么了,惠美格外不爽她这番话。
「什么嘛,亚理纱老是这样嘲笑我」惠美鼓起了脸颊。
「没有没有,我这是夸你呢,对吧茉莉?」
「对,是的是的」
我大致赞同亚理纱的说法,我也很喜欢惠美那种松弛的气质,但她偶尔也会言辞犀利。她有时能从同学间不经意的对话中察觉出谁在和谁交往。我想这恐怕是因为她心思机敏,对语言十分敏感。但这真的是很偶尔的事,所以我的确更偏向亚理纱的说法。
我拿不定主意要站在谁那一边,决定先观察下形势。
「没有那回事。我有时也能直截了当地戳中事情的核心的。」惠美手脚并用比划道。
「诶?惠美吗?」
「我成绩也不错的啊。这样,举个例子……这样,随便给我一段话好了。我就从这段话开始推理,得出一个你们想也想不到的结论给你们看看。」
「推理?什么啊」亚理纱吃了口炸鸡。
「这个叫什么来着我想不起来了。之前男友借我的书上看来的。就是从一小段话中讨论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最后得出一个意外的真相……就那个」
「我好像听到个什么很重要的单词,惠美,你什么时候谈上恋爱了?突然说什么男友。」
「啊,我没跟你们说过吗」惠美呆呆地说道。这种天然的个性也是她的魅力。
「总之,你们随便说些什么。30个字以内的。我就从这段话里开始推理,要是我的推理能惊到亚理纱,那就算我赢。」
「赢是要赢什么啊。而且,不要限定30个字吧。这跟现代文测验一样。」
一段话推理……。听到这个,我忽地想起了昨天听到的话。
「占星也没用。更何况是周四」
不经意间,我默念出声。
「啊?」
「算是标点是22个字。惠美,这段话可以吗?」
「不是吧茉莉,你怎么也陪她玩起来了。」亚理纱无语地说。「而且你那段话是什么啊。是你突然自己想到的吗?还挺讲究的。」
「这是我昨天听到的,在社团教室门口。」
于是,我和她们说了我昨天的经历。
「喔哦,说这话的人是以为教室里没有人才说的啊。那这就是他的自言自语了,他把自己正想的事直接说出来了。」
「这么一想,这话挺不可思议的吧。怎么想都解释不通,这不是正符合惠美的要求吗。」
「哼哼,还是茉莉懂啊。」
惠美十分满意的样子。
想起昨天的事,我又开始在意起来。我打开手机,给直发了一条消息。他很擅长这种侦探一样的事情。
「占星也没用。更何况是周四。从这一句话中直能想到什么呢?」
写完这些后,我又在后面简单说了一下昨天的事情。LINE上显示发送时间为12点14分。
很快,我的消息变为了已读,直马上就给我回了消息。
「什么呀,就跟《步行九英里》一样啊!现实中竟有这种事呢,你等等啊,我想想看。」直是个推理迷,他说的那个应该是本小说名。
「茉莉你看什么呢?」被亚理纱这么一问,我赶忙把手机扣到桌子上。
「我占卜研究会的朋友。在说放学后的事」我随便敷衍一下。
「啊—你们的试营业吗?我也要去看看」
「你又不一定来找我,不会是要去欺负学弟学妹们吧?」
「茉莉你把我想成什么人啦?」亚理纱稍稍抱怨。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说回到正题上来。」
惠美取出一个A4大小的笔记本来,封面上用笔写着「物理1」,她把本子翻到正中间的地方摊开来。
「物理课我基本听不懂,所以这个本子也是空白的,今天刚好就用它吧」
惠美说着,在本子中间写下了刚才我说的句子。她字写得好大,横跨了左右两页。
「就来头脑风暴一下,把想到的东西都写到这里,可以启发更多思路。你们两个也来写。」
「喂喂,怎么最后还得靠我们啊」
一边说着,亚理纱一边也把身子探了过来「好吧,就当是打发午休时间了,好像还有点意思」
惠美说「首先,我们先把这个说话的人称之为X」
亚理纱打趣道「哦,还挺专业的」
惠美气鼓鼓地抱怨「怎么啦,起个名字方便我们讨论嘛。」
「那,就从我开始说了」惠美在「没用」的部分画了个圈。「这个人是要放弃什么」
唉,真是被她打败了。
「惠美你等一下,你刚刚说的有模有样的,结果就是这个?」
「迈出坚实的第一步是关键哦」
「等一下等一下,这不一定是要放弃什么吧。比如我们说『惠美你不愿意也没用我要摸摸你的头』的时候,这反而是包含着爱意的吧」
「什么爱意啊,你们这跟陪宠物玩一样,我可没求你们。」
「不,亚理纱说的有点道理。既然第一步是关键,那这个『没用』就很有认真讨论的必要。
既然我们是要做头脑风暴,那就要列出关于这个词的所有可能性。你把所有可能全部框死在这一个解释上,不太好吧。」
「怎么感觉我一开始想做的推理不是这种形式」惠美点点头「也行吧」
「好,那我们再想想别的可能。什么时候人会觉得占卜也『没用』呢?」
「那,第一种就是」亚理纱竖起一根手指「这个人不相信占卜这东西。」
「虽然很简单,但确实不好否定」
惠美挥笔快速写了下来,看来她在当记录员。
「第二种」我说「就是结果已经定了,错过了时机。」
「这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这个人想知道的是自己的考试运势。但现在考试已经结束了,只剩下等成绩出来,这种状态下,去占卜也没有意义了。所以他说『没用』」
「是这样吗?不正是在等待结果的时候人才会去求神拜佛占卜抽签吗?」亚理纱耸耸肩「比如说求恋爱运的时候也是一样啊。表白之后,等对方回信的这个时间才会想要去占卜的吧?听了人家的回答之后,再占卜就没有意义了。」
嗯,我歪歪头。
「那么第三种」惠美说「这个人自己没办法去占卜。所以就算占卜研究会办了试营业,也『没用』,他才放弃了。」
「啊?」亚理纱吃了一惊「不会那样的吧,因为他是站在占卜研的教室门口自言自语的啊」
「因为教室没有开灯,所以他多半是以为今天占卜研的活动室里没有人在吧。」
「不对不对,试营业是周四,门口贴着的传单上写得很清楚了。今天没有人在也无所谓啊」
「啊」惠美也抱起手臂思索起来。
「呜嗯。那,这个人肯定是定好了周四要转学走。所以就算周四有试营业也『没用』」
「你这说的都没边儿了」我叹了口气。「不过,确实可以考虑有这种可能性,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去占卜,所以带着『放弃』的心态说了『没用』。」
是吧是吧,惠美在笔记本上写下「放下」。
「前半句话是『占星也没用』」亚理纱说「再来说这个『占星也』这一部分」
「这个人到底是要占卜什么呢?」惠美小说嘀咕。
亚理纱答道「不知道他想占的究竟是什么,我们在随便举个例子,先假设他想占的是姻缘好了」
「怎么就姻缘了」我无语道「别的可能也很多啊。文化祭的时候来我们这问最多的好像是学习哦。」
「学习?为什么?」
「有很多想考我们高中的初中生还有他们家长都会来问的啊。」
「啊,这样啊。那还有类似的事业,哦,还有财运之类的。」
惠美在纸上写下姻缘、学习、事业、财运。
「还有就是笼统的全年运势或者今日运势……」
我说着,惠美突然啪地一拍手。
「『占星也』这个说法很重要的!」
「嗯?」
「因为『也』这个说法是很特殊的。」
「什么意思?」
「比如你如果想表达,我请人给我占星没有任何意义,你会怎么说呢。这种时候,一般会说,占星没有什么用,或者更口语一点,会说,占星没啥用,对吧。」
「占星没啥用。」我鹦鹉学舌般重复着她说的话,在嘴中反复感受。以前从直那里,我听过类似的东西,好像是横沟正史的小说中的一段。
「但是,这个人说的却是『占星也』。这个『也』是在和别的东西比较的时候也会用的说法。像是『A也没用B也没用』这样。」
「那就是说」亚理纱把话接过来。「X先是思考了手段A,认为手段A不顶用。然后,又考虑了手段B,也就是占星,发现占星也没用。所以他是想说『A也没用,占星也没用』,只是在X的脑海中,『A也没用』这部分省去了,没有说出口。」
「然后,只有同类型的东西才能拿来比较。这种情况下,就是占卜的手法。X是在拿占星以外的占卜手法去和占星比较的,最后得出结论『占星也没用』。」
这时,惠美突然看了看我的脸。
「茉莉啊,占星独到的特征是什么呢?」
「呜嗯」我被问住了「我也是大概有个模糊印象」
「啊,这样啊。那看看这个好了」惠美拿出那个占卜屋试营业的传单放在笔记本上。
「这里写了占星术、塔罗占卜、卢恩符文、圣经卦全部免费体验!X同学应该是看着传单,于是说出了『占星也没用』这句话。为什么他说的不是,塔罗占卜也没用,或是,卢恩符文占卜也没用,他说占星,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啊,这个啊」我点点头「那,他是在拿占星和另外三种占卜比较吗」
「不不,不是的。」亚理纱插嘴「X可能只是不知道占星以外的那三种占卜而已。像是圣经卦这种东西完全不知所云啊。」
「就算他再怎么不懂,总该听说过塔罗牌吧。」
呜嗯,亚理纱说不出话了。
「再近一步讲」惠美得意地继续说起来「A也没用占星也没用,这里面这个比较的对象A,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写在传单上的占卜手法。因为他就站在这个传单前面嘛。」
「是这样吗?」亚理纱耸耸肩。
「那,我们先看看剩下这三种占卜。塔罗占卜是用塔罗牌来做的。我们用的是22张大阿卡那牌,比如『世界』『命运之轮』这些。牌分为朝上的正位和朝下的逆位,正逆的意义不同,根据排列方式的不同意义也会有变化。排列方式有很多种,我们用的是凯尔特十字法,先让客人来洗牌,然而按凯尔特十字排列,对牌进行解读来算出客人的运势。
卢恩符文则是用卢恩文字来进行占卜的,这是一种古老的文字。它的正位和逆位也代表了不同的意义,我们是把卢恩文字写在木片上,装入袋子中摇混。它的排列方式也是各种各样,我们是用的双神谕式……就是让客人从袋中取出两枚木片,第一枚代表占卜的结果,第二枚则是给客人的建议。大致是这样。
圣经卦则是用书来做的占卜。准备一本用来揭示真实的书,将它书背朝下立在桌上。把手放开后,它就会因为重量而自然地翻开到随机一页。这一页书上写的话语之中,便有占卜的答案。基督教徒会用圣经,伊斯兰教徒会用古蓝经,我们则是从几本诗集里让客人挑一本,让他来打开其中一页。我们研究会主要做这个的是川原君,他兼在文艺社,和他一起读诗集品味诗句,可以说反倒是比占卜本身更有趣呢。」
我飞快地解说起来,亚理纱和惠美在一旁抱着双臂思索着。
「关于占星我也说下吧……一般来说就是用十二星座来占卜,正格的西方占星术是要用到出生年月日、出生地,甚至还要出生时间的,但我们没那么深入。大概只是占卜一下人的运势或者两个人合不合之类的。」
「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生的呢,这个得去问爸妈才知道。」
「哈,大家一般都不知道的吧」
「但,西方的占星术是但要做星盘的吧,客人一说你们就能当场做出星盘的吗?」
我点点头「现在在网上输入信息就可以自动生成星盘了。我们有会员很会这个,可以帮人看星盘的。」
诶—亚理纱不禁钦佩出声。
「那?惠美老师」亚理纱看回惠美「现在你明白占星的特征了吧」
惠美点头。
「塔罗、卢恩和圣经卦这三种占卜有个共同的特征。」
「哦,已经很接近问题核心了。什么特征呢?」
「这三种占卜只能当面做。」
「啊?」亚理纱吃了一惊。
我也下意识啊了一声,表示赞同。
「的确是这样」我点头「塔罗占卜和卢恩符文,都必须要让客人来洗牌,由客人来抽牌,不然就没有意义了。这种占卜的本质就在于解读客人偶然的选择中蕴含的意义。圣经卦也是,必须得由本人来选书并打开。」
「这个推论的厉害之处在于」惠美得意地说「我们不需要知道X对于塔罗、卢恩和圣经卦了解到何种程度。假设他只知道塔罗牌吧,他应该是有印象的,塔罗牌必须得本人在现场来翻开牌才有意义。就算他是只懂塔罗占卜,也能发现刚刚我们说的特征,反过来说,他就算是这三种占卜都很懂,刚才的结论也一样成立。所以,X他是在进行比较,『塔罗也没用,占星也没用』」
「不对不对,那这样的话,对方一定得在面前,所以占星……也一样……」亚理纱越说越没自信。不久,她终于双眼放光地感叹道「原来是这样——是的,确实像你说的一样。占星的话只要有那人的出生年月日,就算他不在眼前也能算出他的运势。我也有过哦,我给朋友算过她的恋爱运势,虽然她没来拜托我。」
「你真是多管闲事」惠美无语了。
「其实西方占星术呢」我说「要算两个人是否相合的话,就必须有那两个人的出生年月日、出生地和出生时间。但反过来说,只要有了这些信息,就可以算出不在场的某两个人是否有缘分。X未必知道的有这么详细,但他应该大概是知道占星术可以给不在场的人算运势。」
「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要说『占星也没用』呢?」
听到亚理纱这样说,惠美笑了起来。
「因为X不知道那人的出生年月啊」
「啊……原来是这样。」亚理纱点了点头。
「X想给某个人算算运势,我们就把这个人称之为Y好了。」惠美说着,在笔记本上写了个Y。「X因为一些事情,所以想给Y算算运势。但是,Y本人现在并不在这里。所以塔罗点卡和卢恩符文根本就『没用』,那么占星术呢?然而X也不知道Y的出身年月日,所以也不行。」
「所以,他就说『占星也没用』啊」
听到我如此总结,惠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4
窗外下起了小雨。
还好一会儿便停了,我们决定去观景台的自动售货机买点喝的。刚刚费了一番头脑,正好喝点什么。亚理纱猜拳输了,于是担起采购的角色。
「喂—我买回来了哦」
亚理纱回到教室,掏出饮料和零钱给我们。亚理纱是可乐,惠美是奶茶,我则是咖啡牛奶。
「喔?亚理纱不是一直喝哈密瓜汽水的吗?」
「那个卖完了啊。真是的。没办法,可乐也是碳酸饮料嘛,喝可乐凑合凑合。」
因为早上直给我买了咖啡店的曲奇饼,所以喝咖啡牛奶正合适。
「啊—茉莉还带点心来学校了,真是坏学生」看到我从书包里取出装曲奇的袋子,惠美撅起嘴道。
「这样说我可不给你了喔」
「啊—我开玩笑的啦,给我点吧」
惠美捧起双手,低头央求。我便也开玩笑「那便赐汝以点心」,分给了她一点曲奇。
「哈哈—」
「你早说有曲奇呀。可乐配曲奇这怎么吃」
亚理纱一边抱怨一边伸手来拿曲奇。
我也摘下口罩,先深吸一口曲奇的香甜。圆圆的曲奇,侧面沾满了粗粒的砂糖。一口咬下,咔擦一声轻响,砂糖和曲奇一同在口中融化,黄油的味道飘入我的鼻子。不会太甜腻,个头又不大,感觉可以吃上一万个。
每吃一口,都让我回想起早上的快乐时光。
这么一说,直给我回消息了吗?
现在是12点35分。说不定他已经给我发了消息了。我正要伸手去掏手机——
「好了」惠美一手拿着曲奇,一手翻开了笔记本,又摆出作战架势来。唉,待会再看手机吧。
「刚刚我们只讨论了前半句话,就已经得出这么个有趣的结论了。」亚理纱笑道「这么一来就会有些在意这个X和Y的关系了……」
我探出身子「既然不知道对方的生日,那至少肯定不是家人或者情侣了。从我们的情况来看的话,老师或者同学中,可能有些人的生日」
「女生间都是知道彼此生日的吧。」
亚理纱断言道,惠美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样说有点太草率了吧。更重要的是,X看到这张传单是在周三,而试营业是在周四,这一点需要注意。」
「嗯?为什么呢?」
「明明还有一天时间,为什么X不能在这一天把Y的生日问出来呢。这一点不重要吗?」
喔喔。我点点头。
「这就是说以他们的关系,没办法打听生日,或者是联系不上?」
「但是呀」亚理纱说「我们现在用手机或者SNS线上联系是很简单的,不太可能联系不到吧?说不定是因为怕引起对方的怀疑,所以才不问的。」
惠美诧异地抬了抬眉毛「怕被怀疑,什么意思呢?」
「嗯—,比如说吧,如果我突然问你生日是哪天,你会怎么想呢?」
「我可能会想,你这是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吧。会好期待喔。」
唉,亚理纱不禁无奈地叹了一声。
「所以说你这人天真烂漫啊。那,换个例子。假设,我突然去找一个独居的老太太,问她生日是什么时候,她会怎么想呢」
喔喔,惠美敲了下手。
「这的确是很奇怪。因为很多老年人会把生日的一部分当密码,就算不当密码,这也是个人隐私。」
「是的是的,总算明白了?不能否认,问别人生日是可能引起怀疑的。」
惠美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思考亚理纱的主张。
「……询问会引起怀疑。这个解释,可能还有另一种角度。」
「什么角度」我问。
「交换杀人……」
「啊?」
惠美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吓得我不禁叫了一声。
「我之前看的一电视剧就是这样。偶遇的两个人交换了彼此的杀人对象。自己想杀的人就让搭档去杀,自己在那期间作好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样自己有不在场证明,而搭档又没有杀人的动机,也不会被怀疑。这样两个人相互交换杀人,就能完成完美犯罪。」
「这样啊,就是交换要杀害的目标啊。所以嘞,这和『占星也没用』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交换杀人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那就是自己和搭档,也就是共犯,彼此之间只见那一次面。」
「……啊,这样啊,两个人要么是有不在场证明,要么是没有杀人动机,所以能脱罪啊……而且最重要的是,警察会认为,这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接触。」
「是的」惠美大大一点头。「如果两人之间的接触暴露了,那交换杀人的计划也就露馅了。」
「那也就是」我说「X和Y是交换杀人的共犯,他们两人不能再见彼此的面了。所以,不能去问生日。是这样吗?」
「等等」亚理纱歪歪头。「那样的话,到底为什么X要去算Y的运势呢?」
惠美喝了口奶茶,露出一副得意的面孔来,戴上了口罩。
「恐怕是这样的。X这人特别相信这些兆头,所以不单单想算算自己的运势,也想算算共犯的运势。」
「某种意义上来说,共犯也是决定他命运之人呢。」惠美又说出一番没头脑的话来,我不由苦笑。
「等一下啦」我插嘴道「你说X和Y是交换杀人的共犯,他想算的是Y的运势……好吧,就算他们是要算事业运好了。在这个假设下,『更何况是周四』这句要怎么解释呢?」
「这不很明显吗」亚理纱说「他们交换杀人是在周三的晚上。所以周四去试营业占卜也『没用』了。」
「不对,是有意义的。」我反驳「因为,杀人的话,在事情败露之前,犯人应该都会想去占卜一下求个好运气吧。所以你说杀过人之后再占卜没有意义,这是不对的。」
「啊」
亚理纱她自己之前就提出过这个观点。这下子她无可反驳了。
「那,那就」亚理纱把身子探过来。
「杀人事件是很早之前发生的—这样说呢?」
「什么意思?」
「时效啊。杀人案件的追溯是有时效期的」
「是的」我同意。
「那么」亚理纱说「盗窃也好、诈骗也好,只要是有追溯时效的犯罪就行。他过去犯了某种罪,那个案件的时效期就到这周周四,这样想对不对?」
「是这样吗?」我歪歪脑袋「这样他考虑时效的时候,会用『某月某日』来衡量吧。案件的追溯时效是以年为单位的,而且他记得最清楚的肯定是自己是哪月哪天犯下的罪。所以我想他不会下意识地去说『何况是周四』。」
嗯,亚理纱沉思。
「那」惠美无精打采地说「交换杀人说果然不成立吗」
「不是」我摇摇头「X不能去问Y的生日,要么就是因为背后有见不得人的事,要么就是因为两个人联系很危险—也就是说,他们两个肯定是某个事件的共犯,这个思路是没问题的。」
我和惠美在笔记本上总结了一下至今为止的推论。
〇X(说话人)缺少占星所需的必要信息,也就是生日,所以他说『占星也没用』
〇Y不在场,而且试营业这天也不能叫TA出来,所以塔罗占卜、卢恩符文、圣经卦都不行(所以X说了『也』)
〇因为X说了『更何况是周四』,所以『周四』这天X或者Y一定会有什么事。
〇X和Y是某种犯罪的共犯。
犯罪,在笔记本中写下这个词的那一刻,我感到胃部有各湿寒的感觉。虽然我知道这只是推理游戏而已,但这情况还是十分的可疑。
「然后就是后半句『更何况是周四』」亚理纱说。
惠美点点头「关于后半句,我有个想法。」
惠美在笔记下面又加了一条——
〇X和Y参与的犯罪中,周四是一个重要的时刻。暂不论犯罪能不能成功,至少周四这天决定了事情能否成功。
「哈?这什么意思?犯罪能否成功和事情能否成功是什么跟什么啊」
「举个例子,就用刚才说的交换杀人吧。所谓犯罪能否成功,是说能不能顺利地完成『杀人』这件事。但杀人事件这个事情能否成功,是说能不能瞒住警察,不被发现。简单说,就是能不能不被逮捕。」
「哦—,这样啊。把茉莉刚说的那个反过来想啊。」
「也就是说」我说「决定成败的时间点有两个。杀人时是一次。杀人之后,他们还要一直注意着会不会败露,会不会被抓住。而周四这个时间,就是最终决定整个事件能不能成功的时间点。」
「但这样的话,所有的犯罪不都是这样吗?都得一直担心吊胆会不会被发现吧」
「就是这样啊。所以X和Y涉及的犯罪中,事情败露、被警察抓住这个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时间点之前,还存在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在这个节点他们可以判断自己的事情能不能成功,那就是周四。」
惠美又添上一条。
〇X在一周内便能判断出事情能不能成功。
「这是什么意思?」我让惠美往下讲,她得意地哼哼两声。
「因为X说了『更何况是周四』。把茉莉刚说过的话再深推一步,如果他很在意事情的时限的话,他应该会用『某月某日』来判断事情能不能成才对。」
「啊啊」
「那就是说」亚理纱说「这个事情是以周为单位的,是吧?」
「对的,假如事情是两周之前,或者一个月之前发生的,那他肯定会用『日期』来把握整个件事。比如,周六的时候X和Y涉及了某种犯罪。然后他们发现下周『周四』的时候就能知道事情的结果,所以X在把握这件事的时候,用的不是『日期』,而是以『周四』来衡量的。再进一步说,这里X说的是周四,而不是『明天』。所以我们可以推测,他是以周为单位考虑事件的。」
嗯,我低声附和。
「其实我还想再抬一下杠……说不定实际上他一开始是用日期来计算的,日子将近了才改用了星期……算了,看来你好像已经有什么结论了」我催促惠美说出她的结论,她点点头「是的。这就是我的推论。关于X和Y涉及的犯罪,①决定『事情的成败』的时间节点是 很明确的。②X和Y至少有一方是学生,所以是事关学生的犯罪。从①来看,杀人、盗窃、抢劫、作假钞等重的犯罪是没有明确的时间节点的 ,何时被警察逮捕都不奇怪,应该不是这种大型犯罪,所以③虽然是某种犯罪,但情节应该比较轻。综合①~③来看,我想,会不会是考试相关的事情呢,也就是—」
惠美在笔记本中写道。
〇X和Y其中一人请另一个替考。
5
12点45分。午休就快要结束了。
「等下等下。这太突然了。是怎么得出这么个结论的。」
「让我们先试着理解一下惠美的思路……」我安慰亚理纱。「犯罪的成败与事情的成败……这是惠美之前说的。考试的话,除了能否成功替考,也就是犯罪的成败之外,还存在着一个明确的时间点,能够判断是成功还是失败,也就是考过了还是没考过。」
「对,这个和警察逮捕什么的没有关系。」
「然后,X衡量事件事情时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表—也就是周六时参加考试,下周四出成绩。这也就能理解为什么他自然而然的说『更何况是周四』。」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亚理纱站起来大声说。「这不可能的吧!茉莉听到这话是在昨天周三的时候,现在才九月啊!大学的统一升学考试是在明年一月,私立大学或者国公立大学的复式也是二月或者三月!而且,考试出成绩怎么可能只用6天……不可能连一周都不到啊!你这想的都什么跟什么嘛!」
虽然亚理纱刚开始的也只把这当成是个游戏,并没有什么兴致,但现在竟然这么着迷,实在是有意思。
惠美慢慢地摇摇头「专修学校的自主招生考试已经开始了」
「啊……」
「刚不还说到我哥哥么?就是这样我才想到这个的。现在这个时节已经开始考试了。这种自主招生考试有很多都是周六开始,次周之内出结果的。」
亚理纱一下子坐了下去,像是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因为疫情的影响,大家都戴着口罩,所以就去给别人当枪手替考,最近常有这种事儿,要么就是许多学校换成了了线上面试,这也让替考变得更容易操作了。X和Y很有可能是参与了这样的犯罪。然后本来要去考试的人应该是X,而Y则是替他考试的枪手。」
「等下」我插嘴「反过来也有可能啊?X是枪手,Y是考生。」
「不,不可能」惠美自信满满地断言,她的气势让我一惊,和她平时的气质迥然不同。
「为什么?」
「如果反过来的话,那考试的当天X拿的就是Y的准考证。而准考证上是会写出生年月日的,那X就一定能知道Y的生日。」
呜,我被说服了,这的确是说的通。
「所以,X是考生本人,而Y是替考的枪手……只可能是这样。所以X才会不知道Y的生日是何时。」
我和亚理纱面面相觑,有些为难起来。
我们只是作了些推论,权当游戏消磨时间,却没想到得出这么个不得了的结论来。
替考……而且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请人替考,而且那个人当时和我就只一墙之隔。就在我们不经意的谈话间,揭穿出一场犯罪来,这让我感到一丝凉意。
如果真是这样,老师他们知道吗?
校长或者教导主任他们要是知道了,那得慌张成什么样啊。
我忽然看了眼手机。
「说不定……已经有新闻报道这个事了」
「啊?」亚理纱说「不会吧,那也太夸张了……而且也太快了吧……不过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拿手机。我也把锁屏打开,打算上网搜一搜。
就在这时,我发现我通未读消息。
(啊……!)
我想起是直,便打开和直的聊天框,里面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一个网站链接。另一条则是他发的一段话。
时间显示,这条消息是12点20分发来的。
「我稍微想了一下,会不会是这样呢?虽然我给你发的链接里没有写明学生姓名,但这个『替考事件』应该就是真相了。从你听到的那句话来推断就是这样吧。具体的你要是想听,我放了学再告诉你。」
我难以置信地点开他发来的链接。
某个专修学校的录取公示网页。
「以下是本校令和四年第四次自主招生考试的合格名单。若准考证号不在以上名单中则为不合格。
另,根据我校调查,发现考生中有一名学生采取了不正当手段。关于此事,我校将严加处理。」
我说不出话了。
不是因为这些内容。
而是因为,直发来这些消息,是在12点20分的时候。而我告诉他『占星也没用,更何况是周四』这句话,是在12点14分。
只短短6分钟。
他只花了6分钟,就得出了我们一中午苦心极力想出来的答案。不只,我们现在才开始要找相关的报道和网站,而这一切,他一共只花了6分钟。
而且,直的思路也好清晰。他认为,只要发过来这个链接,我就能明白这是怎么推断出来的——所以他省掉了中间的说明过程,只发了这么一段话作为解答。
「……哈哈」我无奈地笑笑。
只能说,我们和他的确不在一个级别。
真是蠢啊,为了隐瞒我在和直交往这事,我把他的消息设了免打扰,到了现在才发现他给我发了消息。
我给惠美和亚理纱看了那个网页。她们两个惊讶地瞪圆了双眼。
「喂喂,真的有人替考了啊。」
「哦哦,你是怎么找到这个网页的?」
我还没和她们说过直的事,所以这里只能耸耸肩笑而不语了。
「说回来,这个人为什么要去干这种事呢?考试可以叫人去替考,但日后上了学……总有一天会暴露的吧」
「可能他就是不惜如此也想上那个学校吧。算了,不管那个。说来警察会到我们学校来吗?那还挺讨厌的。」亚理纱苦笑。
当时,和我一门之隔的那个人,是在想这些事啊——这么一想,我忽地觉得有些可笑,觉得很愚蠢。以为不会被任何人听到的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偏偏解开了事情的真相。
到头来,我也没有办法去同情这个人。他和他的枪手最后会是什么下场,只能听凭大人们发落。
更重要的是。
一股令我安心的徒劳感涌上我的全身。
什么啊,真是被自己无语到了。
——好傻啊……
只要半小时前我看上一眼手机,就没有后面推理的必要了。
我们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我们解开了一个没有必要解开的谜题?
再想一想,就算我们和直不去破解这个问题,网页上写的那些话也说明了,学校已经向警方通报了这件事,警察会进行严肃的处理。所以,我们不去破解它,也完全无所谓吧?
不对,我可以自信地说,不是这样。
因为,正因为我们用自己的力量破解了这个谜题,才能从心底里认识到,直究竟是有多么厉害。
就像是雨过天晴般,我的心情畅快起来。隐瞒这段关系,实在是太浪费了。之后再向直道歉吧,而且,听他早上的语气,可能他那边说不定也有了什么转机。
「其实啊——」我下定决心,看向亚理纱和惠美脸庞。两双眼睛盯住了我。
于是,我吐露出我和直的事。
告诉她们,我最自豪的、最重要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