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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来复习千石抚子的历史吧。毕竟这是最后了,还假扮成优等生。虽然已经完全不是令人意外的幕后花絮,不过说起来,抚子在这部《物语》系列并不是主轴角色。如果不慎选言辞直接说,就是用来衬托主角群的次要角色。「次要角色」这四个字,实际上当然完全是慎选言辞的形容方式,也是无关紧要至极的小事。真的不慎选言辞的话,就会形容为「配角」或是「路人甲」。虽然是毫无爱情的名词,不过说来悲哀,这是事实。说成「绿叶演员」就是骗人的。
若是忍受悲伤再说得详细一点,在我之前登场的神原骏河,身为变态、运动员又是超级巨星的稀世奇人,真要说的话非常正经,就某种意义来说毫不复杂,背地里只具有和内心纠葛无缘的被害者特质,不会引起读者认知失调,在笔下创作的这名少女,似乎在这部《物语》系列是基于隐情迫不得已需要登场的角色。八九寺真宵相对于战场原黑仪的定位也可以说是如此,但是如各位所知,八九寺从登场时就确实描写了加害者的一面,换句话说,当初就具有复杂性,各方面都很突出,各方面都爱咬人。相较之下,抚子只有「乖巧」这个设定,完全是弱角。若以令和时代的时间点重新阅读〈抚子·咒蛇〉,真的会怀疑这个角色直到登场之前的段落,是否除了名字以外的细节都没有决定。会怀疑是草率的产物。真的除了名字以外没有任何突出之处,真要说的话不会逐渐崭露头角,是每况愈下。感觉会因为总是只走在预设的轨道上而被骂。
到头来,抚子不同于「是被害者也是加害者」的其他女角,只被赋予被害者的这一面,才会难以深入探讨一般所说的人物本性(不是角色设定)吧。虽然后来也以续篇以及短篇形式反复摸索或微调,却难免有种无法拍板定案的气氛。
从这种犹豫不决的程度来看,这个角色就这么下台一鞠躬也不奇怪,不过这条逐渐淡出的路线之所以改变风向,无须议论,原因当然是动画版。事到如今已经是十几年前的往事,要怀着真实感述说那时候的时代特性也有点难懂,不过说到把不可能化为不可能,当时真的是匪夷所思,爆红到吓死人的程度。若要分析,正因为在原作没有深入探讨,动画版才有能够自由发挥的部分,这应该是一大原因吧。弱角居然变成强项,不知道该怎么庆幸。总之体认到日本引以为傲的日本动画具有何等威力了。
事实上,抚子因而捡回一命。
就这样,抚子没有被迫引退,也没被解约进入自由市场,反倒是不得不被迫深入探讨。在各位的支持之下,营运团队勉强采取行动了。说成「被迫」感觉像是完全不想被深入探讨,但是实际上,因为这时候的意见分歧,进一步来说是意见分裂,成为抚子后来被称为「人气忽高忽低的女角」的原因之一。
当然,被说「忽高忽低」或是「浮浮沉沉」的时候,大致都是人气走下坡的时候,这一点正如各位的猜测。
没有人单纯只是加害者,同样的,没有人单纯只是被害者。基于这样的剧情架构,抚子被深入探讨的当然是至今不曾述说,关于加害者的这一面。其中隐藏了超乎想像的黑暗。
是内心的黑暗。
如果只说结论,她从内向的女国中生变成在山上受人供奉的神明,即使凭着知名主角群的明星性质,也无法将她拖下颠峰了。角色擅自发挥也要有个限度才对。
把事情搞砸了。
这次的搞砸是致命伤。
于是,剧情进入了只能依赖骗徒的恐怖桥段。以毒攻毒。深入探讨到连整座山都挖空的结果,从地底挖出「想成为漫画家」新的一面,好不容易将抚子拖下颠峰,但是抚子并不是毫发无伤。
致命伤没这么轻易治愈。
而且虽说回复为人类,问题也没有因而解决,所以抚子无法去学校了。换句话说,在现实层面,在社会层面,接下来才是真正辛苦的部分,但因为始终是生为配角,所以在后来的最终季,抚子的家里蹲时代也没有发挥主体性被写出来,再度面临淡出的危机。
会打入冷宫?还是陷入迷宫?
就这样,随着阿良良木历的毕业,物语的主轴落幕了,不过没能述说的抚子后续,再度在第外季以及第怪季随时找机会悄悄亮相。
顺带一提,说到是否脱离淡出的危机,原本会以继承阿良良木历的形式,成为第二名叙事者成为卧烟伊豆湖弟子的人,预定是阿良良木历的妹妹阿良良木月火(斧乃木之所以始终担任助手角色,就是这个设定的余痕),但因为月火的个性过于恶劣,这个重担就落在抚子肩上了。这个内幕姑且放在这里供各位参考。
有月火才有抚子。请各位重新认证这一点。
让各位久等了。
抚子的物语终于也进入佳境。
终于进入终结。
要说这是命中注定也无从反驳,不过这本《死物语》从副标题的变更就如各位所知,光是阿良良木历从大学毕业的上集部分就足以完结,虽然就算这么说也不为过,但是连这本下集都捧场的各位,可说是真正的狂热书迷。请放心,毕竟这次获得一整本的豪华篇幅,动画版也已经完结,如今别说忽高忽低,而是一路平坦的千石抚子———不,就是我本人,既然各位依然愿意追随到现在,我就不会做出令各位失望的事。
那么,敬请期待。
《死物语》下集,最终话:抚子·迂回。
好好享受吧。
002
「哇~~我一直不知道。西表岛原来是竹富岛!」
「这样啊,我一直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原来是这种程度的笨蛋。」
「一点都没错。人果然至少要上国中,否则就会变成这样。将来我养小孩的时候也要小心。」
以上依序是我、斧乃木小妹、贝木先生的台词。从贝木先生的台词看得出他对我这个拒学儿童带点侮蔑的情感,不过有鉴于现在搭乘的飞机座位费用都是由这名骗徒买单,如果在这时候指摘这一点就真的不够通情达理吧。
身为所有拒学儿童的代表,要让他看看拒学儿童也有通情达理的一面。
「无论是有哪种隐情的拒学儿童,应该都不想让你担任代表吧。昔日为情所困甚至疯狂到担任神明的千石抚子小姐。」
贝木先生没露出反省的神色。
即使称呼我「小姐」。
依照我听到的情报,这个人确实也是大学中辍生……他认为大学中辍比国中中辍来得高级吗?但我还没中辍……说起来,国中应该没办法中辍吧?除非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但我不会说自己没做过。
「所以这次不是国中生三人组,是中辍生三人组。我也真是的,居然成为这个耐人寻味小组的一分子了。」
「斧乃木小妹并没有中辍吧?」
「我是人生中辍的丧尸喔。」
这可不得了。
是跳级的菁英学生耶。
顺带一提,这具丧尸现在不是坐在机票号码指定的座位,而是坐在我的大腿上。以人偶来说,感觉像是巨大的抱抱娃,以双手双脚环抱我的身体。
注:曾经在一九六○年代爆红的小型充气娃娃。
为什么像是无尾熊一样紧贴着我……?
斧乃木小妹特别黏我,这一点我已经习惯了,不过这么热烈的拥抱很少见。
我感觉到爱情。来自面无表情的女童。
「不用在意。我因为double header的关系,所以现在很累。」
「Double header?」
记得是棒球术语?
棒球我不太懂……
「那个……记得『捕手』这个词会用来形容『爱妻』对吧?」
「现在几乎没人这么说了。除了神原骏河。」
原来神原会说啊……
感觉她好像会说。
「总归来说就是连战喔,二连战。上下集的上情下达。被当成事态紧急时的代步工具滥用。真是的,姐姐以及鬼哥哥都误以为我是私人喷射机什么的。所以我很感谢现在能像这样搭乘公共飞机移动。我很感谢贝木哥哥喔。」
斧乃木小妹这么说。向骗徒道谢的话可能会反过来被利用,但斧乃木小妹明明是人偶,贝木先生却不是当成行李托运,而是好好为她准备座位,我好惊讶。
就像是为乐器订票划位的音乐家。
斧乃木小妹没坐在座位,而是坐在我腿上,看来这份贴心没传达给人偶……他们两名的关系性也耐人寻味。
「不是贴心,是胆小鬼的自保。不同于影缝或是阿良良木,我爱惜自己的生命。没有降落伞或救生衣,我可没胆量挑战高度数千公尺的自由落体。」
话说,现在不是顾虑这种事的时候。
我们的目的地是西表岛,这应该在开头的发言就传达给各位了(「西表岛原来是竹富岛」这句话哪里愚蠢,真正的用意又在哪里,这部分应该难以传达,所以晚点会说明),但是目前全世界的机场都没有直达西表岛的班机。
这里说的「全世界」绝对不是夸张的形容方式,西表岛的位置比起冲绳本岛更接近台湾———我连这种地理条件都不知道。
连这种地政学都不知道。
而且连台湾也没有直达班机。
说起来,西表岛没有机场。只有海港。所以要先飞到距离最近的岛屿,然后只能搭船……所以,距离最近的岛是哪里?
一般来说是石垣岛吧。
因为船班(主要)都是从石垣岛出发……所以我们的旅途行程是这样的。首先搭电车移动到东京羽田机场,从那里飞到石垣岛,再从石垣岛搭船前往,是非常标准的转乘路线。
找正规旅行社规划的话就是这样吧。交通指南APP也是。
不过,贝木先生规划的动线终究别有一番风味。
没那么单纯。没那么普通。
贝木先生擅自连同我与斧乃木小妹的份一起预约的行程,是从羽田机场特地在那霸转机再前往石垣岛,加入了不明的转机步骤。
明明有直达石垣岛的班机却要转机?
如果是搭廉航出国旅行,听说在韩国或中国转机前往欧洲的费用会划算很多……不过从那霸转机的话,到西表岛会比较便宜吗?
我不知道机票有没有儿童票,不过既然连同我与斧乃木小妹的份一起付钱,就必须在这种地方精打细算吧……我对大人的这种经济概念感到佩服,然而事实上完全相反。
不是胆小鬼的自保,是暴发户的奢侈。
「石垣岛的直达班机没有设定头等舱。」
贝木先生是这么说明的。
以一如往常阴郁又不祥的语气。
「所以先移动到那霸。坐头等舱。头等舱优先。」
而且贝木先生包下了那霸班机的头等舱……不只是我与斧乃木小妹的份,还支付了所有机位的费用。
有够乱花钱!
「我一直以为骗徒会很小气,但您反倒是想挥霍的那种人耶……这么说来,我是神明的那时候,您总是拿很贵的酒过来。」
我敢像这样光明正大说出贝木先生的犯罪前科,也正是因为包下了整个头等舱。
简直是皇族耶。
「你也光明正大说出自己的饮酒前科了喔,十五岁。虽说要去冲绳,也不准喝泡盛酒啊。」
「记得成人年龄不是调降了吗?」
「那是不久之后的事,而且也没有调降到十五岁。就算调降了,一样要满二十岁才可以喝酒抽烟喔。」
这具尸体人偶真懂法律。
因为周围都是不守法的专家吗……或许自然就习得律师技能了。
真有一套。
「话说回来,原来国内航线也有头等舱啊……都是我不知道的事。」
「反倒是国际航线的头等舱逐渐消失喔,因为座位可以完全放平的商务舱已经普及了。顺带一提,关于『西表岛原来是竹富岛』这句发言,你也别卖关子快点说明吧?虽然你的笨已经众所皆知,不过只要让大家看见千石抚子是会学习的笨蛋,那就还有救。」
「不是啦,我是看了导览手册啦。想说预习一下。你猜得没错,我是第一次搭飞机也是第一次去冲绳。」
真要说的话,前往羽田机场的单轨电车也是第一次搭乘喔。单轨电车好帅。老实说,要说我已经尽情享受完旅游的乐趣也不为过。
说得贪心一点,我想在东京观光。不过东京铁塔刚才在窗外看过了。
「这个心态不错喔。旅行是享受途中的乐趣,改天见到鬼哥哥就教他这件事吧。那个满脑子只想抄捷径的省时派。」
「改天见到的时候必须要说的话题,应该不是这个吧?」
「所以千石,你为什么认为西表岛是竹富岛?我觉得很像是『佐渡岛原来是小豆岛』这句发言。」
两人居然都把我当成笨蛋……
就算是笨蛋也不可以真的当成笨蛋喔,这是二○○○年代的守则。我终究知道佐渡岛与小豆岛的差异……在濑户内海的是小豆岛。佐渡岛……是在佐渡吧?佐渡……记得是九州的县……?
「依照导览手册,西表岛的地址是竹富町喔。既然这样,不就会觉得正式名称是竹富岛吗?你想想,硫磺岛的正式名称也不是训读,而是音读吧?」
「居然得意洋洋地秀出这种杂学知识了。反正是看漫画学的吧?」
请不要在我的大腿上说出我的知识泉源……其他座位明明是空的,而且都是头等舱的座位,我真的不懂这孩子为什么要坐我腿上……
并不算轻喔。因为是尸体。
就像是抱着肉块。
「秀这种知识的时候,要好好说明硫磺岛的历史。」
「说明硫磺岛的历史,对于国中生来说不会太吃力吗?」
真的很沉重。
而且刚才就提过,我不只是国中生更是拒学儿童。
原本在以前有上学的时候,我的成绩也不算好……也没有认真求学。那时候我一直在对抗「阴沉的女生成绩会很好」这个偏见。
「西表岛的正式名称是西表岛。」
开口的贝木先生完全没有阳光气息。昔日的我完全比不上他的这份阴沉———以及这份知性。
与其说知性,应该说是智能犯。
「包括西表岛在内的复数岛屿统称为『竹富町』。竹富岛当然也包括在内。竹富岛、西表岛、波照间岛、鸠间岛、由布岛、黑岛、上地岛、下地岛、小滨岛等九座有人居住的岛屿,就叫做『竹富町』。」
「咦?石垣岛没算进来吗?」
「石垣岛是石垣市。」
原来是「市」啊。
不愧是有机场的岛。
「说到机场,最西端的与那国岛也有。如果你认为只要有机场就是大城市,将来应该很难在全世界活跃吧。」
这位朋友误以为我的未来规划非常国际化……与其说是期待更像是重担。
不过,最西端是与那国岛吗?
各位猜的没错,我(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好好上过地理课,所以不敢断言,但我记得好像不是这样———
「你是说冲之鸟岛吗?那是最南端的无人岛……话说那是岛吗?感觉我一降落就会沉到海里了。因为那是为了避免失去领海,用水泥固定在海面的岛。」
「这……这样也行吗?」
「如果要这么说,竹富町也有一座用珊瑚固定的岛喔。你猜是哪一座?」
变成猜谜了。
不提这个,把水泥岛与珊瑚岛相提并论,这个价值观还真是无机质……以物质来说算是大同小异吗?我想想……是由布岛吗?我隐约这么认为。
「错了,正确答案是巴拉斯岛。由布岛是搭乘水牛车前往的岛。不是前往发音相近的汤布院。如同佐渡不是佐贺那样。居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你明明对冲绳一无所知却要去冲绳是吧。」
虽然我无话可说,不过如果准许我辩解一下,我这次几乎是被强行掳走般带走的。我在这个事件完全是被害者。
请让我装出被害者的样子。
有点无可奈何的返乡之旅结束之后,我回到卧烟小姐介绍的公寓住处,看见骗徒与尸体人偶埋伏在那里等我……那幅光景超惊悚的。十万火急就是指这种状况。
没想到扇先生送我的行李箱早早就派上用场……不过,即使要更换内容物,我顶多也只能将换洗衣物胡乱塞进去。起码如果让我准备一个晚上,我就可以装得更多喔。不是把衣物装进行李箱,是把南国的知识装进脑袋。
……不过,居然可以搭乘水牛车?
「由布岛某段时期是无人岛,搭乘水牛车是复兴用的娱乐活动。这是留在岛上的一对夫妻想的点子。很伟大吧?令人尊敬。顺带一提,这对夫妻姓西表。」
「姓千石的我陷入混乱了啦。千石要变成百石了。干脆把九座岛屿统称为西表町不就好了?」
「你说这种话很不用心喔,就是这样才会变成百石。竹富岛听到这种话会怎么想?不过西表岛确实是冲绳具有代表性的第二大岛。」
胜过石垣岛和宫古岛吗?
我愈来愈混乱了。
就像是在玩打鳄鱼的游戏。
「话说在前面,没有鳄鱼喔。」
「有没有鳄鱼是由我决定的吧?」
「怎么可能。你是什么掌权者吗?」
「你这家伙连人权都没有吧?」
贝木先生态度好呛。
我好歹也有人权喔……虽然一度不当人类了。
「屋久岛……是……」
「…………」
「应该不对吧?不是冲绳县对吧?」
「疑心病真重的家伙。抚公,你不是去看过离岛甲子园的比赛吗?」
请不要把副音轨的设定拿来这里。
要是混为一谈,甚至会有DJ抚子喔。
「感觉你会说『好羡慕冲绳的国中生多一天假』。」
「怎么可能啦。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反倒是被人说这种风凉话的立场喔。『一直请假不上学感觉很快乐』之类的。」
不过,八月十五日的终战日原本应该也要放假吧。不是订立「海之日」这种假日的时候。像我这种家乡不靠海的居民来说更是如此。
「那么为了确定真假,我继续出几个冲绳离岛的问题给你吧。第二题:在下列选项选出隶属于冲绳县的岛。①奄美大岛。②隐岐岛。③冲永良部岛。」
「终究太瞧不起拒学儿童了喔。我是冲绳名产的冰淇淋吗?」
注:日文「瞧不起」与「舔」同音。
「你要是回答①,我会以为你是从奄美大岛这个名称感受到甜味。」
注:日文「奄美」与「甜味」同音。
我很好奇回答②或③的时候,她会怎么回答……真正的脑筋急转弯大概是冲永良部岛。
「原来如此。因为是冲永良部岛,所以是『选择岛』是吧。」
注:日文「冲永良部」后半与「选择」同音。
「我没想到是拿岛屿名称玩文字游戏对决喔。」
「第三题:庆良间群岛其实隶属于九州地区。对还是错?」
「就说太瞧不起我了。我知道庆良间群岛在冲绳……你想想,就在渡嘉敷岛那边对吧?」
「错了,因为冲绳县本来就隶属于九州地区。」
「捉弄拒学儿童很好玩吗?」
「说到好玩,也可以说旅行的时候没有事前知识比较好玩。」
此时贝木先生插嘴打圆场了。
或许单纯是因为两个孩子喋喋不休,他身为大人看不下去吧。刚才确实是令人见笑的对话。
「而且旅行应该寻求的不是知识,是体验。不然看手机画面就够了吧?」
听起来像是温柔缓颊的话语,不过这个人就是像这样讨好人心,假扮成「出乎意料的好人」,只要找到机会就行骗,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我不是被坏心眼的谜题,是被他的这种手法欺骗,才会被拖下神的宝座。
「可以像这样不做任何准备,像是择期不如撞日般外出旅行,我反倒觉得是一种幸运。因为以前想去冲绳的话需要护照。」
「看吧,又想骗人了……去冲绳需要护照?不可能有这种时代吧?」
「抚公,为了享受旅行,知识或是事前知识或许是多余的,但是确实需要常识与礼节喔。」
斧乃木小妹面无表情,摇头以平淡语气规劝我。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在一九七二年归还日本之前,真的需要护照喔。」
「是吗?」
不,听她说一九七二年,我就隐约想起来了……不过真的有这种时代?完全没有真实感……
这么一来,接下来要去冲绳的人确实不该这么说。
感觉自己真的会说出「羡慕你们假日很多」这种话。
必须深切反省。
「不过,贝木先生刚才那样也不太好吧?完全想要引诱我失言吧?设下陷阱故意要让我说一些蠢话吧?就像是叫我用汉字写『和平纪念公园』,我感受到这样的恶意。」
「这也是一种话术。如果你将来立志成为专家,就参考这种做法吧———让对方不打自招。」
感觉这种技术的终点不是专家,是骗徒……请不要让我成为骗徒的继承人。
这不是话术,是诈术。
「不然订阅我的线上沙龙频道吧。」
「贝木先生,您有举办线上沙龙?有人订阅频道?」
「是啊,聚集了很多立志成为骗徒、前途有望的年轻人,所以我从这种家伙身上捞钱当成行善。」
道德观乱七八糟喔。
几乎是网络诈骗。
想到这次头等舱的费用是用这种黑心钱支付,我就无法贸然往后靠在椅背,更别说放平座椅躺下。
会想要离开椅面做半蹲训练。
是《灌篮高手》的情节耶。
「不只是骗徒,罪犯假设赚了大钱,也可能不知道该怎么花。即使是没留下证据的完美犯罪,要是突然挥金如土就会引人起疑。如果住在破烂公寓防止别人起疑,就搞不懂是为了什么在赚钱对吧?」
包下国内线头等舱的奇特行为就是在反映这一点吗……若要说不只是骗徒,那么不只是罪犯,即使是正当职业赚来的钱(我想到的是漫画家),也经常听说会异常地浪费掉,没能好好运用。
金钱的正确使用方式是什么呢?有人说金钱的用法也应该从小时候教育……
「不过,听过冲之鸟岛灌水泥的这件事就觉得,美国居然愿意归还耶。」
「这句发言实在很纯真,不枉费我的教导。」
线上沙龙的主人以沉闷的语气说。阴沉又爱造假的骗徒、语气毫无情感的尸体人偶,加上轻声细语孤僻女生的三人行,我重新觉得这样的成员缺乏炒热气氛的要素。
是要去守灵吗?
基于这层意义,光是没有牺牲者被这场葬礼殃及,贝木先生包下头等舱的奇特行径,其实是正确的做法也不一定。
「抚公,你接下来的发言全部加一个米字号,注记为『这是拒学国中生的发言』吧。」
「怎么说得像是『此为个人感想』……这个注记应该需要注记吧?」
米字号是必然必须又必要的吧。
总之「米」与「必」长得很像,这要用手写的才知道……文科我也不擅长。
我没有擅长的科目。
对于不擅长的科目毫无抵抗力。
「说得也是。比方说地理,你可能差到连智利都不知道吧。」
「我终究知道智利喔……是位于南美洲,左右很长的那个国家吧?」
「连上下左右都没办法区别,抚公你住在宇宙空间是吧。」
「住在宇宙空间没错,因为我住在地球。」
「是辣酱的发源地吧。」
注:日文「智利」与「辣」同音。
贝木先生轻声这么说,但与其说这是骗徒的谎言,我觉得更像是大叔的冷笑话……不过因为发生刚才那件事,所以就避免反射性地吐槽吧。
不知道会在哪个环节被诈骗。
充满紧张感。
「你大概连『札幌』都不会写吧?」
「我很想说这种汉字我写得出来,但是可能写不出来。」
还有,「函馆」我也很没把握。
说不定只写得出「十胜」之类的。
「在至今的对话连一胜都拿不到的抚公,只写得出『十胜』还满讽刺的。」
「根本不是什么讽刺,这单纯是在说我坏话喔。」
「哎呀,终于被你拿下一场了。总之,以抚公的胜率计算或许可以吧。用上一辈子或许拿得下十胜。」
我的胜率太低了。
不提将来如何,至今这十五年的胜率,或许大致是这么回事吧……
「『率』你会写吗?」
「要是这么彻底接受汉字测验,我的发言都会改用平假名写吧?确实有这段时期就是了。说起来,为什么北海道与冲绳有很多难念的地名?」
「你不要像是洋葱那样一层层露出马脚耍笨好吗……真的很庆幸这次是包下整个头等舱。你是到了夏威夷只去威基基玩完就回家的观光客吗?」
这种观光客应该很多吧?
说得好像我是世界上唯一这么做的人。
应该有五人吧?
「这两个地方也绝对不是只有难念的地名……不过,千石与其说无知应该说纯真的这种发言,也可以说因而戳到痛处。」
「贝木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是校外教学,我这个大人应该带你去的地方,或许应该是首里城或Upopoy。这是我得到的教训。虽说有归还、国土、领海等各种字眼,但是各自的尺度并非一样也不是绝对。知道这些事就是一种学习。」
Upopoy吗……如果我正常就读国中,就这么升学进入高中的话(前提是做得到),或许真的会在校外教学前往这个民族共生象征空间吧。
「米字号。如果调整和上集的时间顺序,Upopoy还没开幕喔。」
斧乃木小妹加入了神秘的注释。
这个米字号是必要必须的吗?
这样的话,不免觉得现在正是应该前往首里城的场面……搭乘单轨电车去。我好想搭乘单轨电车。但是无论如何,大幅偏离正道笔直迈向法外歧途的我,现在正要被带去的目的地是西表岛。
而且不是去观光或是校外教学。
是去工作。
虽然一直被责备毫无预备知识就前往冲绳,但是如果我拒绝这次的出差,十五岁的我付不起独居的房租。
生活与劳动环境都太艰困了。
拒学儿童也不轻松。
不过,我要是就这么被说得像是无知的聚合体也太遗憾了。真想稍微展现一下网络时代来临之前确实存在过,往昔那种卖弄知识的行为———不提冲绳全土,说个关于西表岛的小知识。
「西表岛有西表山猫对吧,应该有!」
「勉强挤出来的知识居然是这个。千石,你是百年只出一人的大天才。」
贝木先生有气无力地回应。
仔细想想,既然是被直属学姐卧烟小姐吩咐要照顾拒学儿童,来一场情非得已的旅行,贝木先生的立场或许远高于我与斧乃木小妹。
可能比这架飞机还高。位于高空。
最重要的是,贝木先生追根究柢是被我害得和卧烟小姐断绝往来,所以感觉是为了修复关系而被迫这么做,他内心应该很复杂吧……是我害的吗?
感觉复杂又玄妙。
这方面的难处在于,贝木先生身为成年男性,被我这样的孩子顾虑到这种复杂又玄妙的隐情,绝对不会感到开心吧……在这时候始终贴心地不予关心,我觉得是孩子对大人应该采取的态度。
请从我天衣无缝的应对获得疗愈吧。
以前的抚子暂且不提,现在的抚子或许已经做不到了,就算这样至少还是留有疗愈的余痕吧。
「因为发现西表山猫,所以西表岛叫做西表岛对吧!不是竹富岛!」
「试着要勉强挤出知识,结果连笨蛋的一面都挤出来了。」
挤出来的不是猫,是笨蛋。
毫无情感的语气就不用说了,斧乃木小妹的回应也是有气无力。刚才应该介绍的顺序相反了,不过对于斧乃木小妹来说,这也是一趟赎罪之旅。
请各位看看她可爱的尸体脸蛋覆盖的右眼眼罩。她之前做出不当的行为,被卧烟小姐没收一颗眼睛做为惩罚。
令和时代不可能有这种惩罚。
「令和时代……和上集的时间轴交互对比,算是安全过关吧。」
斧乃木小妹轻声说。
这个罪犯也肩负时光特警的职责吗?
注:源自藤子·F·不二雄老师的作品《T·P时光特警》。
是要清偿自己改变历史的罪过吗?
比我还要戏剧性耶。
「如果完成这个任务,斧乃木小妹的眼珠就拿得回来吗?」
「没错,我的视野寄托在抚公身上。」
在我这种人身上寄托这种重担吗……
虽然容易忘记,虽然并没有忘记,不过说这种话的我也正在清偿罪过……正在赎罪。没想太多就贸然诅咒别人,被诅咒反噬,君临成为城镇的神,恣意妄为到最后,想要杀掉自己喜欢的人。我正在清偿以上的罪过……
「这一点你不要想太多。我的罪、余接的罪以及你的罪,归根究柢熬到最后都算是阿良良木害的。」
「这……这不会熬得太过头吗……?」
熬到这种程度的茶会苦到不能喝喔。
「怎么回事,你在袒护那个男的吗?」
不……虽然不是袒护,不过在这时候怪罪给别人的话就没有长进了。正因如此,卧烟小姐才会派我们前往冲绳吧。各方面行动力都很强的那一位,这次并不是亲自前往。
「哼,卧烟学姐组织这个小队的意图是要让我们减刑,这部分大致没错,不过核心的理由应该是另一个。」
「嗯?什么意思?我以为这一趟也是顺便当成我的学习课程……」
「这真的是次要,次次要的原因。如果要当成你的修业,这个任务明显太高阶了……当成任何人的修业都过于高阶。驱除洗人原本是一线专家的工作。不是我这种无根草或是余接这种异端怪异的工作。更不是见习菜鸟的工作。」
我也这么认为……虽然这么认为,不过老实说,不提个性,我把贝木先生视为专业的怪异专家相当依赖,所以他这段发言令我发麻。
专家请不要说出和我一样的话。
走到这一步,却阴沉地说出这种丧气话……我们已经搭上飞机了喔。坐在头等舱。
这样是诈骗喔!
事到如今,故意不去面对将来的不安,回到西表山猫的话题吧……因为只要聊起可爱的猫咪,人类的精神就会立刻稳定。
「明明认识羽川翼,真亏你说得出这种话。我很佩服。」
贝木先生没有佩服过头,而是傻眼般这么说。
在这场旅行结束之前,我想看贝木先生露出真正的笑容,听他说出真正的称赞……希望迎来温馨的结局。
听他这么说就发现,我和羽川小姐之间意外地没有交集。
也是因为怕生的我一下子就会逃走……但我们该不会连一次都不曾好好交谈吧?即使如此,不过像是她被猫的怪异附身,这种传闻我还是有听说过……所以虽然不是一下子就逃走,却也听过猫耳班长之类的。
「这个人有大家说得那么厉害吗?该不会只是以讹传讹,其实我只要努力也勉强赢得了她吗?」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强。」
骗徒说出格言了。
出自骗徒之口,这句格言听起来就更假了———不过出自我这种无知聚合体之口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我也觉得这是自不量力的发言,不过只以现在来说很可靠喔。羽川翼确实是厉害的家伙,BLACK羽川是厉害的怪异,却没有想像得那么高明。就像是没能善用那对大奶,她没能善用自己的力量。仔细看就发现那家伙也经常失败,也被鬼哥哥彻底甩掉了。」
这样啊……不过虽说被彻底甩掉,却也没像我这样糊里糊涂地失恋吧。「彻底」这部分肯定很重要。
「不不不,以悲恋的样子来说,真的是不相上下喔。这么想就觉得,一切责任都在鬼哥哥身上的这种粗暴推论也不容小觑。不过反过来看,也可以说这一切都是前刃下心的错。」
斧乃木小妹提到这名劲敌幼女了。怎么回事,这是回顾上集的发言吗……回顾上集的这种行为本身,以时间轴来说应该要被判出局才对。
这是时光特警的特权吧。
「说起来,千石,西表山猫和依附在羽川翼体内的家猫是不同种类。也和所谓的野猫不一样。」
「野猫?不是流浪猫?」
「简单来说,流浪猫是保护对象,但是如果称为野猫就可以驱除。」
真希望他不要轻易说出这种小知识……
和流浪狗与野狗的差异大异其趣。
这是我想要掩盖的现实。
「不过,西表山猫不是野猫吗?应该没被饲养在西表动物园吧?」
「说起来根本没有什么西表动物园,因为西表岛本身就是天然的动物王国。岛上有九成是丛林喔。」
原来日本有丛林啊。我以为只有攀爬架。
注:丛林的英文是「Jungle」,攀爬架的英文是「Jungle gym」。
「实际体验丛林之后,就会觉得那种游乐器材命名为攀爬架终究是名不副实喔,千石。」
「这个暗示是怎么回事……别吓我啦,贝木先生。不可能实际体验丛林吧?从刚才的吐槽猜测,不是因为有西表山猫而叫做西表岛,正确来说,因为是栖息在西表岛西表山的猫,所以叫做西表山猫对吧?」
「这个推测的方向不错,但是没有西表山。是八重山。」
贝木先生说。
这一位出乎意料是以夸奖激发他人成长的类型吗……还是以奉承骗取他人钱财的类型?
八重山……
这么说来,依照我熟读……更正,翻阅导览手册的知识,西表岛好像也归类在八重山群岛的样子。
「一开始的断句就错了。不是西表山的猫,是西表的山猫,所以叫做西表山猫。放眼全世界只存在于西表岛,极致的特有种。不是家猫、野猫或流浪猫,是山猫。」
「嗯?所以说,住在山上的流浪猫是山猫吧?和羽川小姐的猫哪里不同?」
「受不了,你这个学生真值得好好教导。要在飞机上开办空中教室了。别看我这样,我以前的志愿是成为教师。」
居然说这种用不着拆穿的谎言。
立志当教师却成为诈欺师,即使一样是师字辈也差很多喔。
「贝木哥哥有受过优秀家庭教师的薰陶,所以即使不适合当教师,或许也适合当家庭教师。不是住在山上的流浪猫叫做山猫,正确来说,因为是山猫所以住在山上喔,抚公。总之这部分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命名大战……但你最好把猫与山猫视为两种生物。不必举出BLACK羽川的例子,不同于可以说和人类共生的流浪猫或野猫,山猫是完全野生的动物。包括外型与生态,真要说的话比较接近虎或是豹。」
斧乃木小妹这么说。以毫无情感却严厉的语气说。
「说到山猫……玛鲁猫是山猫吗?」
「你说的是玛努鲁猫。不过外型确实像是圆圆的猫。」
注:日文的「圆」音同「玛鲁」。玛努鲁猫的中文学名为兔狲,玛努鲁(manul)是蒙古语的「小山猫」。
这也是濒危物种。斧乃木小妹补充这一句之后继续说。
「羽川翼后来也产下了虎,但那是动物园的虎。被羽川翼饲养着……相较之下,西表山猫在西表岛是生态系的顶点。不亲近任何人,不害怕任何生物。没有天敌。」
和我想像得不太一样。
我只看「猫」这个字就认定很可爱……野生吗?既然刚才说岛上有九成是丛林,这也是当然的吧……是地区限定型的百兽之王。
以正面意义来说,正如字面所述是山大王。
「因为是濒危物种,所以明显给我一种受到保护的印象,但其实是顶点?」
「严格来说,顶点是车子。山猫的天敌是人类。」
贝木先生说。
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动物的人,但是这句话说得毫不留情。
「也就是所谓的路杀。所以西表岛设置了山猫专用的隧道。」
「这……这不会太过优待吗?」
该说是猫门吗?就像是猫专用的玄关那样?这是家猫在用的东西吧……虽然是多管闲事,不过这样不就回不去野生生活了吗?
「这和在公园喂鸽子不一样,和收容流浪猫也不一样。因为不保护的话就会灭绝……总共只有一百只左右哦?总之你说得没错,确实无法否认因为是猫所以受到保护。被称为『东洋的加拉巴哥』的西表岛上,明明还有许多自然纪念物以及稀有生物,西表山猫却具有压倒性的知名度。」
因为最强又最有名,所以最受保护,我不由得感觉相当讽刺。但它们在某些特殊状况处于最容易被滥捕的立场,这种苦衷当然是存在的。
「那么,要是遇见西表山猫,就一定要温柔摸摸才行了。」
「千万别这么做,千石。这不是谎言,也不是把你当笨蛋才这么说,是发自真心的忠告。」
「别说什么保护,人类一旦遇见它们可能会被吃掉喔。」
「是……是吗?不是天敌吗?」
「前提是坐在车上……人类这种低等生物,空手一对一的话连家猫都打不赢吧?」
出乎意料被尸体人偶鄙视为低等生物了,不过话是这么说没错吧。因为虽说是空手一对一,但野生的动物有爪子。
人类也有指甲,却像是为了造成嵌甲而存在的。
不过,说到谁胜谁负或是吃与被吃,这是另一个话题吧……
「这种话题在上集聊得够多了,还是不要重提吧。」
斧乃木小妹贴心这么说。虽然并不是顾虑到我不知道上集的状况……但她完全被时间悖论的情报不对称性耍得团团转喔。
「像你这种家伙,连椰子蟹都打不赢喔。下场就是手指被夹断。说起来,和自然纪念物战斗也太荒唐了。如果可能会被吃掉,你就乖乖被吃吧。」
贝木先生说出像是病态猫奴会说的话。表面上装作讨厌宠物,该不会是猫派吧?
我虽然不到想养的程度,却也不讨厌猫,就算这么说,我并不觉得被吃掉也无妨。
「即使是可爱到想吃掉的猫咪?」
「光是有利牙就很恐怖了。」
猫别说牙齿,据说连舌头都是为了刮下猎物的肉所以有尖刺。
我如此回应斧乃木小妹的消遣之后……
「你这个有利牙而且舌头分岔的蛇居然说这种话……不用担心,因为是濒危物种,所以鲜少会遇见。是即使住在西表岛都很难遇见的幻想生物。基于这层意义来说,比怪异还要稀有。」
贝木先生这么说。
原来如此……不过吸血鬼也被称为濒危物种就是了。
「这个话题在上集也说过了。」
「禁用词也太多了吧?比较晚出的下集很难写耶。就像是拿剩余材料做便当的考验……说到吸血鬼,记得西表岛也有独特的蝙蝠?」
「有喔,真要说的话,还有你这个蛇应该会喜欢的龟壳花。」
我想也是。在某些地区,那种毒蛇抓到一条可以领三千圆。这是当成副业的机会,我被怂恿了。
「因为是这样的岛,所以洗人迂路子……小姐,才把根据地设在这里吗?她是信奉龟壳花的专家吗?」
「你终于说出建设性的问句了,千石。」
贝木先生说。
不过这是贝木先生先提到龟壳花,我才会这么问……斧乃木小妹说我是捕蛇名人之类的,但我在家乡山上捕捉的不是毒蛇。
「不过,这部分是难点。洗人是弄蛇人,但是使唤的蛇未必只限于龟壳花。蝮蛇或眼镜蛇都能使唤,即使不是毒蛇也能使唤。坦白说,调查『洗人为什么将大本营设在西表岛?』就是我们唯一的任务。」
「咦,是这样吗?」
不用打倒这个邪恶头目没关系吗?
之前完全操之过急了。
我白忙一场了吗?
「卧烟学姐当然吩咐要打倒,不过这算是一种心理建设,那个人也不期待我们这种非正规成员立下这么好的成果。说穿了是侦察部队,是游击队。形容为弃子就太过分了,不过对立长达十五年之久的宿敌,即使是那位乱来的学姐,也终究不认为可以这么轻易做个了结喔。」
乱来的学姐。
真是贴切的称呼。
说起来,我在某段时期坐上名不副实的神明宝座,也可以说是卧烟小姐的乱来招致的结果。
不过,虽然听他这么说之后感到扫兴,却也觉得肩上的重担稍微卸下了,有种「说得也是」的安心感。乱来学姐的乱来程度也是有限的。
虽说最近被迫累积工作经验,然而还是外行人的我,要以兼职的感觉制止那位洗人根本就……不过,长达十五年还真是惊人耶。
「卧烟小姐从我出生的那时候,就一直和那位蛇小姐打得你死我活难分难解是吧?好不容易查到根据地,这次先派我们过去,反倒可以说是慎重行事吗……『为什么将大本营设在西表岛』是吗……确实无从想像耶。」
「冲绳有一个叫做『御岳』的圣地,就像是夏威夷的神庙那样……或许有什么关联性吧。」
从刚才到现在,斧乃木小妹不只是冲绳文化,对于夏威夷文化也有自己的见解……不像我连夏威夷衫与冲绳衫都分不清楚。
「这我也分不清楚。如果是身穿名牌夏威夷衫的忍野那家伙,应该会传授各方面的知识吧。」
原来是名牌吗?那件脏兮兮……更正,单薄的夏威夷衫是名牌?
「居然把『脏兮兮』改口说成『单薄』……如同夏威夷衫在夏威夷是正式服装,据说冲绳衫在冲绳也是正式服装,所以抵达之后就在机场换衣服吧。然后三人一起跳草裙舞吧。」
「那是夏威夷独有的……或者是磐城市才有的吧?」
「依照我随便查到的网络知识,夏威夷衫的起源可能是日本的和服,也可能不是。」
说到最后含糊其词,掩饰自己不求甚解的杂学知识是吧。
嗯……
我只有身上这套衣服,所以原本想说在当地购买海人T恤,不过改买冲绳衫也不错。
「一抵达就立刻换穿当地的服装,还真是乡巴佬的极致。我绝对不做这么丢脸的行径。外地游客是否可以随便穿上当地传统服装,也是一个敏感的问题。」
贝木先生真不合群。
他是以丧服般的打扮搭乘头等舱的人,我要求这样的人合群才奇怪吧……这个人阴沉到即使没戴墨镜似乎也可以直视太阳。
「贝木先生是在途中和卧烟小姐断绝往来所以脱离战线……那么夏威夷衫的忍野先生,一直在和卧烟小姐追捕洗人小姐吗?穿夏威夷衫是要当成线索吗?」
「用不着像这样把一切都强行当成伏笔……忍野几乎和洗人没有交集。如果老是协助卧烟学姐,应该会违反那家伙的中立主义吧。我这次也是实际上首度参战。唯一从以前就积极参与的应该是影缝……没错吧,余接?」
「没错,不过以姐姐的状况,是明明没人拜托却擅自参与……所以我稍微知道洗人的事。只要是不死之身的怪异,无论是什么对手,姐姐都会插手参与。会把手插进喉咙深处,让对方吓到臼齿打颤。」
这是关西腔的超恐怖威胁方式吧?
用不着把手插进喉咙深处,就会吓到臼齿打颤了。
「不过,洗人小姐是不死之身的怪异?不是弄蛇人吗———」
「因为蛇的怪异大多是不死之身的象征,蜕皮的印象很强烈。只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姐姐,也没能查到洗人的真面目。因为对于姐姐直线型的战斗风格来说,扭动弯曲的蛇是最难对付的。」
「嗯……可是,没有积极动员这种干部级的专家,就表示卧烟小姐至今没那么认真要和洗人小姐对峙吗?身为专家的首领,她认为这不是重要的工作,十五年来一直搁置……」
「即使不是重要的工作,应该也是重视的工作吧。不是搁置,是迂回。基于个人的隐情———我们在卧烟学姐的心目中不一定是干部,但是洗人在卧烟学姐的心目中是患部。从你出生的那时候就一直在战斗。」
这确实是真的,是一针见血的说法。
贝木先生就像这样引用了我的话语。但我不认为这句话值得引用啊?
单纯只是因为我今年十五岁。
「不,持续交战满十五周年的这个时间点就像是因缘际会,你今年十五岁,对于卧烟学姐来说也是一种启发吧。否则在这个局面,那位棋士再怎么说也不会派出见习生———正因为你和洗人同年,才会把洗人投影在你身上吧。」
「投影?」
不,这不是重点。
我和洗人小姐同年?
「那么……洗人小姐是十五岁吗?」
「我不记得说过她不是十五岁。」
是没错啦,应该不必刻意加上这句但书……米字号应该不是必要必须的,不过就算加了也很惊人。因为从我至今听闻,从我实际体验的洗人迂路子小姐种种恶行来看,很难想像她是这种儿童年龄。
即使不拿卧烟小姐做比较,我也一直隐约以为洗人小姐和忍野先生、贝木先生以及影缝小姐属于同一个世代……即使出现的是八十多岁的老翁,我应该也不会吃惊吧,然而居然是十五岁。
「十五岁什么的,以小孩来说也是最纯真无瑕的年纪吧?」
「哇,这是至今最有趣的台词喔,抚公。你这个搞笑活宝。」
我自认不是在搞笑,不过确实没错,只要回顾我的人生就知道,即使是孩子也未必不会胡作非为。
用不着回忆月火或是哭奈的所作所为……
「曾经担任正义使者『火炎姐妹』参谋的阿良良木月火,不知何时理所当然般被归类为大坏人……这种黑化也太惨了。加上远吠哭奈的那只狗,更正,那件事来看,你的这种状况可以说是物以类聚。总之对于卧烟小姐来说,这次活用的是阿良良木月火或许也可以,不过那家伙实在不能说是十五岁。而且你在某段时期曾经是蛇神,那么和弄蛇人洗人相比,即使条件称不上对等,实际上应该也可以打得难分难解吧。如果只看条件,你比单纯又暴力的姐姐还要好喔。」
影缝小姐明明应该不会看条件吧。
那个人的字典里没有「条件」与「条约」这种词。
不过,得知我是因为现年十五岁所以才被动员对付十五岁,我内心非常复杂……因为我成为拒学儿童的理由虽然很多,不过「无法和班上同学好好相处」是一大原因。
毕竟如果只是要成为漫画家,也可以一边上学一边努力。立下相同志愿的人反倒大多都是这么做才对。
即使如此,我却在老家房间与公寓足不出户一年多,坦白说就是因为害怕同年纪的班上同学……不上学的日子每多一天,我的害怕程度就会加倍。
去年是十四岁,今年成为十五岁的大家,令我害怕得不得了。
「所以抚公才会只和我这种女童,或是贝木哥哥这样的大人打交道吧。这是同世代恐惧症。」
「先不提你的用词,但或许是这样没错。」
「卧烟学姐也没要求你和洗人成为朋友和睦相处……虽然卧烟学姐自己是可以和任何人交朋友的人,但她不会发挥这种父母心。」
「真是的……别这么说啦,贝木先生。卧烟小姐确实对我很好,但她终究没把我当成女儿看待喔。」
何况卧烟小姐还不到那种岁数吧……因为她是「无所不知的大姐姐」。
「如果把我当成年龄小很多的妹妹就算了……」
「以你的状况,就某方面来说会抗拒这种事吧。你应该不想回去当年称呼鬼哥哥为『历哥哥』的那个时代吧?」
不想回去耶
我是一个不想和同世代一起玩的孩子,回想起来,我从以前的小学时代就是这样,这可说是最好的证据……不过,贝木先生似乎对我这些心路历程以及内心创伤感兴趣。
「别误会啊。」
他说出像是傲娇角色的台词。
莫名合适。
「这里说的父母心不是对你,是对洗人的父母心。因为就算再怎么反目,女儿依然是女儿。和对待绝交学弟的状况不一样。」
……咦?
再怎么反目……女儿依然是女儿?
「啊啊,您说的是吊床吧!」
注:日文「反目」与吊床的英文「hammock」音近。
「我不会在这时候说吊床。这是哪门子的南国度假区?我好想叫你闭嘴。怎么回事,你没听说吗?那我收你五百圆告诉你吧。洗人迂路子的本名是卧烟雨露湖,是卧烟伊豆湖的亲女儿。」
003
原本一直以为是在前往目的地的机上闲聊,以冲绳方言来说就是抬杠,却被扔下一颗天大的炸弹……他说什么?
洗人迂路子是卧烟小姐的亲女儿?
其实是女儿?
「怎……怎么回事?」
「五百圆。」
「好的。」
我就这么听话付钱了。
这是在电影《复仇者联盟》第一部里,美国队长的付钱方式……如果是五百圆钞票该有多好。据说两千圆钞票至今在冲绳还在使用,这是真的吗?
好想亲眼看看。
如今这是我出生之前的钞票喔。
无论如何,虽然不是把五百圆硬币放在手掌心交出去,但我完全逃不出骗徒的手掌心了。相较于头等舱的机票费用,这个金额或许当成消费税都不够,但是在独立生活的拒学儿童眼中,果然是不小的硬币。
从这个意义来说,两千圆钞票也鲜少有机会看见。
不过,要是话题在这里结束,不就是虎头蛇尾了吗?对于自家人的贝木先生或是斧乃木小妹来说,这或许是明显的事实,是事到如今无须说明的真相……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斧乃木小妹在我大腿上发抖了。语气毫无情感,脸上毫无表情,却从丧尸变得像是鲶鱼般发抖了。
加上她双手抱着我,所以简直是锻炼腹肌的机器。
如同被伸手插进喉咙深处般(虽然没有确信,不过八成被影缝小姐这么做过吧)频频打颤。
「卧,卧,卧,卧,卧烟小姐的女儿……这是怎样,我可没听说啊……」
原来斧乃木小妹会慌张啊。
虽然莫名其妙也和她来往了很久,但我第一次看见尸体人偶的这种反应。
表情始终都是毫无表情,所以更有恐慌的感觉。
「我想姐姐应该也不知道……贝木哥哥,别用五百圆贩售这种情报啦。」
「啊,不过,难道是一如往常的那个?」
「不准把我的谎言说成『一如往常的那个』随口带过。这是如假包换的『真正的那个』……是连影缝或忍野都不知道的情报。我只是凑巧得知的。」
贝木先生说。
凑巧。
这两个字真讨人厌。
「余接也知道,比起影缝或忍野,我和卧烟学姐的交情稍微久了一点。与其说是和卧烟学姐,应该说是和卧烟学姐的姐姐。」
卧烟学姐的姐姐……记得是卧烟远江小姐?这是旧姓,后来是神原小姐的母亲———神原远江小姐对吧?肯定已经过世了。
绝对不是和我毫无缘分。
是在死后依然具有此等影响力的一位女性。不过……
「咦,可是刚才也提到,卧烟小姐不是这种年龄对吧?她是『大姐姐』,没有『妈妈』的感觉……」
「没有『妈妈』的感觉。我想也是。她本人也是这么说的,说『我不是什么母亲』。」
我那段话没有这么强烈的意思,单纯在说年龄的话题……虽说是拒学儿童,不过从我这个国中生来看,卧烟小姐当然是了不起的大人,即使如此,如果只是不到十岁的幼儿就算了,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有个十五岁的孩子。
「就是说啊,贝木哥哥。不过确实如抚公所说,卧烟小姐平常都是装年轻的服装打扮。」
「我可没说这种话。不要把发言的责任扔到我身上。」
「那种像是疯狂嘻哈风格的时尚品味,或许是告诫自己没资格当母亲的装年轻打扮。正如千石的推测。」
这两个家伙都把说坏话的责任扔到我身上……究竟是多么害怕卧烟小姐?
这个组织看起来不拘小节,却是阶级关系意外明确的集团耶。
孩童般的装年轻打扮,居然是拒绝为人母的深层心理表征……说真的,这是不是后来硬埋的伏笔?我可不敢肯定喔。不予置评。
看起来没有母亲的感觉,
是因为她自己在抗拒?
「打造自我的成果……说起来,卧烟小姐是几岁?」
询问女性芳龄很失礼的这个原则,在性别平等的时代反而可能产生分歧,但是除去服装造型,她也确实是年龄不详的一位女性。
这么说来,包括忍野先生、贝木先生与影缝先生,若说他们比我父母或是学校老师还年长,那就是在骗人了。
「就我所知,专家都像是不死之身的怪异一样年轻。大概因为老是和怪异玩在一起,每个人每年都是年龄不详……你想想,因为自由业果然没有压力。」
「尸体人偶说出对于自由业来说最可能造成压力的偏见了……贝木先生您几岁?」
「五万圆。」
好贵。
为什么比起卧烟小姐隐瞒的母女关系,贝木先生公开实际年龄的费用更贵?而且贵了一百倍。
头等舱费用。
我原本以为只要确认贝木先生的年龄,也可以推测他大学时代学姐———卧烟小姐的年龄……
如意算盘落空了。
大学最多是到四年级……所以顶多比贝木先生大三岁?
「这就不知道了喔。虽然这个话题和国中辍学的你无关,不过我们就读的大学最多可以留级到八年级。」
我还真的不想和这个话题扯上关系……那么,也可以预测最多大七岁吗?记得叫做「费米推论」吧,如果当成「日本有几名钢琴调音师」这种问题来思考,和忍野先生与影缝小姐应该同届的贝木先生(即使多少有重考)大约三十岁,再以三年与七年中间的五年当基准,那么卧烟小姐的实际年龄,应该认定大概是三十五岁吗?
三十五岁……
若要这么说,总之看起来还满像的……即使不是自由业,比方说演艺人员或是运动员,也有人在同年龄之间看起来比较年轻。
美容与健康没有按照数字在走。
不过先不提年龄,卧烟小姐看起来果然不像是有孩子的人,更不用说有个十五岁的孩子……不是外表问题,是个性问题。恶名昭彰的洗人小姐和我同年,我很难想像这种事,却更难想像她是卧烟小姐的孩子。
「首先,不就有可能是她十几岁的时候生下的孩子吗?」
「哎呀哎呀,你的意思是说这样不好吗?」
「不,当然没什么不好……」
简直像是我受到偏见的束缚。
不过,我可能受到常识的束缚……我的父母也是,虽然不到小孩生小孩的程度,但或许也没什么父母的感觉……父母究竟要做什么才算是父母呢?
父母是什么?
身为孩子表现得很失败的我,不方便多说什么。
「考虑到跳级的可能性,真的也无法否认或许在和你同年的十五岁就当了母亲,但是这样也不坏。」
应该不坏,不过在现代的日本也不推崇吧。
……十五年前不一样吗?
「因为价值观意外地会在短期间内变化。」
斧乃木小妹说。
看来她已经停止颤抖,但我不经意觉得她环抱我身体的双手比刚才固定得更紧。不需要系安全带。
凡事不为所动的尸体人偶,至今数度拯救我脱离危机,但是得知卧烟小姐的女儿是敌人之后,斧乃木小妹终究忍不住频频打颤的样子。
「不过,反正应该是那样吧?贝木哥哥。虽说洗人迂路子是卧烟小姐的亲女儿,却是心态上当成亲女儿看待的感觉,彼此没有血缘关系对吧?」
她试着把震撼程度下修。
不过,我也想附和这个提案。
那就加入吧。
「换句话说,如同卧烟小姐基于大人的父母心把我当成女儿看待,她也把洗人小姐当成女儿……是这样没错吧,贝木哥哥?」
「谁是贝木哥哥?不准你这么叫。余弦你也不准叫。」
糟糕,不小心回到从前了。
虽然不到「从前」那么久,却回到我还是妹妹型角色的时代……不过正如刚才所说,我不是女儿型角色。
再说一次,千石抚子身为孩子表现得很失败。
「虽然不可能有这种妥协点,不过卧烟学姐把亲女儿洗人投影在你身上,这应该是事实。毕竟双方都是蛇,或许意外地相似。」
居然说我和邪恶头目很像。
以「蛇」为共通点……
该不会又是「我和我自己对决」这种展开吧……「最终魔王其实是我自己」肯定是已经从所有角度演过所有模式的题材。
寻找自我也是有极限的。
「最终魔王其实是亲生父母的这种展开,在连续剧之类的也很常见,不过最终魔王是亲生孩子的这种相反模式,孤陋寡闻的我可没听过……太好了,抚公。将来肯定可以画成漫画喔。」
「感觉不会受欢迎……」
肯定会引人反感。
不过,亲子对决的这个主题本身,从莎士比亚的古老时代就已经存在,先不提善恶问题,感觉剧情走到最后会是父母被孩子杀掉。
也就是弑亲。
亲子对决由前者获胜的故事,孤陋寡闻的我还真的没听过。毕竟这样应该没有爽快感,也没有精采或是意外的要素,到底有谁想看杀子的剧情也是问题。
「不过这在大自然很常见。狮子将孩子推落深谷的这种文化……捡回一命的狮子孩子会回来报复父母吗?」
「如果是这样,就可以理解卧烟小姐为何没亲自去西表岛了……她应该不想在宿命的对决上演败北戏码吧。」
我希望不只是因为她和疏远至今的女儿见面会很尴尬……如果卧烟小姐弃养女儿的结果造成长达十五年的争斗,老实说我不想被卷入其中。
不介入民事纠纷。
请使用民事再生法。
「关于这方面,也想听听羽川翼以及老仓育的意见。听听被弃养的那两位名嘴怎么说。备受父母疼爱的鬼哥哥就不能参与了。」
「我也算是被疼爱的那一边……」
「你的状况应该说被宠坏了吧,千石。因为反作用力的关系,你现在的独立心态似乎很强烈……不过这对你的父母来说也是好事吧。」
这位骗徒先生说得像是见过我的父母……虽然千石夫妻还不到高龄的年纪,但是遇上职业骗徒的话,转眼就会被吃干抹净吧。
「感觉像是亲子关系最难的那一种……不过原来如此,所以不能除掉吧。始终只是去调查根据地。亲女儿要是被我们这样的无赖集团打倒,卧烟小姐身为母亲肯定不想要这种结果。」
「『身为母亲』这部分可不好说。卧烟学姐不认为自己是母亲,可不是因为谦虚或是自虐,是因为真的没资格当母亲……长达十五年的争斗不是基于母女之情,想清算当年过错的心态肯定比较强烈。『打得倒我的女儿就打倒看看吧』。最好认定卧烟学姐下了这道战书。」
贝木先生这么说。
真希望他不要这么耍帅,先好好讨论之后再采取行动。
不是只凭着学姐学弟的默契。
听完这些内幕,我搞不懂这次任务的达成条件是什么了。说起来,无论条件是什么,光是要对付卧烟小姐的亲女儿,我就不禁觉得任务极难达成。
「既然这么在意,那你去问卧烟学姐本人就好吧?心有灵犀地问她就好吧?『听说洗人是您的女儿,要怎么对付才是正确答案呢?』这样。」
「我不可能敢问吧?」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光是想像就好恐怖。
会比斧乃木小妹抖得更厉害。
我现在的拒学生活,经济层面与精神层面几乎完全都依赖那一位,即使不提这个现状,我也不敢大剌剌地深入询问这种隐私。
领会到「无知」的强。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我反倒正在拼命思考要怎么假装不知道。
「『知道』这两个字你要说几次?干脆不要转机,让你在那霸机场掉头回去好了,抚公。后续不断追加新的情报,只不过是诈骗常用的手段。」
斧乃木小妹的提议非常迷人,我这时候的尊严没有强到足以一口回绝。不过即使是经过一番犹豫,只要想到这时候如果赞同这个诱惑,就不必经历之后在南国岛屿等待着我,和以往稍微帮忙的见习工作完全没得比的艰苦过程,我应该检讨的或许不是自己的一知半解,而是为何失去了一旦察觉危机就会立刻逃走的脆弱精神。
就算这么说,事到如今也回不去了吧。回到那时候可爱的千石抚子。
如同卧烟小姐回不去十五年前。
或者说,回不去洗人迂路子出生之前。
004
去无人岛只能带一个东西的话,会带什么东西去?这是常见的心理测验,却因为常见,所以答案会反映人的个性。
求生刀。感觉得到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喜欢的一本书。应该是爱书家,但同时也可以说不愿意正视遇难的事实。手机。虽然是这个时代,不过5G讯号传得到无人岛吗?感觉会基于双重的意义遇难。换洗衣物。抱持旅行的心情不太好。家人的照片。别急着判断这个人怕寂寞,重视心理健康的这种态度,可说很适合无人岛生活。泡面。方便食用,进食等同于生存。打火机。不想享受生火的乐趣吗?帐篷。领域意识比较强烈。收音机。是行动时想要有BGM的类型吗?单纯的水。无从挑剔的正确选择。发电机。想在无人岛成为神吗?防晒乳。在美丽的大自然里重视美容是吧。纸箱。重视应用,适合整理物品与搬家。宠物。希望不是紧急备用食物。结实的绳索。该不会想上吊吧?鱼叉。感觉比狩猎安全一点。网子。难道是要采集昆虫?背包。听说配件意外地多,用途多样又实用。棉被。总之遇到困难的时候想要先睡觉吗?诸如此类……把「一个」的意思扩大解释,回答屋子、工程重机、露营车、船,或者是哆啦A梦的人,总之就是那种个性的人吧。
话说,如果只问完问题之后观察人性,然后炫耀般说出宝贵的成果,这么做不是我的本意,所以应该准备自己的答案。但是在这之前我必须承认,这个看似不识趣的心理测验,其实是基于非常宽松的条件出题。
说来惊人,这个心理测验不是坏心眼的猜谜。因为虽说只能带「任何一个」,却是心胸宽大地容许人们携带物品,以便在无人岛环境活下去。
我回神的时候,甚至连身上的衣物都没了。
沙滩。
我因为海浪声而清醒。光溜溜地位于灿烂照耀的太阳下。
虽然刚才浪漫地形容自己因为海浪声而清醒,实际却是紫外线刺痛肌肤而清醒。
好想要防晒乳!
我首先如此心想。
这个时期以季节来说肯定几乎算是严冬,太阳却像是盛夏般毫不留情。阳光不只是灿烂而是强烈,甚至是炽热。我感觉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鲤鱼,应该说平底锅里的鲤鱼,还是火锅?皮肤似乎要沸腾了。我这种人会被煮出很多浮渣喔。
「呃……咦?斧乃木小妹?贝木先生?」
我连忙环视周围,但是放眼所见,沙滩没有任何人影。我现在一丝不挂,所以要是旁边有人也很困扰,不过在这个场合,旁边没人当然比较困扰。
有人陪在身旁才正常。
但无论是沙滩,还是眼前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抑或是后方所见树木茂密的山群,都完全没有他人的身影或气息。「满目萧然」就是在说这个状况。感受得到的只有雄伟的大自然。或者应该说感受得到的只有压倒性的孤独感。
「无……无人岛?」
严格来说,在这个时间点判断这里是岛屿还操之过急。目前只掌握了沙滩区域,所以我说不定是漂流到鸟取沙丘。沙丘与沙漠的区别就等改天再思考。不过实际上,这里是岛屿还是绿地并没有那么重要。
如果是岛屿当然是最坏的状况,但即使这里是地球上最大的大陆,或者是超自然风格的姆大陆,要是和「无人」的现状相比,岛屿或大陆都差不了多少。
一丝不挂也是极度不重要的小事。像是学校泳装或是灯笼裤,克服各种难关至今的我没把这种事看在眼里。
不,但我记得早就做出「这种做法已经不合时宜了」这个结论……「让国中生脱衣服」这种搞笑方式,就我所知明明已经是过去的遗物了。
为什么发生这种事?
和说好的不一样喔。
该不会是漂流到天体海滩吧……记得是在法国?这里是欧洲大陆?还是说,刚才在飞机上对斧乃木小妹滔滔不绝地瞎扯许多关于冲绳离岛的情报,才会以这种方式遭到报应?居然流放到岛上,离岛的惩罚也太严厉了。
———飞机。
是的,我原本肯定在飞机上。我想起来了。先前我肯定坐在自己匹配不上的头等舱,享用着不适合我的头等舱餐点。
交通工具居然会提供这么正式盛装在盘里的料理,我不由得大受感动,甚至把直到刚才的严肃对话抛到九霄云外。
另一方面,虽说是拒学儿童却是国中生的我,不由得冒出罪恶感,心想自己是否可以如此奢侈过度……想到花费的金钱应该来自贝木先生的诈骗,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
「不必想太多,能享受就尽情享受比较好喔,抚公。趁着还能享受。航空公司尤其经营得很辛苦,所以要想办法活络经济才行。」
当成甜点端上桌的是哈根达斯杯装冰淇淋,一脸满足(我说谎了,她面无表情)的斧乃木小妹又说出像是预知未来的这段话,所以我判断照她的话去做比较好,到这里我都记得……不对,我只是不愿意回想起来,但我笨拙的记忆力也记得随后发生的事情。
飞机突然大幅晃动。
如同飞机也因为卧烟不为人知的母女关系而颤抖。
在贝木先生与斧乃木小妹面前,我不愿意表明自己第一次搭飞机很害怕,所以至今都故作镇静。但我当然不知道喷射机在天空飞行的原理,并不是理解航空力学而将自己交给飞机载运。
各位可能想不到,我甚至认为自己坐的是头等舱所以不会出事。无论是头等舱、经济舱还是货舱,坠机的时候当然都是同生共死。
「机长刚才下达指示,所以暂时停止供餐。请回到座位系紧安全带。此外,即使机身晃动也完全不影响飞行,请各位旅客放心。」
晃动程度激烈到无从放心,真的没有影响吗?像是氧气罩的东西从头顶垂下来了———乱流吗?
刚才说「从头顶」或许不正确,因为飞机呈螺旋状旋转,上下左右眼花撩乱分不清楚。就像是从太空观看南美洲的智利,空间认知能力受到考验。氧气罩像是从下方接近,像是从右方接近,又像是从左方接近———管线像是蛇一样不断扭动。
像是蛇一样。
不对,正在扭动的———正在发出低沉声响的,似乎是整架飞机本身。
看向窗外,轰轰作响的机翼像是拉糖工艺般扭曲变形。说起来,最前排的头等舱座位以角度来说不可能看得见的机翼现在看得见了,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不过就像是时空扭曲,感觉连尾翼都隐约可见。
如果没有依照机上广播系上安全带,如果系上之后继续用餐,应该会遭遇凄惨的悲剧。不过为了回到座位系上安全带,斧乃木小妹解除了和我紧贴的状态,考虑到之后的展开,很难说这是正确的做法。
无论如何,悲剧都会降临。
像是飞舞般降临。
在这个状况下,居然和最强的护卫分离……温吞也要有个限度。顺带一提,贝木先生刚才吃完头等舱的餐点,戴着眼罩进入梦乡了……为什么晃得这么严重还能呼呼大睡啊!长得一副最像是吸血鬼的模样,您真的有活着吗?
螺旋状的旋转居然开始加入纵向旋转时,我的意识中断了……与其说是恐惧过度而失神,应该是被旋转到记忆断片,像是脑震荡那样吧。毕竟就算维持意识也肯定做不了任何事,或许只会把难得享用到的餐点吐出来,不过我在最后看见的窗外景色是尾巴。
不是尾翼。是一圈圈缠绕在机身的大蛇尾巴。
这是最后的记忆,接下来清醒的时候,我已经赤身裸体,在灿烂洒落的阳光下,身上毫无遮蔽物,独自被海浪打上陌生的沙滩。
依照贝木先生在搭机前的说明(换句话说,也可能是谎言),现在不只是国际线,国内线的经济舱也可以看电影,但是像这样在机上播放的电影如果有坠机场面,好像大多会巧妙地剪掉……这是顾虑到乘客的感受,不过刚才出事的「后续」场面,或许也同样从我的意识里剪掉了。
去无人岛只能带一个东西的话,会带什么东西去?
我双手空空前来了。
明显反映出我的个性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