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好不容易熬过截稿日,我总会尽可能逃到远方,远离东京,远离出版社的所在地(主要是神保町或饭田桥一带)……彷佛逃亡似的踏上前往远方的旅程。即使在如今这个只要讯号能传递,哪怕身处地球另一端也能即时通话的时代,「物理性远离」对心灵平静来说依然至关重要。
我也曾经独自到过西表岛。那时正值旅游淡季的二月,入住的民宿除了我没有其他客人,老板用一种「这家伙不是来自杀的吧……」的眼神看我。直到晚餐时看见我大口吃着鲣鱼,一边搭配奥●恩啤酒豪饮,他才露出安心的神情。
说实话,独自一人跑到南国并不有趣,即使如此,光是到那霸机场转机,再从石垣岛搭船过去,像这样来到「远方」就让我非常满足。
说到底,大概是因为我在写小说这件事上感到极大的压力吧。
这是顺其自然的结果。是我想写才写的。明明没有人要求「你必须写小说」。是我自己要写,自己拿去投稿,结果被新人奖选中后顺势出道,但每次熬过截稿日,我就会去「某个遥远的地方」。我自己订下规则,至少要到「关东平原以外的地方」。
那么我们回顾历史,会发现女仆的工作其实相当多样。有专门负责洗碗或洗衣的女仆,也有负责用餐服务或照料夫人的女仆。当中有明确的上下关系(阶级制度),要从自己的工作岗位调到更「轻松」的职位也并非易事。
必须时刻观察主人的脸色,冬天时手指四处龟裂,休假也少得可怜。这根本就是「压力」的聚集地吧……我本来这么认为,然而当我仔细调查十九世纪的英国女仆后,才发现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毕竟在那个时代,在女性有限的工作环境中,女仆不仅衣食住受到保障,薪资也很高。直至今日,还保有当时的女仆流传下来的笔记,当中记载着夫人带她们去购物的事,还有她们吃过为了主人们制作甜点而剩下的部分,觉得很美味的事迹。
其中当然也有抱怨雇主或同事很过分,觉得很难受之类的日记,不过可见有很多女仆享受着工作。甚至还有很多与男性仆人或经常出入宅邸的业者之间的恋爱故事。
话虽如此,工作不是光靠乐趣就能完成。在女仆工作上追求完美的本书主角妮娜最后被宅邸解雇,于是下定「踏上旅途吧……」这样的决心。可是我总觉得,那或许是她为了逃避不知不觉间感受到的沉重压力,而选择的手段……当然,我知道有人确实会说:「你不就是写出这篇故事的人吗?」不过就像人的行动不会总有明确的理由,有时还会发生「我也说不上来,但如果是妮娜,肯定会这么做吧」的情况。应该说这种事满常见的。
妮娜透过旅途,与场所相遇、与人相遇,并且与事情相遇。这些事情有时是「事件」,有时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不是妮娜引发了这些事,而是妮娜积极地介入其中。对于不再受宅邸束缚的妮娜而言,如今旅途的每一处都成了她能大显身手的地方。身为女仆,当然不会对遇到困难的人置之不理。
本书虽然是奇幻故事,查阅地球上的真实历史后,会发现女仆外出旅行这种事似乎不罕见,不过多半是跟在老爷或夫人身边的旅行。以舒适的旅程来说,携带女仆恐怕是必要的吧。
那么,在奇幻世界里又是如何呢……愿意踏出魔兽横行的都市之外的人,应该都拥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又或者是行商、冒险者或士兵之类的。而女仆的工作地点就是宅邸,她们的工作状况会根据当地的情报(店家、气候和食物等情报)有很大的不同,因此留在原本的都市比较有利。
然而妮娜选择踏上旅途,彷佛被什么东西驱使似的。因此开始滚动的命运,就像滚下坡道般加速前进。
人生不就是如此吗?我不禁这么想。因为我也有过这样的经验。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默默写下属于自己的故事,原本只取悦了身边极少数的人,却在一次的出版后让成千上万的人都能看到,这是我的梦想(我从未想过这竟会变成恶梦),也开始过上被截稿日追着跑的日子。就这样,我逃离关东平原,在遥远的旅行地点重新想了一想:「……好,继续加油吧。」然后回到首都圈重拾原稿,再次开始奋斗。
我的「旅途」便是写作的「旅途」。我会到关东平原以外的地方旅行,然后再回来踏上「旅途」。这条滚落的坡道似乎还没抵达终点,于是我每年的移动距离也随之拉长。
妮娜的「旅途」就是字面上的「旅途」,但最终是否会在「旅途」中结束呢?感觉她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将人卷入其中,最终完成一些大事……不仅是本书最终章节的矿山镇事件,在妮娜身上能强烈感受到她将做出某种更大的壮举。
因此,诚挚希望您能够一同踏上这趟「旅程」。现在启程,还有一位优秀的女仆小姐当您的旅伴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