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就小试身手吧。」
在我面前,右手握着魔剑、留着深红色长发、戴着小巧眼镜的魔法士少女──莉娜莉亚·爱提尔华特随意地举起左手,用力挥落。
显现而出的凶鸟──炎属性极致魔法『火焰鸟』朝我袭击而来。
我虽然试图介入魔法──
「唔!」
但魔法被超乎寻常的复杂暗号式所阻,无法介入。
我想起与丽狄雅的祖母大人──『绯天』丽瑟·铃斯特大人的对话。
『小亚连~魔法可是很深奥的喔♪』
我切换思路,在脚部发动风魔法,并全力后退。
我以静谧发动光属性初级魔法『光神弹』,像是要包围少女似地连续施放。
……然而,在地板上打滚、躲过了『火焰鸟』袭击的我,不禁发出惊呼。
「骗人的吧!?」
「我小时候经常和弟妹们玩这种游戏呢。你的精准度和速度都比不上他们呢。」
少女冷笑道。
难以置信的是……她不仅没拔剑,甚至连魔法屏障都没架,而是以相同数量、相同威力的光弹抵销了所有的光弹。就连延迟发动和静谧发动的魔法也不例外。
这是何等神技!
我从地板上弹起身子,向前冲去,而凶鸟则是朝着我急速下降。
姿势太糟了。再这样下去……会躲不开!
我在脚边发动了土属性初级魔法『土神壁』,利用反作用力向上一跳,以风魔法控制身体,躲到了周遭无数书柜的上方。
然而,『火焰鸟』并没有追击上来,而是优雅地在宽敞的室内盘旋。火焰羽毛在落到地板上后,便化为荆棘之火蛇。
灌注在魔法里的魔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就算房间在转瞬间就被火焰包覆也不奇怪。
然而──什么都没有烧起来。
桌椅和无数书柜与古文献都毫发无伤。实际受到伤害的,就只有肌肤被烧伤的我而已。
我望向从刚才就一步也没动、右手持剑的少女。
她的身体呈现半透明,不是活人。
──她是约五百年前大陆动乱时代的大魔法士。
历史上唯一一个同时独占前卫与后卫最强称号──【天骑士】与【天魔士】,并自封为【双天】,是人类的顶点,也是绝无仅有的存在。在现代以『炎魔』的别名广为人知,但就我所知,没有任何资料记载她的名字。
她的战绩只能用「惊人」一词形容。
光是流传下来的传说就──
『使用大魔法『炎麟』,将东都烧成半片焦土。』
『在红茶冷掉之前,创造出七种战术禁忌魔法。』
『单独讨伐了大陆仅存的四只可怕魔兽「针海」中的三只。』
『将夸称不死的吸血鬼之王持续消灭了七天七夜。』
『将死亡的水龙遗骸埋葬、封印在水都大议事堂的地底。』
──列出了一大串令人难以置信的事迹。
老实说,这些都像是英雄传记……在长久的岁月中被加油添醋,不像是事实。但是,看到刚才迎击光弹的场面,我的想法动摇了。
『光神弹』在广为人知的魔法中,属于速度最快的种类。
而她却能以相同数量、相同威力完全抵销……
自从立志成为魔法士以来,我从未间断过魔法控制的练习,所以更能感受到彼此之间令人绝望的差距。
眼前的少女,是无法以『天才』两字囊括、大幅超脱常理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我看着优雅飞舞的『火焰鸟』。在我看过的魔法之中,这堪称是首屈一指的杰作。
使用者本人处于濒临消失、力量压倒性下降的状态,却还能使出如此魔法。
「…………哈哈。」
我只能发出干笑。
──自从在王立学校的入学典礼上与丽狄雅相遇后,我便一直与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交战。
那恐怖的黑龙,已经可以说是天灾的化身了。
人族的头号大敌,能以一己之力与国家相抗的四翼恶魔。
潜伏在暗处,鲜少在人类历史的舞台上现身的吸血鬼真祖。
存活了千年时光,毁灭了好几个小国的魔兽『针海』。
在与黑龙交手的时候,要是没有『勇者』爱丽丝·亚尔凡恩在场,我早就死了。
在对上四翼恶魔和真祖的时候,我有已故的好友──杰鲁贝托·雷尼埃的协助。
之所以能击败『针海』,是因为魔兽年老力衰,加上铃斯特公爵家的女仆长──安娜小姐助我一臂之力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我握紧了拳头。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每当这种时候,那家伙──丽狄雅就会待在我身旁。
只要我们两人联手,就是天下无敌──……我一直是这么深信着。
然而……如今的我,身旁并没有丽狄雅。
我得凭借一己之力,博得【双天】的信任──换句话说,我得展现出就算将大精灵『雷狐』阿朵拉带出此地,也不会有问题的实力。
……真是个天大的难题。
要是能有个趁手的武器……这时,莉娜莉亚的身影蓦地消失了。
能感受到那微乎其微的魔力波动,大概是拜我长年锻炼的成果所赐吧。
恶寒和冷淡的指摘,从我的后方上方降临。
「要是只顾着提防飞鸟……可是会轻易死掉的喔?」
「!」
我勉强蹲下身子,躲过了魔剑的横扫。是短距离战术用的传送魔法!
我在空中造出十余面冰镜并纵身一跃,虽然以冰镜作为立足点拉开距离,但『火焰鸟』再次展开了攻击。
冰镜接连遭到摧毁,我只能拼命逃跑。
「真是拙劣的冰呢。我妹妹可是能透过镜子进行转移,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位置喔?」
少女冷冷地评论着我的魔法,随兴地挥舞魔剑。
射线上的冰镜悉数被劈碎,余波将剩下的冰镜也震个粉碎。我勉强躲过斩击,虽然被抛到空中,但我瞬间发动飘浮魔法调整姿势,成功退到远处的书柜上。视野角落有个小小的柜子,上面立着几幅画,墙上还装饰着短剑。
这不是能空手应付的对手,得拿到那把短剑才行……
但是那把短剑放在莉娜莉亚所在的书柜后方,我得先突破她的防线。
站在书柜上的少女把魔剑扛在肩上。
「除了我弟之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实战中用这种骗小孩的把戏。既然要用──」
「……这次又是什么?」
我一边全力戒备一边继续构筑魔法,摸索最佳解。一步都不能走错。
美丽的翡翠色旋风在莉娜莉亚的脚边卷起。
她缓缓将魔剑指向我,摆出前倾的姿势,转为突刺的架式。
『火焰鸟』突然加速,再次朝我突击。
荆棘炎蛇接连从地板上窜出。三方同时攻击吗!
我理解到这是在引诱我,同时再次于半空中展开冰镜。
「呜!」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凶鸟的攻击,用水魔法强制冷却发烫的皮肤。
我将天窗附近的镜子作为暂时的立足点,下一瞬间──
「用这个吧!!!!」
少女为了贯穿我,蹬了书柜往空中一跃。
我清楚看见了翡翠色的旋风与鲜明的残光。
「飞翔魔法!?」
我知道有这种魔法,也为了学生之一的爱莉试做过魔法式……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实际使用。我拼命思考。
要用攻击魔法迎击吗?
──不。就算能完全出其不意,我所使用的攻击魔法大概连擦伤都无法造成吧。绝对要避免与她对打。
那么,要后退吗?
──不行。我的空中机动力处于压倒性的劣势,就算能躲开这一击,也躲不开下一招。
就算能撑过第一招,也躲不掉第二招。
──结论。
我呼出了一口气。
「看来……只能这么做了呢!」
「!……喔?」
我构筑了几种魔法,同时模仿起妹妹卡莲的技法,以雷魔法活化感官。
我用力蹬镜,朝着莉娜莉亚发起突击!
少女的脸上首次显露出困惑──她露出了饿狼般的笑容,露出尖锐的犬齿。
「好啊……正合我意!」
面对挟带暴风的必杀刺击,我感受到强烈的恐惧。
要是正面挨上这一击……
『听好了,亚连。面对对手的攻击,你要像这样睁大眼睛,看清楚对手的动作,然后露出牙齿,对他露出一个笑容,直到最后一刻。别输给恐惧!你一定办得到,我相信你。毕竟你可是我自豪的徒弟啊。』
我回想起在兽人族新市区的狐族『阿朵拉』惨案发生后,几乎所有兽人都把我当成烫手山芋,只有我的体术师父豪迈地笑着为我加油打气。
我勉强抽搐着脸孔露出笑容,以自己的风魔法将缠绕在莉娜莉亚身上的烈风削弱到自己能承受的威力。我将她拉到近在咫尺的距离──
「唔!」「…………喔。」
我咬紧牙关,在身体被贯穿的前一瞬扭过身子,成功回避!
被烈风扫中的身体暂时翻了过来。
没能贯穿我的莉娜莉亚以精湛的姿势控制技巧,在没对天窗造成任何冲击的状况下翻转身体。太夸张了!这句话掠过了我的脑海。
我发动了已经构筑完毕的暗属性初级魔法『暗神线』和水属性初级魔法『水神锁』,暂时拘束住荆棘炎蛇。
接着,我拼了命地在被我撬开的地板上着地。
我朝着墙壁全力冲刺,抓住了刚才挂在墙上的短剑。
我一瞬间瞥见的画作上──画着身穿和现在不同王立学校制服,面露笑容的莉娜莉亚和年轻的少年少女。发色不同,脸也不像,是她的弟弟和妹妹吗?
「──谁准你拿走那把短剑了?」
「!?」
我用短剑的剑鞘接下转移到我前方的莉娜莉亚的刺击,整个人被轰飞。
我转了一圈,用飘浮魔法抵销冲击后落地。逃出束缚的炎蛇画出圆形,将我完全包围。『火焰鸟』也降落,被魔剑吸收。我握紧短剑的剑柄。
「……没用的,那把剑拔不出来。我也试过,但就是拔不出来。能拔出来的人只有我弟和我妹……」
莉娜莉亚眯起眼睛冷冷地告诉我。即使承受了刚才的刺击,画着陌生纹路的剑鞘依旧毫发无伤。这也是……魔剑之类的吗?
少女将魔剑刺进地板。庞大的……过于庞大的魔力开始汇聚。
这、这种魔法的感觉……难、难道是……!?
莉娜莉亚笔直地看向我。
「小试身手结束了。以爱提尔华特始祖发明的秘咒为基础,我所创造的禁忌魔法『绿波栖幽』──特别让你见识见识。想办法撑过去吧!」
以莉娜莉亚为中心,复杂的魔法阵扩散到整个房间。糟、糟糕!
下一秒,大量植物的枝干和根部冲破地板──果然是植物魔法!
「我第一次看到人族使用者,除了我以外!」
我高速发动『炎神波』。烧光枝干和树根,用『冰神波』压制荆棘炎蛇,跳到最高的书柜上,在天窗附近形成冰镜,跳了上去。
往下方一看──景象为之一变。
比随便一个训练场还要广大的室内逐渐化为森林,炎蛇也被吞噬。
「……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规模的植物魔法……」
大陆动乱时所用的禁忌魔法,现代并没有完整流传下来。
就我所知,能确实发动的魔法式,顶多只有『炎魔歼剑』。
如今大陆上几乎没人会用的魔法,她却能如此轻易地……
这段期间,树枝缠上了家具和书柜,将之拉倒。
平安无事的,就只有莉娜莉亚站着的附近,以及装饰在旁的小柜子。
──少女拔出魔剑,魔法发动完毕。
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景色,可怕的魔法士抬头看着我。
「……别因为这点程度就吃惊好吗?植物魔法就如我刚才所说,是『最后魔女』之一的爱提尔华特始祖创始的魔法。兽人族会广为使用,只是因为受到世界树的恩惠,以及始祖的养子是兽人喔?」
「……世界树?爱提尔华特的始祖……?」
陌生的词汇让脑袋陷入混乱……不过现在先不管。
我握紧短剑的剑柄。
「…………你绝对不会拔出来的。」
感觉她的话中带着恳求,是我的错觉吗?
算了,不管怎样──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
我用力握住剑柄,喊出气势。
──我拔出短剑!
出现的是单刃剑,剑身有着我至今见过最美丽的白苍翠黑交织而成的波纹。
紧接着,惊人的雪风狂吹,将伸到天窗附近的树枝冻结。
树枝承受不住重量,折断坠落碎裂。接着连本体的树木都开始结冻。
「…………这是……」
强大的魔力让我哑口无言。
足以匹敌或是凌驾铃斯特家代代相传的炎魔剑『真朱』的冰之短剑!?
而且这把冰之短剑……融合了水、风、光以及暗四种属性,全都是未知的魔法式。
莉娜莉亚也愣在原地,脱口说道:
「……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你是那孩子的……」
一道泪水滑过她的脸颊。她凝视着我,露出了美丽的微笑。
「──……你是狼族的亚连,对吧?【双天】莉娜莉亚·爱提尔华特承认你是一名勇士。这把短剑……我心爱的弟妹灌注了魔力,作为护身符送给我的短剑,胆小鬼是绝对……绝对!拔不出来的!!……正因如此──」
大魔法士高高举起左手。
「唔!」
树木发出倾轧声,我睁大双眼,以左手进行防御。
──空间扭曲,出现了一把带有神圣气息的魔杖。
从色泽来看,材质应该是木头。前端镶着一颗美丽的宝珠,让人联想到花朵。
这毫无疑问……是极为珍贵的宝物。
少女右手持剑,左手握杖,露出了傲然的笑容。
「──若不拿出真本事,岂不是太失礼了?你该感到光荣才是。光是能让我动用双手,就代表你有两把刷子喔?」
「…………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我只能露出苦笑,冷静地重新握好短剑。
──若是灌注了足够的魔力,应该也能发动极致魔法和其他魔法吧。
问题在于──这招对世界最强的剑士兼魔法士究竟有没有用?
莉娜莉亚用力挥动魔杖。
──八道魔法阵浮现于空中,显现出八只『火焰鸟』。
不仅如此,少女的背后也出现了八枚深红色的炎翼,魔剑和魔杖的前端也染上了鲜艳的红色。
她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就连瞳孔也染上了红色。魔力大幅窜升。
「现在这就是我的极限了。没办法展露魔女秘咒、全属性极致魔法和十六翼给你看,真是可惜。我这人可是很温柔的,所以就再说一次吧。给我使出全力,用上阿朵拉的魔力──」
「我不会用的。」
莉娜莉亚的眉毛抽动了一下,我耸了耸肩。
「因为那孩子现在睡得正香甜呀?要是吵醒她的话岂不是很可怜吗?还有──我也是个男人,可以的话我想一个人努力。虽然这实在不是该对女孩子说的话就是了。」
「…………以前我弟弟也说过这种话。那么──」
气氛变了。莉娜莉亚的长发因魔力而飘起。
「让我见识你的全力吧!!!!」
「正合我意!我要上了!!!!」
我将短剑的魔力发挥到极限──发动两发冰与光的极致魔法『冰光鹰』!
苍白色光芒随着狂舞的风雪,三只冰鹰朝八只凶鸟冲去。
同时──发动模拟『雷神化』。我扔出短剑化为雷枪,挺身面对莉娜莉亚。
魔女的后裔开心地笑了。
「……喔,靠自己创造出接近『银冰』的魔法吗……挺行的嘛。不过──」
三只『冰光鹰』和一只『火焰鸟』互相抵销,消失。
雷枪的劈击也──
「唔!」「碰不到我。」
被不同次元的魔法屏障挡下,雷电四散。少女叹息。
「……我是不知道这算不算男人的坚持,但竟然没用任何巧思……太遗憾了!」
「呜!」
炎翼一口气增强力量,将我弹飞。
莉娜莉亚飘上空中,将魔剑与魔杖交叉成十字。
残存的『火焰鸟』也接连被吸收,精致至极的魔法阵出现在空间中。
在里头活动的是──『拥有剑翼的荆棘大炎蛇』!
少女高傲地放话:
「这是我能施展的最强魔法──『石蛇』与爱提尔华特的始祖同在,并以它为基础设计出魔法。能够正面挡下这招的……大概只有和『冰鹤』同在的妹妹吧。你就成为第二人吧!」
我老实地回答:
「……从正面实在不可能,所以──」
「?啧!你居然模仿了我的魔力!」「就让我耍点小手段吧!」
我发动静谧,让预先在上空隐蔽待命的另一只『冰光鹰』向莉娜莉亚发起偷袭!
少女没料到这一招,立刻中断了魔法。
她挥动魔剑,将老鹰一刀两断──老鹰随即变化为无数的冰与光之藤蔓。
「什么!?」「还没完呢!」
我再次发动了极致魔法『冰光鹰』,以短剑汇聚了两只老鹰──发动『苍枪』。
我用尽全力朝着莉娜莉亚投掷出去!
「天真!!」
炎翼撕裂了冰之藤蔓,少女重获自由。她以魔杖迎击我投掷出去的『苍枪』。
猛烈的吹雪和业火相互碰撞。
灌注在短剑之中的大量魔力势不可挡,双方僵持了一小段时间。
白雾逐渐升起……断折的短剑剑身刺进了墙壁。
莉娜莉亚以魔剑吹散了雾气。
「这下就──」「结束了!」
「!?」
我用上了交给丽狄雅的试作短距离战术用传送魔法『黑猫游步』,移动到莉娜莉亚的头顶上方,射出仅存的两发魔法。
炎属性极致魔法『火焰鸟』和冰属性极致魔法『冰雪狼』!
我打算在零距离的状态下轰向莉娜莉亚──但这时,一个小柜子和一幅画挡住了我的视线。
少女打算以超高速发动传送魔法,双眼微微动摇。
……对于这名少女来说,那应该是相当重要的东西吧。
若是就这么发射出去,说不定会波及到那些东西。我犹豫了半秒。
「有破绽!」「!糟糕!嘎!」
莉娜莉亚以传送魔法再次移动到我的上方,以魔杖重重地砸了下来。
我没能防御住这一击,扎实地挨了一棍,魔法随之消散。我朝着地板坠落。
「呜……」
我动起左手,发动飘浮魔法,免去了重重落地的下场。
然而,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我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
……有人正开心地唱着歌。
这首歌和阿朵拉唱的一样。后脑勺好温暖。
……是血吗?虽然不觉得痛。我睁开眼睛。
接着深红色的发丝滑落下来,看着我。
那表情──是发自内心感到安心。
「你醒啦?」
「……咦?」
掌握状况后,我发出呆愣的声音。
──莉娜莉亚坐在地上,让我躺在她的大腿上。她的眼睛颜色恢复了,也没有火焰翅膀。
「对、对不起!我、我马上起来……」
我连忙想起身,却被她按住肩膀制止。好可怕的怪力。动、动不了。
「不行。虽然已经用治愈魔法治疗过了,你还是继续躺着吧。我再施展一次。你是第二个躺我的大腿的男生喔?感到光荣吧♪」
「喔、喔……」
我困惑地照做。根据经验,这种时候反抗不会有好下场。
我确认周遭,刚才的惨状已经消失无踪,恢复成原本的房间。原理不明。
温暖的阳光从天窗照进屋内,折断的短剑立在小柜子上。
莉娜莉亚摸着我的头施展治愈魔法,开心地开始说:
「……你真是个奇怪的『残缺钥匙』呢。在大陆动乱中遇到的,还有两百年前的狼都更懂得运用自己的能力喔?明明只要和阿朵拉的魔力相连就能善战了。」
「……我不太喜欢这个能力。再说,就算说我是『钥匙』,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如果你知道的话请告诉我。」
「哎呀,是这样吗?不过,真可惜,我也不太清楚呢。我所知道的,就只有大精灵们将你们这样的人类称之为『钥匙』,以及拥有能与他人连结魔力的能力而已。除了你之外的『钥匙』,都拥有相当强大的魔力,而且能轻而易举地解开结界或是封印呢。在战争期间,我曾和他们交手过几次,每次都让我吃足了苦头呢。」
「……原来如此。那么,我确实是『残缺』呢。」
我是借用了阿朵拉的力量,才得以解开这里的『封印』。若只有我一人,肯定无法办到。
莉娜莉亚摸了摸我的头。
「那匹狼曾说过:『「钥匙」已经不复存在,我是最后一个了。正因如此──我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我给了他两把短剑作为饯别礼后,就把他赶走了,所以我也不晓得他之后的行动。好啦──狼族的亚连,我要开始讲评了。」
「……咦?」
我凝视着少女的脸庞。
……这么仔细一看,她长得还挺漂亮的,说不定和丽狄雅有几分神似。
少女竖起左手的食指。
「首先,魔力!几乎等于无!」
「呜!」
我按住自己的胸口。居然说等于无……莉娜莉亚露出了坏女人的表情继续说道:
「再来是剑技!顶多只有基础!」
「我、我又不是剑、剑士……」
我以颤抖的嗓音反驳。
要是被丽狄雅知道,她肯定会说:『明明是我教的……看来得帮你特训了。』我得彻底隐瞒这件事才行。
「第三项是体术!我欣赏你的胆识,而且表现得还算不差。不过,若是在战场上的话……呵呵♪」
「…………」
我以双手掩面……我原本对体术还挺有自信的说。
「第四项是控制魔法!还算过得去,但要多加练习。最后的隐蔽魔法倒是挺不错的。」
「谢、谢谢你的称赞。」
突然被她称赞,让我心跳加速。
「最后──你有着超乎常人的勇气与温柔。刚才你会犹豫,是因为射线上有幅画吧?以战士来说不合格呢。不过……作为一个人并没有错。绝对没有错。你的父母一定是很棒的人。」
「他们是我的骄傲。我妹妹也是……抱歉擅自使用了短剑。」
我用力点头后开口道歉。没想到竟然会折断……
莉娜莉亚摇了摇头,身体开始散发光芒。
「如果你没有拔出来,它终究只会腐朽。最后能感受到那些孩子的魔力,我很高兴。谢谢你。」
「……可是──」
我欲言又止,少女也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她静静地说出愿望。
「──那么,请你稍微陪我聊聊天吧。不会花你太多时间的。」
*
我好像出生于神都。
……问为什么是推测的语气?
因为出生后马上就被爱提尔华特收养了,所以不太清楚。
我们家族是不是有很强的炎魔法血统?毕竟我的头发也是这样。
──爱提尔华特是古老的魔法家族。
始祖就是刚才提到的那位对吧?
没错,她就是创造植物魔法的最后魔女之一。我好像也继承了不同血统喔。
……你们不知道『魔女』的意思吧?那只狼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
从这点来推测……种族方面终于灭亡了吧。
毕竟在我生活的时代,爱提尔华特的直系血统已经混浊了。
──回到正题。
过去,这片大陆上曾有被称为『魔女』的种族。不是比喻,而是货真价实的魔女。
根据我在战场上交手的经验……她们是有着人类外型的别种生物。我好像是『半魔女』,血统不纯。
如果只论魔法战,包含龙族和魔族在内,她们恐怕是这颗星球的顶点吧?
不过,就算打起肉搏战,她们也能一边嘲笑吸血鬼,一边空手捏碎对方。
──爱提尔华特家便是『魔女』的后裔。
我所生活的时代,称霸大陆的帝国已经逐渐走向没落。
高层腐败,原本能压制他国的魔法也被新兴国家迎头赶上……
我从懂事起就开始学剑、学魔法。
虽然自己说这种话有点奇怪,但我从小就比任何人都强。
当时的爱提尔华特家主想要强大的魔法士,所以每年都会收养义弟义妹……然后在隔年就抛弃他们。
并没有像你刚才想像的那样,我们家是绝对做不出那种事的。大家好像都被送去好人家了。
结果,当我十三岁,决定前往威茵莱特王国留学时,剩下的义弟义妹只剩一人。
虽然义妹是继承了浓厚的爱提尔华特血统的分家之女。
──对,王立学校。
虽说是留学,但我的主要任务是把世界树的树苗运到王都,使其扎根,促进其生长。
咦?你问什么是世界树?
……唉……经过五百年,连传说都失传了啊……
现在没时间说明。
简单来说──就是类似支撑这颗星球的柱子。
爱提尔华特家培育世界树的树苗,试图使其在世界各地扎根。
从你的样子看来……好像失败了呢,真遗憾。
在王都的生活非常快乐。
后来义弟义妹也来了,还交到了朋友。我想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我十五岁时回到帝都。然后,帝国与各国开始战争……
战争的理由?
……我到现在还是不懂,战祸不知何时之间,就蔓延到大陆全土。
不过,人类引发的事端,不都是这样吗?
之后──你多少读了日记吧?
上面有我的名字,或是关于爱提尔华特的记述吗?
……奇怪了,我记得我写了不少啊。
不过,我有段时间变得很奇怪,或许是那时候删掉的吧。
是啊,我打了很多场仗。
战斗、战斗、战斗……
养父母和家族成员、在王都结交的友人,还有许多战友都死了。
然后──……爱我的义弟也死了。
那孩子代替连续战斗而疲惫不堪的我上了战场。
我当然有拼命阻止他!
结果,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他对【双天】莉娜莉亚·爱提尔华特大公说了:
『义姐……莉娜莉亚是女孩子吧!?我是男人!我绝对会保护你!!等我回来,请务必和我结婚。』
……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我那时哭得像个孩子。
把我当成女孩子对待的,只有那孩子和某个奇怪的『残缺钥匙』先生。
……可是,结果义弟没有回来。
他为了掩护友军逃走,自愿担任诱饵光荣战死。
咦?你问爵位不是『伯爵』?后世是这样流传的?
……你问的问题真奇怪。
爱提尔华特可是全世界仅有八个被允许『大公』头衔的家族之一喔!
可以让我回到正题吗?之后……也发生了很多事……
我与奇袭神都的王国军交战,也与义妹诀别,还不断焚烧前来抓走『魔女』的可恨吸血鬼之王,最后杀了他……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你说我是不是和她两败俱伤?
哈!我怎么可能会输给妹妹?姐姐是比妹妹还要伟大的!
──帝国的确衰退了。
但是,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输。
事实上,直到我躲在这里为止,前线都在国外。
不过……结果,当我迎接死期时,我身边没有任何人……
我想不起来自己是被谁、怎么杀死的。应该是防卫本能吧。
我只记得,我狠狠地关上了『封印』。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在这里和阿朵拉睡在一起了。
我会在这里五百年,原因很简单。
因为我只能待在神域和塔里,一出去就会消失。
所以,我一直在等待可以托付阿朵拉的人……结果又被背叛了。
──这里是哪里?说起来,那扇黑门是什么?
前者我无法回答,因为有约在先。
至于后者……我也想知道。
如果历代爱提尔华特继承的古书还在,就能知道了……但全部都化为灰烬了,就在我和义妹战斗的时候。
我能说的只有……那个黑门在世界上不只一扇。
还有,里面的东西对现在的世界有害。
──我会躲起来,是因为厌烦了。一直没完没了地战斗也没意义。
所以……我想利用『大精灵』来结束战争。
我让大精灵在几百年后显现,结果各国不断扩张军备,滥用扭曲的魔法,所以我也觉得自己有责任。
……大概是因为害怕我,才会做出那种事吧。
不过,如果能获得我和妹妹只使用过一小部分的那股力量……战争就会结束。
当时我是真心相信这一点。
……可是,看到阿朵拉她们的笑容后……
*
莉娜莉亚突然不再开口。
「可惜……看来时间到了呢。好啦,结束──」
「好痛!」
她的双腿一抽走,害得我一头撞上地板。我摸着脑袋坐起上身,单膝跪地。
魔女大人竖起左手食指,露出了淘气的笑容。
「面对像我这样可爱无比的女孩子时,可别轻忽大意了哟★」
「……我会铭记在心的。」
「很好♪」
少女看似满意地迈着小碎步,跳上了桌面。
她像是在跳舞似地转了个圈。深红色的长发反射着洒落的阳光,看起来极为美丽。
然而……我却眯细了双眼。
──莉娜莉亚的身体逐渐化为光粒,缓缓消失。
少女耸了耸肩。
「虽然没办法全部告诉你……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毕竟这世上有很多事情还是别知道比较好。说起来,我终究是过去的人类呀──狼族的亚连,我要将那孩子──大精灵『雷狐』阿朵拉托付给你。要好好保护她喔。」
「……我确实地接下你的托付了。我以双亲赐予我的名字发誓,一定会守护那孩子。谢谢你。」
我也站起身子,深深地低头致谢。
能直接被【双天】指导的人物,综观历史也是寥寥无几。
少女沉思了一会儿。
「还有什么事情要问的吗?」
「呃──……啊!请告诉我逃生的路径!还有,你若是知道用锁链束缚阿朵拉的人,以及解除咒印的方法,也麻烦你告诉我!还有──如果禁忌之子体内有大精灵的话,该怎么做才能救她出来呢?」
我慌张地喊道。来时的路径已经封闭了,得找其他的路才行。
也得问问阿朵拉、蒂娜和丽狄雅的事才行……
莉娜莉亚摘下右手的手套。
「『禁忌之子』体内有大精灵?我可没听说过呢。但你无须担心,因为大精灵深爱着人类。两百年前的狼也带着两位『禁忌之子』……喏,这个给你。」
就连她都不晓得吗……
就在我感到前途黯淡之际,少女从手指上取下某物,朝我扔了过来。
「?这是?」
我接住一看──发现是镶着红色宝石的戒指。
「逃生路径位于房间的深处,而这就是密道的钥匙。你得套在右手的无名指上才行喔?戒指会透过魔法改变大小。」
「……我明白了。」
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但我还是套上了戒指。
……得在被丽狄雅她们发现之前摘掉才行,不然小命不保。
魔女嫣然一笑。
「那是义弟送给我的戒指,只要你的实力还不及我,就没办法摘下来哟★」
「什么!?」
我登时说不出话来。我虽然想立刻摘下戒指……却纹风不动。我、我被摆了一道!
莉娜莉亚露出了愉悦的神情,继续说道:
「若是复数的大精灵,应该就能为阿朵拉的咒印解咒。她们应该会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吧,毕竟她们非常温柔……你还有不少时间,要加油喔。不过,在咒印解除之前,切勿让魔力连结。那孩子一旦认真起来,就会不小心释出太多魔力,而且她现在变得相当虚弱……至于用那条可恨的锁链绑住她的人──」
「是至少能与你分庭抗礼的存在对吧?从魔法式来看,是圣灵教。」
我暂时将摘下戒指一事搁在一旁,与她四目相交。少女的双眼眯细了起来。
「……构筑魔法的是能与『圣女』匹敌的存在。而使者则是自称当代的『贤者』。」
「!?」
就现状来说,整个大陆里还继承了英雄称号的,应该就只有『勇者』而已。
根据古书的记载,『剑圣』也是其中一员。但这一代的──在王立学校时代曾向丽狄雅发起挑战却落败,如今游历各国的那位大人可不一样。
……难道说,那样的过往英雄,如今依然存在于世?
我想起在东都交手过的圣灵骑士戈榭。他曾这么呐喊过:
『为了圣灵和圣女大人!!!!』
难道说……在棋盘另一侧的那个人是──
莉娜莉亚自嘲道:
「我不晓得对方是真是假。不过,锁链的魔法式和『圣女』过去用来对付『魔女』的魔法式一模一样,而他们也晓得我和阿朵拉的事。请小心一点,至少那个自称『贤者』的家伙相当厉害喔?」
「…………我会铭记在心。」
等我逃离这里,摆平奥格伦的叛乱后,得请人好好调查一番才行。
室内的光芒逐渐增强。少女再次仰望头顶,将视线投了过来。
「那就再见喽。真没想到会在消失前遇上你这种奇怪的家伙。虽然人生波澜万丈,但只要阿朵拉能顺利出去,那一切就值得了!啊,只要和那孩子在一起,就算用不了长距离传送魔法,也还是有办法移动的。」
我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请别担心阿朵拉,我会把这里维持原状的。你还会再次施放『封印』对吧?以你的个性,肯定已经做好了自己消失后的事后安排吧?」
这里的资料太过危险。
一旦外泄,难保不会让战火蔓延大陆全土。
然而,对于怕寂寞又笨拙的魔女和小女孩来说,这里是她们一同度过的场所──也是莉娜莉亚·爱提尔华特的坟墓。
我从父母那儿学到了要敬重亡者,所以无法做出烧掉这里的决定。
莉娜莉亚露出了憨傻的笑容。
「嗯,谢谢你。我一旦消失,这里就会被『封印』起来,而整座岛屿也会被消灭殆尽。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大约超过一千年前的古老约定。但若是那个家族──若是亚尔凡恩的话,就一定会遵守约定。啊,对了,关于你的咒印──」
「!…………我差点忘了。」
我仿佛听见了血液倒流的声响。要是再置之不理,我就会在十天后死去。我连忙确认右手腕的状况。
虽然颜色的浓度明显上升,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魔力似乎从戒指向外流去?
坐在桌上的魔女挺起了胸膛。
「只要戴上我的戒指,就能缓和侵蚀的状况。况且,诅咒在神域里头的效果也会减弱。我还在里面编入了逆向追踪施术对象的魔法,以及察觉大精灵接近的警报魔法。好啦,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在学生时代该不会因为太爱多管闲事,结果被男生甩了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是日记!是日记对吧!?」
少女的脸庞变得通红。
眼前的她应该才是真正的『莉娜莉亚』吧。我向她道谢:
「谢谢你,帮了我大忙……那戒指?」
「那已经是你的东西──……啊,时间真的到了呢。」
室内逐渐被炫目而温暖的光芒所包覆。莉娜莉亚伸了个懒腰。
「嗯~……好啦……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吧。」
「是什么事呢?」
我端正坐姿,等待她的话语。
而爱多管闲事的魔女则是发出了不祥的笑声──道出了诅咒的话语:
「呵、呵、呵……你啊,看起来会遇上很不得了的桃花劫喔★我啊,已经见过许许多多的英雄好汉了,但你可是其中的翘楚呢!恭喜你啦~♪」
我按住额头,挥了挥右手。
「唉……请你快点消失吧!」
「呸──!」
吐了吐舌头的少女身影逐渐消失在光芒之中──接着传来了轻巧的跑步声。
我被温柔地抱住了。
「──亚连,你是个坚强的孩子,非常非常坚强的孩子。在那个疯狂的时代,没有像你这么坚强的孩子──没有像你这样的狼之子。不过呢,正因如此,你可别忘了。你和我不一样,要是你不在了,一定有很多人会为你流泪!不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承担,否则──总有一天会变得像我一样。孤独是一件非常寂寞、非常悲伤、非常……痛苦的事喔?你可以依赖别人!你周遭的孩子们会打从心底……高兴到你无法想像的地步!你再对自己多一点信赖与爱情吧。因为多亏了你,我才能相信他人,安心地沉眠喔?这可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呢!──……最后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能把阿朵拉托付给你真是太好了。谢谢你,真的真的非常谢谢你。我打从心底感谢你……莉娜莉亚·爱提尔华特不会忘记这件事。绝对不会忘记。就算从这个世界消失也绝对不会忘记。因为──」
独自一人从世界手中保护了大精灵的少女与我四目相交,露出了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微笑。
「是你让我回想起了人的温暖。总有一天我们还会──」
*
意识缓缓地清醒过来。
「──……莉娜莉亚。」
我打算坐起上半身──
「♪」
发现一头白色长发、长着兽耳的小女孩──阿朵拉抱着我的左手臂睡得香甜,于是停了下来。
接着我缓缓地、缓缓地抽出手臂,环顾四周。
──这里是昨天我们抵达的寝室。
「……全部都是梦吗……?」
我低声呢喃,看向右手。
──她的戒指正在手上闪闪发光。
我闭上眼睛,声音颤抖地说:
「…………真是的,你真是个让人头痛的英雄呢。」
我完全不晓得这里是哪里,也不晓得能不能再次造访。
不过……我握紧右手,按上了心脏的位置。
「这是你的未婚夫送给你的,可以说是遗物的物品……居然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我……还留下了那些话语和忠告……真是个爱多管闲事的魔女大人……」
除了父母亲和卡莲之外,敢断定我是『狼』的,就只有达格爷爷、师父、丽狄雅和爱丽丝,以及你而已。
──我就暂且借用这枚戒指了。
不过,我总有一天会归还的……我感觉到一股视线直直地凝视着我。
「? ! !!」
阿朵拉活力十足地起身,抱住了我,还用头顶着我的脑袋磨蹭。
在磨蹭了好一阵子后,她仰头看着我,将小小的手掌伸了过来。
「…………」
「?啊,抱歉。」
我不知不觉地哭了出来。
『不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承担。』
…………好痛啊。我真是个没用的家伙,于是我对小女孩说道:
「……阿朵拉,莉娜莉亚已经过世了喔。」
「? ! !!」
「……咦?」
阿朵拉歪着头,敲打着我的胸口。她似乎有点生气。
她抬起眼眸,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
「……还能再见面吗?」
「♪」
小女孩钻进我的怀里,开始唱起歌来。
那并非离别的曲子──而是期盼再次相会的希望之歌。
「……看来忠告也适用于你呢?阿朵拉是这么喜欢你,这是一件很厉害的事喔……──好!」
「!」
我以袖子擦去眼泪,抱着阿朵拉下了床铺。
我以手掌梳理着小女孩睡乱的头发,向她搭话道:
「肚子饿了,我们来吃早餐吧?」
「♪」
「啊,等等!」
阿朵拉从我怀里挣脱,打开门跑走了。
得追上去才行──我不经意地看向床边那张老旧的手工椅子。
「…………咦?」
我自然而然地发出呆愣的声音。
──莉娜莉亚的魔剑和魔杖就立在椅子旁边。
椅子上放着白色的信纸和衣服。
我看了内容──
『这是饯别礼。名为「篝狐」和「银华」。魔力几乎用光了,只能一点一滴慢慢恢复──你就随意使用吧。』
「哈、哈哈……」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抽搐,同时确认其他物品。
全新的白衬衫和黑长裤,是我专用的。
给阿朵拉穿的高级外套和小鞋子,以及──绣着美丽刺绣的紫色缎带。
「……这是为了哪天能外出时准备的吧。真是的……」
我拿起缎带和小鞋子,想着爱多管闲事的魔女,走向房门。
得快点让阿朵拉看看才行。
吃完不知名的美味新鲜果实,以及摘来的香草泡的茶后,我们回到寝室,马上开始准备旅行。
「阿朵拉,过来──」
「♪」
小女孩看着镜中的自己,看见浏海的紫色缎带和鞋子后兴奋地跑到我身边。
我让她穿上挂在椅子上的可爱白外套。
「穿上这个吧?虽然是夏天,但晚上可能会变冷,而且光着脚很危险。这也是莉娜莉亚帮你挑的喔。」
「! ♪」
阿朵拉双眼闪闪发光,开心地动着兽耳和尾巴在寝室里跑来跑去。
我一边觉得她很可爱,一边换上衣服。
换上爱多管闲事的魔女大人最后特地准备的全新白衬衫和黑长裤,再披上妈妈的长袍。虽然破破烂烂的,但我绝对不会丢掉。
「☆」
阿朵拉猛然扑上床,不时瞄向我。似乎想跟我玩。
「我说──不能穿着鞋子跳上床喔?」
「♪」
小女孩钻进被毯,藏住了身子。
我将几颗不知名的果实和装了药草茶的水壶放入早餐后找到的布袋,再将小小的药箱和几条白布也放了进去。我走近床铺,握住被毯──
「嘿咻。」
「!」
我毫不留情地将被毯回收,迅速折好后放入布袋。阿朵拉在床上露出不满的神情。
我轻笑一声,拿起竖在椅子上的魔剑『篝狐』挂在腰间,左手则是握住了魔杖『银华』。这两者都是光是轻触就会让人畏缩的宝物。
「……剑还是交给丽狄雅比较好吧。我实在是没办法好好使──」
我这么自言自语后,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传来了一丝痛楚。她似乎在斥责我。
我背起布袋,呼唤了她的名字。
「阿朵拉,要出发喽──」
「♪」
小女孩从床上起身,轻巧地跳到了我的身旁。
「那么,我们出发吧!」
「♪」
我们迈出步伐,走向从未开启过的新门。
我将右手伸向黑茶色的厚重门扉,注入少许魔力。随着「喀嚓」的声响,门锁解开了。
我轻轻推门,向前迈步。
──穿过寝室后,我们来到了无数的房间。
陈列着无数装了药品的玻璃瓶、气氛诡谲的标本房。
整齐地陈列着大量武器和防具的房间。
只收纳了无数布匹和丝线的房间。
随意堆满了宝石、金币和财宝的房间。
房间的大小毫无统一性。难道说每次都会进行传送?还是说,这些房间是连系着不同的地点?
在这段期间,戒指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为我们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我穿过摆放着陌生骨骼标本的房间,轻声低喃:
「……该说是保护过度,还是该说她太喜欢阿朵拉了呢……」
「?」
双手各拿着一只巨大魔兽牙齿的小女孩转头看来。
我走了过去,将牙齿放回原处,摸了摸阿朵拉的头。
「没事喔。阿朵拉应该不适合牙齿,而是要可爱的帽子之类的吧?」
「♪ ☆」
她露出开心的表情,在我周遭绕着圈子跑来跑去,绑在手脚上的黑布随之飘扬。
……得帮她解开咒印才行。
我来到房间的最深处,推开了门扉。
「这是……最后了吗……?」
穿过门扉后,眼前是四面都被石墙包覆的空间。
周遭有老旧的魔力灯……还带着些许的盐味。
我走近墙壁触碰,果然摸起来很粗糙。
「回到四英海之塔了啊……」
「! !!」
阿朵拉拉了拉我的右手,指向深处。
「那是什么?」
我将视线投了过去,只见该处有一扇黑色的门扉。
是莉娜莉亚说过的逃脱用出口!
我瞥了自己的手腕一眼,刻印的面积比之前看到时更大了。
虽然对日期的感觉有些模糊……但还是得尽快回到东都才行。
阿朵拉歪了歪小脑袋。
「?」
「──没事。好!打开看看吧。」
「!」
「啊,等等!」
也不晓得她误会了什么,只见她再次开心地跑了起来。每当她跑上一步,脚底就会浮现出淡淡的磷光,随即迸散开来。宛如水面的波纹,是一幅神秘的光景。
……不过,我现在可没空陪她玩。
小时候的卡莲也是,一旦我气呼呼地追上去,她就会开心地逃跑。
在扩散的波纹之中,我来到了黑色门扉的前方。
「……希望不要和来的时候一样,再施展八道的『封印』啊。」
我咕哝着,伸出右手。
接着──戒指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黑色门扉的表面浮现出魔法式──并缓缓地敞开。
一片深邃的黑暗随之扩散开来。
「?」
由于我迟迟没有追上,小女孩便凑近过来确认状况,我随即用右手抓住了她。
「!」
「这可不卑鄙喔?」
「!!」
「马上就想逃走的坏孩子,就要这样!」
「~~~!」
我搔了搔她的腋下,阿朵拉随即晃起身子。
「♪」
她伸出双手,于是我紧紧地抱住了她。
小女孩在我的臂弯里开心地笑着。
为了守护这张笑容,她在战火中失去恋人,一度濒临疯狂而将东都烧去一半,甚至构筑了强制拘束战略魔法式──少女付出了这一切。
地位、名誉、财产、家人、朋友、故乡,最后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包含在内。
曾存在于此地的有『炎麟』、『石蛇』、『雷狐』。
她阻止了国家的第四次捕捉行动,让两尊逃了出去。
然而……我知道逃走的『炎麟』与『石蛇』后来被夺走了。
另外,到头来我还是不晓得背叛她的人物是谁。
对手可是人类个体所能抵达的顶点──【双天】莉娜莉亚·爱提尔华特。
对方肯定是头怪物吧。
不过……阿朵拉一脸不可思议地凝视着我。
「?」
「……没什么啦。」
「!」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她便开心地晃起身子。
最后面带微笑消失的少女。
那个怕寂寞又爱多管闲事的家里蹲魔女,唯有这孩子,唯有这孩子……守护到了最后一刻。
就算那是为了偿还生前的罪过,我也敢断言。
莉娜莉亚·爱提尔华特是足以匹配【双天】之名的人物。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跟她好好学习魔法。
不管怎么说──
「你不用那么谦虚,实际上你真的是个了不起的人喔……」
「? !」
阿朵拉再度对我使出粉拳连打。『怎么了~?』我蹲下身子,帮小女孩重新拉好外套的前襟。
「没什么。等回到东都之后,我再介绍我的搭档、妹妹和我教的学生给你认识。其中也有体内寄宿着『炎麟』和『冰鹤』的孩子……不晓得会不会变得和你一样?」
「! !! !!!」
阿朵拉睁大双眼,当场蹦蹦跳跳起来。兽耳和尾巴动来动去,看起来非常开心。
──为什么她没办法独自解放这孩子呢?
我没有直接问她,但可以想像得到。
──因为莉娜莉亚害怕。
害怕大精灵『雷狐』的力量再次被用在神都那样的悲剧上,害怕这种事会一再发生。
身为一个学习历史的人,我对她的判断抱持敬意。
据说在大陆动乱期间,大魔法曾多次被用在攻击战场或都市上。
魔王战争中也有数次使用禁忌魔法的痕迹。
人类不像莉娜莉亚那么强。但是……只要有必要,人类可以变得无比残酷。那个家里蹲魔女知道这件事。
阿朵拉抱了过来,我也回抱她。
──恐怕连我解放阿朵拉、解开黑门的『封印』都在幕后黑手的预料之中。若非如此,对方应该会不在乎损害,接连派遣部队过来才对。
因为最大的障碍,莉娜莉亚的『封印』已经解开了。
然而,连入侵者都没出现。
我想起圣灵骑士团在东都时,部队单位并没有出动太多。
大张旗鼓战斗的只有和我、卡莲、理查交手的圣灵骑士戈榭那一次。
那似乎也是实验。
说不定连叛乱都是为了获得对自己必要的东西,只不过是个实验手段……
我放开阿朵拉站起身。不,怎么可能。
这场动乱是以奥格伦公爵家为首,王国东方的有力贵族都参与其中,甚至动员了圣灵骑士团。
假设……假设真是如此,那幕后黑手──
「……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 !!」
「喔。」
阿朵拉拉住了我的左手。『快点!』
「嗯,也是。我们走吧。」
「♪」
我们朝着房间深处前进。
我不晓得战况究竟如何,但铃斯特家和霍华德家对『敌人』是绝不留情的,他们应该不会陷入劣势吧……至于大树的防卫就只能祈祷了。
在魔法逐渐衰退的这个时代,幕后黑手却拥有丰富的大魔法知识。
对方总有一天会盯上阿朵拉。
不过,我已经和那个怕寂寞的魔女做过约定了,我一定会守护阿朵拉。我可没打算违背约定。我想起父亲以前对我说过的话:
『亚连,既然和人约好了,就一定要遵守约定喔?倘若对象是死者,那就更该如此了。』
是,我明白。我是您的儿子啊。我看着右手的戒指。
「……要是被丽狄雅、卡莲和蒂娜看到,她们应该会大发雷霆吧……」
「? ! !!」
阿朵拉凝视着戒指,双眼闪闪发亮,握紧了小小的拳头。她似乎愿意守护我。我轻笑一声。
我们手牵着手,穿过了黑门。
下一瞬间──后方的门扉消失。仅限一次啊。淡淡的磷光闪烁,指示着目的地。
直到最后一刻……那个人还是没变。我回头行注目礼。
「──再见了,【双天】莉娜莉亚·爱提尔华特大人。我已收下您的悲伤、悔恨和对阿朵拉的思念。我一定会再次来到这里。在那天到来之前,请将您的剑、杖和戒指借给我。我名为狼族的亚连,是尊重与死者之间的约定之人。」
阿朵拉先是凝视着我──随即转过头去,对着消失的黑门方向挥了挥小手。我对小女孩露出微笑。
「……你一定要再和我一起来喔。」
「! ♪」
阿朵拉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转过身子,穿过黑门。
后方的门扉发出沉重的声响……紧紧地关上了。
戒指的光线沿着螺旋不断向上延伸,无数的星星在眼前闪烁。
──这道阶梯究竟通往何处呢?
*
「终于……到出口了。」
我总算爬完看不见尽头的阶梯。
「……♪」
阿朵拉在我背上睡得香甜,开心地说着梦话。
我从黑暗中举起魔杖,漆黑的空间便向后方退去──我看见了这里的全貌。
这里是一座非常古老的石造废墟。
上方开了一个大洞,阳光从树木的缝隙间洒落。
废墟本身也几乎被树木吞没,杳无人烟。
我试着触碰附近的石墙,石墙轻易地崩毁了。
「……这是魔王战争时代……不对,是大陆动乱时建造的监视所吗……?」
我喃喃自语,转过身去。漆黑的黑暗和看不见的螺旋阶梯已经消失,只剩下被植物根部侵蚀的石墙和石板地。
……只能使用一次,确实是用来脱逃的。
阿朵拉从我的肩膀探出头来。
「早安,我们到了喔。你能自己走吗?」
「!」
小女孩从我的背上下来,往前走了几步后开始东张西望。
「……」
她立刻走回来抱住我的左手,似乎很害怕。
我重新背好布袋,用魔杖的底端抵住地面,静静地发动『雷神探波』。
──这里似乎不是小岛,跟我被带来时的地方不一样。
不过……我弯下膝盖,对小女孩说:
「阿朵拉,前面好像有可怕的人,但我会保护你的。」
「? ! ♪」
小女孩愣了一下,兽耳和尾巴开心地抖动起来。
我拍了拍她小小的脑袋,放出几只魔法生物小鸟到头上的洞穴。
──不管对手是谁,能搜集情报总是好事。
「那我们走吧。」
「♪」
离开废墟后,我一面使用植物魔法,一面在没有道路的荒野上前进。
在这段期间,小鸟们也接连带来各种情报。
……不妙啊。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里──
「!」
阿朵拉拉住我的左手臂,指向前方。
植被突然中断。我隐约闻到──盐的味道。
小鸟回到魔杖前端停了下来。看来前面有麻烦的家伙在严阵以待。
雷夫──确认戒指,没有反应。我向小女孩搭话:
「阿朵拉,我去收拾那些可怕的人。」
「! !! !!!」
她看起来干劲十足。莉娜莉亚的警告掠过脑海。
『在咒印解除之前,切勿让魔力连结。』
我当场蹲下。
「一起去吧。但魔力不要连结喔?我想试试剑和杖。」
「♪」
小女孩用力点头,开心地摇着尾巴。
我刻意解除静音魔法,继续前进。森林很快到了尽头,来到一处高台。
附近筑起一个明显是最近才建好的阵地。
──下方是巨大的水面。
从我让小鸟确认的地形来看,这里是大陆最大的盐湖四英海。
问题是……这里并非王国领地。
阵地里高举的军旗是『持剑的龙』。
「没想到会出现在拉拉诺亚领……」
我感到强烈的异样感。
为什么那些家伙和拉拉诺亚军──数十条黑锁朝我们袭来。
「哎呀。」「! ♪」
我拔出魔剑『篝狐』,剑光一闪。
『!?』
几名隐藏身形的男子放出魔法锁链,魔法屏障被轰飞,随着奇怪箱子的残骸一起坠入四英海。我在东都见过那个箱子。
他们身穿附有兜帽的灰色长袍,手持单刃短剑。
「……圣灵教异端审问官吗?」
「出现了!可恶的异端者!!」
几名重装骑士从阵地里现身,他们头戴全罩式头盔,手持骑士剑和盾牌。
骑士后方跟着同样人数的魔法士,他们身穿附有灰色兜帽的长袍。
还有二十名左右的拉拉诺亚士兵,他们手持奇怪的木棒──魔枪对准我们。他们头戴军帽,身穿白色轻甲,胸口还有徽章。
最后方的两名拉拉诺亚士官,其中的年轻美男子拔出长剑。
「准备齐射!」
「史奈德阁下,圣女大人希望活捉他们!正如预言,他们果然在两个礼拜后从『炎魔』之塔现身。我等绝不能失败!」
站在前头的圣灵骑士伸手制止。
美男子身旁,戴着三角帽、看似轻浮的士官耸了耸肩。
「史奈德,先撤退吧。」
「……米尼耶队长,可是……」
「王国的贵族们察觉苗头不对,纷纷逃之夭夭,拿他们试射的子弹已经够多了吧。喂,那边的小子,别做无谓的抵抗。我不想杀掉小鬼和小不点啊!」
「!」
被对方的音量吓到的阿朵拉躲到我背后……圣女的预言吗?
再加上从刚才的发言推测──我重新架好魔剑和魔杖。
米尼耶压低嗓音说道:
「…………喂,你没听见吗?」
「我听见了。奥格伦的叛乱似乎已经接近尾声了呢?还有──」
『!?!!』
『篝狐』和『银华』开始释放魔力。
圣灵骑士、异端审问官和拉拉诺亚士兵们纷纷动摇起来。
我以平淡的语气对米尼耶说道:
「我在东都的战斗中,看到了能隐藏军队身影的奇妙箱子,那和刚才的箱子是同一种类。拉拉诺亚共和国也参与了这次的叛乱吧?──原来如此,为『黑骑士』威廉·马薛尔和他的部下们提供武器的,也是你们吧?然后,你们还击杀了来到四英海的岛屿,打算在得知战况后逃往共和国的王国贵族们。」
「开火──!!!!」「米尼耶,慢着!」
美男子对拉拉诺亚士兵下达命令。
在史奈德制止之前,士兵们便打算击发魔枪──却接连引发了炸膛。
「什么!」「好痛!」「为、为什么!」「炸、炸膛了!?」「以前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啊!?」「枪、枪口结了冰……?」「融、融不掉!?」「魔枪不管用!拔剑!」士兵们的阵形逐渐崩溃。
「混帐!」「该死的半兽!」「你做了什么!」
三名圣灵骑士发出怒吼,朝我冲了过来。我左手握持的魔剑随意地横扫而出。
「「「!?」」」
巨剑、巨盾和重铠被我一刀两断,残骸因冲击力道而坠落悬崖,过了一会儿,传来了掉入湖面的声响。我接着转动右手握持的魔杖。
「「「什么!?」」」
我以认知妨碍让敌人看不见我,再以静谧发动,让闪耀着银色光芒的冰块缠住了敌方的所有武器和手脚。
「「「!!!!」」」
在敌方的战斗队伍之中,原本凝视着自己冻结的魔短枪的史奈德朝我瞪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
「只是一介家庭教师。」
「少胡说八道了!能办到这种事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一介家庭教师!」
「……真没礼貌。我还有事要忙,就先失陪了。」
我摇了摇头──将魔剑倒插在地,高举魔杖。
『!』
敌军的脚下浮现出巨大的魔法阵。
「咕喔喔喔喔!!!!」「为了圣女大人!!!!」
圣灵骑士和异端审问官的队长们发出低吼声,以强大的魔力震碎手脚的冰块,不顾一切地朝我突击。我则是向背后的小女孩请求道:
「阿朵拉,你先退下。」
「!」
小女孩向后退了数步。
──瞬间,魔法阵一口气汇聚起来。
「「!」」『什么!?!!』
「那么,各位──请好好享受夏天的游泳活动吧。」
一道红色闪光从我们前方的悬崖向下奔窜,切开了地面,发出轰然巨响。
烟尘随之扬起,他们朝着悬崖下方的湖面摔去。我和史奈德的视线在一瞬间交会。
「…………【双天】。」
史奈德低喃着她的别名,从我的视野之中消失。混杂着泥土的水柱高高溅起。
既然能使用魔法,应该就不会死了吧。
「呼……」
我战战兢兢地将魔剑收回剑鞘。刚才那一连串的攻击,我并没有用上魔力。
用上的终究只是『篝狐』和『银华』所蕴含的力量。
控制的难易度则是莉娜莉亚规格,极为精密,只要稍有差池就会引发爆炸。
虽然比不上她本人直接使用的魔法,但她还真是明知故犯啊……
我叹了口气,捡起插在地上的魔短枪和圣灵教的印记,扔进布袋。这应该能作为物证吧。说不定会以非法入侵和破坏国土的罪名追究他们。
问题在于……
「该怎么回东都啊?」
莉娜莉亚虽然说过:『只要和那孩子在一起,就算用不了长距离传送魔法,也总有办法移动的。』……
阿朵拉拉了拉我的左袖。
「! !! ──♪」
她摆出『交给我!』的姿势,用无声之声唱起歌。
──上空传来拍动翅膀的声响。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逐颜开。
「……好厉害……」
「☆ !」
小女孩得意地挺起胸膛。
──降落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头野生的狮鹫。
它深深地垂下头,摆出谦逊的态度。大精灵说不定拥有使役魔兽的力量。
戒指发出的光芒延伸而去──是东都的方向。我用力地点了个头。
「──我们走吧。」
「♪」
我抱起小女孩,跳上狮鹫的背。
狮鹫身上当然没有鞍座,因此我用风魔法固定住身体,摸摸它的脖子拜托它。
「可以喽,飞吧──前往东都!」
狮鹫拍动翅膀,飞上天空。它以戒指的光芒为指标,一鼓作气地飞翔!
「♪」
阿朵拉开心地在我面前嬉闹,紫色缎带随风飘扬。
好啦──就让这场叛乱划下句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