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第十二卷 男人只有一个 第三章 箱庭的极乐

作者: 纸城境介 更新时间: 2026-04-08 04:27:11

伊理户水斗◆来自远方

「你看,怎么样?」

结女扬起袖子,在我面前展现她的身姿。

她穿着浴衣。

去年是白色布料搭配粉红花朵图案的可爱款式,但今年配色较为雅致,略带成熟魅力。的确,结女现在或许更适合这样的造型。毕竟这一年来,我跟她都发生了不少变化。

我道出诚实的感想:

「我觉得很漂亮。」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啦。」

「嗯──你这么容易就称赞我,感觉有点随便耶……」

「讲话变坦率了竟然还引来另一种麻烦……」

到底要我怎样才满意?

「……哇喔……」

从旁看着我们对话的圆香表姊,发出了某种感叹。

结女诧异地转头看她。

「怎么了吗?」

「只是觉得关系变得好稳定喔~去年你们俩还给我一种正值青春期的印象,现在却……该说变成熟了吗?」

「有、有吗?」

「让我忍不住反躬自省起来了呢~朋友常常说我太幼稚了~」

「这个嘛……嗯……」

「你看吧,你也不敢明讲!」

老实说,表姊只有外表看起来成熟。

「总之你们看起来处得很好,我放心啦。但以大姊姊我的心态来说,真可惜没能看到你们俩卿卿我我热恋期的模样~」

「怎么可能故意表现给你看嘛……」

「也就是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会卿卿我我恩恩爱爱?」

「……不予置评。」

「喔呵──!」

圆香表姊变得像伊佐奈一样鼻息粗重。

然后她搂着结女的肩膀说:

「(那么为了让你们可以尽情恩爱,到了祭典的时候,我会不动声色地找机会让你们独处的!)」

「(咦?不、不用了,没关系……!)」

「(不用客气啦~……顺便来教你怎么自己穿浴衣吧,这样就不怕弄得衣衫不整了。)」

「(怎、怎么会衣衫不整……?)」

「(这种事就不要明说了嘛!)」

两个人大讲悄悄话,但根本听得超清楚。

不过我拿出绅士风范假装没听见,看我的手机。今天已经不知道看第几次了。

跟川波通过电话后,为了安全起见,我传过讯息表示关心。

然而,岂止没有回音,连显示已读的迹象都没有。

川波那时候的反应怎么想都不正常……我无从想像那家伙现在出了什么事。究竟要遇到什么状况,才会被女性朋友的一点追求举动吓成那样?

「……他还没回吗?」

结女不知何时摆脱了圆香表姊的无聊纠缠,一脸担忧地看向我的手机。

毕竟昨天发生那件事,我有把跟川波的通话内容告诉结女。

「是啊,完全没回。平常明明回覆得那么勤快……」

「我也试着找晓月同学聊天,同样没显示已读……她平常可是秒回魔人耶。」

「两个人一起不读不回啊……」

这会是昨天那件事的后续余波吗?

「希望只是两个人玩得太开心。」

「但川波说过他正在参加国中的同学会啊。」

「会不会是两个人一起溜走了?」

「被你讲得好像联谊。」

「……你有参加过那种的?」

「只是一般而论啦。」

我笑着带过。以前被这样逼问会很烦,现在却觉得她好可爱。

「但如果就像你说的只是在搞暧昧,川波应该不至于表现得那么走投无路……虽说整件事情听起来真的就只是单纯的恋爱烦恼……」

「不就是被国中时期的女生朋友抛媚眼吗?我也觉得应该会有女生喜欢川波同学那一型的。」

「……你能体会?」

「一般而论啦。」

结女笑笑带过。没错,现在这对我们来说只是打情骂俏罢了。

「但那件事说起来,也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听我歪着头这样说,结女也偏了偏头。

「哪里不对劲?」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说不通……但我还没办法讲得很具体。」

就跟昨天的事后早晨悬案一样。

总觉得有某个部分互相矛盾……

「既然你这么在意,我也来帮你打听吧。他们俩虽然不再跟我们联络,但还是有可能跟其他人联络呀。而且我在学校认识的人比你多。」

「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吧。」

「多出五十步就够了呀。」

不管怎样,事情就是发生在遥远他方。

待在乡下的我们,实在无法直接插手。

川波小暮◆远走大阪·其一

南牵着我的手,从三条站跳上京阪电车。

是开往淀屋桥站的特急列车。

时下正值盂兰盆节,乘客很多。但下一站只园四条就有很多人下车,我俩并肩在空出的座位坐下。

电车开始行驶,南从窗户望着黑暗的地下隧道景观一幕幕向后掠过。

「……要坐到哪里?」

听我这么问,南回头望着我的眼睛说:

「能坐多远就多远。」

「那就是大阪吧……」

说远其实不远,根本近得很。但这班电车的终点站就是大阪,所以似乎也够了。

铁轨无限延伸,通往比尽头更远的尽头。

通往两个高中生能被允许前往的世界边境……

「我们还没两个人去过大阪,对吧?」

「是啊……只有揪大家一起去过。」

「我也是,在关西有活动时大多是在大阪举办,所以我会跟喜欢参加演唱会等活动的女生一起去。但大概只有在学校郊游的时候认真逛过吧。」

南轻松自在地聊天,既不像昨天那样如狼似虎,也没有小心翼翼地怕伤害到我。

完全就是平时那种调调。

简直就像时间倒转了……

我发现这种气氛让我的心情变得祥和。祥和?我现在是在跟南晓月相处耶?有种齿轮互不吻合还硬要转动的不协调感。但我明白,我现在也只能依赖这份安乐了。

──叩隆叩隆──叩隆叩隆──

维持着一定的节奏,电车持续摇晃。

──七条,下一站七条──

电车即将驶出隧道。

「川波,我们到喽。」

我被人轻轻摇晃肩膀,醒来后发现已经抵达终点站淀屋桥。

我们下车穿过验票口,看到绵延通往大阪Metro的地下通道。南看看通道与延伸至地面的楼梯,又抬头看看我的脸。

「要怎么走?」

「……是你带我来的耶。」

「也是喔。」

南歪着脑袋一边沉吟,一边摸了摸肚子。

「觉不觉得有点饿?」

「嗯……有点。」

毕竟在卡拉OK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搭电车之前我没那心情去想,但睡过一觉,身体似乎好多了,现在觉得还真饿。

「那就去心斋桥吧。那里有个大型商店街,对吧?」

「啊──记得是在道顿堀附近吧,就是格力高的看板那边。」

「对对对。我们去吃章鱼烧吧,章鱼烧!」

章鱼烧……

真琴对我做过的事闪过脑海,我皱起眉头。

「在卡拉OK没吃到吗?」

「要吃道地的啊,道地的!吃起来应该完全不一样吧?我是没吃过啦。」

南很有关西人风格地打了个包票,拉着我的手开始走向通往大阪Metro的地下通道。也就是说,我们准备直接转搭地下铁,前往心斋桥。

比起梅田之类的地方,这附近的车站构造好懂多了。我们一路仔细查看站内地图,没怎么迷路就顺利从淀屋桥来到心斋桥。

从地下车站移动到地面,才终于有了来到大阪的实际感受。

大楼都超高大,马路也宽广到不行。

京都即使在繁荣地区也会限制大楼高度,而且街道细切成棋盘状,所以很少会看到八线道路。光是这么个小景观,对我来说就足够新奇了。

「好像在那边。」

南看着手机带路。

我们走过人行道与行人穿越道,来到人潮汹涌的拱廊商店街。这个景观倒是让我十分熟悉。

南边走边抬头仰望拱廊式屋顶,她说:

「去冲绳时我就在想,每个地方的拱廊街给人的感觉都好像喔。就是通道笔直,四周却杂乱拥挤得要命。」

「对啊,我们会忍不住联想到寺町京极吧。反过来说,如果大阪人去到京都,应该也会觉得很像心斋桥吧?」

「一定的吧~」

我们顺着人潮前行,边走边逛途经的商店。

继续往前走,好像就会抵达知名的道顿堀桥,不过我们在前面一点的通道右转。

前方有个号称美国村的街区。

乍看之下毫无美式元素,就是个商业设施或二手衣商店林立的潮流圣地。路上行人的穿搭风格也不完全走优雅时尚,大多是带点叛逆气息的年轻族群。

「啊,你看那个,那栋建筑物的墙壁!」

「啊──那种的叫什么来着啊?涂……涂……」

「涂鸦艺术……?」

「对,就是它!」

「那种的真的很有都会风格耶。」

建筑物侧面未经粉刷的水泥墙,被人用喷漆喷上某些巨大的英文标语。在京都恐怕很难看到这种景观吧,害我不小心做出了乡下土包子的反应。

美国村的中心位置有个感觉可以当成朋友相约地点的三角形公园,周围满是章鱼烧或鸡蛋糕的摊贩,弄得像祭典摆摊一样。

其中一个摊贩似乎是名店。前面大排长龙,很好认。

「难得来了,不会想吃吃看最有名的店吗?」

就这样,我们走到队伍最末端排队。

如果是刚开始交往的情侣一定会极力避免这种场面,但我跟南早就习以为常了。

伊理户水斗◆不是傲娇

仰望着即将西斜的太阳,我们等着队伍被消化。

「听说刚开始交往的情侣如果像这样排队有损对男生的观感,但我觉得很奇怪。」

一身浴衣打扮站在我旁边的结女,用受到灯笼亮光映衬的脸蛋注视着我。

「你不觉得那样只有男生被过度考验吗?就连搞笑艺人也不是每个都擅长即兴对话好吗?」

「……你是想说,你现在闲得发慌?」

「没错。」

「讲得还真白……」

我们正在排章鱼烧摊贩的队伍。

说真的,祭典的摊贩无论卖什么都不怎么吸引我,但想说来都来了就吃个章鱼烧吧,所以才会在这边排队。

我看着价格标签心想冷冻章鱼烧比这便宜不知多少倍,同时说道:

「以前我总会顾虑你的感受,思考如何逗你开心也很有趣,不过习惯以后可能就会比较随便了。」

「不是以后可能会,是现在就这样了。你这是没话找话聊吧?」

「请解释成我跟你就是这么不分彼此。」

「但有的时候,我还是会希望你能够永远都像刚开始交往时那样,多顾虑一下我的感受。」

「我也怕自己会疏忽。」

「不用怕,你已经疏忽了。」

看来等「在意对方对自己是喜欢还是讨厌的阶段」完全过去,还有另一番需要考量的问题。而结女虽然这样说,但她对我讲话的口气也完全没在客气了。

顺带一提,跟我们一起来的圆香表姊与竹真去排其他摊贩了。在人群喧嚣的阻隔下,他们想必听不见我们的对话。

「话虽如此,聊聊这种没营养的事也不赖。比滑手机开心多了。」

「这算是在捧我吗……?你是不是在拐弯抹角地损我不会聊天?」

「我是没在期待啦。」

「喂,很过分喔。」

「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口才。」

听我这么说,结女闷不吭声地噘起嘴唇。

「……太诈了吧?忽然说这种话。」

「不找机会多说几次怕你误会。况且你本来就很容易闷在心里。」

「我是有自觉啦……」

「你也要记得提醒自己喔,可以从傲娇毕业了。」

「你说谁傲娇啊!」

聊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不知不觉间就轮到我们了。

装在纸船盒里的六颗章鱼烧淋着酱汁,撒上了海苔粉与轻柔飘动的柴鱼片。结女那份似乎淋的是美乃滋。

我们端着食物钻出参道的人潮。边走边吃不太方便,就在这里吃一吃吧。

于是我拿起插在章鱼烧上的两根牙签,然而……

「……来。」

我还没开动,结女先插了一颗自己的章鱼烧,送到我嘴边。

(插图008)

「反正口味不太一样,我们交换一颗吧?」

「……这么快就耍起傲娇了?」

「并不是。」

结女有些闹别扭。

「没有傲只有娇。」

好极了。

我用嘴巴接住这颗作为爱情证明被递来嘴边的美乃滋口味章鱼烧。

「──好烫!」

川波小暮◆远走大阪·其二

「──好烫!」

章鱼烧放进嘴里的瞬间,我发出惨叫。

坐我旁边的南嗤嗤笑着。

「当然烫啦,要吹吹啊。吹吹~」

「呼──……呼──……」

「呼~」

「哇!」

南忽然把头伸过来,对着我嘴边的章鱼烧吹气。

我差点被她亲到,脸急忙往后缩。

南又嗤嗤笑了起来。

「已经凉了吧?」

「弄掉看你怎么赔……」

我一边抱怨,一边重新把章鱼烧放进嘴里,一边喊烫一边品尝。

「好吃……」

「够资格登上米其林指南?」

「这绝对是米其林水准,不愧是米其林。」

「你完全是在吃情报嘛。」

「唉,这哪个漫画梗啊?我在网路上看过耶。」

南也把自己那份章鱼烧烫呼呼地放进嘴里,她说着:「超好吃!」眼睛顿时发亮。

「真不愧是在地美食,跟冷冻食品或连锁店就是不一样!」

「怎么能做得这么入口即化啊。在家里不管做几次都做不出来耶。」

有一段时间,我们只是专心享用章鱼烧。

我们坐在三角公园的水泥长椅上。附近除了跟我们一样的游客,就只有好像入夜后会在路边跳霹雳舞的那种年轻族群。

我们两个高中生溜出同学会,直接从京都跑来这里,总觉得有点格格不入。但这绝对只是我的心理作用,路上行人只顾着逛街,根本没人在注意我们。

没有人在看我。

没有人会来暗恋我。

每当我产生这种实际感受,就觉得心情跟着变轻松……

「再来要去哪?只吃章鱼烧不够吧。」

吃完章鱼烧,南一边用手机找店一边说了。

「干脆去吃吃看其他家章鱼烧好了,不是还有很多家吗?」

「哦,好主意!走吧走吧!」

后来我们吃遍了附近每一家章鱼烧与章鱼仙贝,然后逛二手衣商店,又在商业设施的地下室夹娃娃。

什么都不去想。

什么都不用怕。

就像回到孩提时期,时间以快转的方式流逝。

最后──

──日落时分来临。

随着天空渐渐染上橙色,寂寥与不安的感受在我心中不停膨胀。

不早了……该回家了。

而且我们没说一声就溜出同学会,也得跟大家道歉……

「还不想回去吗?」

大概是从表情看出来了,南凑过来看着我的脸这么说。

「没关系,那就不要回去。我们再待一下吧,反正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

「什么再待一下……可是再不出发,回去时可能都深夜了。我们一看就是高中生,被警察看到铁定抓去辅导吧。」

「别担心别担心,这方面我早就想好了。」

南用手机看了某些东西,说着:「走这边。」便拉起我的手。

我们从美国村往难波的方向移动,沿着一间超大的高岛屋旁边走了一阵子,路上行人也逐渐减少。

「应该在这附近吧──」

南边说边东张西望,这里该怎么说呢……就是一条气氛诡异的巷子。

休息、住宿、REST、STAY、自由时段、欢迎闺蜜聚会、2900圆、8000圆、未满十八请勿──

「你、你该不会──!」

「我事前跟某位坏学姊做了点功课。」

南露出整人成功的表情,得意地笑了。

「我问她有没有未成年也能入住的罪恶旅馆。」

说穿了就是爱情宾馆街。

真的全部都是爱情宾馆。宾馆的隔壁是宾馆,再隔壁还是宾馆。爱情宾馆在这里分布得比拉面街的拉面店还要密集。

「啊,好像在靠外面一点的地方。」

南迈步向前,我战战兢兢地跟上。

经过整间像是大粉红色糖果城堡的建筑物前,我正被它十足的爱情宾馆风格吓住时,无意间又有一栋外观跟中小企业办公室没两样,却写着「休息」、「住宿」等文字的建筑物映入眼帘。如果不假思索地走过去,说不定还不会发现。

穿过与未成年青少年搭不上关系的一块块招牌,就在我们越过一条街,发现周围景观变得截然不同的时候,南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简直是都市迷彩。

乍看之下一点也不像宾馆。就是一栋普通大楼的普通店面,悄悄地摆出房价牌。入口是像公共厕所的那种隐藏式设计,酝酿出一种见不得人的氛围。

「喂……你认真的吗?」

「怕什么啦──光明正大走进去就没事了……我听说的啦。」

我吓得裹足不前,相较之下,南看起来开心得很。

她挽住我的手臂,很有那种味道地靠到我身上,硬是把我拖进大厅。

在灯光昏暗柔和的空间里,装设了像深夜自动贩卖机般亮到刺眼夺目的机台。机台萤幕分成大约二十格,各自显示着客房的照片与费用。

「要选哪一间~?」

南态度轻松地问我,我却紧张得浑身僵硬。

格子有的亮着,有的是暗的,亮着的大概就是空房间。也就是说,灯没亮的房间表示目前有人在休息……

「……便、便宜的就行了吧。」

为了压抑内心的动摇,我刻意讲得粗鲁一点。

冷静点,冷静点。就目前看来,这采用了所谓的无人柜台服务,在进房间之前应该不会碰到任何人……没啥好怕的,只是过夜休息罢了,跟一般旅馆没有哪里不同。冷静,冷静……

「就这间吧。」

南用她细细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萤幕下方的格子。这样似乎就挑好房间了,机台吐出写着房间号码的收据与钥匙。退房时再付费就可以了?

南领取收据与钥匙后,我们一起从昏暗的大厅往里头走。

我们走进电梯。我听着轻微的机器运转声,委身于柔和的重力。电梯门很快就开了,我们走在无人的走廊上。

我感觉自己紧张到连脚尖都变得僵硬。我暗自做了个深呼吸,并注意不要被身旁的南发现。

「这间吧。」

南比对收据跟房号牌上的数字是否吻合。

就是这间。

她用钥匙开门。

「好暗!」

房间里就像月下夜路一样,只有微弱的照明作为光源。我们走进室内,关上房门,灯仍然没亮起来。看来必须自己找到开关。

我们直接走到卧室。

在朦胧的照明中,浮现出唯一一张双人床。我下意识地倒抽一口气,同时也注意到床头茶几上有个控制面板。

「就是那个吧?」

我暂时离开南的身边走向茶几,眯起眼睛打量控制面板。看来似乎可以用这个细微调整灯光的颜色与亮度等等。跟一般的旅馆完全不一样。

我姑且按了几下面板调高亮度,房间内顿时变得明亮。

「哦哦──」

南环顾房间显现的全貌,发出赞叹的惊呼。

房间四面墙壁全贴满了让人心神不宁的花卉图案壁纸,大小跟单人套房差不多,放一张双人床、一张圆桌与两张椅子就没空间了,床铺上方天花板的迪斯可球照亮了这些家具。

最劲爆的是……

「呜哇!你看,你看这个!看光光耶!」

床的旁边就是浴室。

而且是玻璃墙。

光是坐在床上,就能把白色浴缸看得一清二楚。

南兴奋地跑进浴室,从里面对我比V字。我只能露出抽搐的笑脸。

彻头彻尾的色情。

整个空间都是专为情色所打造。

成年人都是在这种空间里爱爱吗?我有点搞不懂成年人的心理。

南从浴室走回来,「咚」地一声坐到双人床上说:

「不错喔不错喔,有像爱情宾馆……嗯?」

南的目光停在枕头边。

顺着她的视线,我这才第一次注意到那玩意儿,把我吓了一跳。

那个形状像木芥子人偶的玩意儿是──

「哦,是肩颈按摩棒嘛。」

南毫不迟疑地把它拿起来,看着我贼兮兮地笑。

「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啊?是要用来按摩吗~?」

「……你是明知故问吧?」

「什么啊~?我不懂耶~」

南的手指打开开关,形如木芥子人偶的那玩意儿开始嗡嗡震动。

我的视线差点被引向南的下半身,急忙把脸转开。

这什么鬼地方啊……

每个角落都设计成让人想做那种行为。

就好比现在,我的眼角余光也瞄到茶几上随意放着的两个方形薄型包装。操作照明控制面板的时候太暗了……没看见它们一直摆在从床上伸手就能构到的位置。

我快发疯了。

我刻意远离在床上坐成W字型的南,拉张椅子一屁股坐下。

「累了?」

「走了一整天,当然啦。」

「我也流了一身汗,先去冲个澡好了。」

我震惊地看着南的脸,「嘻嘻嘻。」南顽皮地笑着。

她的背后是那间完全没有遮蔽物的玻璃墙浴室。

「反正都会看光光,要不要干脆一起洗呀?」

「少、少胡说八道了。」

我托着脸颊,望向紧紧拉起的遮光窗帘。

「我会把脸转开,你快去洗吧。」

「要看就看没关系呀,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谁要看啊!又不是第一次了,稀罕咧!」

「其实我还满有料的耶~」

南说着:「那我去洗喽。」就下了床。

然后她走进盥洗室,消失在通往浴室的门后方。

那家伙,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没错,那家伙的裸体我早就不知道看过几遍了。但是被人毫不客气地盯着瞧,应该还是会不太舒服吧?

我的眼角余光,瞄到南从一览无遗的浴室深处现身。

一片肉色。

我急忙转身背对浴室。看来那家伙丝毫没有先用浴巾裹住身体,观察情况的打算。

「我看看……热水要怎么用……啊,是这样吧──好冰!」

背后传来莲蓬头水柱冲到浴缸的声响。

维持这个姿势就什么都看不见。这是事实,但只要我稍微……稍微转过身,就什么都看见了,简单得很。头发垂落紧贴的颈项、微微主张存在感的胸脯、紧致的纤腰、浑圆小巧的臀部,还有运动锻炼出来的健美双腿──

够了够了,不要去想像!坏就坏在我对这些都很熟悉,我都看过,想像起来也就充满细节。我只是来这里过夜的,今天什么都不会做。今天不会,今天不会,今天不会……──

当我就像和尚念经般喃喃重复这些话时,淋浴的水声停下来了。

「可以转过来喽~」

我松了一口气。

就像放下了肩膀的重担。

我一边放松紧绷的情绪,一边转向后方……

看到了把裸体贴在玻璃上的南晓月。

「哇靠!」

(插图009)

「骗到你了♥」

南就像用甜香引诱猎物的食虫植物般娇艳地笑着。

「难得的好机会,你就看两眼嘛。不然我都要丧失自信了。」

比我刚才的想像多了些成熟魅力的肢体,就像要让我看个够般贴在玻璃墙上。这是我自有马温泉那次以来再度看到南的裸体,她的身子纯洁无瑕且充满健康美,有种动人的魅力而不让人觉得色情。但它依然撼动了我的本能,自身体深处挑起一股火山喷发般的热潮。

「还、还自信咧,明明就小鬼头体型……」

我勉强别开目光这么说,南像个坏女人般嗤嗤笑起来。

「好没说服力喔~都用贪婪的眼光把我身上每个角落看遍了。」

该死!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事情来得突然让我脑袋没跟上,一不小心就盯着看了几秒钟……

在我的视野之外,南脚步啪哒作响地走出浴室。然后过没多久,穿着宽松浴袍的南就从门后走了出来。平时绑成马尾的头发仍然披在肩上。

「你要去洗吗?」

「谁敢去那种浴室洗澡啊……」

「我不会偷看啦!你有点汗臭味喔。」

她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好意思不去冲澡。

我不甘愿地走进南刚出来的盥洗室,脱掉衣服,探头看看浴室。隔着玻璃墙,可以看到南背对着我坐在床上把头发弄干。

好……

我下定决心踏进浴室,在湿答答的浴缸里冲澡。

一整个心神不宁……

虽然不是一起洗,但处于这种淋浴可能被人看见的状况……而且刚才看到裸体的冲击还没平息,让我在意起自己身上的每个角落,搞得我坐立难安到受不了。

我撩起湿发睁开眼睛,感觉清爽多了。刚才自身体深处涌起的本能冲动也一同被热水冲走──

往旁边一看,南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你……!」

我急忙把屁股转向南,最起码还能遮住前面。她穿着浴袍很不庄重地盘腿而坐,还像个评论家似的对我的裸体品头论足。

「长大了呢……」

「干嘛评论啊!」

「死肌肉其实也不错看嘛!给你一个赞!」

「给什么正评啊!」

这个女色狼……真是一点也不能大意。

但是同时,我心情也自在多了。

在这里不会被任何人看见。就像与世隔绝一样,这个空间只属于我跟这家伙。

在这个小房间里,我才有办法活得轻松自在……

后来我们吃了先在超商买好的晚餐,两个人一起躺到床上,用手机看影片杀时间。

起初我们是趴着,肩并肩凑在一块,后来姿势换着换着就变成仰躺,南的头靠上我的肩膀。

「我听朋友说──……」

「……说啥?」

「胸部如果够大,就可以当成手机架。」

「那还真有点方便……」

「是吧──……」

走了一整天,现在终于觉得累了。睡意像蜘蛛网一样遍布大脑,连动动手指都提不起劲。手机被以有点别扭的姿势放在胸前,不知不觉间开始自动连续播放实况影片,陌生的VTuber在画面中玩着陌生的游戏。

有种自在的慵懒。

不知道多久没感受过这种让人身心放松的疲倦了。就连睡意都像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哦,我懂了。

也就是说,我一直睡不好。

我只是昏过去罢了。只是失去意识,借此断绝自己与世界的联系罢了。那从来都不是睡眠,不是休息。我只不过是……对,不过是无法再继续面对世界。

在这里我不用害怕。在这里我可以过得自由。我不用去羡慕别人,不用对自己失望,不用怨恨过往,不用对未来绝望。

我可以顺从本能活下去。

「……我说啊,小小。」

忽然间……

南凑到我耳边,用令人怀念的小名叫我,白皙的手放上我的肩膀。

「你……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我才刚问完……

南就伸长脖子,轻轻吻了一下我的嘴唇。

那是一种令人怀念、柔软又有点痒的触感。

但是我没起荨麻疹,也不觉得想吐。

「你……已经康复了。」

南轻声呢喃。

「你已经不用再躲避别人的好感,不用再害怕面对自己的感情了。小小你早就──恢复自由了。」

「……最好是啦。」

她把真相告诉我,但我无法接受。

「如果是这样,那我跟真琴是怎么回事?我那时是真的很痛苦,视野扭曲到好像整个世界上下颠倒……像是身体的内侧被翻出来……」

「你只是自己没察觉而已,只是以为还没好而已啊。」

「怎么可能……你说了就算──」

彷佛不让我继续说下去,南的唇瓣再次碰到我的嘴唇。

「我会帮你一再做确认,直到你相信。」

南凑过来看着我的眼睛。

然后她紧紧抱住我说:

「我喜欢你。」

就像直接说给大脑听一样,她在我的耳边呢喃。

「我好喜欢、好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对不起,我以前对你那么坏……我有好好反省了……虽然有一段时期我因为尴尬而对你很凶,但我一直都喜欢你,从来没变过……」

每当她对我倾诉爱意……

不知为何,我的眼泪竟夺眶而出。

我也不懂,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很难过吧。难过我变成了这副德性,也为了这些意外伤害而替晓晓难过。

当我们还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时,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我喜欢你……小小……我真的只有这个念头。或许你不会相信,但我是真心的──」

我承受不住内心的伤悲……

忍不住紧紧拥住晓晓娇小的身躯,压到她身上。

她的头发披散在枕头上,正中央一双湿润的眼睛注视着我。浴袍被弄乱,胸脯在松开的衣领之间若隐若现,附有小蝴蝶结的天蓝色内裤从衣摆底下露出来。

「要做什么都可以喔。」

晓晓露出一丝浅笑。

「我以前总是随意命令你……所以,这次就换你来对我为所欲为吧?不然我的心结会解不开……」

我很害怕。

但晓晓温柔的眼眸,以及包容一切的唇边微笑,稍稍缓解了我内心的恐惧。

我战战兢兢地将嘴唇凑上去,轻轻吻了下晓晓的唇。

然后,再一次。

再一次。

再一次。

每次重复这个动作,我感觉自己内心那团纠结的丝线,彷佛正慢慢松开。

思维、情感与理性都逐渐消失。

最后只剩下本能。

「……嗯……呼……啾……哈……」

不知不觉间我俩已经吻到舌头交缠,贪婪地品尝对方的口腔。

晓晓一边接纳我的欲望,一边伸手探向我的下身。冰凉的手滑进浴袍内侧,碰到了下腹部。

「……一发不可收拾了。」

晓晓往下看,露出一丝欣喜的微笑。

彼此彼此啦。

我只在心中反驳,也学着把手伸向晓晓的下腹部。

「啊……!嗯……!」

呼吸紊乱不堪。我与晓晓都逐渐抛开人类的理性。

变成只是压得床轧轧作响,互相交缠的两头野兽。但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与其在让我喘不过气的世界作为一个人类活下去,变成野兽还更轻松自在。

「啊!嗯!小小……小小,小小,小小……!」

臂弯里的娇小身躯渐渐变得香汗淋漓。她呼喊着我的名字,绕到我背上的手臂像是求助般抱得愈来愈紧。

最后,纤瘦身子的紧绷达到顶点,随后累坏似的瘫软。

晓晓的脸蛋红得像是醉了酒,无神的双眼彷佛失去了意识。下一刻,她盯着我的眼睛这么说:

「……就这样……?」

被唾液沾湿的粉樱唇瓣,诱人地展露微笑。

「想对我做的事,就这些……?」

那股欲望,早已在我的体内濒临爆发边缘。

这几年来,它们一直在我心中累积。

我用理智封杀这些念头,因为恐惧而将它们推到一边。

当时这家伙对我做过的事,要是能以牙还牙,不知道有多爽?

这份欲望时时浮现心头却又被我压下,闪过脑海却又被我否定。

这次换我来宠爱你,宠爱到让你承受不了。

因为,她是这么可爱。长睫毛、大眼睛,脸颊看起来像小孩一样柔嫩。表情千变万化,动作像小动物一样灵巧,想撒娇的时候会变得有点小鸟依人。

不管是谁交到这么可爱的女友,都会当成宠物一样疼爱。

所以我也可以这么做,对吧?

我可以让她感受到最猛烈的爱意。可以整晚在她耳边情话绵绵,让她满脑子都是被爱的感觉。我要粗暴地冲撞她稚嫩的身躯,让她搞清楚自己的存在意义。等着瞧,我会让她的脑袋被幸福、欢愉、满足感与服从心理逼疯。

从现在起每天都是这样,就算她求饶,我也不会放过她。

我要用我内心沸腾的欲望与爱情一再地浇灌她,永远永远持续下去,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

晓晓稍微竖起了膝盖。

内裤早就往下拉到膝盖处。完全做好准备的晓晓,就躺在我面前。

我只要往前进就行了。

放在茶几的薄型包装,甚至没闪过我的意识角落。

我只需要前进,只要往前推进一点点──

──如果我能前进的话。

我能的话……

我……能的……话……

「……该死……」

啪嗒一声。

从我眼中滴下的泪水,像雨点般落在晓晓的脸颊。

「……小小……?」

「我办不到……办不到啦……」

全身失去力气。

我把脸埋进晓晓的脑袋旁边,让枕头吸走我的眼泪。

「我很想报复……很想对你还以颜色……但我办不到……我,为什么……偏偏对你……该死,该死……」

原来,我一直都喜欢她。

我一直都是真心喜欢她。

所以,不对。这样的未来是错的。我要的不是这个,心中期望的不是这样。

我想珍惜她。

一直都是她在陪我。爸妈在外打拼、几乎都没回家的日子,只有这家伙一直陪在我身边。所以……所以,我……

我不想逃避。

从来不想逃避。

其实,我一直都……──

「……没事的。」

即使我这么窝囊,晓晓仍然温柔地搂住我。

「我等你。再久,我都等。」

于是我们没再做什么,仅仅在床上相拥──

伊理户水斗◆突兀感的核心

伴随着震荡体内的声响,光之花朵在夜空中绽放。

它划破寂静,夜幕低垂的世界顿时变得华丽热闹。

我与结女在被人遗忘多年的神社,坐在通往拜殿的阶梯中段,仰望着这片美景。

「总觉得,好怀念喔……」

在五颜六色的彩光照耀下,结女发出了叹息般的低语。

「记得去年才跟你一起像这样看烟火,现在又过了一年啊……」

「是啊……」

回想起来只是倏瞬之间的事,却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年。

仔细想想,某种事物就是在那一刻,产生了决定性的变化。

结女吻我的那一刻起,停滞已久的世界彷佛终于开始运转……

「……唉。」

结女拉了拉我的袖子,我看看她,那眼神像是想索求什么。

「嗯。」

继而她闭上眼睛,对着我微嘟嘴唇。

是这个意思啊?

我听着烟火的迸放声,吻上结女的嘴唇。

过了几秒,我结束亲吻,结女在我眼前睁开眼睛,略有怨言地盯着我的眼睛。

「……你是不是有点分心?」

「有吗?」

「该说是不够温柔,还是缺乏爱情呢……」

结女说了些模棱两可的抱怨后,「唉」她故意大叹一口气。

「难得在充满回忆的旧地接吻耶~这可是很重要的场景耶~」

「好、好啦,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要分心……」

「……我猜,你是在担心川波同学吧?」

忽然被她点破,我闭口不语。

她说得对……那件事,始终卡在我的内心角落。

川波忽然失联,加上之前反常的语气……还有那家伙说的那件怎么听都只像是在炫耀桃花运的遭遇。

时机实在是太不巧了。

不幸的,我发现了一件事。

跟结女一起逛夏日祭典时──我总算想通了川波讲的那件事,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无所谓,现在是我们俩的时间。」

没错。

虽然那件事的确让我介怀,但现在跟我在一起的是结女。

所以我应该专心陪伴结女,这叫做基本礼貌。

不知为何,结女忽然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很高兴你以我为优先……可是啊,我跟你说。」

然后,就好像妈妈开导小孩子那样,她认真地告诉我:

「如果男朋友是个懂得珍惜友谊的人……做女朋友的可能会更爱他喔。」

于是……

我开口了。

仰望烟火散去的夜空,我说出这段时间卡在我脑海一隅的突兀感来源。

「──吃章鱼烧的时候啊。」

「嗯?」

「如果有人喂自己吃,一般咬下去不是都会被烫到吗?」

「嗯,会啊……咦?」

看着心生疑问的结女,我把问题的症结点告诉她:

「川波被古山真琴喂章鱼烧时,没喊烫就吃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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