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以前更常待在共用空间。
准确来说,我刻意地增加和仙台同学共处的时间。
即使迈入六月,这点仍未改变。
「宫城,吃完饭要干嘛?」
仙台同学一边用叉子卷起晚餐的明太子义大利面,一边问我。
「我想喝点东西。」
「那我去泡红茶。」
自那之后──做过室友不该做的事情之后,我变得很难踏进仙台同学的房间。仙台同学也没有找我去她房间。她平时都待在共用空间,不会立刻回房。因此,如果想跟她在一起,我待在共用空间的时间自然会增加。
我慢慢地把义大利面卷上叉子,吞下最后一口。
我不想大幅改变在这里的生活。
我想继续和仙台同学一起生活,继续当她的室友。
若想实现这个愿望,我就不能一味逃避。即使多少觉得尴尬,只要待在一起,我们应该能逐步恢复原本的状态。再说,待在仙台同学身边虽然让我静不下心,离开她也一样。所以我除了待在她身边也别无他法。
「我来洗碗吧。」
看到仙台同学的盘子空了,我离开座位。
「谢谢,拜托你喽。」
我收拾两人份的碗盘,拿到流理台。
真希望周日的事像水一样哗啦哗啦地流走。可是,我不觉得和仙台同学之间的事会如此轻易地流逝。愈想忘记,我就愈在意那天的事。
仙台同学碰了哪里,用怎样的声音在我耳边呢喃。
记忆再次苏醒。
仙台同学过去曾碰触我、亲吻我无数次,所以无论是手的触感还是唇瓣的触感,我都能轻易回想。
即使没我这么严重,仙台同学也同样在意周日发生的事。如果双方都耿耿于怀,迟迟不肯放下这件事,我们将无法以室友的身分度过这四年。
希望早点恢复原状。
周日的事已经成为过去式。
我逐一清洗锅碗瓢盆。
盘子被洗得干干净净,锅中也不存在丝毫污垢。
把晚餐用到的所有器皿清洗干净,坐回椅子。
「仙台同学,我洗完了。」
「那我去泡红茶。」
仙台同学说完便站了起来。
我们没有说好饭后一定要喝红茶。两人一起去买的快煮壶偶尔会派上用场,有时候会喝柳橙汁或麦茶。昨天则吃了冰。实际内容会随着当下情境而改变。
喝什么或吃什么其实不重要。
坐在这里本身就有意义。
「久等了。」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来。她将马克杯放在我面前。
「谢谢。」
我喝了一口红茶,看向对面的仙台同学。
那张脸和昨天、前天或是更久以前相同。
她应该是刻意不做改变。
只有若无其事地生活才能缓解我们之间的尴尬气氛,所以仙台同学用平常的态度和我相处。可是今时不同以往,我常常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因而非常在意。
她以前明明无所顾忌地接近我,现在却不那么做。
我盯着仙台同学是想知道她在想什么。然而,我总是看不透她的内心。
能一眼看清的事物有限。
遇见不理解的事情,最好开口问。
尽管心里明白,我还是开不了口,只能看着她。
仙台同学表现得很正常,却明显有哪里不同的原因。
我想知道。
然而,说出这个疑惑势必得提及那天发生的事。
「仙台同学的生日是哪一天?记得在八月?」
我问起自己仍不知道的某件事,代替真正想知道的事。
和仙台同学认识这么久,我却连她是八月几号出生的都不晓得。生日不是什么重要情报。可是,就算是这种事也好,只要能多多了解仙台同学,我或许能得知一部分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事。
「是没错,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毕竟快八月了,我只是刚好想到。」
送项炼以束缚仙台同学时,我也顺便问到她的出生月份。它和「在八月出生所以取名叫叶月」这个多余情报一并得知,始终残留于记忆深处(注:夏末秋初是落叶的季节,日本使用的和历将八月份称为「はづき」,汉字写作「叶月」)。
「八月二十三。在八月下旬,还有一段时间。宫城的生日呢?」
「九月二十五。」
之前一直没告诉她,但我今天老实地回答了。
如果不需要回答仙台同学的问题,比起生日,我其实更想知道她家人的事。
我没打算评论仙台同学的家庭环境,却非常在意她的家人。
尽管如此,我仍没有向仙台同学问起她的家人。因为我清楚记得,去年暑假提到这件事惹得她很不高兴。再说,要是她反问同样的问题,我也不能拒绝回答。生日是无所谓,可是我不太想说家人的事。
「二十五号是处女座吗?还是天秤座?」
「天秤座。」
简短回答后,仙台同学意有所指地看着我。
「这样啊。人家都说天秤座善于社交……」
「怎样?」
「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善于社交』的定义。」
仙台同学轻笑道。
从这反应看来,她不认为我是善于社交的人。
星座占卜不过是随便说说。
如果星座占卜的结果属实,天底下大概只有十二种个性的人。换成血型,更是只会有四种类型。
「仙台同学相信这类占卜吗?」
「不相信……可是如果占卜结果只有好事,相信也无妨。」
仙台同学粲然一笑,喝了一口红茶。
那之后,我们开启一些无从判断是否有意义的话题。聊着聊着,马克杯也空了,于是请她帮我泡第二杯红茶。又过了一段时间,我起身离开座位。
「我差不多要回房间了。」
收完马克杯,我这么说。仙台同学也来到我身旁。
「宫城。」
用温柔的声音呼唤我,抓住我的手。
然后亲吻指尖。
或许是同意过一次,我晚餐后打算回房时,她都会吻我的手。有时只有嘴唇轻触,有时会舔舐手指或手背。无论是何种触碰方式,我都没有说她以后还能继续这种行为。可是,我也没有理由阻止,便随她去做。
这点小事无所谓。
因为从前做过无数次。只是仙台同学现在没有命令也会擅自这么做。
湿润的东西抵住第一指节。
看来她今天不打算单纯亲吻。
舌头带着胜过嘴唇的热度紧紧地贴上手指,滑向第二指节。逐渐被弄湿的手指和舌头的触感,接起了周日的记忆。
没事。
不要紧。
随着微弱的声响,在第一指节和第二指节间落下一吻。
舌尖又攀上手指。
总觉得自己的手变得比仙台同学的体温更火热,我拉了拉她的浏海。
「够了。」
话音刚落,仙台同学便亲吻我的手背,抬起头。
这种时候,我都会感受到与仙台同学之间的距离。
选择逃离这里,先拉开距离的人是我。
在我自己缩短距离前,仙台同学就来接我了。这次应该换我主动拉近距离,如此心想时,我试着增加和她相处的时间。可是,我不晓得自己的做法对不对,有时觉得这么做反而拉开了距离。
换成过去的仙台同学,才不会只吻我的手就罢休。她最近总是在奇怪的时机收手,跟以前不一样,害我很在意。如果想表现得一如既往,这种时候也该比照办理啊。
从舞香家回来之后,仙台同学做事就很不干脆。
我转身背对她,走回房间。
来到坐在书柜上的黑猫面前,盯着自己的手。
即使被仙台同学触碰,它也没有任何改变。
那就是我的手。
将嘴唇抵上手指。
跟被仙台同学触碰时不一样。
我从鳄鱼背上抽出一张卫生纸把手指擦干净,然后倒在床上。
◇◇◇
「志绪理,你周日有空吗?我有想看的电影。」
舞香隔着桌子坐在对面,吃完南蛮鸡就看着我。
──偏偏是周日。
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想说,我却不能瞒着她。
「……抱歉,我那天跟仙台同学有约了。可以改下周吗?」
生意很好、不少人来吃晚餐的家庭餐厅里,我的回答彷佛融入了此起彼落的交谈声。
一提到仙台同学,舞香似乎会顺势搬出「要来我家玩」的话题,所以我不想说出她的名字。话虽如此,我实在不想再欺骗舞香。
「可以是可以。你要跟仙台同学去哪里?」
「买东西。」
我停下正在吃炸鸡块的手,老实回答。
「是喔~原来你们会一起去逛街啊。」
不晓得她脸上的笑容究竟是开心还是不怀好意,舞香看起来非常愉快。
「是啊。」
「感觉你们的喜好差满多的,要去买什么?」
「耳环。仙台同学要帮我选。」
我这个周日要履行和仙台同学的约定。那是从舞香家回去途中,仙台同学提出的惩罚,也是我迟迟未履行的约定。这件事也不好一直拖下去,于是我决定这周日和她一起外出。
「这样啊。也是,你打耳洞已经一个月了嘛。不过志绪理居然跟仙台同学好到能请她帮忙选耳环,好神奇喔。」
舞香看着我被头发遮住的耳朵说道。然后,彷佛正好想到这件事,又补上一句:
「话说回来,去你家玩的事情怎么样了?」
果然躲不开这个话题。
我咽下差点逸出口中的叹息,还是忍不住想叹气。只好喝一口乌龙茶再开口回答。
「啊~嗯,仙台同学说可以。」
仗着舞香没问就故意忘记的这件事,现在终于给出答覆。
「太好了,我一直很想看看志绪理的房间。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吗?」
「可以等下个月吗?」
「会不会隔太久了?」
「早一点比较好吗?」
舞香来之前,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和仙台同学过着一如既往的生活,却不是真的回到原有的相处模式。下个月也不见得能恢复,但应该会比现在更像「室友」。
「没关系,就下个月。」
舞香接受了我的提议,似乎没有急着想来玩。
「那就下个月。我也会先问问仙台同学哪天方便。」
「好。我哪天都可以喔。」
她轻松的回应让我安心许多,张口咬下最后的炸鸡块。
仙台同学做的炸鸡块比较好吃。
我边想边吞下有点咸的鸡肉。
「志绪理,你喝的是什么?」
清空碗盘并放下筷子时,舞香指着我面前的玻璃杯。
「乌龙茶。」
「给我喝一口。」
「……好啊。」
「还是算了。」
说想喝乌龙茶的舞香立刻撤回前言,拿着自己的玻璃杯离席。然后去饮料吧装了姜汁汽水回来。
「你说想喝,结果装的不是乌龙茶喔?」
「我不是想喝乌龙茶才这么问。」
「那刚才为什么叫我给你喝一口?」
「志绪理你啊,不喜欢跟别人共喝一杯饮料吧?」
舞香咧嘴一笑。
「也没有不喜欢。」
「是吗?但你从高中时就很少要别人分你一口,或是主动分别人喝啊。」
舞香说得没错。
我不喜欢和别人共饮。
可是,发现一直拒绝会让气氛变得尴尬后,我就没有次次拒绝。
「我不在意喔,志绪理不喜欢的话就不用勉强。」
舞香开朗地说着,喝下姜汁汽水。
「……我的确不太喜欢,但也没有讨厌到完全无法接受。」
「那仙台同学呢?」
「咦?」
「没有啦,假如对象换成仙台同学,你好像不在意呢。我看仙台同学之前来家里的时候很自然地喝了志绪理的果汁,志绪理后来也喝了。」
这么说来,仙台同学在舞香家喝了我喝到一半的柳橙汁,而我把剩下的柳橙汁解决才回去。
这件事没有糟糕到必须消除舞香的记忆,但也不需要特别向她展示这一幕。因为舞香可能留下「仙台同学对我来说有别于其他人」的印象。
仙台同学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人。
我不介意和她共饮是因为我们之间曾经存在「命令」。而我们触碰对方的程度,早已让共饮变成无关紧要的小事。
「当时是因为仙台同学突然出现,害我没反应过来。」
姑且给出一个还算合理的理由,但我不确定这样能否解释我们为什么自然地共饮一杯果汁。虽然不想说谎,我却无法诚实回答。
「这样啊。」
舞香显然半信半疑。
「对了,舞香。你后来还有跟仙台同学联络吗?」
我换了个话题。尽管转换方式只能用「唐突」来形容,总好过继续刚才的话题。
「联络过好几次喔。为志绪理的事向我道谢之类的,仙台同学真的很重视礼节耶。」
仙台同学没说自己有和舞香联络。
她的确不需要特别报备,可是这让我不太高兴。比起舞香,我更希望从仙台同学口中得知这件事。
产生这种想法不是什么好事。
我现在很想知道仙台同学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什么,可以的话甚至想限制她的行动。我有意识到自己从高中就有这种倾向,但最近变得更严重了。
我喝下一口乌龙茶。
倾听舞香说话。
我不晓得她究竟在不在意,但舞香没有再提起共饮的事。话题从仙台同学转移到大学生活。
天南地北地聊了几十分钟后,我向舞香道别。
一边思考仙台同学的事,一边跟着电车摇晃。离开车站,踏上归途。
仙台同学要打工,会晚点回家。
本以为我和舞香在一起就不会去想仙台同学,结果脑中尽是仙台同学。在意她会和学生聊什么、用什么样的表情说笑,诸如此类。
不该是这样的。
顺着楼梯爬上三楼,打开家门,脱下鞋子。
仙台同学还没回来。
回到自己房间,从书柜抽出三本漫画。
坐上床,翻阅手中的漫画。
都是看过的漫画,不用多久就翻到最后一页,所以我又拿新的过来。正在看第六本时,一阵敲门声传来。我放下漫画,打开房门。仙台同学就站在门外。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我想泡红茶,你要喝吗?」
「要。仙台同学不吃饭吗?」
「我打工前有简单吃一点,不打算再吃了。」
仙台同学说完便转身去泡红茶。我走出房间,坐到自己的固定座位。过了一会儿,仙台同学将马克杯放到我面前,在对面坐下。
「谢谢。」
我先道谢,接着告诉她今天和舞香说好的事。
「仙台同学,舞香下个月会来玩。」
「下个月吗?感觉还很久耶。」
和舞香在家庭餐厅的发言相去不远,我忍不住用粗鲁的语气回话。
「才不会,转眼就到了。哪天可以?」
「除了我要打工的日子都行。宫城决定就好。」
仙台同学没确认自己的行程,一派轻松地回应后喝起红茶。
都怪舞香说了奇怪的话,害我很在意仙台同学的马克杯。
嘴唇碰上,喉咙微动,移开嘴唇。
然后将马克杯放在桌上。
如果是其他人喝过的饮料,我完全不想碰。换成仙台同学就没关系,而且从不在意。我不晓得自己为何事到如今才察觉这件事,可是看着仙台同学面前的马克杯,胸口深处便开始躁动不安。
──不要深思比较好。
仙台同学原本和我毫无交集,如果没有在书店巧遇,如果她没有忘记带钱包,我们不会发展成这种关系。正因为开始的方式绝无仅有,她才会和其他人不同。仅此而已。
「干嘛?杯子上写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仙台同学抓住马克杯的握把,让杯子在桌上转一圈。
「我只是觉得红茶很好喝。」
我将还有点烫的红茶一饮而尽,站了起来。
「宫城?」
「我今天很累,先回房间了。」
「等一下啦。」
见我打算回房,仙台同学起身抓住我的手。
嘴唇快碰到指尖前,我开口叫住她。
「仙台同学。」
「什么事?」
仙台同学紧紧盯着我,我也笔直地看回去。
和高中时别无二致的长发绑成公主头,两侧编成辫子固定在脑后。当时觉得和「学校」这个场合格格不入,比起黑色,更接近棕色的头发,现在非常适合成为大学生的她。她过去总是穿着略短的制服裙,不需要穿制服后,大多选择较长的裙子。衬衫一如高中时期,几乎不扣上第一颗扣子。不同的是,她现在常穿衬衫以外的上衣。
仙台同学感觉和以前一样,却又充满相异之处。
「把手给我。」
视线落在被她握住的手上。听我这么说,仙台同学有些不悦地回应:
「要我放开你?」
「我要你放开我的手,然后把你的手给我。」
「……是可以啦。」
仙台同学松开我的手,将自己的手搭上我伸出的手掌。
这点倒是跟高中时一样。就算不是命令,她也会听我的话。
我将唇瓣贴近仙台同学的手背。
轻轻碰触时,她的手用力抖动,真的吓到我了。这反应不像厌恶,却代表了一种拒绝,让我反射性地松手。
我也不是非得主动碰她。
只想试着再接近她一点。
「对不起,我只是吓到了。」
仙台同学慌张地说,把手伸到我面前。见我迟迟没有动作,她又补上一句「没事的」。
我牵起那只手,用牙齿咬住她的指尖。仙台同学没有动。
我加重力道,仙台同学的手因紧张而变得僵硬。咬到能感受那僵硬指尖的骨头,我才放开她的手。
「很痛耶。」
听她低声抱怨,我看向她的手指,上面留下齿痕。我用指尖滑过齿痕,仙台同学则紧紧握住我的手。
「宫城,你还记得周日的约定吧?」
「我记得。不要选奇怪的耳环喔。」
「我会选可爱的啦。」
这么说完,仙台同学轻轻笑了。
◇◇◇
对我来说,六月既不是春天也不是夏天。
穿春装太迟,穿夏装又感觉太早,就是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季节。我总是为穿着而烦恼。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季节不适合穿我在毕业典礼后买的那件带有春天气息的裙子。结果,我的打扮跟平常没两样──棉质上衣加牛仔裤。
就算是周日,我也不用特地穿「裙子」这种会令人忆起那天的衣服。这或许是恰到好处的选择。
「宫城,你有看到喜欢的吗?」
面对眼前一字排开的耳环,仙台同学不负责任地说道。
她带我来一间似乎有贩售进口杂货的店。比起饰品,其他商品显然更多。尽管如此,店内仍有款式齐全的耳环。
仙台同学说「如果宫城有看到喜欢的就买那个,先看看吧」,我也大致扫过一遍,但无法立刻做决定。
真要说起来,明明是仙台同学要帮我选,应该由她来决定吧。
「哪个都行,仙台同学帮我选啦。」
「真的哪个都行吗?」
「嗯,可以喔。」
原本想着,要是被她带去全是高价品的店里,我只需要掉头回家。然而,面前陈列的耳环大多价格亲民,就算她买来送我也不至于产生罪恶感。
「那这个如何?」
仙台同学讲得像她从一开始就选好了,将银色的耳环递给我。
「……别的比较好。」
我的眉间大概挤出了皱纹。
这副耳环不便宜,但也没那么贵。
可是问题不在这里。
是款式。
「你不喜欢这种吗?」
「与其说不喜欢,不如说它太可爱了。」
我手中的是小小的花朵型耳环。看向耳环原本的位置,商品介绍的小纸片上写着「缅栀花」,说明这副耳环是以那种花为设计原型。
戴上这副耳环,耳上彷佛多了一朵盛开的花,很可爱。但不适合我。
「会吗?这个造型简约,不至于太可爱啊。」
「别的比较好。」
「这样啊。那这个呢?」
仙台同学指着一副金色耳环。
那副耳环特别大,设计和价格我都不喜欢。
「我不喜欢这么张扬的。你故意选了我讨厌的款式吧?」
「是宫城你说哪个都行叫我帮你选的耶。我已经选了,所以你从这两种里挑喜欢的吧。」
仙台同学愉快地说完后看着我。
我确实有叫她「帮我选」,也在她问我「哪个都行吗?」的时候回答「都可以」。如果说我死都不要从中选一个,还任性地闹脾气,她应该会挑其他款式。但我们已经是大学生了,在店里吵吵闹闹的也很丢脸。
「……这个。」
我将小小的花朵耳环递给仙台同学。
「我去结帐,你在这里等我。」
仙台同学轻快地说完便走向收银台。
我目送她的背影离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指尖碰到的,不是她在这里帮我挑的耳环,而是仙台同学第一次为我戴的耳环。一想到要换成新的耳环,不免有些寂寞。
我无意识地看向架上陈列的耳环。
我对耳环本身不感兴趣,没有「果然比较想要这个」的款式。既然没办法自己找到喜欢的款式,戴仙台同学帮忙选的就好。
「久等了。」
漠然地凝视耳环时,仙台同学拍了下我的肩膀。
「耳环呢?」
她似乎心情很好。手上没有应该结完帐的耳环,想必收在包包里。我以为她会立刻拿给我。
「回家再给你。比起那个,要不要再去哪里逛逛?」
「不用。」
「那去吃饭?嗯~还不到吃晚餐的时间。」
如果是平常的仙台同学,多半会接连提出点子,决定一个新的目的地。她今天却干脆地抛出一句「那回家吧」便迈开步伐。我们没有绕路,顺着来时的路折返,傍晚时抵达家中。
我打开冰箱,将麦茶和汽水倒进玻璃杯。
「我拿进房间喔。」
仙台同学讲得理所当然,将我原本想拿去共用空间餐桌的玻璃杯放上托盘。
「你说房间,是指仙台同学的房间?」
「对。我要给你耳环。」
「不能在这里给吗?」
「你讨厌来我房间吗?」
不讨厌,可是那个周日后,我就没有走进仙台同学的房间。她的房间与那天发生的事息息相关,令我的心跳微微加速。
我不是想抹去自己的记忆,也接受了那天的事,害羞的情绪却迟迟无法淡去。说是这么说,要是选择逃避,我不仅这辈子都无法踏进仙台同学的房间,也会被她发现我还在介意那个周日发生的事。
「……是可以啦。」
听我小声回应,仙台同学笑着端起托盘。
我替空不出手的她开门,走进房间。
床铺映入眼帘,我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停下脚步。
仙台同学好奸诈。
她当时是单方面地触碰我,应该没有我这么害羞。
果然应该叫她在共用空间给我。
「先坐下嘛。」
仙台同学将玻璃杯放到桌上后拍拍我的肩膀。可是我不想坐。
「耳环呢?」
「我帮你戴上。」
仙台同学拉着我走到桌前,硬要我坐下,自己也坐在旁边。
「我自己戴。」
「付钱的人应该有戴耳环的特权吧?还是你有什么不想让我帮忙的理由?」
「就是不想。」
感觉会想起周日的事,所以不想让她碰我的耳朵。
理由就这么单纯。
可是我不想说。这么做彷佛在说自己非常在意周日的事。
「没什么特殊原因就让我帮你戴啦。」
仙台同学说出意料中的台词,同时把手伸过来。我拍开她的手。
「先让我把原本的耳环拿下来。」
仙台同学再次伸手前,我已经摘下耳环,将它放到桌面。摸了摸缺少饰品的耳垂,莫名感到不安。
「可以帮你戴了吗?」
仙台同学从包包里取出小袋子,看向这边。
「可以。」
「你要自己拿出来吗?」
「全都让仙台同学做啦。」
「好。」
随着这轻快的语调,她从袋里取出耳环。
仙台同学的手碰到我,将头发拨到耳后。
心脏怦通一跳,我紧握双拳。
没戴耳环的耳垂被那道视线刺痛,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第一次向仙台同学展现没戴耳环的耳垂。或许是这个原因,即便自己看过很多次,我还是静不下心。给她看这个小小的耳洞又不是什么大事,却像某种特别的行为。
方才碰到头发的那只手抚上耳朵。
她确认似的触碰耳垂后侧──耳环后扣先前的位置。我抓住仙台同学的手臂。
「你不是要帮我戴耳环吗?」
「是啊。我只是有点在意。」
「在意什么?」
「宫城没戴耳环的耳垂。我当时打出的洞原来长这样啊~」
仙台同学感慨地说着,随即放开我的耳朵。
「仙台同学不是第一次看到耳洞吧?」
高中时,茨木同学她们也有打耳洞。所以对仙台同学来说,耳洞应该不怎么稀奇。
「是没错,但我第一次看宫城的。」
「不用看,赶快帮我戴啦。」
「好好好。」
仙台同学拿起耳环,缓慢而谨慎地戴上我的耳垂。微微碰到脸颊的手和正在触碰耳后的指尖都痒得我快受不了。忍耐了一会儿,接连传来扣上耳环的清脆声音。仙台同学收回双手。
「戴好喽。」
她说着「拿去」便递来镜子。镜中的我耳朵上开出小小的花朵。银色耳环戴起来比想像中更不醒目,让我安心不少。这个款式果然太可爱了,不过还在我能接受的范围。
「很适合你。」
仙台同学摸着耳环,平静地说道。
我没有回应,迳自道出之前错过时机而没说出口的话。
「……谢谢你买耳环给我。」
「不客气。」
「仙台同学为什么不打耳洞?」
推开仙台同学打算继续摸我耳朵的手臂,问出一个从以前就很在意的问题。
还是高中生时,她以违反校规为由,不肯让我帮忙打耳洞。现在已经没有校规了。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嗯~如果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或许能打个耳洞吧。」
仙台同学提出和当时不同的说法,然后直直盯着我。
「我可以再靠近一点吗?」
我默不作声,仙台同学稍微拉近距离。
「让我仔细看看你的耳环。」
她的手没等我回应就触碰耳朵,指尖再度抚上耳环,轻拉耳垂。
被她触碰的地方好烫。
紧绷地挺直背脊,脖子到肩膀的肌肉都变得僵硬。
身体微微后退时,仙台同学靠得更近了,甚至吻上我的耳朵。
她小声地叫了「宫城」。
我没有回应,她又在耳边叫了一次。
被她以轻柔的嗓音呼唤,感觉有点痒。
耳朵再度被亲吻,记忆彷佛连通了那个周日。
她握住我的左手,与我十指交缠。
牙齿抵上我的耳朵,轻轻啮咬。不需要靠这么近,仙台同学的身体却紧紧贴上来,夹杂着呼出的气息,再度呼喊我的名字。
「仙台同学,等一下。」
我推了推她的肩膀。
可是,仙台同学没有退开。
手指爬上我的脖子,嘴唇也紧追在后地攀附上来。体温缓缓地在肌肤上流动,实在太舒服了,几乎要打乱我的呼吸。感觉脖子和肩膀的交界处被舔舐,我这次用力推开仙台同学的肩膀。
「你讨厌这样吗?」
仙台同学的语气平静。
「你太得寸进尺了。」
我松开与她交缠的手指,掌心按住脖子。
「宫城。」
「干嘛?」
「这副耳环很适合你,你要一直戴着它喔。」
看她依依不舍地伸出手指,我反射性地后退。这次,她没有凑上来,我差点绷紧的身体随即放松。
「反正没有其他想戴的耳环。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一直戴着。」
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喝下一口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