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跟我苦苦寻觅许久的对象极为相似的女子,竟就这样倒卧在我脚边。她颈部上满是刚溢出的鲜血,而那双黯淡无神的眼睛,无情地昭示着她早已停止呼吸。
「怎么回事啊……」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铁笼,笼内的柴田和志全裸地站着,看起来就像从涡虫研究中心培养出来的复制人一样,左眼上还留着焦黑糊烂、血流不止的痕迹,映在脸颊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轻轻俯下身子,小心地抬起脚边尸体的左臂检查,可似乎没找到我要找的线索。难不成该藏在手表下面?当我解开那紧紧缠绕的表带时,意外地发现表盘下竟伸出一张小老鼠的面孔。那刺青图案,正是一只怀抱着钞票捆的小老鼠,毫无疑问,在我眼前的「守财奴」河内祈,已经过世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就像坏掉的IC录音机一样,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正如电话中约定,我来到了和志的住处,走进事先安排好的地下室。当下正是十点五十六分,太多谜团仍未解开。听说和志因被列为通缉犯而躲避警方,才躲进这地下室,但他为何会被关在这看似坚固的牢笼里呢?作为「守财奴」的其中一员,河内祈为什么会在那个地下室丧命?而我,又为何被召到这个房间?一连串疑问像洪水般涌上心头。
「……柴田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里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如果让你吓到,真心向你道歉。」
和志的语气出奇地冷静,好像对眼前情况了若指掌。
「你一直都在骗我吗?这间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喂,柴田先生……」
「不是。」
和志语气提高。
「不是什么?」
「一开始在仙台那间宾馆碰面时,我确实自称柴田和志,不过,那并不是我的真名,我根本就不是柴田和志。」
「那你到底是谁?」
他从容地张开嘴,从喉咙中取出一把布满红锈的钥匙。
从铁栅栏的缝隙中探出手,轻轻地将钥匙插进那挂着的锁头里。锁头无声地解开,牢笼的门也随即向外敞开。
「我曾被真的柴田和志囚禁在这个牢笼里,当那家伙上班时,我还能四处溜达,说起来,我只是专门为了让他吃的复制人而已。」
他从笼子里走出来,还夹带一具尸体,我和他对峙着。
「有一次他忘了把门锁好,我就顺手弄了备用钥匙,那天真的是混乱到不行。因为没带换洗衣服,只好披着床单跑去旧衣店,路人肯定觉得我超可疑。钱嘛,当然也是从真正的柴田钱包里偷来的。接着换上大一号的衣服,再跑到附近的锁匠那边弄了把备用钥匙。
至于他说自己在涡研中心上班那件事,也是他本人随便胡诌的;被通缉的照片跟我不像,那是因为照片中的人是他本人。」
报纸上刊登的柴田和志照片,跟我认识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他竟然连一点多余的肉都看不出来,瘦得夸张。
「……那么,你平常是不是一直被关在那个牢笼里?」
「正牌在家的时候才会,我早就跟你说过,非要乱闯家门的话,就得挑平日中午,这样才不会跟正牌撞上。那天去案发现场音乐会时,我其实也挺想跟你喝杯酒的。只是,在正牌回来之前就得赶快回到这个笼子里,感觉真是不自由啊。」
「等一下,那现在没事了吗?真正的柴田和志到底在哪里?」
「应该是去警局了吧。我跟他说要主动自首,不过精确点说,其实是我骗他去的。」
他用真诚的眼神看着我,伸出沾满鲜血的右手。
「我得向你道歉,毕竟我一直在骗你,这点无法辩解。直到今天,我都得隐藏真面目,你能原谅我吗?」
我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突然听到有人说自己是复制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接受,瞬间我忙着掩饰心中的恐惧。接着,他竟在顿时露出一张像被责骂得闷闷不乐的脸。
「你也要把我当牲畜来骂吗?」
我不自觉深吸了一口冷气。
回想到第一次遇见他的那天。
当时我甚至落得沦为外送茶,我到底想得到什么?
没错,我想找的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废物,从来没有人需要,被无尽的自卑感折磨,心中藏满了炽热的不满与嫉妒,就像垃圾一样。因为我坚信,燃烧般的庞克精神会从这股冲动油然而生。
而如今,眼前的他早已不再是普通人,而犹如牲畜般被人工塑造出来。他被硬生生逼迫使用成长促进剂,体内堆积了大把脂肪。虽然偶尔能挣脱那束缚,但对社会一无所知,自理生活的能力几乎为零。不过我相信,他内心一定燃烧着难以想像的怒火和痛苦扭曲的失败感。如果这还算不上庞克,那究竟还算什么呢?
「果然,我的直觉没错呢。」
「……啊?」
「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一直觉得,你不就是我苦苦寻找的人吗?」
我握住了和志伸出的右手。
在那充满腐臭气息的地下室里,一个全裸、满身鲜血的巨汉,以及一个外送茶小姐,在尸体旁相依相拥。
这样的光景,想必是既超现实又异常美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