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钓鱼指的是,那个把鱼钓起来的行为吗?」
附带一提,米雅知道钓鱼是什么东西。
虽然很不巧没有亲自尝试的机会,要是在那个无人岛的生活再久一点,说不定她就会自己试看看。
──野外求生确保用水很重要。然后在有水的地方能获得的食物中,鱼是最顶级的。
为了发生革命也能成功脱逃,无论何时米雅都随时勤于收集知识。
但是……再怎么说那都只是为了生存的知识。在食物充足时不会想去实行……
「不过……也是呢。帝国的确很少有会钓鱼的贵族……取而代之的是狩猎。两者是类似的行为吗……加努托斯港湾国的话靠海,奥拉尼亚用钓鱼取代狩猎也不奇怪……是这样吗?」
唔唔,米雅不禁沉思起来……
──为了跟奥拉尼亚感情变好,必须要了解她……有必要想出适合她的活动……这样的话,这个说不定会成为契机。
对方不愿参加茶会是为什么?因为对点心没兴趣。
那么要怎么办?
想出对方很感兴趣,忍不住想要参加的企画就行了。
──回想起来,对拉斐娜大人其实也是这么做就好。例如说出「来聊父亲擅自制作女儿肖像画吧!」说不定就能互相理解……甚至发展成能够听对方发牢骚的交情。
搞不好能建立起跟现在相近的关系……
「这真是听到件好事。必须要马上赶去才行,我要直接目击现场……!」
米雅原本正要开始奔跑,忽然停下脚步,走向亚娜他们。
「亚娜,还有基里尔。」
被叫到名字的年幼姊弟抬起头来。米雅稍微蹲下,让视线配合他们的高度并说:
「你们在加努托斯港湾国有过的痛苦遭遇,我并不想说些什么。只是请你们千万不要忘记,你们现在是这所圣诺尔的学生,受到我和拉斐娜大人的保护。」
米雅说完,轻轻摸亚娜的头。然后……
「所以,虽然我觉得没问题……但如果你们遇到讨厌的事,随时都可以跟我说喔。虽然我觉得不会发生奥拉尼亚公主刁难你们之类的,万一发生那种事就立刻来找我……听懂了吗?」
这样一说,就看见亚娜恢复成开朗的表情。
亚娜和基里尔是梵赛利安。在追寻汉尼斯的时候说不定能帮上忙,何况他们也是帕蒂的重要朋友。
保持良好关系当然是最好。
──而且万一发现她做出刁难小孩的行为……或许能用这个理由强迫她参加茶会。
在这种盘算之下米雅对亚娜说:
「有听懂吧?不可以有所顾虑喔。不管是多小的事情都要说……有听懂吧?」
接着米雅也把目光朝向其他孩子。
「不光是亚娜他们,大家都一样喔。」
突然被提到,孩子们目瞪口呆,米雅继续对他们说下去:
「遇上什么困难尽管跟我或尤里乌斯老师说。不用顾虑。」
然后米雅稍微笑出来。
「当然,不可以提出任性要求喔?比如说……对了,想把餐厅的料理全部换成甜食之类的,那种任性要求不会实现。」
过去想把类似要求当作学生会长政见的米雅,一副若无其事厚脸皮地说出口!
「可是……我想想。就算担心是否为任性,我希望你们总之就先说出来。虽然不知道能否实现……但不会有人无视你们说的话,这点我向你们保证。」
如果请愿遭到无视,人就不会再开口。
认为不管说什么也没用,状况仍旧不会改变,那就不会特地提出来。
所以米雅刻意强调。
虽然不知道能否实现,但我会好好听你们说……
「听到你们的意见,我会思考怎么做才是最好,希望不要客气尽量说出来。」
对方有在认真听自己的抱怨……并且为此想办法解决。
重要的是让人这样想。
米雅很清楚,人会在内心累积不满。
对国王的高压统治,民众无法轻易说出怨言,说了也没用的话,嘴巴会闭得更紧。
然后不满持续在他们心中累积。但是……这种情形并非是永远。
就像一直把水倒进容器里,总会有满出来的一天……
怒火迟早会因为某种原因爆发。
如果是个人的怒火那还好,万一是集团的怒火……那就惨了。
从革命到断头台,会产生一股强力的洪流。
因此米雅认为该尽早摘除祸根。
──重要的是能够随意抱怨的环境,以及让旁人看到我有做出多少能舒缓那股怨气的行动。
米雅对着孩子们微笑。
「都有听见了吧。我们说好了喔?」
她高声地这么说……但是……
「……就算愿意听我们说……什么都不做也没意义。」
这样的声音传进米雅的耳里!
特别小学部班上有四位十岁的年长组跟三位七、八岁的年幼组。
年长组的四人中最会念书的不是亚娜不是卡隆也不是帕蒂……而是另一位少年罗洛。
罗洛是雷姆诺王国的孤儿院出身。
在跟其他孩子没有太大差别的贫民窟出生,过着辛苦的生活,后来辗转进入孤儿院,再来到圣诺尔。
同样是孤儿的卡隆曾经打算在圣诺尔偷走值钱的东西,获得能够独自活下去的金钱,罗洛在根本的部分也跟他一样。
不可以信任贵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抛弃。
所以想要自己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力量。
于是他便认真念书。
透过圣诺尔的高水准教育,努力想获得自己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力量。
可是,那一天……
银制大盘子被偷走的时候……眼前的皇女殿下说了。
说不用担心。
说不管你们是谁……就算是没有任何力量的孩子,也会全盘接受你们……
米雅在全校集会上的发言很令人开心。因为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那种话、第一次有人无条件全盘接纳他。
非常开心……所以暑假……
米雅带着帕蒂三人回帝国时,他想着「真讨厌……」这种事。
帕特丽夏跟米雅好像有特别交情,所以是没办法,但亚娜跟基里尔又是怎样?
为什么那对姊弟会跟去?
因为那两个人是特别的存在吗?
思考不断朝负面方向前进。
他心想,该不会那天在全校集会上的发言……其实不是对他说,而是只对帕特丽夏、亚娜和基里尔姊弟说的?
所以米雅简直像看穿他的想法──
「你们也……」
说出这种话让他很开心。
不光是亚娜,我也很在乎你们喔,听到米雅这么说他很开心。但是……
──真的吗……?
要无条件相信,那句话实在说得太过漂亮……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相信。
原因就是……他以前曾被那种方便的漂亮话骗过……
那是在三年前,袭击雷姆诺王国的革命未遂事件。
罗洛遇见一位很会讲话的青年。
青年的名字是兰佩尔,主导革命军的男人。
「国王有为我们做些什么吗?不是只会殴打我们,能压榨多少就压榨多少吗?我们要打倒暴虐的国王,获得自由!」
这句话非常动听,让罗洛的内心变得开朗。
就算里面的内容有听不懂的部分,还是觉得想跟随这个人……罗洛于是试着成为革命派的同伴……
在那里他体会到了。
就连在革命派之中……孤儿也是被人践踏、殴打,站在受到支配的立场……
到头来什么都没改变。
根本没有兰佩尔所说的那种梦想般的世界。
当然无法把那个男人拿来跟米雅相比。把实际伸出援手的米雅跟只会空口说白话的他拿来比较,是非常失礼的事情。
但是同时也产生一种想法,这种仁慈会不会只有现在。
终究是富人的一时兴起……这种不安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所以……
「……就算愿意听我们说……什么都不做也没意义。」
不小心说出口了。
──没错。这位公主殿下的动听话语……只不过是种掩饰吧?到头来这个人也是……
罗洛视线朝上注视着米雅。
「听我们说的话究竟有什么意义?」
──唔、唔……他说出很难回答的问题呢……
米雅一瞬间畏惧那位少年。
然后重新一看,他的长相挺有知性,而且脸上还戴着眼镜!
总觉得有种令人联想到路德维希的气质。而且还是比较偏臭眼镜的路德维希。
──嗯,这个像是迷你臭眼镜的孩子居然挑我的毛病,真是可恨。不过,我不能输呢……
米雅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沉思一瞬间之后得出结论。
──如果对方是像迷你臭眼镜的孩子,只靠嘴巴掩饰过去会是反效果……这时候就加进大姊姊的经验谈,用带有真实感的话语来说动他比较好吧?
于是米雅缓缓开口:
「有一件事我想先说,我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很遗憾地……我不过是个有很多缺点的平凡人类。所以你们的请求就算是真正需要的东西,我也无法有求必应。」
在前一个时间轴,米雅对这点有过深刻体会。
凡人之躯要瞬间为所有饿肚子的民众准备食物根本不可能。如果办得到或许是最好,但就是不可能。
「我总是觉得,要是神明直接下凡统治那该有多好。」
米雅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完后继续说着。
「不过,这种事无法实现。所以当然有不足之处,也会失败。对你们的请求,我想也有可能找不到好的回答。不过问题是『完美达成』和『最坏的结果』之间有着大幅差距。」
米雅心中认为。
(插图016)
自己无法施行人民没有任何抱怨的善政。
因此米雅的目标并不是这个。
──在不会发生革命的程度下,大家过着一定水准的幸福生活……最低限度是不要饿死,随时都有还算美味的东西可以吃……我能做到的顶多是如此。
胸怀静谧的确信,米雅注视着罗洛。
「我没办法做到完美。比如说听了你们的请求,说不定无法给予『你们拿到会打从心底高兴的东西』。可是『收到会有点开心的东西』那我搞不好可以给。可能做出『对方做了会感到有点讨厌』的行为,但不会做『绝对不希望对方做』的行为。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听你们的意见。因为别人的心情,不问根本不会知道。」
那不是动听的漂亮话。
而是米雅真心的话语。
「这个答案还不够吗?罗洛。」
被米雅叫到名字,少年……罗洛的肩膀抖了一下。
「您记得、我的名字……」
罗洛惊讶地瞪大眼睛。
「我当然记得。呵呵,我有从帕蒂还有亚娜他们那边听到很多你们平常的生活喔。你好像非常努力念书呢。」
米雅立刻进行牵制,顺便稍微拍马屁。
人受到称赞就会开心,这样就算对米雅的答案多少有意见,也应该会想原谅……
──唉,如果这样能掩饰过去就好了……
米雅是这么想……
基本上米雅并不想建立米雅菁英这种集团。
甚至觉得毫无疑问地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人才,不是有点危险吗?
这样的米雅无从得知。
「米雅公主殿下……」
那位少年,罗洛的内心正在萌生根深蒂固、无可动摇的忠诚心……
于是,米雅在无意之中招募了新的米雅菁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