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麦野沉利与学校。
并且还是那种不是人上的死气沉沉的升学学校。
虽然说十分不搭,但学园都市可是学生之城,能力开发的对象也是学校的学生。如果从明面的书面文件上显得格格不入,只会为在「暗部」的活动增添风险,因此还是有必要就读明面的学校,并且保证最低程度的出席天数。
能让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就读也「不会显眼」的学校自然极为有限。
不过,她真的只按最低程度去上学。
不是什么一周内没几天露脸,而是经常一整周都没露脸。管理松懈的学生宿舍也基本没怎么回。当然,同班同学估计也都没有见过麦野。顶多也就是羡慕羡慕超能力者(Level 5)这特权阶级罢了。麦野当然也不会搭理他们。她总穿着清爽的白色短袖水手服搭配毫不相称的漆黑丝袜,显然是不想去迎合别人。由于没有尺码正好的校服,就以腰围决定尺寸,结果布料被傲人的胸部撑起,导致肚脐都露出来了。
然而,仅有一人例外。
有一个每次一见到麦野,就会飞奔过来搭话的女孩子。
那就是白鸟炽媚。
『我好歹也是班长。肯定还是很在乎不上学的朋友的动向的。』
『按理来讲。头发和指甲保养得这么好,应该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你不上学的日子都在做什么?』
『诶?!别带这么贵的香水来啦,被老师没收了就惨了!』
她实在是非常烦人。对于置身「暗部」之人来说,这种喜欢照顾人、富有好奇心、深入他人生活空间的家伙只是具象化的风险。
为什么她要一个劲地凑过来?
『其实我啊,在从事类似侦探的工作。』
白鸟炽媚笑着这么说过。
人生咨询能够解决烦恼,但也可能成为致命弱点。很难想象「暗部」之中会有人向这种喜欢说个不停的侦探提出委托,不过如果是明面世界的话可能会不一样?
『毕竟我是班长,听取别人烦恼的机会也多。有什么麻烦事的话可以找我商讨,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不过,麦野忽然这么想。
这么说来。
在这个薄情的学校,这个老师学生的脸全都跟名字对不上号的浮萍般的环境之中,她还是记住了白鸟炽媚这个名字。
她在「暗部」里有许多因为利害关系结成的人脉关系。
但是,这么说来,麦野在明面世界有联系的「朋友」可能也只有她了。
2
第四学区,清晨的中华街。
「ITEM」与「侦探」隔着满是血迹的凉亭对峙着。
「……基因鉴定与摄像头网络,可能有人觉得这个科学搜查达到顶峰的时代里已经没有推理出场的份了,但其实并非如此啊。」
侦探少女笑着说道,残暴的日本狼待在她脚边。
「就连做着亏心事无法使用普通的公共服务的家伙,也会有想要找到杀掉同伙的抗争对手或者背叛自己的人的需求。在这高科技都市里到处都有这种外部世界的法律条规完全不适用的陆地孤岛。只要有需求,就不愁没活干。推理会变成『暗部』的玩具还是挺讽刺的吧?」
难以置信的地方,出现了难以置信的人物。
对麦野沉利而言,「暗部」的事件现场与明面学校的班长都不是什么稀奇事,但组合起来就会感到十分异常,让脑袋天旋地转。
「你很惊讶吗?」
她的声色本身完全一致。
跟那个在阳光照射的教室里特别喜欢多管闲事的班长完全一致。
「不过我觉得你至今都没发现我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毕竟所在的世界不同。虽然同属『暗部』,但按理来讲我是在『正义』一侧的。」
「……」
「我的工作就是替普通的警备员(Anti-Skill)与风纪委员(Judgment)干一些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所不能被作为猎物的恶人们察觉。尤其是作为单方面追踪恶人终结他们人生的侦探,要是真发生了这种反噬就该关门大吉了。」
「……说到底,你是来干什么的?」
「『正义』的侦探总是在追踪事件啦。」
白鸟炽媚轻松地笑着望向被染成鲜红的凉亭桌子。
「不过这次的事件想也知道非常棘手。杀手『施虐人偶』,以照片杀人的媒体『自由人』,以及我这个『侦探』。全都是跟你们『ITEM』不同范畴的组织。」
白鸟炽媚浅浅笑着。她抚摸着忠实陪在身边的日本狼的头——
「也就是『正义』。」
麦野的表情产生了变化。
变化之大令人感觉她的脸上没发出声音实在是不可思议。
「哈哈,光是听到就让你皱起眉头了啊。不过不管有意无意,你们还是很清楚这一点的。无论你们『ITEM』杀了多少恶人,都绝对无法在这个领域里生存。」
「……说得像是只有你心中的正义超不会动摇一样。明明你杀了第三个人也不去自首,还随便翻动掉在地上的肉块。」
「杀了两个人的犯人及其同伙说什么呢?」
侦探讶异地说道:
这种用毫不掩饰的大道理理所当然地回击的作风,确实有一股正义的味。
「……不过也因此,这次事件本来没有『ITEM』出场的。只要处理掉半桶水的正义『施虐人偶』,调整一下局面,让正义杀掉正义就解决了。但却没有这么发展,唔,也许还存在其他侧面……」
她自言自语了一会,
随后「侦探」白鸟炽媚再次抬头。
「总之,这下我也没什么要做的事情了。『自由人』……哦就是那边塑料布装着的三具尸体。我本来还想找那群媒体的头子问点话的,不过看起来被你们抢先一步了。」
「侦探」看起来有些困扰。程度跟发现超市特价鸡蛋卖完了差不多。
「所以现在就先解散吧。只要给侦探我一些时间,就能把这次你们被卷入的事件按逻辑梳理好给你们信息哦?」
「……喂喂。」
无奈地说着,麦野沉利向前一步。
她可不管对方的缘由,只要是同行那便毫不留情。「原子崩坏(Meltdowner)」随时都能消灭面前的少女。
没错,她下得了手。
「明面」学校里的普通班长。
只要舍弃那份人类的感情,就能下得了手。
「你以为我老老实实地看着你跑不见吗?又不是随便用烟跟闪光弹就能逃跑的忍者,在实际的战斗之中,从不利的状况之中安全脱身的撤退战可是最辛苦的。」
「对了对了,你们好像对『施虐人偶』产生了奇怪的推测,不过你们的『电话里的声音』并没有故意隐藏她们的个人信息。她只是认真调查以后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而已。」
麦野的沉默陡增锋芒。
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令人笑不出来的点了。
她知道「ITEM」在追踪「施虐人偶」。
还跟理所当然似的知道「电话里的声音」。
并且,连麦野她们都无法了解的「电话里的声音」的行动,她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白鸟炽媚露出了无辜的笑容。
而且,瞬间看穿了她们。
「啊哈哈。以为我是在忽悠你们吗?不过,对于身处迷宫的『ITEM』来说,确实没有可以验证的材料就是了。」
「挺会说啊。」
「挑衅是吧?」
轻笑着,黑发的侦探少女嘴里说着什么。
随后。
「轰!!!!!!」
巨大的火焰之壁一口气袭向麦野她们四人。
「氮气装甲(Offence Armor)」的绢旗最爱立刻作出反应。她踹向凉亭的其中一根支柱,将其折断,让屋顶整个倒塌。
将其作为盾牌,保护四人。
由于爆风会流向阻力弱的地方,火焰之壁朝向左右流去。
不过这也有极限。周围不断传来「下属组织」被烧到的声音和味道。
厚厚的橙色之壁的对面,传来了夹杂笑意的声音。
「……可别觉得这是什么随意创造火焰的发火能力(Pyrokinesis)哦?思考这么肤浅就冲过来的话可是会死的。」
「……」
火焰之壁无法抵挡「原子崩坏(Meltdowner)」。
虽然也可以直接这么轰过去,但对方真的站在声源所在的位置吗?也不是完全没有威胁毫无关系的一般人拿着音响或者手机的可能。
「(……泷壶,那家伙的准确位置在哪?能不能弄清楚?!)」
「(可以用『体晶』吗?)」
「没必要做到这样吧。那个的负担很大吧。」
白鸟炽媚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知是单纯的听力很好,还是以词为单位预读出了这边的思考与行动。
「我会主动跟你们联络的。不是都说了吗?给我点时间我就会把用逻辑整理出的事件信息给你们的。毕竟我可是『侦探』。」
她的气息逐渐远去。
麦野咂着舌,举起手掌指向火焰之壁,但却停下了动作。
「哐铛哐铛!」列车的金属车轮与铁轨咬合的声音也传到了这里。
「所以我说了吧,今天就先解散。虽然现在还是暑假,但这跟上班族无缘。差不多也该到早高峰了,我作为自称正义的一方而言可不能随意把普通人卷进去。你们坏人一方怎么说?」
完全一副游刃有余的口吻。看来她是真的想就此离去。
还不清楚白鸟炽媚的能力。就从现在看到的来说,她换个手段的话甚至可能当场就让「ITEM」减员。
麦野立刻喊道。
「汇合地点呢?!」
「你推理一下嘛——也调查调查我呗。」
3
「ITEM」四人转移到了第七学区。
虽然下属组织已经把现场打扫得干干净净,但还是有必要离开事件现场。于是乎现在「ITEM」聚集在自助洗衣店里。尽管如此,这并不是某个沾满汗水和泥土、专供棒球部使用的、两侧墙壁上排列着工业洗衣机的普通设施。而是一个光亮整洁、附带时尚咖啡馆的全新休息场所。
更准确地说,这里是与摆放商用洗衣机的洗衣间一玻璃墙之隔的咖啡厅等待区域。与普通咖啡厅的不同之处大概就在于,洗好了的顾客编号会逐一显示在吊在天花板上的液晶显示器上。
也许是因为挂着女性专用的看板,咖啡厅的等待区域里充满了香气,不少过激内衣与睡衣在商用洗衣机里转来转去。里面甚至还洗着在路上分发纸巾的工作服,裙子特别短的女仆装,以及学校泳衣加围裙等等的奇装异服。
于是乎——
「麦野,不能睡。」
「又怎么了,你还要撒娇吗?!我先睡一会,反正一整套洗好到干燥总共要花八十分钟吧!」
由于遇到了职业跟踪狂「自由人」,她们凌晨四点就被迫起来干活了。作为「暗部」的人来说也太拼命了。就算不是麦野,缺乏睡眠也会变得烦躁,而她的情况则会比普通人更加烦躁。
八月三十日才刚刚开始。
绢旗把泷壶那里借来的运动服上衣当作枕头,麦野也已经脱了鞋子,脚在桌子底下摇来摇去。少女们已经完全一副要睡觉的样子了。
但是——
「全部洗完超过三十分钟的话,店家会为了保证数量有限的洗衣机不被占用派人把衣物拿走。所有人都睡着的话换洗的衣服可能会丢。」
一阵沉默。
新的火种出现了。
「……有一个人醒着就行了吧?」
「谁来?」
围成一桌的少女们视线交错。大家都想睡觉。这也就意味着要把某个人献作祭品。
「按贡献来决定吧!我和泷壶在便利店外面和『自由人』战斗了。那时绢旗在干什么?没错在即吃区域里悠哉悠哉,就决定是你了我先睡了!!」
「超等一下,第七学区的这个自助洗衣店本来可是我的藏身处。要说贡献的话超该感谢我吧!!」
「绢旗,我拿着号码牌去柜台把咖喱饭拿来了。」
「这怎么能算贡献,而且这本来就超是泷壶你点的咖喱吧?!还有超为什么大早上就吃咖喱啊?!」
「?这可是酒店早餐里的必选菜单啊?」
泷壶面无表情地说着,把银色的勺子插进饭里。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虽然这里是咖啡厅,但却不能靠咖啡和红茶来消磨时间。毕竟现在大家都想睡觉,摄取咖啡因就等于死亡。
「我、我不行了……这样要睡着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超赶紧一直说点什么,不然我们的衣服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你去跟泷壶一起玩那个模仿猜拳……呗。」
「麦野。」
说到一半,麦野的话头断了。
看来是回想起这派对游戏是从谁那里听来的了。而现在,已经不能因为对方是「明面」学校的人,就对她放心了。
「侦探」白鸟炽媚。
麦野的表情中读不出表情,稍加沉默,随后啪嗒倒在了桌子上——
「……我先睡了。」
「这暴君超用力地把话题歪掉了。」
「麦野心里肯定也很纠结的。」
「我都超被她这沉默的气氛给骗了。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偷跑了啊?!」
总之「ITEM」只能选择特别贵的橙汁跟轻食了。吧台后的冰箱里可以一清二楚地看见随处可见的两升纸盒装饮料。麦野只是喜欢高级货,不是想乱花钱,这下心情非常苦闷。而现在都这样了,那她绝对要睡觉。
话说回来,绢旗注意到了居然有人没参加进这场骚乱。
「嗯?芙兰达超去哪了?」
「估计在光明的世界里眺望着地狱吧。」
4
芙兰达·塞维伦魂都要从嘴里冒出来了。
字面意思上的翻着白眼。
这里是第十三学区的小学生宿舍。动物玩偶和角色周边非常显眼,也不知是妹妹本人就喜欢这些,还是旁人觉得「小孩子就应该是这样的」于是给她买了一堆。房间里金鱼与独角仙友好生活着,课桌上摆着一大堆笔记本、练习册、教科书,以及牵牛花的观察日记。
都是暑假作业。
不过芙兰达的作业可不是牵牛花的观察日记。这是小学一年级的妹妹的作业。
「……看吧,说到底我就知道。我可不会帮忙的,之前都叮嘱你那么多次了……」
「基本上,姐姐只说了八月三十一日那天别哭着找你。今天才三十日,还不算违反约定!」
这七岁的妹妹又开始耍小聪明了。
深入「暗部」的姐姐开始担心了起来。
妹妹歪着脑袋——
「基本上,为什么姐姐要从后面抱过来呢?」
「说到底,不这样把你放在膝盖上,你肯定会逃跑的吧。出门的鞋子就摆在那里也太不安全了。」
「哼哼,今天是特等座☆」
就这样,芙兰达双手从后面抱住妹妹的腰,跟跳楼机的安全杆一样死死锁着。仿佛只要目光一离开,她就会不顾楼层直接从阳台飞奔而出。而面对这种家人之间的不信任,年幼的妹妹不知为何却好像还很享受这个王座,把体重靠了上去。双脚摇来摇去。
「说到底,你这几乎全都没做啊。为什么之前都不做作业呢?」
「基本上,还是有做的打算的。」
年仅七岁的小公主坐在别人身上嘟着嘴——
「但是没完成当日的量的天数太多了。虽然每天只有一小点,但还是逐渐偏离原本的打算了。」
看来是建立了计划,但根本没有考虑自己完成能力的那类。
妹妹对无奈的芙兰达说道:
「不过啊,本来我还是有把星期天保留下来,作为一举逆转挽回这一小点的日子的。」
把星期天作为保险是个失误。就算是暑假,星期天等于休息的思维也已经通过学校生活刻在脑子里了。能在这时候坚定决心做完作业的才算少见。
「回过神来就已经堆这么多了。」
妹妹的眼角浮现泪水。
最后七岁的妹妹双脚伸直,自暴自弃地大喊。
「基本上,都是暑假每天太开心了!!这可不是我的错!!」
「……说到底你就是犯了每个人都会犯的错。」
不管怎样,都必须先解决掉这些。
这种时候被叫出来,就当作是她「姐姐肯定会帮忙」的信赖吧。芙兰达搂着妹妹,把桌子上的一大堆作业大致按学科分好——
「那姐姐帮你做计算,你去默写汉字。」
「用汉字书写自己的名字……基本上这个怎么办?」
名字全都是字母的金发碧眼妹妹愣住了。
小学的计算倒是不难,但是量太多了。而且要是一直被人一本正经地问一堆理所当然的东西,芙兰达脑内的日语就要乱掉了。这就叫完形崩坏。小学一年级的作业要是错了哪怕一道,都事关姐姐的尊严,反而给自己带来了压力。
(完蛋完蛋完蛋……这,说到底这个,只是反复做同一件事简直跟电视工厂里的传送带装箱作业一样……脑袋要晕了。)
就在这时,有了新的刺激。小公主掏出了卷尺。为了不让七岁儿童不小心划到手指,学校给他们准备的不是金属卷尺,而是布的。
「还有这个!基本上,说是要量身高。」
「?」
「要在暑假里进行成长记录。」
……七岁儿童会跟牵牛花藤蔓一样猛长身体吗?
虽然有疑问,但已经过去的时间不会回来。总之芙兰达决定先量量现在的身高,然后再算出过去的数值,从暑假第一天开始每隔一周填上。只要不比第一学期还矮应该就没问题。
她暂时把妹妹从王座中放出来,在墙边开始测量身高。
「说到底站直了,我来拿卷尺,好就这么别动。」
「唔。」
「说到底别给我踮脚。」
本以为爱比试身高的只有体育系男生,看来也不尽然啊。深入「暗部」的姐姐已经想不起七岁小孩的世界了。
「基本上,超市模特都是很苗条的。」
「嗯嗯是吗。」
也不知道是哪学来的词。
七岁的妹妹又玩起了卷尺。把卷尺绕在自己身上。
「……说到底你在做什么?」
「基本上我知道的,大人都会做这种事情,叫三围!」
芙兰达慈爱地看着年仅七岁的妹妹。
至少,把卷尺缠在身上变成木乃伊的少女肯定还不是大人。
5
上午。芙兰达回到自助洗衣店,终于开始了作战会议。
不知是有活动还是联动,麦野攥着一碗与西式咖啡厅不搭的日式冷汤。虽然芙兰达最推荐的是手撕烤青花鱼,但看来麦野完全不感兴趣。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
「……那个『侦探』超要怎么处理?」
绢旗躺着看着手机。不过并不是从电影迷改行当手游玩家了,而是在看专门介绍小众电影的VR主播。
绢旗看着屏幕向众人发起提案。
「她让我们推理一下。如果一直这么超被对方掌握节奏的话,就算再次对上,我们现在这样估计还是会落得个一头扎进陷阱里的下场。」
当然,用手机联系她「明面」的联系方式,或者是去寻找书面文件上的住所,应该都是无用功。
那个「侦探」的情况跟「施虐人偶」和「自由人」的时候又有些不同。具体而言,她并没有当面夺走正在杀人的「ITEM」的功劳。
不过,也不知道对方在看不到的地方究竟杀了多少人,昨天没杀不代表明天也不杀。
关键的是「侦探」掌握着这边的信息,这可不能悬置不管。
「说到底,汇合啊……?」
芙兰达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仿佛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
「『自由人』的第三个人,叫什么来着?」
「叫雨川创磁,芙兰达。」
「对,就是他,泷壶。说到底那家伙的尸体交给了下属组织处理,结果却被那个『侦探』扔了过来。那么白鸟炽媚到底是怎么从下属组织手里夺走尸体的呢?」
「根据下属组织所说,是他们准备把尸体装进停在路边的卡车时,突然出现大量的水连尸体带车一起给冲走了。」
「……不是我们所见的火焰墙。」
麦野喃喃着。
她低着头,声音比平常更低。
『……可别觉得这是什么随意创造火焰的发火能力(Pyrokinesis)哦?思考这么肤浅就冲过来的话可是会死的。』
看来并非虚张声势。
自己在明面的学校里没见过那样的能力。白鸟炽媚的能力是强能力(Level 3)「压缩打点(Impact Compressor)」,顶多只是个光靠意念就能锤钉子的控制空气的能力才对。
她一直隐瞒着。
有意骗了自己。还笑着自称无害的班长。
对方知道自己是「暗部」,棋高一着。
「那个示威的可怕之处说到底还不止如此。」
原本用于伪装的「明面」的学校生活会就此崩塌。
芙兰达看着不在状态的麦野,不知有何感想。她的视线里带着些许无奈,耸了耸肩——
「尸体只有上半身,这倒还好,应该也有除了麦野的『原子崩坏(Meltdowner)』以外的高火力。但是后面重新确认发现,那个傻瓜的右手拇指被砍了下来。这明显是有意的吧?要是把手指送到警备员(Anti-Skill)手上的话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虽然杀了雨川的是『侦探』,但也会顺藤摸瓜地加强被麦野杀了的那两个人的搜查。」
「ITEM」不是什么时代剧里的武士或者西部剧里的枪手,不回收、销毁杀掉的尸体避免其出现在明面世界的话,就无法保证安全。如果本应销毁的尸体被人夺走了一部分,虽然不会立刻完蛋,但也意味着会有难以躲避的麻烦事接踵而至。
「正义」。
「侦探」白鸟炽媚。
那家伙确实很懂「暗部」的坏人们最讨厌遇上什么事。
泷壶面无表情地歪着头。
「不过她没有特地威胁我们吧?」
「对方也没那么笨吧。她似乎知道『电话里的声音』的存在。『侦探』肯定知道直接送给警备员(Anti-Skill)能够给我们施加压力。但再怎么伪装输送路线,都存在被溯源的风险,所以对方也不会轻举妄动。」
「……意思是,现在她还在超斟酌着该怎么用吗?」
只要算尽各种因素,「侦探」应该又会毫不犹豫地行动。也许会做出能让后盾「电话里的声音」都对「ITEM」感到厌烦、从而选择舍弃她们的重大行动。
麦野重重地叹气。
「虽然不知道时限,但还是速战速决为好。要是给『侦探』时间的话就完了。」
「说到底,要是白鸟炽媚破罐子破摔把尸体的拇指放到明面世界去了呢?」
「只要让她的冒险一招失去作用就没问题。虽然可能要欠『电话里的声音』很大一个人情,但也比跟上面的阶层全部为敌要好。」
那么就决定了。
害怕丑闻而灰溜溜逃走可不像「ITEM」的作风。
不如说,要让敌人为随便掌握己方信息而后悔得要死才对。
无论如何,有一点是确定的。
在明面的世界里,白鸟炽媚与麦野沉利在同一所学校里就读,那么「侦探」应该也明白九月一日就是期限。在那之前,她要么自己离开学校,要么干掉麦野,不然她就无法保护自己的安全。
而这点对麦野也一样。
(在那之前会有「什么事」发生吧。)
今天是三十日。麦野稍微考虑了一下。
「……首先想知道那个『侦探』的真面目。」
「?她不是麦野的同学白鸟炽媚吗?」
「我们已经吃了多少次特殊化妆的亏了啊?我想要专家的认证。」
就这样,她们打了一堆电话联系好后,就准备前往第九学区。外面是大太阳,所以是拿着阳伞型个人用手持式喷雾淋浴的芙兰达一个人大胜利。跟之前在地铁里不同,一旦穿行在地表的街景间,就能迎面感受到电器街的异质氛围。
「一到外面就出汗啊。」
「麦野,说到底内衣都看到啦☆」
充满了动画原色的街道中,「风纪委员(Judgment)」的三名少女围着风力发电螺旋桨的柱子,往上面贴传单。那也是公务吗?芙兰达瞄了一眼,居然是寻人启事。
看来是不太乐观,女生们站着聊了起来。
「……绘里名啊,不能用你的『预知能力(Precognition)』一下子找到吗?」
「诶诶诶?这、这能力没那么便利啦。要是能自己选择搜索的话,之前在竞技场跟赌场的时候就能在发生大危机之前发挥作用了……」
「是不是说过你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根本无法确定真假的三万年后的巨大陨石撞地球来着?而且还不知什么时候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回避掉了,因此根本没法验证是不是真的预知。唉,比我的『透视能力(Clairvoyance)』还难用的ESP系能力还真少见……」
她们的目的地是风景的中心,次世代情报艺术综合塔。
也就是之前也来过的萌萌钟塔。
泷壶面无表情地对着在室内还撑伞的家伙说道:
「芙兰达,你那阳伞会被人讨厌的。容易聚集视线,注意一下。」
「?」
「你那是个人用手持式喷雾淋浴对吧?这里的店家前面都超贴着海报放着等身立牌。这里的文化虽然聚集了一群阴湿的人,但却很讨厌湿气吧。」
汇聚了动画和游戏制作公司的楼层,角落里有一间VR主播的直播工作室。工作室主体大约一间教室大小,隔着一面厚实隔音玻璃,另一边是同样大小的视频音频混音室,还有摆满了比自动贩卖机还大的电脑的冷却室,以及其他一堆东西。
这里便是视频搜查人的大本营。
「怎么了——?」
出来迎接的人穿着乱糟糟的T恤衫和磨破了的牛仔裤,是个胡子拉碴的青年,嘴里还叼着一根短短的香烟。
大概因为是这里面唯一没来过的人。新人绢旗吃惊地来回看着墙壁上的巨大海报与胡茬青年——
「诶?!这里超就是VR主播的直播工作室吧?以小众电影介绍频道出名的夏野可可的真身难道就是……」
「哈哈,我只是个编舞师而已。这里是不敢公开艺名的塌房偶像声优的再生工厂。」
估计因为是「暗部」相关人士,笑着的青年措辞十分失礼。
麦野一脸不爽。
「你之前在第十五学区吧,那个以电视媒体关系为优势的学区。换了地方的话好歹联络一声啊。」
「毕竟萌的中心已经逐渐远离电视机的时代了。那么,你这么烦躁是有什么比较急的工作要找我这个视频搜查人吗?」
穿着乱糟糟的T恤衫和牛仔裤的男人嘿嘿笑着打听,麦野咂着舌,拿出一个口红大小的闪存。她的危机管理意识还没有低到面对处理数据的专家还直接把电话交过去的程度。
视频搜查人单手取过,推开一名年轻的视频工作人员。
「控制台借我一下……等等你个蠢蛋!!你在细调哪里啊,该摇的不是胸而是脊柱!我们的工作是将那些仅靠原始动捕动作反而更显虚假的部分用数据加以修正。屏幕里的女孩子能不能做出自然的『动作』可是人气的关键,不能让人从屏幕里感受到质量(份量)的话砸再多的钱建再多的模都只不过是一坨数据罢了,好好记着!!」
不知所云的道理在空中回响。
泷壶轻轻叹气。
「虽然现在看着很蠢,不过要是这些模型套上AI,自称超越人类的神明突然爆火的话,感觉也会很难办。」
「诶?人工智能不是制造超坚硬强壮的反叛军发动袭击那类的吗?让机械通过魅惑人类进行统治的结局就算是在电影里我也超没怎么见过。」
男子麻利地把闪存插到摄影器械的控制台上,提取出内部的几个视频并盯向液晶显示器。
「唔。明明脸跟声音都有拍到却无法锁定其身份?所以才来这里找我啊。」
「能从骨骼看出什么吗?」
除了脸和指纹以外,靠站立姿势和步伐也可以辨别身份。
VR主播是加装了动作捕捉,也就是人类动作的技术。骨骼和关节不能好好活动的话,就无法做出可爱的演出,舞蹈也会变得诡异。
不过——
「看起来有加工的痕迹啊。」
「……」
「牙医的病历里什么都没查到,与大量镜头联动的无人收银台的随机人脸识别数据也找不到一致的脸。要么她非常在乎牙齿不爱喝甜品,要么是会定期随机更新自己的牙齿与骨骼构造。」
虽然也有说法称「逃犯会特地拔掉自己的一颗臼齿」来拼死躲过检查,不过如此频繁改变全身的话,哪怕在「暗部」里也很少见。
关于这点,熟人的黑医通过SNS咨询的网络窗口这么说道:
『……听你所说,对方有能够捣鼓野狗的基因使其发生返祖现象变为日本狼的手段吧?那随便调调自己的齿形和骨格,阻碍他人追踪个人信息也不是不可能吧。』
芙兰达皱眉:
「说到底,她不是在明面的学校上学吗?那『书库(Bank)』里应该有记录吧。」
「麦野。一个ID如果骨骼不断变换的话就会亮起数据篡改的警报。既然现在没亮,岂不是说明她还有能在体检时将骨骼恢复回原本数据的技术?」
那这家伙到底是谁?
是班长在频繁变换自己的骨骼,还是完全无关的人变为了与班长相同的骨骼取代了她?
视频搜查人耸了耸肩。
「追查个人的线索断了的话,还可以查据点。收集房间里的纸和数据,或者通过金钱流动查清楚对方是以怎样的路线借到房屋的。」
「……」
「有什么线索吗?都能留下这种视频了,应该有什么能从这家伙的言行举止里查清楚隶属关系的提示吧。」
6
『话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橙色笼罩着放学后的教室,白鸟炽媚这么问道。
计算最低程度的出席天数,只是去学校露个面的麦野,别说同学了,就连老师的长相都无法跟名字对上号。若是双方都没这份心的话也就不用麻烦了,但可惜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的头衔在「明面」的世界里也是响当当的。
麦野满脸无奈。
『唉,你是会认真谈论梦想的那类人?』
『但是你看嘛,这个必须要写的啊,志愿调查问卷。』
看来是学校疯了。既然要标榜自己是正经的升学学校,那好歹也该向全校学生收集点正经的数据。
白鸟炽媚笑了起来。
『作为参考。我的梦想是变成更厉害的侦探。不是那种笼统的通称,而是有逻辑作支撑的职业。』
『职业侦探……喂喂,你知道你说的这职业是干什么的吗?』
『啊哈哈。反正应该不是华丽地解开密室与时刻表谜团之类的工作吧。』
白鸟害羞地笑了,没有再说下去。看来她了解实情,知道学园都市的侦探工作最多的就是尾随跟踪调查出轨。
『不过嘛,有个头衔的话能干的事情也会变多。光是自称的侦探可能有无法出手的时候,要是变成职业那就不一样了。』
『比如说?』
『将来某一天,可以把你从黑暗里拉出来。』
「……」
『你究竟闯进了哪个世界里我可不清楚啦!但你在学校之外有着自己的世界,并且不是那种在放学后去便利店打工这种和平的生活,这点我还是能推测出来的。』
如果真的知道了,那时一切就会结束了。
这个梦想正是由于笨拙和脱离现实,才具有了价值。
在与「暗部」无缘的和平教室之中,白鸟炽媚笑着说道:
『呵呵。所以我会把你带到光明的世界里,让你变回正经人!』
7
「哦?所以就来我的教室了啊。」
仅凭这句话,危险就在空气中弥漫开。
出声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穿着和服的女性。若是只看她在茶室之中正坐,拿着茶筅做着抹茶的样子,毫无疑问能够称得上是端庄贤淑。
然而却充满了杀戮的味道。
甚至能让不严肃地享受战斗乐趣的炸弹狂魔(芙兰达)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身。
麦野满脸无语。
「你不是知道那家伙是零杀人经验(Murder Virgin)吗。」
「说到底,脑子里确实是记住了……」
「她只是只是靠言行举止和呼吸制造出了这种氛围而已。能让专家上当害怕,确实像是礼仪教室的老师。」
「礼仪教室」与茶道和花道的教室一样都在古民居之中。这种印象战略最能把顾客召集过来。
这里位于林立的风力发电螺旋桨的柱子之上,是第三学区的高科技高层大楼。
更准确地说,是把巨大的古民居连带着庭院整个搬到了楼顶。
和服美人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不过实际上,这里对麦野而言反而充满了家乡的气息,感到放松。毕竟充满明治与大正浪漫的麦野本家是个东西杂糅的黑帮集团,那里是个夸张的人偶礼裙与和服可以毫无违和感地共存的不可思议的环境。
「这里。」
跟VR主播的视频搜查人的时候一样,把装有视频数据的口红大小的闪存交过去后,和服美人轻轻指着平板电脑上的一点。
「她点头示意的时候后退了一步动了动手指,看出来了吗?正常来说,看向低着头的人时都会注意对方的神情,而她反其道而行之,发送了一个只有懂行的人才会知道的信号。」
就这样,礼仪教室承包了揭露一切犯罪组织的「暗号」的工作。
似乎只要给钱,也会反过来进行设计暗号的业务。类似于艺人签名设计师。
「另外,对话时有几处切换用鼻子呼吸和用嘴呼吸的地方。这也是『信号』的一种。只要知道分割点,就可以像摩斯密码一样将对话转换为完全不同的句子。」
麦野皱了皱眉——
「具体来说使用这套『动作』的究竟是什么人?」
「Human 自行车配送服务。」
答案立刻揭晓了。
「虽是块朴素得几乎要被淹没的招牌,说白了就是打黑工的『中介』贩子。他们还与多家地下钱庄勾结,充当委托清债人,手握那些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者的名单,专门对付那些赖着不还钱的人,在幕后远程发号施令,指使别人去打劫珠宝店、钟表店。」
光是听到名字便有了头绪。
作为一丘之貉,「暗部」的麦野沉利低声说道:
「……也就是说,『侦探』的据点在第十六学区啊。」
8
如同自行车店设立在中小学校附近一般,如同花店紧挨在医院旁边一般,如同以大碗为卖点的拉面店和套餐店扎根在运动系社团厉害的学校周围一般,做生意也有其适合的地点。
对侦探这一行而言,由于要解决出轨调查与遗产问题等等,会与人类肮脏的一面紧密接触,因此想要获得更多的客源,自然就会聚集在与欲望最为密切的学区。
学园都市的繁华街,第十六学区便是最适合的地方。
大型观赏植物与商务机,用来接客的玻璃桌与皮革沙发,以及稍微有点贵的咖啡机。
侦探这一形象,总感觉自昭和的老电视剧以来就没怎么变过。跟装修的人说了「请按侦探事务所风格装修」以后就变成这样了。总感觉像是把批发商的仓库里一堆卖剩下了的办公用品全都塞进来了一样。
沙发上放着卷好的毛巾毯,一看便能猜到会拿来当床用。地上摆着的银色方形金属包是简易鉴识套装,航拍用无人机也在里面。不过,如果想在推理现场用上这种玩具,感觉还是雇个专家来更好。
墙上的日历,写着借用消费者家电事故调查实验室的日程。这个是用来大规模再现物理诡计的。
不过对侦探而言,比起自己能用诡计,还有更重大的意义,那便是在理解诡计原理以后,模拟出犯人会如何恶意运用。
不过房间最大的特征不在于此。
密密麻麻的纸张。
一整面墙,甚至地板和天花板,都贴满了大量的照片和手写的便签,彩色丝线连接彼此,用来将关系可视化。
少女乐队「施虐人偶」五人的大头照,与写着公司的人的便签一起是一大块。
科学邪教教祖与巨大农业大楼「克隆综合大楼」的照片则在另一块。
「ITEM」四人的大头照则夹在中间。
稍远处则是「自由人」的三人。
几根彩色丝线向外辐射,还未连接着什么。
(时限果然还是九月一日吧——……我跟她互相知根知底的情况下,按逻辑来说是没法继续保持「明面」的同学关系了。必须在八月之内做出了断。)
……说来也奇特,这与麦野追踪事件之时整理情报的方法非常相像。不过是谁像谁就不清楚了。
「哼哼♪」
「侦探」不着一缕。刚出浴的少女。厨房厕所淋浴间,所有用水的房间都放在同一个空间里用一扇门隔开。她喝了一口桌子上剩下的凉掉的咖啡,随后找起了能够缓和肠胃刺激的轻食。
大概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悠闲地趴在地面靠垫上的日本狼抬起了头。
在解开谜团就能获得大富豪的全部遗产的任务中,她拔得头筹解决了事件,得到的却不是成山的钞票,而是这只日本狼与返祖现象的研究笔记。看来喜爱浪漫的大富豪觉得这个不能换钱的东西比成山的钞票更加珍贵。之前还在争的子女们和和气气地聚在一起,说不需要这个,于是侦探便领养了它。
全裸黑发少女仅仅往湿漉漉的头上扔了条毛巾,打开冰箱门弯腰往里看着。
「唔——不知不觉吃的又不够了……犯人是我吗?不对,我要是一口气吃下厚切火腿跟培根的话应该保持不了如此美丽的身材。这么说的话,嗯。」
白鸟炽媚嘟囔着,用放大镜看向冰箱。
严谨来说,这个是圆形外框上附带有一堆直径二毫米的镜头与传感器的多功能扫描仪。不仅能将画面放大缩小,还能将指纹、血痕、足迹、汗液、唾液飞沫等等信息进行可视化。
将波长调整至385和455纳米。随后浮现出了一道向外拖拽的痕迹。
塑料包装散落在地上。
循着痕迹,白鸟往大型观叶植物的盆栽与墙壁之间的缝隙望去,厚切火腿与培根的包装被杂乱地塞在里面。
头上顶着毛巾的全裸少女重重地点了点头。
原来犯人是助手。
侦探揭露出的真相总是如此令人哀伤。
「狼借!你啊,就算藏起来了我也只要用ALS调查一下痕迹就知道了!!」
白鸟全裸着狠狠抱住假装无辜的日本狼,搓着它的脸,就听到阵阵轻轻的叫声。它讨厌肌肤和头发上残留的水汽蹭到身上,也不想沾上香皂和洗发水的那种甜腻的气味吧。
推理的世界之中可不能有「不可能」的念头。
猫猫狗狗也会很机敏地操作门与水龙头,还能自己按下电视和空调遥控。不过日本狼的样本数太少了,这些还不好说。
笑着惩罚完以后,(全裸的)白鸟炽媚从毛茸茸的身上离开。
「总之呢,狼借,出门去促销店筹办粮食吧。」
汪!日本狼开心地吼了起来。比起便利店和超市,狼借似乎更喜欢打折促销店,也许是因为这种地方有很多宠物食品和玩具吧。在这条繁华街之中,屹立着的巨大店铺也算是半个地标了。
扔掉头上的毛巾,换上最基本的穿着。穿至膝下的特殊吊袜带与黑袜的组合看起来时尚又可爱,不过穿的时候比较麻烦。一不小心可能就会绽线。纠结了一会皮靴还是长靴,最后还是选了长靴。
「……女孩子的时尚还真是花钱花时间花精力啊。」
拿起身边的手机捣鼓捣鼓,通过SNS连上学校的联络网群聊。她在「明面」的学校里也是优等生,可以说比麦野沉利两头兼顾得更好。
夏天就要结束了。是时候认真考虑九月一日的事情了。
(暑假结束以后又要忙起来了啊。不过,学校也算是个秘密委托的宝库。)
白鸟炽媚带着日本狼狼借,一起走出侦探事务所。
充满霓虹灯管与液晶招牌的繁华街之中,侦探事务所开在其中的一栋有点脏乱的杂居大楼里。风俗店与消费金融公司相邻而立,当铺实质上沦为讨债者变现家当的窗口,而那些伪装成手机维修店、实则疯狂套取个人信息的移动商铺更是鳞次栉比,这条街区俨然是一座魔窟。道路也都因为奇怪的改建变得一团糟。
「呼、哈啊……早上好侦探小姐……」
只穿着一件薄吊带的爆乳大姐姐一脸困倦地揉着眼睛,在外面的狭窄通道里晃荡着。这个爆究竟是多爆呢,具体来说是超过了一百厘米。虽然也没去特地掀开上衣去确认,不过估计连内裤也没穿。
这位是在杂居大楼内的店里的风俗女郎。
「嗯?大姐姐这个时候就进店里准备了吗?」
「只是休息的话在店里也没问题的。毕竟外面很冷。」
只穿着一件薄吊带在附近晃荡的风俗女郎,比起侦探似乎更喜欢相伴在其脚边的日本狼。看到它的一瞬间女子脸色就亮了起来,看得出来,狼借已经完全是这栋杂居大楼里的吉祥物了。
「啊,是助手☆唔唔,今天也很可爱!」
侦探这一行负责解决的麻烦范围很广,不过所谓的麻烦有一大半的起因都是人际关系。出轨调查、寻找离家出走的少女、赖黑钱不还……总之在侦探这一行里,主要都是找一些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不管的夹缝之人,日本狼极为敏锐的嗅觉也算是个强大的武器。有时会比能显示指纹与血痕的特殊光ALS更加有用。
风俗女郎一扫之前的睡意,笑着问道——
「能摸摸狼借吗?」
「请便。」
呀真可爱哇!!尖叫声此起彼伏,好多只手从四面八方抚摸着日本狼。在她同意的瞬间,人数远超想象的女孩们打开门涌了出来。这只日本狼本来就会趁她不注意从杂居大楼的各个地方收到食物或者玩具之类的,不过似乎最近击退了坏脾气的醉汉一事留下了深刻印象,它受到了杂居大楼的女生们微妙的对待,又是被当成骑士大人又是招财猫的。
野兽的尾巴都缩到了后脚之间。眼睛里仿佛正在诉说,干脆拿油性笔给我画个眉毛放过我吧。
(……唉,看它怕的。换作是人的话这可是宁愿花一大笔钱也想收到的奖励吧?)
不过将人类的感受强加给其他动物也是种困扰。
侦探寻找着能向可怜的助手伸出援手的机会。
「好像有什么吵闹的声音啊。狼借。」
白鸟炽媚随口说着,吹了个口哨。被风俗女郎们揉来揉去的日本狼旋即一个冲刺回到了主人的脚边。圆圆的眼睛里似乎诉说着终于得救了。
她们去找住在同一栋杂居大楼里的其他租客。
Human bicycle配送服务。
虽是块朴素得几乎要被淹没的招牌,说白了就是打黑工的「中介」贩子。他们并不运送货物,而是一项轻松交易骑在车上的人的服务。
「侦探」在门外露了个头。
「怎么啦?又要『咨询』吗?」
「没有。现在正在打断小姐之前找到的那个男人的牙。」
呃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呃啊噢啦呜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扰民的叫声穿透了杂居大楼薄薄的墙壁回响着。据说在这种时候,近来那些地下钱庄,好像已不屑于逼迫可怜的受害者去卖器官了。
当然不是参与打黑工的人都会这样碰面。
好处在于主犯不必现出真身,只需要在手机的另一头威胁底层的实行犯就行。也就是说,无论被抓到的实行犯说什么,都不会影响他们自身。
这其中,「侦探」的工作便是找出无视命令跑路的手下。
而从业者的工作则是把不怕死的家伙拖进昏暗的房间彻底折断反抗的念头。
逃跑本身其实并不经常发生,毕竟要是有人成功逃走的消息传开的话,所有人就都会想着连夜出逃,那就麻烦大了。
「侦探」的声色里,并没有同情。
男人跌落至此的理由只有一个——
「自学啊。」
也就是不依靠学校的「课程表(Curriculum)」,而是去暗巷里用电极与暗示进行大脑改造。也不知道这种究竟算是违法致幻药物还是强化兴奋剂。
「不但自己弄坏自己的脑袋,结果还付不起钱给那种用中古面包车改造成的违法实验室,最后只能偷抢别人的包啊。」
「都偷那么多次了,被人命令去袭击珠宝店却又那么不情愿。」
白鸟炽媚用带着点感慨的口吻说道:
随后她问道:
「目标决定好了吗?」
「就直接选择小姐推荐的了。」
「这样就好。那边似乎是连赃物都采购的黑店。可以偷偷把宝石盗出来,要是吸引到警备员(Anti-Skill)的注意,就能成为再次搜查他们的契机。」
「而这个偷包的也会再次被捕。」
侦探熟知犯人最深恶痛绝的事。
这算是「正义」吗?
算的吧。白鸟炽媚自问自答。
本来「侦探」的业务就是将官方机关警备员(Anti-Skill)无法处理的疑难事件以其他渠道进行解决,并找出犯人,要说的话就是用隐藏技巧将和平世界上的漆黑空洞一个个堵死的「对账」。
正义的侦探白鸟炽媚虽然会解开所有谜题与事件,但对最终发生的结果不负任何责任。
挑战连续杀人事件之谜的侦探也好,记者也好,有名的女仆也好,谁都不会特地为「要是现在指出犯人的话绝对会判死刑吧」这种事烦恼。
估计是哪里的下属组织吧。穿着拉风西装面相凶狠的人叹了口气。
「……不过,这被烟油、酒精和〇品搞坏了的脏器反正也卖不了几个钱。还是让他去袭击珠宝店和钟表店比较有性价比。」
「是吗?说不定会有地方需要这种烂透了的内脏作为研究标本呢。比方说,保健室的海报上画着的被尼古丁和焦油弄得全黑的肺之类的。」
「说起那个海报啊,我不清楚是哪里弄来的照片模特,总之学园都市不知为何每年都会印新的出来。如果只是单纯要让人看到污秽的肺的照片起到警告作用的话一直用十年前的照片就行了吧。」
「估计也是统括理事做的宣传吧?类似于『今年最肮脏的是这个肺!』」
就在这时。
「啊。」
房间里一名跟班叫出了声。
青年(物理上地)咬向拉风西装的其中一人,突破了包围,跑向事务所的出口。
当然也就会朝着离门较近的白鸟炽媚冲来。
「滚开!!」
「不滚。」
男人从袖子里取出形似接力棒的道具。
唰!!伴随着弹簧与齿轮声,道具瞬间伸长到六十厘米以上。像是小提琴的琴弓一样,仔细看便能看到上面有一条拉紧的细细金属丝。
极细的刀刃散发出橙色的光芒,烧灼着空气。
电热砍刀吗。
散发着3D打印机的工作树脂特有的味道,说不定是在网上找「武器店」购买的。
「我才不打什么黑工。守什么狗屁规矩,你们这群罪犯还说得挺好听!!我要回家,谁都别想阻——」
嗷呜!!!!!!
狼借仅凭爆发出的一声咆哮,便将主张自己权利的罪犯吓得凶器都掉了。
时间停滞,男人跌坐在地。
眼角浮现出透明的泪珠。
毕竟这跟宠物商店里卖的小狗狗不是一个级别的。就算确实知道这是由基因操作改造过后的日本狼,但面对存在本身已化为传说的野兽,作为生物的本能还是能理解它所放出的这种威压感。
这种一目了然的易懂性非常重要。
枪支社会国家里的警察使用激光瞄准器并不是为了提高命中率。只要让红色光点照在胸腹部上,不开枪都能让嫌疑犯停止反抗。
(要是用我的能力的话,根本来不及止于威吓,犯人就要变成绞肉了。)
侦探助手所必须的技能有两个。
代替不适应社会的侦探缓和气氛,保持与人交流的窗口的吉祥物属性,以及在犯人拼死挣扎之时的物理压制力。
只要满足了这两点,那也没必要一定是人。
「而名侦探所必须的最重要的技能,既不是观察眼也不是记忆力。」
白鸟炽媚温柔地抚摸着日本狼的头,笑了。
刻薄,且残忍。
「……实际上,侦探与『掌握了真相的普通牺牲者』的区别,就在于能够创造出即使知道了正确答案也绝不会被杀的安全地带这一环境。现实里的事件可不是解开谜题就算结束,不如说这才是开始。要能够主导现场安全镇压犯人才能算做独当一面。跟犯人两人独处正面质问简直是荒谬至极☆」
年轻男子就这么被拖进房间里面,随后关上了门。
只穿着一件薄吊带的风俗女郎从隔壁的门里探了个头。
「可怕的事情结束了?那这孩子再借我一下,哎呀真治愈啊,狼借快看,我带了骨头橡胶玩具来咯☆」
那只日本狼非常活泼地逃走了。
看来带着笑脸的爆乳大姐姐用来察觉威胁的本能是彻底坏掉了。
9
「唔哇。」
绢旗最爱发出了吃惊的声音。
八月末的繁华街上一片银白。
这里摆着一大堆好几米高的像是巨大电风扇的人工降雪机,到处都是积雪。看来是大牌啤酒公司的巨大阴谋。第十六学区整体都变成了户外啤酒派对场,举办着促销活动。一群穿着清凉的大姐姐扮作佰威女郎在路边到处分发着新品罐装啤酒。已经不知是第三款还是第四款新品了。
「呜呜,说到底好冷好冷……」
芙兰达收起了那把带有喷雾淋浴的特殊阳伞发着抖。
空气中的微细冰粒乘着风带走了热量,导致阳光直射的大白天底下凉飕飕的。
「真危险啊。要是有人在这堆人工雪里喝着啤酒走路,都不需要香蕉皮就会摔倒。」
「麦野你看,在一片雪景里连警备机器人都走不动道了。」
「这个学区是做酒水生意的吗,白天都这么夸张晚上超到底会变得怎么样啊?」
充满神秘高薪兼职的第十六学区,得等到霓虹与液晶招牌的灯光成片亮起才开始五光十色的夜生活。
此处有着与流行发祥地第十五学区截然不同的乌烟瘴气。
街景将刺眼的欲望展露无遗。
白天也有很多醉汉的这条繁华街上,「风纪委员(Judgment)」山上绘里名正在雪景的街边分发着传单。明明刚刚才见到过,看来对方也在一直移动。
「不好意思,她叫南冲锁留锁,有没有人认识她?」
「总之先把信息传开,今天内必须在二十三个学区全贴一遍。」
「暑假一结束,人潮就会变化,在那之前必须获得有效的目击信息……」
像高山滑雪一样在平地踩着滑雪板,或者穿着现代版雪地套鞋走路的人不在少数,甚至马路上还有坐雪橇跟雪地车往来的。看起来也有点观光载人车的氛围。
泷壶用发着呆的眼神观察着。
「这些好像都挺贵的。」
「活动热潮超恐怖的。」
「绢旗,这就跟电影院的爆米花一样哦?就像足球大赛的应援周边一样,等风潮过了价值就会瞬间一落千丈。」
「超不准举电影的负面比喻哦泷壶。养成习惯的话就完了!」
「ITEM」走在一起,其中芙兰达·塞维伦看起来已经习惯了下雪,步伐比其他三人更加稳定。似乎关键在于从正上方仔细踩在雪上。
芙兰达嘟囔着。
「……那个『侦探』,说到底我可能跟她有过来往。」
「啊?」
「我之前说过,有在『ITEM』之外的体系里做代理鉴定业务吧?因为分工细化所以没和人直接见过面,不过可能在『暗部』里找到叛徒的时候通过网络递交过鉴定的数据。」
当然她并没有因此手下留情的打算。
对芙兰达而言也只不过是住在同一个世界的路人罢了。
现在难得的是看不出杀人不眨眼的战斗狂麦野沉利在想什么。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麦野单手挥开了从四面八方带着笑容靠过来的佰威女郎。
「……Human bicycle配送服务吗。」
「说到底,先穿上咨询处的拉风西装吧。在风俗相关之外,应该也会有人给我们介绍背地里的一堆职业的。」
穿过用冰块雕刻出的巨大宫殿和怪兽,麦野她们前往目的地。
一栋有点脏乱的杂居大楼。
「麦野。」
「我知道。不一定整栋楼都是『暗部』的玩具对吧?」
由于(好歹算是)「明面」的一般人(指繁华街的醉汉们)也有在此往来,因此不能从外面随意发动炮击让建筑倒塌。
那么就先正面走进一楼,闯入门口的管理人室。
「好了好了说到底先检查检查摄像头与空调AI。所有楼层全部排开来看看,总之看不到人影的直线在这里和这里。」
芙兰达将手机与电脑相连,点了点头。泷壶在旁边看着,用手指进行了两三处修正。单纯的直觉胜过了精密的数据。
「呜哇,怎么感觉最不能与之为敌的人超实际上是泷壶啊……?」
「怎么,你现在才发现?」
运动服少女的眼里写满了没想到,总之就假装没看到吧。
麦野将手掌举向正上方。
连续发射「原子崩坏(Meltdowner)」。
粗实的光线「纵向」贯穿了杂居大楼,应该没人死亡吧。
趁Human那啥啥的惊慌失措之际,绢旗最爱靠「氮气装甲(Offence Armor)」强化过的腕力强行爬上外墙,从窗户里滑进(已经到处是巨大的洞的)事务所里。
绢旗一脚把看上去像是责任人的面相凶狠的人踢翻在地,
随后把脚踩在男人的心脏上。
在「氮气装甲(Offence Armor)」展开的状态下把体重压上去的话,地板也会被一起踩穿。
「超帮忙传个话。你要是能乖乖传话给『侦探』的话就放你一条活路。」
「……小姐吗。具、具体要说什么?」
「碰头时间与地点。告诉那个『侦探』,她的住址已经被我们查明了,我们才超是掌握主导权的一方。」
10
八月三十日,晚上十点。行动开始。
「ITEM」四人在有点时尚的自助洗衣店充分休养生息,直到营业时间结束,终于开始了行动。
「麦野,白鸟炽媚的能力怎么解决?」
「……」
麦野并非一直在补觉。
相反,只有她在这段时间里满脑子烦恼。
「只看已知信息的话,已经有火墙,洪水,以及当作伪装的用空气锤钉子,这么多种现象了吧?」
「等等。说到底,能力原则上一个人只有一个吧?」
「但是,我们四个人都讨论了那么久了,还是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要在没确定敌人能力的情况下爆发冲突了。
临阵磨枪再次挑战已经被戏耍过一遍的凶恶能力。
简直就像是自个跳进死亡迷宫一样。搞不好的话,「ITEM」四人里可能会出现死者。
「以泷壶为中心展开,虽然很麻烦,但现在也只能把情报工作做好!」
「说到底只能这样了啊。」
芙兰达有点无奈地笑着,纤细的双手钻进薄薄的斗篷。乱战之时,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因此爆炸物的数量与种类都得好好确认过后才能感到安心。
走向路边下属组织的四驱车之时,麦野点着同伴们的脸。
「我和芙兰达在前方刺激『侦探』,泷壶进行彻底分析。绢旗专心护卫泷壶,别让任何人靠近我们的分析专员。」
「了解。」
「超了解。」
碰头地点是第十六学区的冰之宫殿。
分类上算是多功能活动大厅。
这是一个希腊神殿风格的,跟学校教学楼差不多大的构造物。看起来全部由比自动贩卖机还大的冰块堆积、雕刻而成。
能被作为亏心之人的碰头地点,可想而知安保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与活动日期重合,这座冰之宫殿就会变得很安静。内部没有照明,黑暗之中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只有最基本的常亮灯光照着脚边的道路,以及周围的墙壁与地板上有着零星的紧急出口的绿光与火灾警报器的红光。偶尔能在冰块的圆柱或是墙壁上看到投影仪打出的影像广告,应该是器材自动维护的一环吧。
投射在圆柱上的影像广告,说着近期预计会有偶像的演唱会。
佰威坚冰剧场。
「……名字都起这么好听了,前头却还要挂上酿酒企业的名字。真是不识趣……」
「广告业就是这么赚钱的,绢旗。光是出让命名权其他什么都不做,钱就会滚滚而来。」
既然都比对方更早来了。
「ITEM」四人便在冰之宫殿里到处看看。确认一下有没有新加的陷阱、炸弹、隐藏摄像头,或者是伏兵和狙击手等等,然而什么都没发现。
大概搜索了三十分钟左右。
泷壶抬起了头。
「麦野。」
突然间,所有的灯光都消失了。
最基本的照亮脚边的灯光,圆柱侧面的影像广告,紧急出口与火灾警报器的提示灯,全部熄灭。
估计摄像头跟传感器等等安保相关的也全都停机了。
脚步声响起。
听起来有两种,其中一种听着不像是人类。
「你们好呀。」
黑发少女穿着像是校服的白底蓝色短袖水手服,披着薄薄的外套。不过现在不需要里面的制冷小东西了。她的脚上穿着用特殊袜带固定着的黑色短丝袜与白色靴子,日本狼伴随在她的脚边。她用脚轻轻逗了逗日本狼,笑着看了过来。
「正义」。
因职业原因尽数洞悉犯人最深恶痛绝之事的,「侦探」白鸟炽媚。
「话说回来,你们到的还真早啊。不是说十二点吗?现在距离你们决定的碰头时间还早一个小时呢。」
「……难道你觉得我们是那种非常准时的优等生吗。」
「完全不觉得☆」
「说到底,你不是尽数洞悉犯人最深恶痛绝之事的侦探吗?肯定知道到点了再悠哉悠哉出来露面会遇到多少陷阱与埋伏吧。」
侦探的笑声中混杂进了一丝无奈的吐息。
就像是调查专家听到了欠缺证据瞎猜的业余推理一样。
白鸟炽媚说道:
「话说回来,都说我会主动找你们的了。」
「谁等得下去啊。」
见到麦野没好气的样子,「侦探」笑着将手伸进怀里。
众人瞬间紧张了起来,不过拿出来的既不是枪也不算刀。是一个上锁的笔记本。
「……我不是说,只要给我一些时间,就能把你们『ITEM』被卷入的这次事件的相关信息整理好吗?」
似乎真的只是这样。
随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奇怪的感情。
怜悯。
「不过看起来比死还糟糕啊,你们『ITEM』。啊哈哈,比死还要难受。不过要是你们自己注意得到的话就不会在这种鬼地方悠哉地拉家常了。如果我是你们,哪怕知道这是自杀行为也会去挑战『外墙』的。按逻辑来说,这么做还更好些。」
麦野沉利的脑中,闪过好几个思考。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麦野自己也有感觉「ITEM」周边正在逐渐偏向可疑的方向。但敌人究竟是「坏人」呢,还是正相反的「 正义」呢,亦或是「电话里的声音」曾提到过的超越善恶的上层呢。
答案就在「侦探」手中。
「……排场搞得这么大,你到底抓住了什么?」
「没错,就是这点。」
侦探轻轻弹了弹上锁的笔记本的封面——
「确实因为你们给了我一点时间,我作为『侦探』能够有所行动。我已经彻底解开你们『ITEM』被卷入的事件的构图了。」
到此。
白鸟炽媚做出了理所当然的确认。
「但是我没说要交给你们吧?」
「……」
叮铃,一丝细小的金属声响起。是日本狼的项圈。本来连接狗绳的地方,固定着其他东西。那是一把小小的钥匙。
侦探像是炫耀一般挥了挥上锁的记事本,再度塞回怀里。
这不是决裂。
白鸟炽媚本就没有要求交涉。
有的只是挑衅与下战书。
「说到底等一下,所以你超跟『ITEM』干上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既然你在调查现在发生的事件,意思是你『侦探』也不知情吗?!」
「啊哈哈,我可是『侦探』哦?我最清楚让犯人讨厌之事的理论。要是时间被无故拖延,是你们那边会难受吧。」
「……九月一日的时限吗。」
「没错。你我的校园生活都会很累吧☆」
不论如何,麦野沉利和白鸟炽媚都不会退让。
敌人就是敌人。若是身边人变成了麻烦的火种,不掸开的话自己就会被烧伤,被火灾夺去一切。
承认吧。那已经是致死的敌人了。
就算从「明面」的学校退学潜至水下,但敌人是「侦探」,只消一点提示,便能追到天涯海角。只有彻底根绝才能保障坏人的安全。
因为麦野沉利是坏人,事情才会如此复杂。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是好人的话,根本不会演变至此。
「而『侦探』抓住犯人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这是我的本能。」
白鸟炽媚笑道。
笑容的性质变了。或许是已经读到了无论说什么都会加速自己世界崩塌的麦野沉利的内心深处。
变得更加冷酷。
明面学校的班长如是说道:
「来抢啊,坏人。」
11
麦野沉利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在哪。
脑内响起了某种声音。
『毕竟我是班长,听取别人烦恼的机会也多。有什么麻烦事的话可以找我商讨,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那是明面的学校。
只要出席天数达到最低程度不至于留级就行。所以所有老师和学生的长相和名字她都几乎无法联系在一起,但只有一人不同。
班长。
走在另一条麦野沉利觉得极其无趣,且绝不可能走上的道路之上的无害少女。
『作为参考。我的梦想是变成更厉害的侦探。不是那种笼统的通称,而是有逻辑作支撑的职业。』
本该如此。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现在眼前的景象又是什么?
『不过嘛,有个头衔的话能干的事情也会变多。光是自称的侦探可能有无法出手的时候,要是变成职业那就不一样了。』
坏人也有坏人自己的坚持。
本该如此。
『将来某一天,可以把你从黑暗里拉出来。』
那么。
自己朝着光明的世界里的人露出獠牙。
这种事。
这种行为,是自己能原谅的吗?
『你究竟闯进了哪个世界里我可不清楚啦!但你在学校之外有着自己的世界,并且不是那种在放学后去便利店打工这种和平的生活,这点我还是能推测出来的。』
并且。
要是这人不在了。
自己留在「明面」的世界的极细的线,好不容易留下来的最后的线——
『呵呵。所以我会把你带到光明的世界里,让你变回正经人!』
「麦野!!」
芙兰达啪地拍了一下队长的背,与绢旗一起向前一步。
战斗早就开始了。
「侦探」白鸟炽媚刻薄的嗤笑与低语声,麦野慢了一拍才听到。
「狼借,GO。」
「嗷!!!!!!」
日本狼嘴巴大张,黏糊糊的口水洒落在地,奔跑的步伐如同打水漂的涟漪,从低处跃起直奔麦野脖颈而来。
现在不是确认麦野在不在状态的时候了。
「……!!」
绢旗的手臂水平向上,挡在了麦野与日本狼之间。
一排牙齿发出了恐怖的压榨声。
换作常人,可能早已被咬断成束的神经被拖倒在地了,但绢旗有「氮气装甲(Offence Armor)」。
手臂被咬,却能反过来单手把日本狼举起。
「芙兰达,超随便来点枪或者炸药把这家伙……!!」
话音未落。
现在不是能放心的时候。
「侦探」黑发少女的指尖滴溜溜地转着一个钥匙圈,上面挂着的看上去像是小孩子用的报警器,但并非如此。那其实是一个小型的电击枪。
地狱开始了。
「轰???!!!」
麦野脚边厚厚的冰面瞬间破裂。爆炎与冲击波炸裂开来,让超能力者(Level 5)少女的身体在空中旋转。
「超麦——」
绢旗叫喊着,刚想伸手,娇小的身体却感受到了强烈的异样,停了下来。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巨响接连响起。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若是没有「氮气装甲(Offence Armor)」,绢旗最爱的身体就要变得跟泡进液氮的蔷薇花一样碎成一地了。
「~~~,超冻起来了?!」
「多加注意。」
运动服少女泷壶发出了慢一拍的警告。
芙兰达本以为如此,但立刻为轻视她说的话感到后悔。
明明过去的经验那么多次告诉自己,若是在这种局面下对泷壶理后第六感而给出的指令有半分的犹豫,便一定会蒙受亏损。
「侦探」扔掉了电击枪,又从薄薄的外衣怀里取出了别的东西。是一个巨大的活动扳手。
然而她没有冲上来击打。
「咚!!」芙兰达的双脚突然从冰面上浮了起来。
明明离着还有一段距离。
后背却撞上了冰块的圆柱。
「咳?!」
一瞬。
芙兰达还以为是被强大的念动力(Telekinesis)抓住身体往后一砸,但不一样。
「惯性……?说到底,你让这一整个巨大的冰之宫殿滑动了吗?!」
「啊哈哈。别为了这点程度就吃惊嘛,你觉得我的能力是什么呢?」
白鸟炽媚。
即便要同时与「ITEM」四人作战也毫不在乎。
哪怕这边有着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麦野沉利?!
「咳啊?!」
绢旗嘶喊着。无暇细细验证神秘的冻结现象,看不见的压迫就从全方位同时袭来。能顶着「氮气装甲(Offence Armor)」使绢旗呼吸困难,那看来这压力能够轻易碾碎一架轻型小轿车。
突如其来的事态,让绢旗本已制服的日本狼又被重新解放。
倒在一边的芙兰达,甚至都忘了起身站在冰面之上,瞪大了眼睛。
「说到底这家伙……难不成在同时使用多个能力?!咳咳,而且还是能对活动大厅一带发起的强大范围攻击!!」
「我也能随意调动『下属组织』的突击兵跟狙击手哦?然而却一人前来碰头地点,按逻辑来想应该会很不可思议吧。」
白鸟炽媚并未看向再次回到自己身边的日本狼,只是将活动扳手代替骨头玩具扔给它。
干脆地说道:
「如果带太多人来,他们就会在我使用能力之时全部被卷进去压扁。」
「?!」
身为无能力者(Level 0)的芙兰达喉咙感到发干。
竟有如此的输出和杀伤力。
「侦探」双手在脸前合十,有点害羞地笑了。
「啊哈哈。你想啊,我好歹也是自称『正义』的一方,要是因为误射误爆让友方全灭了那多不合适对吧?所以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最适合的人数与布阵。只要一个人冲在前面就能随便用最大输出了☆」
侦探与警察和警备员(Anti-Skill)不同,基本上都是单独行动讨伐坏人的。组织的力量只会妨碍自己,派不上用场。
白鸟炽媚连这种地方都做得如此彻底。
看来,不知道对手的能力就进行正面冲突实在是不是良策。
小型电击枪与活动扳手。虽然在发动之前出现的这些小道具也很可疑,但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有可能只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因此麦野沉利毫不犹豫地大喊。
「展开!按之前说的来!!」
「麦——」
「——超了解!!」
泷壶似乎想说什么,但手被绢旗抓住拉走了。
本就不清楚「侦探」白鸟炽媚的能力。因此麦野和芙兰达要站在前线刺激敌人,而泷壶则跟着护卫绢旗专心进行彻底的分析作业。这是「ITEM」全员在前往冰之宫殿佰威坚冰剧场之前就共同定下的方针。
单单只是分析敌人,为友方提供瞄准支援的话,没必要站在最前线上。
靠手机就能安全地在后方做好工作。
12
「超来这边泷壶!!」
「带路交给你了。」
绢旗和泷壶连忙跑走,背后爆炸声此起彼伏。不知是芙兰达的炸弹所致,还是「侦探」那未知的能力所为。厚厚的冰柱龟裂四起,比人还重的碎块从天花板上接连下坠。
即便如此仍能清楚地听到高兴的声音。
但那不是战斗狂麦野的,而是「侦探」白鸟炽媚的。
「狼借,GO。」
「嗷呜!!」一声长啸。看来麦野和芙兰达光是面对白鸟炽媚的猛攻就已应接不暇。日本狼明显突破了防线。
朝着这边高速疾驰。
绢旗立刻转身,摆出迎击的架势。
面对巨大野兽时本能的恐怖,被一声尖啸的呼吸抑制住。
「泷壶超退到我后面!!」
「不行绢旗。」
不知为何有人会不听护卫的指示。
失去从容的绢旗正要对比自己年长的少女怒吼之时——
「时间是有限的资源。要是浪费在那匹狼身上,身为前卫的麦野和芙兰达会撑不住。必须以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揭开『侦探』的能力。」
「嘭!!」一阵水声炸响。
是泷壶扔出的柠檬味碳酸饮料的瓶子。
狼的嗅觉特别灵敏,厌恶柑橘类强烈的酸味。由于野兽会本能地厌恶腐烂的食物,露营地和山间小屋都会利用这一点散布药物防止野兽靠近。
「训练得再好,野兽就是野兽。」
泷壶面无表情地说着,继续取出了一个护手霜的容器。
就算没有味道,野兽也会厌恶黏得不自然的地面。若是陷入泥沼一次,基本就会确定死亡,这便是躲避泥沼的本能。
「看来我带这些东西是对的,这样被基因操作变为日本狼这一点就适得其反了。」
一声哀嚎。
日本狼逃向了黑暗深处。
「绢旗,以防万一警戒周围。虽然我觉得它在脚上不黏以前应该无法如常行动。」
泷壶并未纠结在日本狼身上,单手取出了一个用在音乐会会场里的观剧镜。
这样即使在远处也能看得清正在战斗的麦野和芙兰达,以及「侦探」白鸟炽媚。而这才是正题。
「麦野,芙兰达。你们两个听得到吗?」
『说到底非常清楚!!』
『行了赶紧来点信息!!』
光是已知的,就有火墙,洪水,用空气之力锤钉子,等等诸多超常规现象。光看这样的话确实像是无视一人一个的法则的「多重能力(Dual Skill)」。
但是。
拉开些距离取回冷静再度观看,就能看到不同的东西。
「白鸟炽媚不是说只要她想,就能调来大量的突击兵和狙击手,但只来了自己一个人,是因为自己能力过于强大不想让同伴被卷入吗?」
『那又如何?!』
「那么,先前突击的日本狼又为何不会被侦探的能力卷入呢?」
一开始就感到不对劲。
「侦探」白鸟炽媚说自己最适合单独作战的时候。
「助手」日本狼没有被算在内吗?
她们显然是在这片黑暗之中彼此交付性命的对象。但是,难道仅仅因为不是人类,就可以将它跟敌人一起卷进去,随意抛弃吗?
「所以白鸟炽媚一开始就清楚。再怎么胡乱发动范围攻击,同伴日本狼都绝对不会被卷进去。」
『你这意思说到底难道……』
「『侦探』的能力只能作用于人脑。所以不会伤及身为野兽的日本狼。」
『火墙,洪水,锤钉子,说到底只是单纯的精神系……?这样啊,只要是让人看见逼真错觉的能力的话确实不会违反一人一个的法则!!』
『所以身体受伤,也只是反向意义上的安慰剂效应吗。该死!!』
白鸟的能力只不过是精神系。之前在「明面」的学校往木板里锤钉子,应该也只是手里藏了某种小型道具的魔术。毕竟业界不知为何总是喜欢把万能匕首、修眼镜用的小螺丝刀之类的工具越做越小。
总之,这样应该能改变一点局势走向。
不过仍然只是最基础的工作。
直到打倒「侦探」,确认完「ITEM」所有人的安全为止,泷壶理后都不会停歇。
「那么超首先……」
受到乐观推动的绢旗最爱,话语中断了。
「哒」,坚硬的声音传来。那是脚步声。但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也不是日本狼的脚步声。
由钨钢制成,形似开罐器的厚实短爪子凿削着冰面,那是与日本狼有着相同大小的四脚陆上战斗无人机。钝响接二连三,五、十、十五、二十只金属野兽冒了出来。它们显然是陪伴着日本狼,跟在它的周围。
内部的扬声器一齐传来侦探的声音。
做到那般份上,依旧没有结束。
通晓犯人最深恶痛绝之事的专家,她的嘲弄依旧没有结束。
『啊哈哈。可能是独狼这个词让你们产生误解了,狼本就是群体行动,拥有高度社会性的动物。所以狼借脑袋的某处也有着这种功能。』
「……」
『不过靠基因工程学达成返祖现象的日本狼目前只有狼借一个。很浪费吧?让功能就这么烂掉从逻辑上来说也说不通,而我也不擅长控制无人机啦。』
带着笑意的黏糊声音响起。
『……所以我给狼借的大脑里连了点线,让它拥有了通过超音波与千兆赫兹两个频带控制陆战无人机集群的能力。接下来就要开始机械化狼群高度有组织的狩猎了。你们无路可逃。我觉得这会比被单纯的程序袭击还要恐怖哦?』
「超躲到我后面!泷壶动作快!!」
『光靠氮气铠甲的话,可是没法从四面八方飞奔而来的狼群手中保下同伴的。』
总之先跑,尽量拉开距离。但是——
「……」
「泷壶?」
绢旗一脸吃惊,然而没空让泷壶细细回答了。运动服少女毕竟不是负责运动和直接战斗的。
当然对手可不会特地等待她们应对。
两三只野兽型陆战无人机在眼前晃荡,随后其中一只重重踏出一步。从较低的位置一跃而起,瞄准泷壶的喉咙。
这动作简直跟日本狼一模一样。
绢旗用「氮气装甲(Offence Armor)」包裹的拳头进行反击,结果娇小的身体僵住了。
「啪!!」
是高压电流迸发出了残暴的声音。
「氮气装甲(Offence Armor)」能够压缩空气中的氮气,使其变得坚固,然而厚度仅有几毫米。在面对能够贯穿大气击穿绝缘的高压电流之时非常无力。
「……绢旗?!」
没有回复。
泷壶在后面支撑着倒在冰面上的绢旗,在此之外已经做不到其他事了。
死棋了。
正因泷壶理后是分析战况与支援瞄准的专家,才能如此鲜明地理解自己的绝境。已经没有氮气之墙了。绢旗再怎么小个子,她也不可能抱着瘫倒的绢旗从日本狼以本能统率的超过二十只陆上战斗无人机手下逃出。
远处仍在传来爆炸与振动,她明白现状麦野和芙兰达无法立刻前来救援。
双手拉着同伴的身体,硬是将其举起。只要把倒下的绢旗放在冰之宫殿的自动贩卖机上面,那群狼也许就无法对其出手。
但也就只能做到如此了。
泷壶罕见地面色扭曲,随后一点点瘫坐下来。
右腿的腿肚子产生了异变。这是由于在冰之宫殿这个极端发冷的环境之中,不擅长运动的泷壶突然奔跑导致的。职业棒球不在冬天开打,也是这个道理。
稍早之前腿就抽筋了。
估计那群狼不会允许自己有伸手放平脚踝调整状态的机会。
运动服少女静静思考。
(这是,无路可走了吗……)
没有立刻冲上来。
是众多野兽要互相配合封死自己所有的退路以后再给予致命一击呢,还是说这是野兽群落特有的「关系」与「让步」呢。
最后的时光显得十分漫长。
泷壶没有闭上眼睛。
绢旗是「ITEM」的后辈。若是见死不救只有自己活下来,那可没脸见麦野。但是,若是前辈死了让后辈感受到苟活的痛苦,那也挺对不住的。
「哎,不过。」
轻轻的叹息。
抽筋的右腿就这么瘫着前伸,泷壶浅浅地笑了。
「坏人嘛,就是这么随性的生物……」
随后。
「轰!!!!!!」恐怖的闪光贯穿了好几架野兽型陆战无人机。
「诶……?」
泷壶理后不由得叫出了声。
不,不止她一个人无法理解。
这不是麦野干的。她做不到。
那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此时此刻会有能够随意操控残暴闪光的战斗狂少女?
野兽型陆战无人机内部的扬声器传来白鸟炽媚的声音。
『什么?』
狼狈的声音。
总是看穿一切的「侦探」,形象崩塌了。
『为什么那边会有麦野沉利。沙沙,你现在不是在跟我战斗的吗,沙沙沙沙沙沙沙!!!!!!』
「轰隆隆!!」
掌心闪过恐怖的光芒,陆战无人机就此沉默。
「所以说。」
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
「原子崩坏(Meltdowner)」。
这……不是麦野沉利?
「只要再多一个那个怪物就完事了。不就这么简单吗?你这家伙。」
只要稍作观察便能明白。
闪光并非从少女举起的掌心里,而是从偏下方的袖子里放出的。
而那份杀伤力其实是切割钢板用的等离子切割机。
闪光继续连射。无人兵器搭载的巨大电池与电容因破裂从内部爆炸。泷壶没能得知日本狼的现状如何。毕竟她专攻人类,动物在专业范畴外了。要是有野兽进行过大脑开发能够放射出微弱的AIM扩散力场的话,也许还能进行预测。
精于读取目标的AIM扩散力场的泷壶,即使不使用「体晶」也能感受到这份异样。
这个人,不是麦野沉利。
而且,她认识一个,不靠能力便能化装为他人的人。
「华——」
她呆若木鸡。
运动服少女泷壶轻声说道:
「华野?」
视野被白色淹没。
一阵闪光爆发。更准确地说是落在脚边的闪光弹。
然而在五感被剥夺之前,泷壶理后确实看到了。脱掉了假发,摘掉了所有眉毛与睫毛,有着宛如完成前的人偶一般光溜溜的脸的某人。
看到了那人的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铝与镁创造的恐怖闪光影响不过十秒。消去印在眼帘上的残影也不过一百八十秒。
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只剩下了还在护着倒下的绢旗的泷壶理后。
13
咂舌。
对总是保持冷静的「侦探」而言,那只日本狼应该是个特别的「助手」。特别到如有不测会想要立刻前去救援。
「『犯行接续(Trick Lab)』。」
白鸟炽媚如此宣告。
一句话将敌我双方束缚到同一个认知上。
没错,也包含她自己。
难道说,精神系能力进行宣告反而更好控制吗。
「起火·杀害=内燃机25。只要对维持冰之宫殿冷气设备的发电机动手脚,就能用这份燃料产生大爆炸!!」
杀人诡计支配了世界(一切)。
自由自在的攻击开始了。
然而泷壶她们早已揭穿了这魔术的大半构成。
战斗狂麦野如野兽般大吼。
「时刻表、窗边的神秘人影、不在场证明是吧?说穿了只是精神系能力,从心理方式让人感到身体痛楚罢了。只要理解了,那也就不再可怕了!!」
「哼哼。说得好听,可在你被耍得团团转的时候所受的伤也已经不容忽视了吧?」
「侦探」的从容仍未消失。
即便只是停留在设想阶段的杀人计划,其杀伤力也仍然健在。
「……在我的能力面前,说服力就等于实行力。误认·人物=镜子03,我只要拿着大镜子,你就会100%认错目标的位置;移动·远程=钢丝19,掏出细线就能随意变更钥匙与小刀的位置。非常单纯,而且越简单宏大的逻辑其误差就越小。再比如说——」
「啊?!」
芙兰达突然大叫。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专精爆炸的少女慌忙将手伸向薄薄的斗篷之中。
而侦探的手上出现了一个手榴弹。
「就像这样。若是不需要道具的空手诡计,甚至都不需要提前做准备。用做扒手或者痴汉的话必定会成功。呼呼呼,这两种都很适合用来让嫌疑犯集团之间的人际关系出现裂痕,让犯人露出马脚哦?」
白鸟炽媚笑着亲了亲圆圆的爆炸物。
宛如玩弄着禁忌的果实。
「……如此一来便确保了『说服力』。新的诡计要出来咯?有了这个便凑齐了起火·杀害=内燃机25的条件。无论发电机设计得有多坚固,一个炸弹就能使其前提崩塌。」
所以,现实之中。
麦野脚下的煤气管道没有爆炸。
支持冰之宫殿的冷气设备没有冻住绢旗,冰块也没有因蒸汽的重压瞬间溶化。
巨大的冰之宫殿也没有整个动起来将芙兰达甩飞。
「……还能夺走诡计随意切换分歧的吗,侦探?」
只要有小型电击枪,即便不把埋在冰里的煤气管道挖出来也能通过电刺激进行引爆。
只要有活动扳手,就能拆掉钢筋固定在地面上的螺栓,让巨大的冰之宫殿滑动。
如此一来,「侦探」带着道具就会增加无谓的选项。虽然侦探应该是想速战速决,但却把战场推向了危险且难办的方向。
又或许这也是她的计策,故意大肆讲解似乎没错但却不是真相的推理,以此让唯一知晓真正诡计的真凶动摇。
面对瞪视自己的麦野,班长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那又如何?」
「居然还有自带证据的职业侦探,真是无语了。只用在场的东西进行推理才是你的工作吧。找到那一个可能施行的诡计,找出唯一一个做得到的犯人。在坏人铺设的轨道之上刻不容缓阻止死亡列车的到来才是你的职责吧。」
「现实里在一个事件现场能施行的诡计数不胜数。嫌疑人列表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知道的。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人的记忆能有多清楚,哪怕是摄像头的记录,在这个时代想要捏造也是轻而易举。」
「即便如此铺设轨道是坏人而不该是你。侦探基本上必须站在引起事件一方的对立面吧。你这种在注意到恶意与诡计以后,为自己方便插手事件,从解谜之人的角度进行操控的行为已经出界了。」
「是吗。但只要侦探行动,说到底就会有人死吧?」
白鸟炽媚嗤笑着。
「侦探是自由裁决犯人掌握其生死的角色。就如同犯人掌握着其他所有人的命一样。与犯人为了保险金啊、因为憎恨啊、不杀掉就没活路啊的理由不同,实际上侦探在除了准确指出犯人执行死刑以外,还可以选择不做正确的工作。」
「你他妈……」
「毕竟再怎么前所未有的大事件,对侦探而言也只不过是一项『工作』。就和没能扑灭火情的消防员一样,就算专家失败了也不会死。所以间接来说,掌握全场性命的人是我。不论善恶,全在我的掌心。」
现实里的事件,就算侦探做出了精彩推理找出了真凶,也不会就此结束。特别是在官方机关无法介入的陆上孤岛封闭环境里,或是指出了「暗部」的犯人之时。
如果就因为真凶比侦探更受欢迎,周围人没一个相信正确的推理呢?
如果真凶害怕被抓,挥舞起高致命性的凶器豁出去把所有人都杀了呢?
如果别人不顾证据有无,硬是抬杠把侦探当作真凶了呢?
「就算侦探把所有人都聚集起来,想要摧毁『安全的议论』的方式也数不胜数。」
「……」
「说极端点,在侦探说出真凶名字之前,嚷嚷着你太过随便了啊、把人命当成什么了啊之类的无关紧要的话,做出常人都会有的愤怒反应,往侦探脸上揍就完事了。即使逼侦探闭嘴,那人也不会马上被怀疑。现实的事件当中,不一定只有真凶会在处境不佳之时诉诸暴力。随后喊着刚才是被打的人不好,控住当场的气氛,那侦探无论掌握着何等冲击性的事实,都已经失去了发言权就此出局了。这种令人笑不出来的走向,只有在现实里,就是因为在现实里,才会如此随处可见。」
但还有更有效率的手段。
能够确实阻止事件的进行,保住大家性命的手段。
「所以,即使揭穿了诡计,最好也不要轻易公开。侦探应该将已有的诡计进行覆写重新设计,让局势变为连铺设事件轨道的真凶都无法控制的状况。以此让包含真凶在内的所有人全都因死亡的恐惧而不敢行动。不需要独自解决一切。要是真的珍惜生命,那么就该优先强制刹停正在发生的事件,等到解除了封闭环境,大批警备员(Anti-Skill)蜂拥而入以后,再去指出犯人就行了。」
「意思是,如果真凶不屈服于恐惧还想行动的话,届时侦探便会把真凶当作『留下遗书的杀人鬼』,将其秘密杀害以确保安全局势,这样事件也解决了,侦探也不会被捕?」
「嗯。」
直截了当。
看到白鸟炽媚干脆点头,麦野沉利咂了咂舌。
「你是不是漏了什么关键点?想要覆写已发生的事件的诡计,用死亡的恐惧让包括犯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敢行动,那么犯人最少也会是第三个死的。也就是说,你自己已经杀害了无辜之人以披露第二起事件了吧?」
「没有人是干净无瑕的,既然现场有可悲的真凶存在,肯定还有其他黑心人。更何况是在根本无处报案的『暗部』里寻找犯人。」
这便是「正义」的形态。
所以,班长才把自己培育成了能做到这点的侦探。
连催生能力的「只属于个人的现实(Personal Reality)」也扭曲成了这种形态。
「呵呵。重要的可是说服力哦?物证只不过是补充材料之一罢了。」
「即使一开始的诡计只是用钢丝绞杀这种简单的事件,只要侦探做点手脚磨坏窗框,声称钢丝是用来把钥匙从缝隙里送入室内创造密室的,就能让事件升级。就算事件是先发生的,后出现的事实也会使其产生分歧。」
「啊哈哈,这个能力也没你说的那么便利。」
白鸟炽媚毫不隐瞒。
也许是考虑到说出能力详情,反而可以让麦野她们的思考作茧自缚。
「『说不定是这样』『有这种可能』,只有这点说服力的话可是无法生效的。正所谓疑罪从无嘛,真令人头疼。所以我才会如此。」
「侦探」毫不犹豫地拔掉了手榴弹的插销。
即便听到了麦野的低吼,白鸟炽媚的笑容仍没有一丝变化。
「必须要确定『绝对是这样』。必须要给你展现确凿的证据,让你我共享这个信息。」
正义面对邪恶的恫吓决不动摇。
也因此,这在某种意义上比「暗部」的坏人更加怪异。
产生了爆炸。
然而握着手榴弹的白鸟炽媚却没有受半点伤。
诡计优先生效了。
如其宣言一般,「侦探」笑着举起粘稠燃料的火焰团块——
「然而受到的伤却是真实的。说服力就是实行力,我只要撒点道具,便能随意增强。要是被这火焰烧到真的会变成焦碳哦!!」
让敌我双方共享信息,以此对自己产生有利精神作用的「犯行接续(Trick Lab)」。
看来「侦探」白鸟炽媚最强大的技巧既不是记忆力也不是计算力,而是能召集人群主持独角戏指出犯人的「话术」。
麦野将掌心举向正面。
「但你的『犯行接续(Trick Lab)』终究只是精神系,可没有能在物理上防住这东西的办法!!」
闪光更快一步。
就在命中的前一瞬间。
「咻!!」
侦探的身影化作了流线形。这股爆发力恐怕在日本狼之上。
回过神来,便能发现白鸟炽媚嘴里叼着一根短吸管。
「啧,是吸食了什么吗?!」
「怎么会呢。我可没有强化士兵那么不要命。因为你不必要地盯着这个,觉得里面有什么玄机,那么自然会有由于不够集中而导致攻击打偏的逻辑吧?你自己觉得其他地方不好说,但这里一切皆有可能的学园都市。于是你我双方便都认为这是绝对会如此的情况。」
「犯行接续(Trick Lab)」。
不仅能用来杀戮,也能为了活命而使用诡计的能力。所以刚才不是白鸟炽媚进行了闪避,而只是扰乱了麦野。
虽然发动条件要求如此,但麦野对自己被说服了这点还是有点火大。
「『犯行接续(Trick Lab)』,那我可要开始咯?……用这个来杀戮,负责冰之宫殿温度控制的大型风机。也就是用人工的风来控制气化燃料。而在充满这个密闭空间之时,目标无论动作再怎么迅速都无法躲避爆炸!!」
大概是因为非常熟悉爆炸物,芙兰达双眼圆睁。
这种心理上的束缚即便知道了原理,也没法立刻把它从头脑里挥走。试图忘掉的话反而会记得更加清楚,越陷越深。
而麦野毫不犹豫地发射了「原子崩坏(Meltdowner)」。
随手朝着侧面发射。
仅此,命中率十成的气化炸弹便当场消失了。
「什?!」
「基底是精神系。说服力就是实行力,通过敌我双方共享信息来提供支持。刚才的手榴弹也没有实际发生爆炸。简单来说就是,在现场撒点道具,就能让完全虚构的杀人诡计具有100%具体的杀伤力吧?」
麦野露出了反派般的笑容。
「……那我只要给建筑的墙上开个大洞,打断铁桥,打乱你的时刻表,破坏掉作为前提的地点与环境就行了。」
「……原来如此。」
「能带东西来的不只有你。不论深山别墅还是严格准点的卧铺列车,只要一开始有个跟事件毫无关系的喽啰包里带着个喷火器,你最初的计划就全部泡汤了。你的诡计设计得再怎么缜密,要是没有门那也就成不了密室,只要列车没开也就做不成不在场证明。肌肉发达的土木工人便是聪明推理的天敌,只要像这样就能将『荒诞无稽的诡计』的地基轻易摧毁!!」
麦野沉利掌心对准正面。
白鸟炽媚也如同响应一般,双手迅速行动,用魔术师般的手指,取出了定时装置里会用到的蜡烛与能够立刻烧掉消失的钝器电话簿等等。
几道闪光炸裂,死亡诡计接连释放。
然而却没有反映在世界之中。
因为芙兰达用炸弹折断了冰之宫殿的柱子,打穿了墙壁,不断改变作为前提的地点。
仅仅只是正好。
如果白鸟炽媚的想象力高过芙兰达,那就是这边被杀了。
「咻!!!!!!」一道削去肉块的声音。
那是诡计哑火的「侦探」侧腹被烧掉一大块的声音。
麦野的脑内,回响着难以置信的声音。
『呵呵。所以我会把你带到光明的世界里,让你变回正经人!』
又或许这是在班长的脑内。
有什么结束了。
14
胜负已分。
泷壶扶着步伐摇摇晃晃的绢旗,回到了这边。
麦野和芙兰达俯视着倒在冰面上的「侦探」。
红与黑逐渐扩散。
「……已经,超杀掉了吗?本来应该先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的。」
「哪有那种机会。放水的话我们可就要被全灭了。」
麦野扔下的话得到了回应。
是侧腹被剜掉一大块的班长。
她笑了。
「啊哈哈。这算是在夸我吧……?」
芙兰达在明在暗都有众多朋友,她看得出来,现在白鸟炽媚身上的氛围毫无疑问是个普通的班长。「侦探」并非她的根基,这个才是。
这便是「正义」。与特地潜入黑暗寻求价值,通过了解与众不同的黑幕,借此获得对他者的优越感的「坏人」完全相反。
「手、手指呢?」
即便如此,作为一个「坏人」,芙兰达还是得赶紧确认。
「说到底,『自由人』的第三人。雨川创磁右手被切下来的拇指去哪了?」
「用锤子把骨头都砸烂以后喂给狼借吃了,应该什么都不剩了……」
「……」
「我很清楚犯人最深恶痛绝之事。比起随便交给警备员(Anti-Skill)得到『确切』信息,还是怎么找也找不到更没逻辑更加恐怖吧……就算我现在这么说,你们也不会100%信任我。啊哈哈,咳……」
呜,一声轻轻的哀嚎。
是那只日本狼。与先前狂暴的样子完全不同,现在反而像是小狗在向母亲撒娇。也许对它来说,只要能与侦探在一起就行,其他事情都无所谓。其中也包括人类随便定下的善恶。
「狼借……给她们钥匙。」
日本狼的鼻尖不断顶了过来,侦探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她的手心里全是血。
日本狼坐着将鼻尖挺起,把项圈露给麦野她们看。同时也包括它最为脆弱的喉咙。
在确认麦野从项圈上取下钥匙以后,倒在地上的白鸟炽媚轻轻点了点头。
「该和你道别了……狼借,自由生活吧。你没必要与我一起死。」
她轻轻说道,但日本狼没有遵从。
白鸟炽媚把手指举至眼角。
掬起一粒透明的泪珠。
将其运到了日本狼的嘴边。
放在舌头上让它咽下。
「这样你与我,便是一心同体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你去吧……」
随后。
这一次,本该灭绝了的日本狼跑开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失在了学园都市无人所知的黑暗中。
目送完这一切后,「侦探」吐出了一大块血块。但仍用颤抖的手取出上锁的笔记本,扔向麦野。
仿佛就像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这个秘密。
「结果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可是『正义』的侦探。」
白鸟炽媚这么说道。
所以她不能容忍「坏人」组织「ITEM」的麦野沉利吗?
麦野本以为她会这么说——
「……所以,我很羡慕你。」
她如此说道。
字字清晰。
「虽然我一直以来都作为『正义』干着侦探的工作,不过,恶人的感觉也不坏。比想象中的还厉害。」
「……」
「不过,这也不是我按自己的逻辑来选择的……」
吐出鲜血的嘴唇里,混入了一丝自嘲。
即便是将死之际也不会美化自己,这便是她作为班长真实的一面。
「毕竟双亲都很严厉……我这个错过反抗期的胆小鬼,只能在正义一方打转……作为侦探与坏人战斗,本心也觉得站在正义侧窥探恶人的世界很有意思。」
「这种世界哪是什么能憧憬的东西。」
「当然会憧憬……憧憬着以自己的意志走在恶人的道路上。憧憬着这般自由的麦野沉利。」
将日本狼项圈上的钥匙插入锁中。
里面的纸张被挖穿,装着一个比口红还小的闪存。
「这是?」
「编号000。」
嘴角溢出了暗红色的液体。
但侦探仍然笑着。
「他们要来了……这回你们看到的是『正义』的世界,所以其顶点要来了。」
闪存拿在手上。
但,麦野她们的手机没法直接插上。必须得弄来一台电脑。更何况,现在实在没有心情把视线从现实中的景色移向方形屏幕。
「侦探」。
或者说班长。
白鸟炽媚已经撑不住了。而这是麦野自己造成的。
「……不过,让你陪我任性还是有点抱歉。憧憬『坏人』的世界的我落得这个下场已经很满足了,不过你那边接下来应该会很累。」
「累什么。」
「你会感觉很难办吧?与『明面』的世界的接点断开了。」
白鸟炽媚言语间似乎在说,这下麻烦了。
似乎比起自己身体的大量失血,这件事情更加重要。
麦野沉利没有回答。
「不过啊,别一直把自己关在擅长的世界里嘛。虽然看上去可能这样最有性价比,但实际上只是让自己的可能性变得越来越少。长此以往,人会逐渐固化,变得难以开始尝试新的事物。」
沉入血海无法动弹的班长,视线移向了一旁。
看向芙兰达她们。
「接下来的话,与逻辑无关。我这位亲爱的同学……能交给你们吗?」
「当然。」
仅此而已。
没有哭喊没有怨言没有求饶。
也许,真的满足地死去的人,根本不需要这些。
15
「正义」笑着咽气了。跟「坏人」完全相反。相信着自己所走的道路,总是看向前方的人,在凋谢之时才会发挥出真正的价值。
这是「ITEM」做不到的死法。
活下来的四人全都被上了一课。
「……」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麦野沉利亲手,明确地杀掉了纯粹的「正义」。
杀掉了「侦探」。
杀掉了明面世界的,毫无危险的学校的班长。
本以为会落入地狱。
不过看来,这里是个重大的分歧点。感觉像是穿过了地狱之底,结果没想到还有更深之处。
「编号000。」
运动服少女泷壶理后打破了这片沉闷的沉默说道:
大概,这也只有经历众多他人死亡的她才能做得到。
「不论结果如何,白鸟炽媚应该是一开始就想告诉我们的。不如说『侦探』应该是认为,自己就算死了也没关系。」
「自我牺牲的精神?她闹得这么大,为什么你能这么下定论?」
「如果只是想要活下来,『侦探』没有在麦野面前现身的理由。她明知危险,但还是优先选择了调查当前发生的事件而非生存。这是为了让麦野得知危机,让我们全力做好防备。」
麦野稍微沉默了一会。
八月马上就要结束。到了九月一日再怎么讨厌也得开始过上学校生活。
但说到底,只有坏人在认真战斗。侦探掌握着善恶所有人的性命,谁会死由她决定,是这么说的吧。那么反过来说,谁会活下来也是由她决定。
『将来某一天,可以把你从黑暗里拉出来。』
这便是她的答案。
让朋友死去而自己活下来。她把自己绝对做不到的事情推给麦野。
(……还真是恶心啊。善人。)
「麦野,去看一下闪存吧。虽然里面肯定没写什么好东西,但不看的话会辜负『侦探』的期待的。」
「……也是。该死。」
简短地骂着,麦野沉利切换了心情。
同时也打心底里厌恶着自己身上能做到这样的邪恶。
叫来处理尸体的下属组织的混混,接过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比口红还小的闪存里存有大量的文件。
将这些文件串联起来的是「侦探」自己的文本。
『编号000。
这是警备员(Anti-Skill)及风纪委员(Judgment)的无线通讯中提及的诸多代号之一。』
如今电子信号很大一部分都依赖于高度复杂的加密,但现在也仍然有仿照传统,在紧急无限通话中使用特殊的简称和代号来防止内容流出的方式。
然而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与「ITEM」相距甚远。
甚至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前提是只有他们的话。
『想要理解编号000的特殊性,有必要说明学园都市的治安维持组织。
由大人组成的警备员(Anti-Skill)和由孩子组成的风纪委员(Judgment)。
在这座城市里人人都知道这个双系统构成的组织。风纪委员(Judgment)负责解决校内问题,警备员(Anti-Skill)负责处理整座城市的凶恶事件。这么看来,也许会让人认为成人警备员(Anti-Skill)的权限更高、得到更加强力的保护。
但实际上不一样。』
最后一句话,颠覆了前提。
接下来这么写着。
『从一开始学园都市就如同其名字一般,是学生之城。
学生实际上占据了人口的八成。统括理事会通过从监护人手上托管孩子对他们进行能力开发的研究,同时运转着城市的经济。
因此,实际上风纪委员(Judgment)的优先级在警备员(Anti-Skill)之上,但这件事为了防止引起学生的反叛而被隐瞒。
如偶遇凶恶事件现场,警备员(Anti-Skill)哪怕是挺身而出也该保护风纪委员(Judgment)。
并且不得反过来。
这就是「正义」一方的道理。』
「?」
泷壶读着文章歪了歪头。
泷壶曾经被人安上冤罪当作实验小白鼠对待,对此完全感觉不到实感。绢旗也一样。
「……难道『正义』一方跟『坏人』不一样,超是这样的吗?」
『在此前提下,再来谈及编号000。
编号000的意思如下。
确认到风纪委员(Judgment)的死亡。
仅为传达这一点。
说明在学园都市之中,发生了绝不可发生的事情。因此,警备员(Anti-Skill)及风纪委员(Judgment)将转入紧急对应方针,无论如何都要确保抓住犯人。绝不容许不了了之。
这种是一般层面上的认知。
但实际上不一样。
恐怕接下来的事情连实际上使用着无线通讯的这些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都不知道。
其真正的意思如下。
放出从风纪委员(Judgment)中专门选拔出的处刑小队。允许无视一切法律与条例,将参与风纪委员(Judgment)死亡案件的所有相关人员不分敌我全部消灭。除非得到过半数即七名以上统括理事的承认,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得解除编号000。
加害者自不必说,连目击者、救助者全都不能信任。不许漏过所有可能在背后有所关联的人。将他们全部杀掉以迅速准确地恢复治安。
以上便是「正义」的规则。』
「说到底,这是处刑小队……?」
这个说法过于直接,让芙兰达皱起了眉头。
如果仅是风纪委员(Judgment)则不值一提。然而,这点对敌人而言也一样。正如「ITEM」潜藏在城市的黑暗之中一般,这次的敌人潜藏在善的集团之中,并且藏有强大的战力。
不是杀手,不是媒体,不是侦探。
白鸟炽媚说「正义」的顶点要来了。就是这个意思吗。
「无论那个『侦探』是想活还是想死,总之她特地把这个给我们看。应该跟我们『ITEM』不无关系。」
『如今,编号000已经下令。』
这句话具有重要意义。
『负面媒体集团「自由人」,只是接到这个风纪委员(Judgment)处刑小队的委托,来收集死亡案件信息的。
本来他们的业务仅是收集信息,然而由于「自由人」直接处刑了「施虐人偶」的其中一人,产生了破绽。』
泷壶低声嘟囔着。
「『施虐人偶』……」
少女乐队的五人与麦野她们「ITEM」进行了直接冲突。
既然她们成为了编号000的目标,那到底是哪里的流弹把风纪委员(Judgment)卷入进去了呢?所以「ITEM」被殃及池鱼了?不过,第九学区的萌萌钟塔里应该没有旁人被卷入。
这么说。
难道。
『起因是第四学区的巨大农业大楼——克隆综合大楼。』
最开始。
科学邪教的大本营,从那时起事态就已经发生了。
然而麦野她们对此真的一无所知吗。信息应该一直都有映入眼帘才对。
麦野的脑中闪过了画面。
『诶?巡逻的碰头地点是在上面那层吧?』
头上传来了奇怪的声音。跟「ITEM」四人相反,对方正沿着长长的自动扶梯往下走。一共有三名女生,明明是暑假却还穿着校服。
充满了动画原色的街道中,「风纪委员(Judgment)」的三名少女围着风力发电螺旋桨的柱子,往上面贴传单。那也是公务吗?芙兰达瞄了一眼,居然是寻人启事。
白天也有很多醉汉的这条繁华街上,「风纪委员(Judgment)」山上绘里名正在雪景的街边分发着传单。明明刚刚才见到过,看来对方也在一直移动。
『不好意思,她叫南冲锁留锁,有没有人认识她?』
『总之先把信息传开,今天内必须在二十三个学区全贴一遍。』
『暑假一结束,人潮就会变化,在那之前必须获得有效的目击信息……』
那么,一直找不到的少女究竟如何了呢?
她们已经猜到了。
这也是由麦野她们「ITEM」亲口说过的。
自己在科学邪教电子之海方舟教的大本营里随口说过什么?
『活祭仪式啊。』
『呜哇……这种东西他们超到底是怎么用科学解释的啊?』
『绢旗,这世上还有把小灰人跟太古的记忆称作科学的人。毕竟「科学」本身只是个词语,定义与接受的程度都会因人而异。』
「难道说……」
芙兰达呆呆地说道:
「那栋农业大楼。说到底,里面还有谁吗?」
「……」
麦野她们「ITEM」,由于被「施虐人偶」横插一手,因而在科学邪教的大本营克隆综合大楼里有的区域没有进行直接调查。
比如说,教祖死掉的楼层的更后面,金属门的另一边。
在那深处。
虽然麦野她们并未踏足,但倘若,少女的尸体散落在那里的话……
答案呼之欲出。
少女已经殒命。
『以这里为根据地的科学邪教教祖,目前已经确认会通过执行原创的活祭仪式来确保自身的特殊性。
虽然「施虐人偶」及「ITEM」几乎同时突入克隆综合大楼,然而已经出现了牺牲。
风纪委员(Judgment)南冲锁留锁确认死亡。
科学邪教作为直接的实行犯自不必说,未能及时阻止与救出的两个组织同样被认定为「事件相关人士」。
虽未公开,但双方皆已被正式设定为编号000的目标。』
文章中并未出现「蛮不讲理」这一字眼。
但也许就是想这么说,「侦探」白鸟炽媚才会调查至此。
像这样,即使知道双方都是伪装身份,但她还是将「明面」的学校生活让给了麦野沉利。哪怕是拼上了自己的命。
真相被揭开。
「正义」的规则如下。
『编号000会对一切与风纪委员(Judgment)相关人士尽数进行报复与处刑。
在该情况下,无关各位相关人士有无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