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凉爽宜人的五月晴天稍纵即逝,随之而来的是带有凉意的六月梅雨。
进入梅雨季节之后,有好一阵子都是阴沉的天气,而在这段期间,发生了一件足以吹跑坏天气的大好消息。
呵、呵、呵!
没错,姊姊就读的私立水莲寺高中,寄来插班考试的录取通知单啦!
哇──太棒啦──赞耶──
尽管我本来就挺有把握,亲眼看到通知单上的录取二字果然还是让人安心。「连同我的份过上和平生活吧。」要是在这次考试失利,我就没脸去见那些对我这么说的英雄们,真是太好了。
老实说,我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由于有好一阵子没有承担这类压力,总觉得日子过得有些提心吊胆。
总而言之,我这下总算能放下心中的大石头了。在跨越最大的难关之后,内心也从容不少。
接下来就是期待新生活的到来了。
在这个心情大好的当下,我不小心搞砸了一件事。
我并没有打什么坏主意,也不是故意为之。
也没有多想什么,反而是基于好意才采取行动,结果这样的行动…………惹得妈妈哭个不停。
在把事情搞砸之后,我才察觉到自己是个白痴。
果然在这三年期间,我的常识已经变得相当扭曲。
我认真地反省,觉得自己今后可得表现得更像个孩子才行。
事件的开端,是收到录取通知单的隔天。
我被笑吟吟的妈妈叫住,而整起事件便是由此而起。
原来妈妈设想过我会平安生还的状况,早早就为我做好了各种准备。
包含事先存好的学费、连电信合约都签好的新智慧型手机,以及联系能赶工订作制服的服饰店等。
为了让我回家后能够立即上学,妈妈在各方面都打点得相当周到。
听到她的说明,我整个人焦躁不已。
而且她似乎真的做到滴水不漏,让我更加慌张了。
单就学费来说,她居然存了高达三千万圆。根据妈妈的说法,为了能让我自由选择想读的学校,她多存了一些钱。
她似乎每年都会联系制服专卖店,要店家在儿子回家后就能立即接单。一般来说,制服从下订到收货至少要好几个星期的时间,为了让我能够赶上入学的日程,她好像为此下足了苦工。
至于智慧型手机,则是为我买了最新型的机种……就因为妈妈觉得我收到会很开心……每年推出新机的时候,她就会汰旧换新的样子……
……………………嗯。
对不起。
我真的不晓得有这回事。
完全不晓得妈妈居然为了我做了这么多。
请让我为自己辩解一下。
在得知录取的那一瞬间,我稍微有些亢奋过头了。一想到梦寐以求的高中生活得以实现,我就有些得意忘形起来。
于是乎,我用「自己的存款」付清了入学手续费和学费──我这么做真的全无恶意。真的没有要把妈妈的一番苦心付诸东流的意思。
老实说……因为我擅自决定要去读私立高中,况且学费也负担得起,才想在不给家里增添负担的前提下自掏腰包……
受到征召至今已经过了三年,由于联合国军队支付了相当优渥的薪饷,以至于我的金钱观也变得扭曲起来,而这个也是肇因之一。
都是军队的错啦。是军队不好。我一点错也没有(颤声)。
而且因为没想到妈妈会买新的智慧型手机给我,我才在外出汇款完学费的那一天,随便买了一支了事……
这些话完全就是在狡辩呢。真是非常抱歉。
老实说,我真的很后悔。
想不到听闻我考上之后,妈妈会喜极而泣地对我说:「我来帮你缴学费,拿单子给我看吧。」
而且我明明都有智慧型手机了,妈妈还说:「这是我特地为高志买的最新型智慧型手机喔。我也买了娜塔莉妹妹的份,你们就一起用吧。」话一说完,她就把比我目前的智慧型手机更为高阶的款式塞了过来,完全是我想都没想过的状况。
而妈妈笑着对我说:「高志,你想必经历了许多难受的事情吧?今后可以多和妈妈撒娇喔。」这时我已经为自己不孝的行为感到羞愧不已。
真的非常抱歉。
我真的没有恶意。
在回家之前,我都过着必须为自己负责的生活,所以才会依照当时的习惯做事。我一点也没有要让妈妈伤心的念头。
就算再怎么后悔,也都是事后诸葛。
到头来,我还是只能坦承自己擅自缴清学费和买了智慧型手机的事情,结果惹得妈妈哇哇大哭。
她喊着:「要多依赖妈妈一点!不可以自作主张!」还把我抱得死紧。
而且她甚至还发起脾气说:「爸爸妈妈都有在赚钱,你不能随便花掉自己赚来的钱!」
原本还打算好好孝顺他们……我真是个不孝子。
今后要作决定之前,我得好好和他们商量才行。还有,我也得好好听话,多向他们撒娇一些。
我想这样做才是最好的孝敬方法。
看着抽抽噎噎的妈妈,我得出这样的结论。
提到买智慧型手机的事情才让我想到,在离开前线的时候,我和总监立下了一个小小的约定。
总监对我耳提面命,只要我返乡之后买到通讯器,就一定要定期向她回报。
起初我丝毫没有要定期回报的想法,她却威胁道:「要是你不回报……我就会找上军方那些死脑筋的高层……定期造访日本喔……」以至于我最后只好答应了。
她到底多想把我绑在军队里啊。是很喜欢我吗?她其实很喜欢我对吧?
我在抱怨的同时操作智慧型手机,准备向总监回报这周的状况。
在来电答铃声响了几次之后,我打通总监的电话。
「喂喂──总监吗──你还活着吗──?」
『喂、喂喂?我还活着啦!嘿嘿嘿~当然还活着啦~』
总监欢欣的语气隔着电话传了过来。
没来由地,我的脑海浮现出小狗用力摇着尾巴的模样。真的是没来由的想法。
「我就先讲回报的事项了。这周没出什么问题,要说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就是我通过了高中的插班考试吧。」
『啊,恭喜你。你真的考上高中了呢。』
「呵呵呵,很厉害吧~」
『很厉害呢~』智慧型手机的另一端传来了喜孜孜的嗓音。
总觉得就像在和表姊或堂姊聊天似的。说是定期回报,其实就是聊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罢了。
我还是头一次回报如此和平的内容。不过,既然战争都结束了,会变得和平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就是了。
「总监,你过得如何?精神还好吗?」
『我很有精神喔。只、只不过……』
总监有些支支吾吾。
对于她有些难以启齿的反应,我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只不过……?是发生什么事了?」
『啊………………没、没事!什、什么都没发生喔!』
「不不不,听你的反应,绝对不是没事吧?快说啦。」
『没、没发生什么事啦!我、我是说真的啦……』
也许是很难开口吧,她支吾其词、不清不楚。
是军队里出事了吗?不过,娜塔莉这个头号问题儿童如今在我身边,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惹是生非吧。
至于另一个惹祸精──雪莉好像也回故乡去了……所以要说还有谁会闯祸的话……大概就是爱丽丝或是卡特琳娜吧……
不对,那边的问题儿童都有兵长在顾,应该没问题才是……如果是波特曼和其他的成员,应该难不倒总监才对。
就在我默不作声地思索时,总监慌张地开口:
『只、只是有一小部分士兵起了争执而已啦。不过已经平安收场了,所以没事啦,你就别担心了。』
「争执……?是谁和谁吵起来了?」
『这、这个嘛……也没必要打听吧……反正都已经解决了……』
「听你这样说,岂不是更让人在意了吗……真是的……」
既然她始终没有松口,应该就代表不是什么要紧事吧。
要是遇上连总监都感到棘手的状况,她肯定会找我商量。
『话、话又说回来!我、我有件事想问你,你方便吗?』
「想问我的事?什么事啊?」
『那个……雪莉小姐……她有跟你联络吗……?』
总监突然把话题转到雪莉身上。
对于这个摸不着头绪的发言,我偏了偏头。
「她从来没有联络过我喔。」
『那、那你有主动联络她吗……』
「没有啊。因为那家伙不是回故乡了吗?总监不是说过,如果她过得幸福,就尽量不要去打扰她吗?」
『哈、哈哈哈……是、是这样没错呢……是这样的话就好……』
总觉得她一副话中有话的样子。
该怎么说,她就像一个犯下大错,耻于向家长报告的孩子。
我在这方面的直觉大都很准呢。不过,就算猜得到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这样啊──我不晓得你在隐瞒什么啦,可是最好在变成烫手山芋之前从实招来比较好喔──?毕竟不管怎么说,在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前处理好很重要吧?」
『我、我才没有在隐瞒呢……才没有……』
「还真是嘴硬耶……我都已经讲得这么明白了,如果你还是不说……我也不勉强就是了……」
看来再说下去也是白搭吧。
总监也已经是个成年女子了,应该会自己好好善后吧。
「话又说回来,你还打算坐在总监这个位子上多久啊?快点辞职,和我一样跑来日本不就好了?让我们一起游山玩水吧。」
『我也想辞职……可是我原本就从基层一路升上来……虽然很不甘愿,我今后还是会一直当总监喔。毕竟在维护机械士的时候,我也得坐镇指挥才行嘛。』
「哦……还真辛苦耶。」
『如果觉得我很辛苦,就回来帮帮我嘛~求求你~』
「哈哈哈哈哈,我才不要。」
如此这般,我们就这么假回报之名行闲聊之实。
在正式过上安稳和平的生活之前,我和总监度过了一小段谈笑风生的时光。
2
「花梨,你坐下。」
在大神的事件结束的一周后,我突然被妈妈叫住,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
妈妈的表情相当严肃。
自从小高回来之后,我还没看过她的神情这么凝重过。发生什么事情了?
「怎么突然把我叫过来?是很严肃的事情吗?」
「是很严肃的事情没错。」
妈妈挪开视线,叹了一口气。
难、难道说……是小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就在我焦急地倒抽一口气的时候,妈妈对我投来冰冷的视线。
「今天早上,我在你房间找到了这个东西。」
这么说着,妈妈将一件物品放到桌上。
那是一块眼熟的冷色系布料。
是我偷偷拿走的──小高的内裤。
「这、这、这、这是一场误会!一定是一场乌灰辣!」
怎、怎么回事!攻其不备未免太卑鄙了吧!因为动摇得太过厉害,我的舌头都不灵光了!
听到我窝囊的反驳,妈妈按着眉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没能阻止高志被政府征召,只能让花梨过着难受的日子,所以我也一直对此默不作声,可是你这样做未免有点过火了吧?」
「所、所以说!这只是搞错了,换洗衣物才会混在一起而已吧!别胡乱抹黑我啦~……真是的~……吓我一跳~……」
气势。这种时候气势最为重要。我要拉开嗓门,以光明磊落的态度糊弄过去!
听到我的反驳,妈妈先是「哦……」了一声,随即语气冷淡地继续说: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我误会了,这条内裤只是无意间混进了花梨的房间里……是吧?」
「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没错!」
「其实不只这一条喔。」
「………………啊。」
说着,妈妈将第二、第三条小高的内裤摊到桌子上。我明明换了藏内裤的地方,却似乎逃不过妈妈的法眼。
在我僵住的同时,妈妈用彷佛在看脏东西的眼神望了过来。
「你还有什么话说?」
「太肮脏了……居然用这种方式骗我上当……」
「肮脏的是你的性癖好吧?你知道自己在对亲弟弟做些什么事情吗?」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种事情……大家都在做啊……」
我试着伸手抢回摊在桌子上的内裤,结果被妈妈拍了一下。
「等、等等!还、还给我啦~!都是被妈妈叫住的关系,害我今天来不及跟踪小高和娜塔莉妹妹了啦~要是你再没收内裤,我可就要气炸了喔!」
通过插班考试的小高和娜塔莉妹妹,要去商店街订做制服和购买便服,因此出门了。
我原本打算和往常一样,跟在两人身后伺机搅局,结果被妈妈这么一闹,只能落得看家的下场。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不好!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你都不觉得对自己的弟弟发情是很丢脸的事情吗!」
「哪里会觉得丢脸啊!小高也说过他爱我啊!」
「你应该也懂得那是家人之间的爱情吧!那孩子可没有把花梨当作一名异性看待呀!」
「啊──!啊──!啊──!我──听──不──见──!」
我捂住耳朵假装没听到。妈妈真的很啰嗦。
她根本什么也不懂。居然说我那纯粹的心思很肮脏?寻我开心也要有个限度。
「你唯独不能挑那个孩子当对象喔。妈妈绝对不会允许。」
「你不允许也无所谓啦……这是我和小高之间的问题……」
「挑个高志以外的男人吧。以花梨的容貌来说,对象要多少有多少吧?」
「妈妈,你真的不懂耶~……」
我刻意地摇了摇头,就像感到失望似的耸耸肩。
「妈妈,你忘了我的体质吗?我拥有容易被男生欺负的体质,而没对我使坏的男生,就只有小高而已,你还想要我找谁当对象呀?」
「除了高志之外,至少也挑得出一个人吧?你就选那个男生──────」
「没有!到现在为止一个也没有!妈妈,你还记得读国小的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不穿裙子上学吧!」
只要穿裙子就会被掀,甚至连内裤都被人脱过。被那群野兽环伺的我,哪里还挑得出对象啊?
我能仰仗的只有小高。至于有无血缘关系,对我来说根本一点也不重要。
「花梨,你难道没学过伦理或是道德吗?要是被高志讨厌该怎么办?」
「那么我反过来问你,如果小高不讨厌我,你就会认同我们两人的关系吗?如果你同意,我就直接去问小高!」
「…………这么做当然不行吧?总觉得那孩子会不经大脑就作答……」
「啧。」
以小高的个性来说,八成会轻描淡写地回答:「只要姊姊觉得好,就没什么关系吧?」
冷静的妈妈连这一点都预测到了。
真不愧是母亲,对小高随遇而安的个性瞭若指掌。
在那之后,我们又争执了好一会儿,随即听到有人按响门铃的「叮咚」声。
我和妈妈的丑陋叫骂瞬间停下。
妈妈终究没办法放着客人不管,对我怒骂了一句:
「你给我在这里等着!我的话还没说完!」
「好啊、好啊!我就等啊!妈妈快去招待客人吧!」
我对着离席的母亲摆了摆手,作势赶人。
真是让人不爽耶……局外人凭什么撕裂我和小高的关系啊……
在妈妈回来之前,我在脑子里整顿接下来的辩驳论点,她回来的速度却比我预期得快上许多。
「花梨,是你的客人喔。」
「我的客人?」
真难得。我的同学大都因为大神的关系,早就对我退避三舍了……会是谁呢?
我站起身子走向玄关,随即看到一个女生站在门口。
她具有一头柔顺的卷发,将浏海分成了三七分,是个看似严肃的女孩子。
她是小高的青梅竹马文香妹妹。
「啊!好久不见!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看到我笑脸迎人,她明显露出慌乱的神情。
怎么回事啊?
「好、好久不见了……花梨姊姊……您看起来精神不错呢。」
文香妹妹困惑地打招呼。她的表情就像在说:「和我想像的模样不太一样。」
「我的精神很好喔。毕竟最近又变得有食欲了呢。」
我用力握紧拳头,表现出活力十足的模样。
「您、您有精神就好……话又说回来,花梨姊姊听说大神搬家的事情了吗?他好像已经不在这座城镇里了喔!」
平时老成的文香妹妹,相当难得地以兴奋的口吻说道。
「所以我想说,今后应该又可以偶而一起上学了……因为大家都在等着花梨姊姊回来呢。」
原来她是特地来通知我大神的现况啊……真是温柔的好孩子……
「好像是这样呢。既然他似乎乖乖搬家了,我们今后就一起上学吧。」
他们真的在那件事的隔天就搬走了啊。看来他们真的很畏惧小高呢。
而且他们似乎也遵照小高的吩咐,将名下财产全都拿去补偿受害者了。
「乖乖搬家……?花梨姊姊,您已经知道了吗?」
看到文香妹妹疑惑地偏着头的模样,我才发现自己说溜嘴了。
就是要把我打死,我也不能把小高胁迫大神搬家的内幕说出口。要是衍生出奇怪的谣言就麻烦了……而且这么做也会拖累小高从今而后的平凡生活。
话又说回来,我还没告诉文香妹妹小高回来的消息。
小高被征召的时候,文香妹妹也和我一样嚎啕大哭,她肯定很开──────
「花梨!这是怎么回事!」
妈妈胀红着脸,朝我逼近而来。
她的手里捧着一大叠书本。
那是我私藏的甜蜜姊弟恋色情书刊。
「等、等、等一下啊啊啊!你为什么擅自拿出来了啦啦啦啦!」
「你喔,每次都说自己讨厌被人欺负,但是这些全都是弟弟主动出手的题材不是吗!太淫秽了!每一本的内容都有平日生活的既视感呀!」
「不要把内容说出来啊啊啊啊!现在有客人在啊啊啊!」
听到我发出怪叫,文香妹妹露出错愕的神情。
她苦笑着低头说了句:「我、我下次再来……」然后就快步离去了。
「啊啊!文、文香妹妹,你先别走!我还有话……」
「书本里弟弟的名字不是高智、高治,就是嵩志……你这个人也太傻了吧!」
「我就叫你别把内容念出来了啦~……真是的~……」
一旦扯到小高,妈妈就会变得保护过度。尽管我能理解她的心情,还是希望她现在能放我一马。
到头来,我还是没能告诉文香妹妹。
小高已经回来的事情。
3
在夕阳照得通红的客厅里,娜塔莉穿上做好的崭新制服,此时正一脸开心地喧闹着。
「这个太扯了吧?这身制服是不是太可爱了一点?唔嘿嘿嘿嘿嘿嘿~」
她乐此不疲地不断在我和姊姊的面前摆出各种姿势。
似乎很满意自己穿上制服的模样,正开心地笑个不停。
由于在军队时没办法好好打扮,看到娜塔莉开心的笑容,让我觉得邀她一起上高中真是做对了。
只不过………………
「姊姊,你觉得娜塔莉的这身打扮如何?」
「我觉得超适合她也超可爱的哟!简直就像人偶一样!」
「这样啊……她很可爱呢……真让人伤脑筋……」
果然不是我的眼光有问题啊……
既然姊姊和我有一样的想法,那么我也只能乖乖承认了。
娜塔莉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在战场上,周遭擅自为她取了个「绝命点(End Point)」的浑号,暗地里恐惧着她。
据说就连军队里那些高头大马的士兵,也得先包好尿布才敢面对娜塔莉。
休战期间,我曾经开玩笑地质问:「娜塔莉和外星人哪个比较可怕?」结果每个人的答案都是娜塔莉,形成了一点也不好笑的结果。
而受到众人恐惧的娜塔莉光是换上制服,就变成了人见人爱的可爱模样。
我有种被人下蛊的感觉。不过就是娜塔莉,居然施展这么奇特的妖术……!
「怎么样啊~阿志~很可爱吧~再次爱上人家了吗~?快点老实承认吧~」
「等你看过我穿上制服再得意也不迟……我的扮相一定比你还要可爱……!」
「小高,你老实称赞她不就好了……」
听到我气冲冲地打算换上制服,姊姊立即开口吐槽。
娜塔莉,看来你被姊姊救了一命啊。
我今天就手下留情吧(颤声)。
「军方的那些家伙要是看到现在的娜塔莉,应该会吓个半死吧……」
听到我下意识的低喃,娜塔莉立即有了反应。
「毕竟大家都一直喊我大猩猩,把人家当笨蛋耍嘛~这世上哪有这么可爱的大猩猩呀~!」
「雪莉还气呼呼地说:『比起娜塔莉小姐,大猩猩明显可爱多了!拿来比较对大猩猩太可怜了!』像这样说过呢。」
「唔嘻嘻嘻嘻!要是她看到人家这个模样,就算撕破嘴也说不出大猩猩更可爱吧~来把人家的最强可爱制服扮相传给雪莉吧~噗噗噗~给我好好反省啦~」
娜塔莉拿起妈妈送的智慧型手机,开始自拍起来。
她在拍了好几张照片之后,便不停附上吵架的火种传给了雪莉。
「咦?你居然有雪莉的联络资讯吗?」
「当然有啊~是劳兰告诉人家的哟~」
「劳兰?啊──……是卡特琳娜啊。那家伙的确会知道吧……」
对那个烂醉女来说,要弄到雪莉的联络方式这点程度想必不是难事。早知道我也问问她了。
「唉,能不能也把雪莉的联络方式分享给我?」
「可以啊~人家等会儿就传给你~」
「那、那个啊,你们好像很常提到雪莉妹妹的名字,她也是你们在当兵时认识的朋友吗?」
听到姊姊战战兢兢的提问,我点了点头回答:
「是啊。她和娜塔莉一样,是我在军中的战友。由于年纪相近的关系,我们三人经常混在一起。」
「雪莉是『朋友』!这点很重要喔!雪莉终究只是单纯的朋友喔!」
娜塔莉再三强调朋友两个字。她明显想向姊姊灌输一些刻板印象。
「你这样强调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雪莉只是单纯的朋友,人家则是阿志的太·太♡」
「娜塔莉妹妹,你错了。我才是小高的太·太♡」
「一聊到这方面的话题,姊姊就会变得语不惊人死不休呢……」
我刚返家时还瘦骨如柴的姊姊,也在过了一个月后变得很有活力。
就算是娜塔莉随口说出的玩笑,也惹得她认真以对。
「话又说回来,我一直有个疑问……」
「嗯?」
姊姊变回平时温柔的语气。看来刚才激动的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了。
「大家都是来自海外的朋友呢……士兵们应该是从各个国家征召来的吧?那你们对话的时候怎么办?找翻译吗?」
「因为英语最多人使用,我们都讲英语喔。可是依据时间和场合不同,我们也会使用中文或是西班牙语。」
「英、英语?小、小高,你会说英语吗……?」
「我会说英语、中文,还有西班牙语喔。因为改造的关系,我就只有记忆力好得莫名其妙呢。」
「会、会四国语言也太厉害了吧?」
「一点也不厉害喔。」
「很厉害吧……别这么谦虚啦……」
「不……真的没有那么厉害……我们这些特殊生物兵的脑袋都很好,而且我要花三天才能记住的事情,娜塔莉只要花三分钟就能理解透彻。如果称赞我很厉害,可是会被军中的同袍笑掉大牙喔。」
毕竟在准备插班考试的时候也是,我拼了命在研读公立高中的进度时,娜塔莉看的是国立高等专门学校的内容。而且她读的还是日语,而不是母语。
如果搁着这家伙说我很厉害,我可是会感到无所适从。
尽管娜塔莉的言行举止傻里傻气,基本能力都比我强上不少。
虽然是个笨蛋就是了。
姊姊看着用智慧型手机和雪莉吵成一团的娜塔莉,嘟哝了一句:「原来娜塔莉妹妹也很厉害呀……」
「啊!糟糕!我忘记说了!」
姊姊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合起双手。
「文香妹妹今天来我们家了!」
「文香吗?」
听到这个怀念的名字,我想起一张个性认真的少女面孔。
「没错!她表示大神已经搬家,所以想再找我一起上学喔!」
「既然是『一起』上学,代表文香念的学校和姊姊是同一所喽?」
「嗯!」
哦……这样代表入学之后,就会和文香读同一所高中啊……
我和那家伙是从幼稚园开始认识的关系,这下还真的成为孽缘了。
「顺带一提,凛子妹妹和炼儿也就读同一所高中喔。」
「他们两个也是?」
「嗯!」
所有人都念同一所高中,感觉就像命运的指引。
我在开心之余,不禁扬起嘴角。
「挑在这个奇怪的时机入学,其实我还挺不安的,既然和他们就读同一所高中,我就放心不少。要是能编在同一班就好了……」
「毕竟你和大家的感情都很好呢。」
「嗯。」
在前往战地之前,我们几乎天天都玩在一起。
要是有人要我列出自己的挚友,我肯定会先列出这三人的名字,我们的感情就是如此要好。
怎么回事?我突然涌现想立即和他们见上一面的冲动。
「既然插班考试都顺利通过了,明天就去和大家见个面吧。」
「那不是很好吗?我想文香妹妹他们一定很开心。」
明天就绕去他们家,顺便宣布我生还的消息吧。
也顺便为他们介绍娜塔莉。
他们的个性都挺好的,想必很快就能和娜塔莉打成一片。
「娜塔莉,明天能陪我走一趟吗?我想介绍你给大家认识。」
「……………………」
「娜塔莉?」
娜塔莉没理会我的呼唤,只是一脸疑惑地眺望着智慧型手机。
「娜塔莉,怎么啦?你的表情好有趣。」
「没事……只是雪莉说了一些很难懂的话罢了……」
「她说了什么?」
「嗯──…………」
娜塔莉作势思考了一会儿。
下一个瞬间,她喊了句:「我扔!」接着就把智慧型手机丢了出去。
「太麻烦了,我决定不看了!」
什么跟什么啊。
算了,既然她本人都不在乎了,那么也轮不到我操心。
反正一定只是一如往常的拌嘴吧。
我没把娜塔莉的举止放在心上,开始规划起明天的行程。
4
隔天是梅雨季节期间罕见的好天气。
我和娜塔莉正走向炼儿的家。
姊姊原本也要一起来,但是她在出门前被妈妈叫住,今天也留下来看家了。
她们似乎有很重要的话题要商量的样子──只是姊姊的脸色相当难看就是了。
姊姊和妈妈最近很常吵架呢。
我去买制服的那天,她也被妈妈叫住……要是真的起了什么争执,真希望她能找我聊聊。
「话说啊~……人家跟着去真的好吗?你要和老朋友碰面对吧?」
就在我正在思考时,娜塔莉向我搭话。她身穿昨天新买的连身裙,款式可爱得莫名其妙。
「那还用说。我想介绍你给他们认识啊。」
「结交新朋友有这么重要吗~?」
「在你入学后,比起只能找我交流,还是让你和炼儿等人成为朋友更好。毕竟我们是在六月这个尴尬的时间点入学,加上他们都是好人,我想很快就能和你成为朋友喔。」
「人家很感谢你为我着想啦~……可是人家……有时候可能会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喔?你们好不容易才重逢,说不定会被人家泼冷水喔……」
嗯?娜塔莉居然会说这些话,还真是难得耶。
她在以自己的方式顾虑我的感受吗?这种不符合娜塔莉作风的事情,她明明就不用这么在意。
眼见她垂着头,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别在意这种小事啦。你不会看场合说话的毛病,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可、可是…………」
「就算你说错话,我也会帮你打圆场,别担心啦。我们可是老交情了耶~」
「真、真的吗?那人家可以表现得跟平时一样喽?」
「可以啊。就随性而为吧。」
「嘿嘿嘿…………明~白~啦…………」
娜塔莉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简直就像抓住了我的把柄似的。
我怎么没有察觉到呢?
假如早点反思,就能明白这些话只是娜塔莉预留的后路。
她事前假惺惺地道歉,为的是在事后少些挨骂的保险。
我应该对娜塔莉突然放低身段的模样多抱持一些怀疑。
毕竟这家伙从来就不是什么体贴入微的乖宝宝。
久违地来到炼儿家的门口时,我的胸口稍微升起了一股暖意。
三年前,我总是理所当然地来炼儿家玩耍。
只要有空,我就会去他家打电动、看漫画、聊些没营养的话题、逗彼此哈哈大笑……这些快乐的回忆涌现在我的脑海。
「阿志,你怎么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啦~你和炼儿的感情就这么好吗~?」
「…………我们感情很好喔。可以说是个性合得来,也可以说是不用对彼此有所顾忌吧…………就和我跟娜塔莉现在的关系差不多吧。」
「这、这样啊…………你、你居然说得这么真切…………所以呢?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是个很帅气的男子汉喔。他不仅温柔、擅长运动,而且很会念书,是我憧憬的对象呢。」
「就算擅长运动,也没办法运用在战场上,根本一无是处呢~!至于念书,也是人家比较擅长~!人家可是比炼儿还要厉害许多呢~!」
「你认真个什么劲啊。」
「还不是因为~……你说那个人是自己憧憬的对象~……人家也要听你说『你是我憧憬的对象』啦~……」
「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厚脸皮的个性喔。」
我随口敷衍着娜塔莉,一边按下炼儿家的门铃。
冷冰冰的「叮咚叮咚」声响起,等了几分钟后。
玄关大门「喀嚓」一声打了开来。
「哪位?」
现身的是一名体格健壮,看似落落大方的男子。
他就是炼儿。
和三年前不同,他的发色变得明亮,身高也抽长许多。
尽管我也长高不少,炼儿的成长速度远超于我。
他现在长得一副很受女生欢迎的模样……帅气到我都嫉妒起来了。
炼儿大概刚睡醒,只见他睡眼惺忪地搔了搔头,一副没认出我来的样子。
「你是谁?」
「你还是一样早上爬不起来啊。是昨晚熬夜了吗?早点睡觉啦。」
「啥?你没头没尾地在说─────」
炼儿带着困意的脸庞蓦地一变。
大概是有所察觉,只见炼儿睁大双眼,嘴巴就像鱼儿般开开阖阖。
「啊……你……你……难、难道…………」
炼儿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朝我走了过来。
他就像难以置信似的,嘴唇颤抖得厉害。
「你…………难道是…………高、高志……吗?」
「呵、呵、呵,我活着回来啦。」
听到我公布答案,炼儿立即抱了上来。
「高……高志……你……你……高志啊啊啊……呜、呜哇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随即率性地开始放声大哭。
我感受着挚友久违的体温,也用力地回抱上去。
「你……你是什么时候……回到日本的啊……」
哭过一场的炼儿,此时双眼都肿了起来。
就算是这副模样,他还是比我帅气许多,真让人羡慕。
「大概一个月前吧。」
「你、你喔……既然回来了,就快点通知一声啊!」
炼儿看起来真的生气了。我没想到素来温和的他会发出这种声音。
「你这个人喔~……我当时真的很难受啊……由于你突然就不来上学了,为此操心的我去你家打听状况,才从伯母口中得知你被征召了……」
当时我一收到征兵令,好像没过几小时就有公务员来我家拉人的样子。
我还记得那时候根本没有好好道别的时间。
「文香嚎啕大哭,凛子昏了过去。伯母那时候明明也很难受,还是小鬼的我却对她又哭又吼……」
「让你担心了呢……真的很抱歉……」
「啊……没、没有啦……抱、抱歉!我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回来的话,应该会先来我家才是……是我太自以为是了!真、真的很抱歉!」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他担心我的程度超乎了自己的想像。我应该更早通知他才是。
看到我消沉下来,炼儿连忙换了个话题。
「话、话又说回来,这位漂亮的金发女生是谁啊?该不会是高志的女友吧?」
「这家伙是────」
在我回答之前,娜塔莉先一步打岔:
「你很有眼光嘛~!虽然和老婆相比,女友一词还是差了点火候,不过嘛~还是值得称赞呢!」
她露出满面笑容,用力拍了拍炼儿的背。
这个人装熟的本事也太强了吧?
「咦?咦?什、什么跟什么啊?」
「这家伙是我的战友────」
「你还挺上道的嘛~!好!人家决定把你收为小弟!尽管为此开心吧~!」
「冷静点,你这个大笨蛋。」
眼见娜塔莉逐渐失控,我立即施展了铁爪功。
「对了,炼儿,你还在看职棒吗?」
「一直在看喔。自从赛季开始,我每天都会按时收看喔。」
听到预期中的回答,我不禁轻笑出声。
就知道我的炼儿会这样回答。
「我问你,炼儿,你对今年那位以社会人士身分入队的加藤守备球员有什么样的看法?」
「那家伙的表现实在有够扯的。从开幕战至今已经敲出十支安打,而且守备也表现得很好。」
「你果然这样想啊!不过啊……棒球评论家对他的评价不太好呢……」
「评论家的意见随便听听就好了吧?棒球注重的可是成绩啊。」
他以斩钉截铁的口气说出我想听的回答。
啊啊……果然和他聊天超有趣的。不刻意斟酌用词也能意气相投至此的对象,我只想得到炼儿一个人。
在我嘻嘻一笑的同时,炼儿继续说:
「他今年应该能进入朝思暮想的前段班吧。毕竟从开幕战至今已经赢了好几场比赛。」
「不,这件事情还很难说吧?毕竟每年都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点,开始变得后继无力嘛。」
「别乌鸦嘴啦……要是真的被你说中了怎么办……」
「话说啊,既然战争都结束了,差不多该重新开放洋将制度了吧?有没有这个制度,与选手名单的深度息息相关────」
「等、等等~!你们别自顾自说得这么开心啦~!别把人家晾在一边呀!」
娜塔莉气呼呼地抱怨着,闯进我和炼儿之间。
大概是不甘寂寞,她抱住我的脖子。
「啊,抱歉、抱歉。很久没人能聊棒球了,所以不小心就浑然忘我了。」
「你也太喜欢棒球了吧~……既然这么喜欢,自己下去打不就得了~……」
「免啦、免啦。我是看球的行家。」
「什么叫『免啦、免啦』……讲话像个阿伯一样……」
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我的身体都变成这样了,哪还可能去打正常的棒球啊?怎么看都像在作弊嘛。
我胡乱摸了摸娜塔莉的头发,毫无还手之力的她则生着闷气嘟哝:
「说起来,人家根本搞不懂棒球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不就只是把球打出去,然后跑步吗~」
「你喔…………是找架吵吗?想和我吵架吗?你可是踩到了我为数不多的地雷喔,臭小妞。」
「因为呀~人家不觉得有趣嘛~比赛流程也没什么花样~」
「好啊……那就开战吧……」
这个大笨蛋……居然在我和炼儿面前讲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我这下可要赌上一切,把你变成狂热的球迷。
「听我说……棒球啊……是需要拟定战略,不管落后对方多少分都有办法逆转获胜的神级游戏啊……光是在确认配球组合的同时思考下一球该怎么投,就能享受到无穷的乐趣啊……」
「啊──我懂。高志说得没错,若是把自己当成总教练看球,就会乐此不疲呢。光是那种『如果是我,就会在这时换代打』的思维就很好玩。」
「就这方面来说,昨天的比赛真的很精采呢。看到换上岩波代打的时候,真的让我大吃一惊呢。」
「尽管我也有点吃惊,让新人投手齐藤当终结者的时候也挺让人惊讶的吧?我在看电视的时候,还忍不住『哦?』了一声呢。」
「到底要累积多少经验,才能做到那样的调度判断啊?真的超强的。」
「所~以~说~……别晾着人家聊得这么开心啦……」
我们聊了好几个小时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后,差不多该轮到下一个行程。
「你、你已经…………要走了吗…………?」
炼儿一脸落寞地低喃。刚才那快活的表情就像一场梦境似的,如今已经转为悲戚的神色。
「我也还想多聊一点,可是还得向文香和凛子通知我已经回来的事。我接下来要去她们家喔。」
「这、这样啊……」
炼儿显而易见地消沉下来。
对于那个模样,我不禁苦笑着说:
「我已经决定和炼儿就读同一所高中了,今后还是会天天见面啦,所以就别露出那种表情了。」
「噢、噢…………」
虽然笑了一下,他立即又转为忧伤的表情。
分离对他来说似乎很难熬的样子。
「我、我说啊!」
「嗯?」
就在我苦恼着该怎么让他打起精神时,炼儿转为露出笑中带泪一般的表情。
「高志,你以前喜欢看的那套周刊漫画杂志,我每一期都有买,所以欢迎你随时来看!」
「咦?」
「你也喜欢那款每年都会出的职棒游戏对吧!我也全都收齐了!不过今年那款是一部货真价实的大烂作就是了……」
「……………………」
「我也把只有你会看的恐怖漫画买齐了哟!明明内容空洞到不行,却迟迟没有腰斩呢。很、很好笑对吧……」
「……………………」
「所、所以啊……你随时都可以再来玩喔……如果你要来……我会把其他行程全数取消……」
「……………………好。」
「你绝对别和我客气喔……就算每天都来,我也不会在意……」
「炼儿,谢谢你。我很开心喔……」
炼儿的笑容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垂着头,看起来非常非常地寂寞。
他还是一样,是个温柔的家伙……
我再次用力抱住炼儿。
5
炼儿一直对我们挥手道别,直到我们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为止。
他打从心底为我们的重逢感到开心。
这个情情况让我内心涌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
「炼儿呀~未免太喜欢阿志了吧~他绝~对是用想入非非的眼神在看着你哟~唔嘻嘻嘻~」
我明明还沉浸在感伤之中……这个笨蛋……
对着露出邪笑的娜塔莉,我投以轻蔑的眼神。
「你不要看到男生互动,就往BL联想。滚回你的腐窝去。」
「不能怪我吧~看到那么尊贵的画面~当然会让人家迸出无穷的妄想呀~」
「爱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不过别讲出来啦。你就是因为这样口无遮拦,军中的同袍才会对你退避三舍。」
「人家才没有吓跑他们呢~因为军队里的那群男人无一例外都在觊觎阿志的屁股呀~波特曼那家伙还真心试图袭击你呢~」
「啥?那、那是怎么回事……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听到她出乎意料的话语,我不禁大为动摇。
没想到在他们眼里,我居然是那样的形象吗?
「毕竟活下来的那些人,全都被阿志救过命嘛~真的对你动心的家伙还挺不少的喔~他们休战期间聊的话题都是『你打算出多少钱买高志的屁股』呢~」
「别打救命恩人屁股的主意啦……」
原来这个就是我一换衣服,大家就会安静下来的原因吗?
根本是养眼镜头大放送啊。妈的,居然用色情的眼神看我。给我付钱啊!
「你的强大之处,就在于跨越了性别的魅力呢~」
「要是强弱与魅力有关联,大家应该早就深深爱上娜塔莉了吧?为什么会往我这里跑啦。」
「人家才想知道呢……我这位娜塔莉妹妹明明天生丽质,为什么会被大家看成大猩猩呀……」
娜塔莉一脸沮丧地生起闷气,背影散发出悲壮的气息,让我涌起少许同情心。
看她有点可怜,还是帮忙说点好话吧。
「我可是很喜欢大猩猩喔。」
「哦?人家可以当作你在做爱的告白吗?」
「我是对大猩猩示爱,你别跳出来乱抢啦。」
太阳从头顶掠过,此时若是穿着长袖,大概会觉得热吧。
文香的家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在玄关门口,我看到一名戴着草帽的女子正在努力除草。
「看到有人在那边坐着对吧?那位是文香的母亲。」
「哦~所以那就是文香妹妹的家喽~」
「算我求你,你可别随便乱讲话…………文香和炼儿或姊姊不同,她的个性有点洁癖,是个不苟言笑的女生……」
我向娜塔莉提出忠告,一边朝文香的母亲走去。
她一脸悠闲除草的模样和三年前完全没变,让我不禁内心一喜。
「好久不见,请问文香在家吗?」
我出声搭话后,她便露出浅浅的笑容站起身子。
「嗯?是文香的朋友吗?要找文香的话────」
这么说着,我们四目相交。
之后她的动作便僵住了。
用来割草的镰刀掉落在地,原本握在手里的杂草随风飞扬。
她的双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情绪。也许是思绪放空的关系吧,她张开的嘴巴迟迟没有闭起。
文香的妈妈眨了眨眼睛,从脚尖打量到我的脸孔,随即慌张了起来。
「你、你、你等一下喔!拜托你!绝对不能离开这里喔!我马上回来!」
文香的妈妈多次要我留下后,便转身走入家中。
大吼声和傻乎乎的应答声传了过来。
「文、文香啊啊啊啊啊!下、下来!你快点下来!快点!快一点啊啊啊!」
「咦~我现在抽不开身啦,等一下再下去~」
「你、你在说什么傻话啊啊啊啊啊!快点听话!立刻从楼上下来!」
「嗯──?你这么慌张,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高志!高志从战地归来了!快点下来!」
「………………」
文香家突然陷入宁静。
隔了一拍之后,匆匆跑下楼梯的「咚咚」声响彻四周。
宛如物体滚落的声响逐渐接近,紧接着玄关大门便以惊人的气势打了开来,一名女孩随之现身。
出来应门的是一个娇小的女孩子。
浏海分成三七分,留着显眼的蓬松鲍伯头──她便是文香。
打从出生起就一直常伴在我身旁的青梅竹马。
经过了三年的时间,她似乎学会了化妆的技巧,如今完全变为成熟的外貌。
「………………啊………………」
我们对上彼此的视线。
对望的时间或许只有短短几秒,时间却像静止了一般。
文香发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用双手按住嘴巴,脸庞皱了起来。
她发出不成声的抽泣声,缓缓地朝我走近──然后用力抓住我的衣角。
「……呜……啊啊……高……阿……阿高……!」
文香静静地,极为安静地流下泪水。
潸然泪下的她,硬是挤出几个字。
「欢……欢迎回来……呜呜……我一直……在等你喔……」
她为我的归来开心。
这小小的身体使出难以想像的强大力量,用力地抓住我。
我隔着衣料可以强烈感受到她的心意有多么深重。
「吸──……呼──……吸──……呼──……我们来庆祝吧……来开个庆祝会……而且我有好多想给你看的东西……你可以留下来过夜喔……好吗?你就住下来吧……」
文香完全固定住我的右手臂,和我十指交扣,将脸颊蹭在我的手臂上说道。
手臂被她的呼气触及的地方十分燥热。我能感受到热气正缓缓地传递过来。
「我回来了。文香,你过得还好吗?」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阿高,你只需要委身于我就好喽……好吗?你可以放心喔……」
「你还是老样子呢。看你一点都没变,都让我觉得怀念了。」
我对她的脑袋敲了几记手刀,试着将她拉回现实世界。
文香睁着空洞的双眼,展露出憨傻的笑容,看来一时半刻回不来了。
就在我逗弄着寄生在我手臂上的文香时,她的监护人抓住了我的肩膀。
「高志,你能平安回来,真的太好了……真的……欢迎你回来……」
文香的妈妈双眼含泪,拿着手帕反覆擦着自己的脸颊。
「我克服万难地活着回来了。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
(插图007)
「高志,你可是去打仗了啊……!根本没必要道歉……!绝对不能道歉……」
「是这样说没错啦。」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一切都是军队的错。应该叫军队过来道歉才对。
「高志!我们接下来就来办一场庆祝宴会吧!阿姨会大展身手做些好菜!好吗?如果会办得比较晚,你也可以留下来过夜喔!好吗?」
文香的妈妈掐住我肩膀的力道愈来愈强。
纵然很开心,突如其来被这么邀约,终究还是有些困扰。
「啊──……我很感谢您的邀约,可是我还没和凛子碰面呢。我稍后要去凛子家一趟,可以把机会留到下次吗?」
我原本想婉拒,但是伯母的表情逐渐被失望所渲染。
她以一副焦急的模样追问起来:
「等、等你和凛子见过面之后,我们再来办庆祝会吧!好吗?这样就没问题了吧?好吗?」
「咦?呃、呃……我没和姊姊说今天要外宿,所以她应该已经开始准备晚餐了……由于事出突然,还是下次再约吧。」
「阿、阿姨会帮忙联络你姊姊喔!怎么样?这样你愿意吗?」
「您强势的个性也还是一点都没变呢……」
这位熟女任性地说:「不行、不行,说什么都得在今天庆祝才行!」
她这种好客的态度真让人怀念呢……
这副模样让我不禁想起很久以前,文香的朋友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她曾经气势汹汹地对我说:「高志!帮她交一些女生朋友吧!拜托你了!」
「人家感受到她说什么都绝对不想放跑猎物(高志)的强烈意志呢~她从以前就给人这种感觉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
「阿志~你真是深受喜爱呢~」
娜塔莉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哈哈大笑。
也许是终于察觉到娜塔莉的存在,原本神游物外的文香总算回来了。
「阿高……她是谁?唉……这个人……是哪位呀?」
文香提问的语气带着些许压力。
她不仅个性一丝不苟,还会把别人的玩笑话当真,这下子娜塔莉的调侃说不定要弄巧成拙了。每当她的表情变得像现在这样,宛如面具般冷漠的时候,就更是听不进别人的玩笑话。
我原本想如实介绍娜塔莉这位战友,她却探出身子自顾自地说起来:
「人家吗?人家是四分咲娜塔莉喔。」
「四分咲……?咦?」
「是阿志的太太喔!」
娜塔莉的胡言乱语,让文香的脸色骤变。
生性认真又一丝不苟的文香,此时脸上明显冒出了怒气。
文香最讨厌的,就是男女之间不纯洁的往来。
她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就很难好好安抚。我明明都交代过娜塔莉,要她别对文香开玩笑了……
「娜塔莉女士……看来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我的目的明明是让娜塔莉多交些朋友,这下子要怎么赔我?
看到我皱起眉头,娜塔莉露出坏坏的笑容。
「人家不是说过了吗?可能会说些不合时宜的话。而且人家有好~好地事先和你道过歉吧~」
「我不是说过吗?文香这个人开不起玩笑,所以绝对不要乱讲话吗?我有好~好地事先和你说过吧?」
我的反驳成了耳边风。娜塔莉只是露出淘气的笑容,装作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居然露出把人当笨蛋的表情……看来她是明知故犯啊……
「阿志,你都有人家这么棒的女伴了,居然还和其他女生亲热,是你不好哟~给我爆发多角恋冲突吧~」
「亲热……?」
她在说我和文香的互动吗?
这个笨蛋在在说什么东西啊?
「况且你不是也说过吗~?你说过人家要是说错话,就会帮忙打圆场不是吗~就麻烦你很有男子气概地帮人家善后了~拜托啦~」
「你居然这么不要脸啊……总觉得我的善意被你踩在脚底耶……」
「人家又没有错~不如说错在你身上呢~谁教你被其他女人迷得团团转~」
「就说了,我哪有被迷得团团转啊。说起来文香──」
「受欢迎的男人还真辛苦耶~嘻嘻嘻嘻~」
「………………这个可是你先起头的啊。给我做好心理准备喔。」
好啊。
我就做得澈底一点。
会用自己的方法说服文香。
「阿高……你有太太是怎么回事……?可以解释给我听吗……?」
文香顶着一张空洞的脸孔,朝我逼近而来。
她大概以为我们两人是那种乱搞的关系吧,脸上的表情带着轻蔑与失望。
为了让她心服口服,我尽可能摆出严肃的面孔。
「没什么需要解释的,就如同娜塔莉说的一样。」
「什么意思……?」
轻率地否定,只会让她纠缠得更深而已。
所以我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我和娜塔莉──是以结婚为前提认真交往的关系。」
「唔咦!」
「嗯?」
文香发出错愕的惊呼声,娜塔莉则是为之傻眼。
也许是我讲的话太出人意表了吧,两人的双眼都失了焦。
「等、等、等……阿、阿志!你、你在那件事上应该要否定才对吧!你怎么没有否定啦!」
率先搞清楚状况的娜塔莉慌张地制止。
「人家要看你解释得苦不堪言的样子啊~!为什么要弄假成真啦~!」
「娜塔莉,你怎么这样说话呢?我可是真心爱着你,而且连未来的日程都规划好了喔。」
「啊……啊呜……呜呜呜……」
这个笨蛋红着一张脸,举措也变得古怪起来。
若是平时的她,应该能冷静地反唇相讥吧。一旦搞懂了我的意图,她肯定就会让事态愈描愈黑。
可是,如今的娜塔莉没有这样的工夫。
虽然这家伙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其实纯情得要命!
平时老是像个中年大叔一样大开黄腔,只要调侃的对象变成自己,她就会变得呆头笨脑!是个超废的纯情少女啊!
「你……你……你骗人……阿高……一定有什么误会吧?」
眼见文香摇摇晃晃地后退,娜塔莉连忙跑上前去。
「文、文香妹妹,这件事真的是误会喔!人家只是随口说说,是高志信口开河啦!这些都是骗人的!是玩笑话!所以你放心吧!」
「不是在开玩笑。我和娜塔莉是如胶似漆的关系~」
「高志,你是笨蛋吧!你干嘛放飞过头,都要变成智障了啦!」
大概是太过害臊吧,娜塔莉的肢体动作也变得激烈许多。
有些愈看愈来劲了。
「咦?咦?你、你们谁说的才是真话…………?」
「是、是人家!人家说的才是对的!人家是想让高志伤脑筋,才会这样开玩笑!人家都是骗人的!」
「不过我们正在同居喔。」
「同居────────────!」
「你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娜塔莉的脸庞变得通红。
双眼也开始打转,看得出来逐渐变得心慌意乱。
「我们没有在同居!作、作客!人家只是单纯去作客罢了!」
「我们睡在同一间房里,而且也会享受睡同一张床的乐趣。」
「高志啊啊啊啊!拜托你闭嘴啦!」
娜塔莉慌慌张张地搓弄起自己的头发。她想方设法解释的模样让我露出微笑。
「人、人家是因为故乡被毁了,没地方能去!所以才会去高志家借宿啦!就只是这样!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咦…………啊…………原、原来是这样啊……」
「十来岁的年轻男女………………共处一室一个月………………当然不会什么都没发生………………」
「高志你这个混蛋!给我差不多一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姊姊也和我们一起睡吧────!」
娜塔莉大概忍无可忍,对我的肩膀使出一记有些强劲的推掌。
你喔,虽然我受得起啦,换成普通人的话,光是这一推就能让肩膀脱臼喔。
看到我嗤之以鼻,娜塔莉的双眼充血,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接着,她喊了一声:「我受够了……」然后蹲下身子。
害臊不已的娜塔莉连耳根子都红了。
还不是因为你用一副自鸣得意的态度和我找架吵,才会落得这种下场。给我好好反省啦。
「尽管不是很懂……我还是听明白一些事情了。」
这么说着,文香拉起蹲在地上的娜塔莉。
「阿高在戏弄娜塔莉妹妹对吧!」
「文香妹妹~……」
然后两人用力地抱在一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明明只是说了几句爱的告白而已。
「庆、庆祝会怎么办?」
只剩下文香妈妈困惑的声音传来。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文香似乎以为我在捉弄娜塔莉,原本的怒火就在这阵误会之中消散殆尽了。
不仅如此,大概是涌现出同情心的关系,她很快就和娜塔莉打成一片。
由于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娜塔莉和文香成为朋友,结果算是相当不错。
「都怪阿志的关系……害人家丢脸丢大了……」
「为什么怪到我头上了?」
我们趁着误会还没化解之前与文香道别,如今正朝着凛子的住处前进,而娜塔莉恶狠狠地朝我瞪了过来。
「人家只是想见识一下那种宛如午间连续剧会上演的多角恋冲突而已呀~」
「那种戏码都是基于你侬我侬的情愫才能成立的吧?我和文香不会产生那种多角恋喔。」
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咦~文香妹妹难道不喜欢阿志吗~?」
「我不晓得你看了什么才这样想,但是文香喜欢的可是炼儿喔?」
「咦?这件事情是你误会了吧~?看在女人的眼里,文香妹妹的反应显然是爱上你了呀~」
「才不是我误会喔。毕竟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啊,总觉得很像平凡学生的对话内容。
这个就是所谓的恋爱话题吧。
原来我还有机会聊到这种话题啊。糟糕,我好高兴啊。
就在我为新奇的体验露出傻笑时,娜塔莉就像感到不服气似的抗议:
「既然如此,你们重逢的时候,文香妹妹的那副表情又要怎么解释~那个完全就是母猪脸嘛。」
「母猪脸是什么鬼啦……她没露出那种表情吧?」
「有啦~……文香妹妹根本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娜塔莉低喃:「人家实在不太能接受耶~」
她还真是用了很惊世骇俗的词汇耶……别伤害我纯洁的心情啦……
我向这个不懂踩煞车的笨蛋提出忠告:
「我怕你等一下又乱讲话,所以先提醒你一声。等一下碰面的凛子,完全没有把我当成恋爱对象看待。毕竟她可是一名模特儿呢。」
「这件事和是不是模特儿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足以代表日本的超人气模特儿,怎么可能会爱上随处可见的男学生啊?我可高攀不起。」
娜塔莉或许有所不知,凛子可是非常受欢迎的存在。
对于一般的男性市民来说,作梦也不敢想像自己和超人气模特儿交往的光景。
我看着蠢话连篇的娜塔莉,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
「唔──唔──」娜塔莉这么呻吟的同时低喃一句:
「既然如此,奥莉薇又要怎么说~……那家伙可是世界歌姬耶……」
6
男人们展现超出人类范畴的蛮横力量,放声大笑。
他们出言威胁我,是一群无法沟通的下三滥。
对于自称从战地归来的士兵,他们说的话听得我失去言语。
──────活下来的日本士兵只有我们几个。
那、那是什么意思……
这、这代表……其他人都死了……?
我感受到自己的心灵正逐渐崩溃。
心灵的支柱要分崩离析了。
意、意思是高志……已经在战争中……死掉了吗……?
「凛子,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啦……」
我原本在教室角落看书,结果有一对男女以一副装熟的语气向我搭话。
其中一人是看似朴素的男生,另一人则是躲在他身后的胆怯少女。
升上小学二年级后,如今已经过了一个月。
尽管我们是同班同学,我从来不曾和他们打交道,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那个啊,你能和我们当朋友吗?」
「啥?」
听到这个过于唐突的提议,我不禁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这是在开我玩笑吗?
我的身高比其他学生都还要高出两个头,再加上五官相当立体的关系,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不仅如此,因为许多人都在暗地里嘲笑我是个女巨人,害我养成了只会口出恶言的糟糕个性。
想和我这种人交朋友?别撒这种明显的谎了。
觉得被当笨蛋耍的我怒火攻心,冷淡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我不要。为什么我非得和你交朋友?还有,别用我的名字直接称呼我,我和你很熟吗?很恶耶。」
「和我当朋友的话,会有好事发生喔。」
「啥、啥?有、有什么好事啊…………」
我明明都冷酷拒绝了,他非但没有生气,还得意地笑了几声。
少年将藏在身后的女孩子推了出来。
「现在和我交朋友的话,就附赠这个可爱的文香喔!很赚吧!」
「呜……呜呜呜……请、请多多指教……」
文香同学支支吾吾地开口,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一脸紧张地低头朝我看来。
也许是被少年逼着开口吧,只见她双眼噙着泪水。
「我姑且不论,但是这位可爱的文香很想让人跟她交朋友吧!这家伙可是个超棒的女生喔!」
「你、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居然把文香同学推出来当诱饵,都不觉得可耻吗!你这样还算个男人吗!」
「我不惜拿她当诱饵也想和凛子当朋友啊!你就乖乖点头吧!难道你忍心看到她被我随意摆布吗!啊~?」
「呜呜呜……拜、拜托你了……」
「唔……不、不可饶恕!你居然拿文香同学当人质!」
「怎么样?很可怜吧~?能拯救文香的只有你喔~嘿嘿嘿!好啦~和我成为朋友啦~怎么样啊~」
「你这个…………!下、下三滥…………!」
我对着嘻皮笑脸的男生露出杀气腾腾的眼神。
居然把这么乖巧的女孩当成诱饵──我绝对饶不了他。
虽然我不想和这种笨蛋当朋友,为了拯救文香同学,我只好不甘不愿地接受了他的提议。
这就是我和高志的相遇。
他在我心中的第一印象糟糕透顶。
在经过那次不择手段的结交之后,过了一个月。
我如今已经明白,高志和文香同学之间的关系和我当初以为的完全不同。
文香同学并不是受到威胁,而是原本就和高志交情甚笃。他上次之所以会向我搭话,也是文香同学的母亲强硬地要求高志帮她女儿找朋友,才有了后续的发展。
那么就用正常一点的方式和我搭话啊!纵然这句话就要脱口而出,要是他们只是单纯地表示自己想和我交朋友,个性别扭的我或许不会点头同意,我只好把这些话吞回肚子里。
假如不是用那么强硬的方式邀我,我想自己大概一直都会是孤单一人吧。
就这方面来说……嗯……我很感谢他。
可是我搞不懂为什么会挑上我当朋友就是了。
文香同学是个可爱又文静的女生。
虽然有些依赖高志的倾向,是个温柔又认真的人。倘若不是浏海遮住了半张脸,她可爱的容貌想必很快就能博得众人的喜爱。
高志则是个让人摸不着头绪的家伙。
总是随性而为,行事捉摸不定,是个看起来什么都没在思考,让人无法理解的家伙。
我不明白文香同学为什么会这么黏他。
文香同学不仅成绩好,长得又可爱,而且运动神经也不差。尽管态度有些畏畏缩缩,比我这种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家伙更有社交能力。
我甚至无法相信她除了高志之外没有任何朋友。
以文香同学的容貌来说,只要稍稍开口,肯定就能受到众人的欢迎。
在这个时间点,我还对两人的关系感到不可思议。
至少在这个时间点是如此。
在与高志结识满一年后,我终于明白文香同学为什么没有朋友了。
理由很简单。
她不是交不到朋友,而是不想交朋友。
除了高志之外,文香同学根本不想与其他人有所来往。
也难怪她交不到朋友。
其理由也让我很吃惊。根据她的说法,是因为想在阿高身旁多待一秒。
这已经不是能用「有点依赖」就能形容的状况了。
文香同学是认真的。
如果是刚认识不久的时候,我大概会退避三舍。
说不定会觉得恶心而疏远她。
不过,在与高志结识过了一年后,我当下冒出的念头是──
『…………我也好想霸占高志。』
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马上就对文香同学的想法感同身受。
因为高志是个温柔到难以理解的男生。
我想像他这样的人,在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直到现在,我还是改不了讲话难听的毛病,但是能笑着接纳我的就只有他了。
为了遮羞,我都会将「笨蛋」或「恶心」这些污辱性字眼挂在嘴边,但是应该只有高志能笑着当耳边风。
明明如此,每当我遇上困难时,他总是会出手帮忙。被同学们嘲弄是女巨人的时候,高志甚至是第一个动怒的。
不仅如此,我们还很聊得来。
或许是高志擅长倾听的关系吧,我每次都能和他聊得很开心。要是想在假日只靠聊天混过一整天的时间,那就非得找高志不可吧。
光是和高志待在一起就很开心。他是个乐天又温柔的家伙。
除了自己的双亲以外,能让我像这样敞开心胸的,就只有高志了。
以小学三年级来说,高志的精神年龄让人感觉不到他还很年幼,具备让人难以理解的包容力。
我不想把他让出去。
这辈子,我或许再也找不到更加意气相投的朋友了。
所以,我不想让给任何人。
就算争抢的对象是我的挚友文香。
我也…………想把他据为己有。
在升上小学高年级的时候,我和文香同学遇上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周遭人们对我们的态度开始改变。
我似乎只是发育得比别人早一点而已,在过了小学四年级之后,我的身高就落在同龄人的平均水准了。
所以大概是给人的压迫感没那么重,开始有人会称赞我漂亮或可爱。
文香同学也剪掉长长的浏海,可爱的脸蛋逐渐受到众人的瞩目,许多人开始围绕在她身旁。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受到了许多人的注意。
老实说,这样只让我觉得困扰。
事到如今看到这些人回心转意,也让我开心不起来。重点是,由于我身旁多了这些闲杂人等,我和高志相处的时间减少了,让我感到相当难受。
至于另一个问题,则是高志和炼儿成为了朋友。
两人或许相当投缘,总是在一起厮混。
高志似乎很喜欢和男生游玩的样子,看着两人聊职棒或游戏话题聊得起劲的模样,我总是会涌上一股冲动想大吼:「你怎么都不对我展露这种表情!」
更重要的是,因为炼儿和高志成为朋友的关系,我和高志独处的时间减少许多,这点让我无比难受。
我真的感到很煎熬。
多陪陪我啦……
说起来,高志这个人也实在很迟钝。
明明身旁就有这么可爱的女生,居然抛下我跑去和别人玩耍,未免太扯了。
高志应该对我更偏心一点。不对我偏心不行。
他的脑子里只要有我就好……因为高志是个大傻瓜啊……
从这时起,我便开始思考该怎么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我拼了命地思考,该如何让他更注意我,更花时间在我身上。
要是他没感受到我的魅力,就得想方设法让他察觉到。不仅如此,还得想办法让高志迷上我才行。
我得成为高岭之花。
必须让他澈底对我迷恋得晕头转向才行。
我绞尽脑汁,最终得出的结论──
便是当起模特儿。
在我正要展开模特儿事业的时候,正巧爆发了外星人侵略战争。
那是一场生存之战。原本是让人笑不出来的状况,我的心态却相当乐观。
因为战场距离日本相当遥远。
而且日本也表明了不会出兵的态度。
即使战争已然打响,也没有影响到我们的日常生活,所以大家都乐观以对。
隔岸观火。
这便是我们对于这场战争最一开始的认识。
我没花费太多时间,就让自己的魅力大放光采。
只花了半年──仅仅半年,我就博得众多人气,甚至有了当红模特儿的称呼。
我一开始只接地方商业杂志的平面模特儿工作,然而随着口耳相传,我的名气很快就轰动全国。
一举成为时下的媒体宠儿。
这点让我很开心。
比起变得出名,能让自己的魅力获得客观的赞许更让我开心。
既然都一炮而红了,这下连傻乎乎的高志应该也察觉到了吧。一直陪伴在你身旁的女生,其实是个受到众人羡慕的绝世美少女呢。
高志说不定会慌了手脚。
他或许会害怕我突然远走高飞,从他伸手可及的地方离去。
说、说不定还会为了独占我而向我告白呢……
要是被焦急的高志逼近……还、还突然被他强吻,我、我该怎么办……要是被他强硬地推倒在地……不、不行,不行啦!
这些还太早了。我们还是小学生啊。
况且我的心情都被高志搅乱了这么久,也该让高志尝尝相同的滋味了。
如果他临时起意,我又来者不拒,只会显得我是个很好搞定的女人。我可是打算握住主导权,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不、不过……嗯……如、如果只是接吻这点程度……这、这个嘛……也不是不能考虑……
这段期间,我的脑子里想必都是粉红泡泡吧。
也因为经纪人一直对我灌迷汤,害我也跟着陷入了思绪盲区。
她说:「凛子妹妹是个绝世美少女!不会有男人不对你心动!」
所以我以为高志也不例外。
我原本这么以为。
但是我错了。
高志并没有变。
不管我变得多出名、受到多少人关注、被什么样的男学生告白过,他对我的态度始终没变。
不仅如此,他似乎还觉得我被那些见风转舵的人们包围感到很可怜。
「不管凛子变得多有名,我还是会一直当你的朋友喔。」
他还是对我展露原有的温柔。
我很开心。
能被高志这么承诺,我非常开心。
可是我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回应。
不如说,你倒是给我变啊!高志,你应该要换个态度看人吧?现在立刻给我换啊!拜托你了!
他或许会在国小的毕业典礼上对我告白……我原本怀抱这样的美梦,那小子却满不在乎地直接回家了。
我俩的关系毫无变化。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迷上我啦!这样的焦虑感袭上心头。
是不是该放下面子,直接向他主动表白算了?
我一直旁敲侧击,这样做是不是成了反效果?
而且我踏入模特儿界工作的这段期间,文香同学和炼儿感觉变得和高志更为要好了。
我是不是作错了选择?
升上国中后,我开始认真思索别的办法,甚至打算对高志来个霸王硬上弓,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算了……
而高志就在这时不来学校了。
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太清楚了。
我勉强能记得的是,我去到高志家,从高志的双亲口中知晓征兵一事而已。
大受打击的我,好像直接昏倒在地的样子。
剧烈的失落感席卷而来,宛如少了半个自己似的。
不晓得他何时才会归来,甚至很有可能无法活着回来的现实。
笃定再也无法与高志相遇的绝望。
一直到不久前,我最喜欢的高志还在我身旁一同欢笑。
高志总是津津有味地听我说话,就算讲上好几个小时也不会腻。
那个总是会温柔地接纳我任性言语的高志,已经不在了。
有好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振作起来。
高志被征召后,文香同学联络了绝望至极的我。
她传来的讯息内容,是要我们为了高志平安归来的那天做准备。
她每天都会传讯息给我。
我一开始没有理会,但是接连收到的报告,让我渐渐感到心急。
【为了阿高,我开始钻研阿高喜欢的职棒了。虽然棒球的规则简单,要一一记住选手的特征可不容易。真亏阿高和炼儿有办法全数记住……我会为了打进他们的圈子继续努力!】
【为了庆祝高志归来,我今天练习做了他最爱吃的牛井。虽然挺好吃的,还比不上专卖店的口味。是不是有什么提味的秘方呢……?我明天会继续加油!】
【我今天假造了我和阿高的结婚证书。无论是笔迹、证人还是手印都毫无破绽。等阿高回来之后,我们就可以结婚了呢。太棒了。】
文香同学已经向前迈步了。
原本和我一样大受打击、终日躲在被窝里的文香同学,已经开始为高志归来的日子做起准备。
要是高志活着回来,他会选我,还是选文香同学呢?
是一直在床铺上啜泣的我?还是深信高志会活着回来、努力为日后的幸福生活努力的文香同学?
应该会选文香同学吧……
一想到这里,我就感到胸口一沉。
隐约觉得自己下定了决心。
不能认输。不能一直哭哭啼啼。
我的情敌都努力到这个地步了。身为文香同学的劲敌,我不能一直原地踏步。
如果文香同学是小鸟依人的个性,我就要成为无人能触及的最强高岭之花。
我要让自己声名大噪,等高志归来时,以无人不晓的爆红模特儿之姿迎接他。
然后等阿志归来之后,我就要立刻上了他,用智慧型手机拍下证据,逼他承认我们两人的关系!
为了封住他的退路,我会在社群网站上公布婚约,接着退出模特儿界!
只要公布了摘下高岭之花的男方身分,应该就能让他无路可退。要对付高志,就得动用这种非常手段才有效。
为了不让他跑得不见人影,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
我感受到自己握紧了拳头。
总觉得看见了一丝希望。
作着和高志共度幸福生活的美梦,决定为此放手一搏。
在下定决心后过了三年。
持续精进的结果,让我的知名度大幅提升。要是我交了男朋友,恐怕会立即闹出一阵风波吧。
接下来只要等高志回来,我就能在上了他之后退出业界了。真是完美的计画啊……唔嘿……唔嘿嘿嘿……
就在我流着口水笑著作白日梦的时候,智慧型手机传来了叮咚声。
似乎是经纪人用APP联络我了。
传来的是一份影音档,但是没有其他讯息。
我为这则与平时不同的讯息感到困惑,在开启影音档之后──
便映照出我的事务所被好几名男子上门破坏的影片。
不仅如此,他们施暴的动作明显超出人类的范畴。动作快到恶心,还将墙壁和桌子宛如纸屑一般粉碎。
这、这是怎样……?
在我为突然传来的残忍影片感到混乱时,这回经纪人亲自打了电话过来。
「丽、丽子小姐!这、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哦~……是本人啊~是真正的桔梗原凛子呢。』
「咦……咦?你、你是谁……丽、丽子小姐怎么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的,是成年男子的声音。
原本以为是经纪人打来的电话,传来陌生男子的说话声。
我不禁害怕得倒抽一口气。
『丽子是带着这支智慧型手机的大婶吗?放心吧,我把她打昏之后,就随便扔到一旁去了。』
「啥、啥!你、你们对丽子小姐做了什么!」
『我只是和她借了智慧型手机而已,你就放心吧。我对大婶没兴趣……有兴趣的对象是你啊。』
「你……什、什么啊!」
这句充满骚扰意图的话语让我的背脊冻结,随即涌上极为不祥的预感。
『我啊,其实喜欢你很久了。头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妄想了好几次,一直想把你操得乒乒乓乓呢……』
男子没头没脑地吐露内心的欲望。我还是头一次被人说得这么直接。
恶心死了。
『所以啊~……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就想让你来服务一下我国的英雄啊。你也会为此感到开心吧?』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很恶心耶!你是笨蛋吗!」
『啊?你可别以为自己有拒绝的权利啊。要是拒绝,我就把事务所的人杀光,然后去到你家。即使逃跑也没用喔。要是逃跑了,我就会把你的家人都宰了。』
「咦……?你、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听到我下意识问出的问题,男子喜孜孜地回答:
『我翻到了你的履历表啊~嘻哈────!』
「…………啊……呜……」
男子发出讪笑。
直到这时,我才开始对自己身处的状况感到焦虑。
『所以你就死了心乖乖过来吧。啊,就算你叫警察也没用。看了刚才的影片,你应该明白警察根本阻止不了我们。说起来,由于打仗有功的关系,上面的人说基于特赦令,我们爱怎么做都没关系。』
「打、打仗……?特、特赦令又是怎么回事……」
『啥?你什么都不晓得啊……还真是和平日子过惯的傻妞啊。』
「嘎哈哈!」好几名男子这样同时发出的笑声传了过来。那个声音真的让人愈听愈不舒服。
『我们可是在和太空垃圾的战争中,活下来的幸存者啊。我们在前线对身体做了DOD手术,所以国家发布了特赦令,让我们可以为所欲为。懂了吗?』
「太空垃圾……?DOD……?」
『啊──……说是和外星侵略者的战争应该比较好懂吧?』
外星侵略者。
听到这个词汇,我的心脏登时跳得好快。
那不就是高志被征召参与的战争吗?
「等、等等!既、既然如此!你的意思是战争打完了吗!」
『…………啊?你连战争已经结束都不晓得吗?』
「那高志呢!他怎么了!」
我没理会男子的话语继续追问。
既然战争已经结束了,那高志──────
『高志?那是谁啊?我不认识啦。』
「……………………咦?」
『平安生还的日本士兵就只有我们而已。根本没有高志这个人啊。』
……………………没有高志?
咦?
没、没有高志是什么意思?
咦?
没、没有高志的意思是……他死了……?
咦?
高、高志……在战争中……死了……?
『唉,这种事情根本不重要啦。总之快点过来,限你一小时之内到。』
「…………………………」
『要是过了一小时还没等到你,我就宰了事务所里的所有人再去你家。我刚才也说过了,你休想逃跑。要是逃跑了,我就杀了你的家人。』
「…………………………」
『别增添我们的困扰啊。那就等你来啦。』
这么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我的思考完全跟不上事态的发展。
7
在抵达凛子家的时候,我们刚好看到她走出家门。
许久不见的凛子脸色很难看,表情显得沉闷。
总觉得她的状况不太对劲,是感冒了吗?
「那个留着黑长发的女生就是凛子妹妹吗?她没事吧?总觉得她好像一副想死的表情耶。」
「的确顶着一张想死的脸呢。而且脚步还摇摇晃晃的。」
我走近脚步虚浮的凛子,向她搭话:
「没事吧?你这样摇摇晃晃地走路,很容易出事喔。」
「……咦?啊……是,我没事……谢谢您为我担心……」
「凛子妹妹是不是没认出你啊?」
娜塔莉指着凛子的脸说道。
的确,她睁着一双空洞的双眼眺望虚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双眼都没有聚焦在我身上。
「喂~凛子~你没事吧~?」
我在凛子面前挥了挥手,她只是半张着嘴愣在原地。
「看起来完全走神了呢~做了这么多都没反应的话,就算对她恶作剧也不会被发现吧~要不要亲她一下呢~」
「喂,娜塔莉,你给我慢着。我可不允许你对凛子恶作剧啊。毕竟要先亲她的人可是我啊!」
「别讲这种恶心的话啦!笨蛋高志!」
凛子挥拳敲了我的头。
有种超级怀念的感觉。三年前的我也经常被这样揍呢~
「什么嘛,你很有活力嘛。」
「听到自己差点就要被人抢吻,不管是谁都会变得有活力吧!我的嘴唇可是要留给高志────」
说到这里,凛子僵住了。
她似乎终于认出我来了。
「…………咦?高、高志……?你、你怎么还活着……?你不是死了……?」
「真不愧是凛子。这不是对久违重逢的朋友该说的话吧?心都怦怦跳了啊。」
就是这个味呢。
这种尖酸狠辣的调调,正是凛子风味。
她一如往常的反应让我感到开心不已。
我大概露出相当恶心的笑容,只见娜塔莉笑嘻嘻地调侃:
「阿志还是老样子,喜欢尖酸刻薄的女人呢。」
「我超爱的。就我个人来说,就算讲话再过分一点也无妨。」
「你根本只是个超级受虐狂嘛。」
听到我们哈哈大笑,凛子一脸困惑地询问:
「高、高志……你、你真的是……高志……?既、既然如此,刚才的……电话是怎么回事……?」
凛子一脸无所适从的模样,流下了泪水。
…………嗯……
该怎么说,她看起来果然不对劲。
看起来不像在为重逢感到喜悦,也不像无法我还活着的样子。
为了让凛子冷静下来,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
「日本的幸存军人?他们真的这样说?」
「嗯、嗯……他们确实这样自称。」
在安慰她好几分钟后。
恢复冷静的凛子向我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似乎是从战地归来的日本士兵威胁了凛子。
他们才刚刚联络凛子的样子。
「日本士兵有多少人生还来着~?」
「包含我在内一共三人吧。」
「所以是其中的某人威胁了凛子妹妹?」
「那两人会做这种事吗?如果是返乡太开心而变成暴露狂之类的,我倒是可以理解。」
「也是呢~毕竟大家都是傻瓜嘛~」
我和娜塔莉不约而同歪起脖子。
不管怎么想,打电话给凛子的家伙都在说谎。
「高、高志?这、这位漂亮的女生是谁?」
凛子来回看着我和娜塔莉,困惑地问道。
这么说来,我还没向她介绍呢。
「娜塔莉,打招呼。」
「幸会、幸会~人家是娜塔莉·塔菲亚特·苹克斯塔喔~我和阿志在军队里认识,是每天都会一起迎接朝阳的关系喔~」
「咦咦咦咦咦咦咦!那、那是什么样的关系啊!」
「娜塔莉,现在就别开玩笑了。等解决完凛子的问题再说。」
总之,得先处理那个威胁要杀人的家伙才行。
要逗凛子玩等之后再说。
「人家觉得没什么理会的必要吧~?不管怎么想,那些自称退役士兵的家伙都在骗人呢~」
「我想也是……去报警应该比较省事吧……」
如果对方真的是军队出身,我就会亲自动手,可是如果只是失控的寻常百姓,还是交给国家权力处理就好。
毕竟我真的动手解决,会很难手下留情。
「报、报警?可是他们说自己获颁特赦令之类的,就算报警也没用……」
「放心啦~那些退役士兵只是在随口唬烂罢了~既然他们挟持人质,还是交给警方比较妥当喔~」
「这、这样啊……原来如此!」
听到娜塔莉这席话,凛子瞬间变得充满活力。
也许是受到我们乐观的思维影响,她开始嘟嘟哝哝地碎念起来:
「我就觉得很奇怪……哪有人会因为有特赦令就胡作非为啊!而且还说什么太空垃圾和DOD,说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别传那种奇怪的影片扰乱别人的心思啦!笨蛋!」
嗯?
她刚才说了什么?
「凛子,太空垃圾和DOD…………你是从谁那里听到的?」
「咦?是那个打电话的男人说的喔。」
「……………………」
「……………………」
「怎、怎么了?你们的表情都好可怕……」
太空垃圾是外星人的正式称呼。
DOD则是改造身体的术语──Debirs Overdose的简称。
这两个名词都是没向大众公开的军事机密。
打电话给凛子的男人,很有可能与军方有关。
太空垃圾姑且不论,DOD是只有接受过改造的士兵才会使用的黑话。
也就是说,对方自称是日本退役士兵一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老实说,我实在无法相信。
「凛子,打电话来的那家伙,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子?」
「咦?呃……我觉得是成年男子的声音,语调还满低沉的。」
低沉的语调。
尽管首先想到的是龙一哥,我记得他早就有家室了。
在决定返乡的时候,他还因为能与家人联系而喜极而泣呢……我不认为那个人会抛妻弃子跑去犯罪。
可是除了他之外,我想不到还有哪个男性的日本退役士兵了啊……就算真的有,想必也是对日常生活求之若渴的人们,我不认为他们会染指犯罪。
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那个出言威胁的家伙只是单纯的冒牌货。
可是他提到了DOD……嗯……
看到我陷入沉思,娜塔莉出言询问:
「会是我们不晓得的生物士兵吗?」
「不可能吧?D化的士兵一定都会被送往最前线,而且如果是来自日本,哪可能会有我不认识的道理。」
「可是呀,咱们部队的成员大都不会把DOD这个词挂在嘴边吧?会不会是后方的部队?」
「………………倒也是有可能。」
因为「DOD」这么词念起来太拗口了,我们就缩短了Overdose的念法,改用「D化」来称呼。
就我所知,我见过的士兵几乎没人在用DOD这个说法。
「那、那个……你们两人怎么了?DOD和生物士兵又是怎么回事?」
凛子一脸不安地询问。
也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吧,她用力握紧了拳头。
看来得和凛子解释一下才行吧……毕竟她已经被牵扯其中了。
「如果要简单说明现在的状况,那就是打电话给凛子的那家伙,还真的很有可能是退役士兵。因为他知道DOD这项军事机密用语。」
「DOD是什么呀……」
「所谓的DOD,就是把士兵改造成武器的意思喔。」
「…………武、武器?改造?」
「有些人是把身体改造成机械,也有些人注射了药物,总之就是为了对抗外星人而实施的手术。」
「…………咦?骗、骗人的吧?我实在没办法相信耶……」
「就是说啊……我也无法相信。我认识所有幸存的日本士兵,可是其中应该没有人会做这种坏事才对。然而对方自称日本士兵……」
「咦?不……我没办法相信的不是这件事……」
「嗯?」
「咦?」
「你们根本牛头不对马嘴呀~」
娜塔莉指着我俩哈哈大笑。
这家伙倒是一点紧张感也没有。
「总之,先去凛子的事务所一趟吧。那些家伙还待在那里吧?」
在这里想破头也没用,亲眼见识一下或许更有效率。
「他们刚刚才把我叫过去,应该还在吧……高志,你该不会打算过去吧!不是说要报警吗!」
凛子面色凝重地制止我。
「我只是觉得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直接找当事人确认更有效率啦。如果对方真的和军队有关,就算报警大概也没用吧。啊,我们两个去就行了,凛子能留下来看家吗?」
「高、高志,你没必要去啦!不行!绝对不行!」
凛子也和姊姊有相似之处,都是在乎他人远超乎自己的个性呢。
尽管外表给人尖锐冷漠的印象,其实是个温柔的女生。
「放心吧,就包在我们身上。」
「我哪可能放心啊!绝对不行!说不行就是不行!」
「就叫你放心了。因为我们也受过了改造啊。」
「……………………咦?」
我随口说出的这句话,使得凛子的脸庞染上了惊愕之情。
8
在前往事务所的计程车后座,强行跟上来的我,如今正抱着头缩着身子。
简直莫名其妙。
我根本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先是有奇怪的男人突然打电话恐吓,而在得知高志死掉之后大受打击的我又突然遇到高志,而且他还向我坦承自己受到了改造。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状况?
我根本没空为高志的归来感到开心,而且开心的时间点一下子就被我错过了。
说起来改造是什么?高志的身体没事吗?
我坐在高志身旁握着他的手,并且揉捏手掌确认有无异状。
感觉没有什么改变,就是普通的手掌。
「凛子,你的指甲变得好漂亮啊。这是什么造型?是配合春季的意象吗?」
「咦?算、算是啦……我稍微下了点工夫……」
在我搓揉他手掌的同时,高志看着我的美甲,开始聊起无关紧要的话题。
这家伙是怎样,为什么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啊?
「唉……只有我们去真的没问题吗?还是赶快报案────」
「娜塔莉,你看看,凛子的指甲超可爱的喔。」
高志打断我的话,向坐在副驾驶座的娜塔莉小姐搭话。
她回头探出身子,看着我的指甲说:
「哦~真的~耶~含苞待放的樱花造型好可爱~」
「娜塔莉,你也可以找凛子学一学啊。接下来要进入夏天了,换个符合夏季的颜色吧。」
「人家没做过美甲耶~凛子妹妹~这种美甲做完了可以洗澡吗~?」
「只要有做好防护,就算洗澡也不会剥落喔…………不对!现在不是聊这种话题的时候吧!」
我制止开始天南地北乱聊的两人。
「你们两人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啊!接下来很有可能会上演火爆冲突啊!」
听到我的话语,高志和娜塔莉都愣住了。
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好像我讲了什么奇怪的话一样。
见我一脸困惑,娜塔莉小姐笑着说:
「凛子妹妹,你不用担心啦~我们不过就是和对方聊一聊而已啦~一~点危险也不会有啦~」
「你、你为什么能这样说?要是对方没办法沟通怎么办!」
「绝对不会有这种状况啦~」
「所、所以你为什么……」
「放心啦~如果他们和军方有关,就绝对、绝对会听我们说话~」
「……………………」
娜塔莉小姐脸上一直挂着浅笑。
她明明拥有一张人偶一般可爱的脸蛋,我却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寒意。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简直就像在面对大人物时感受到的压力……
「好像抵达了。总之先去看看吧。」
回过神来,正如高志说的一样,计程车已经停在事务所的门口了。
高志没理会傻住的我支付车资。
「司机先生,能请您开收据吗?不用写公司行号没关系。」
「高志~你要收据干什么呀~?」
「要去和军方请款啊。给我们添了这么多麻烦,这是我们应得的权利。」
「啊,原来如此~平时糊里糊涂的你,也有灵光的时候嘛~」
「对吧?我可是天天都在进步喔。」
两人还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难道是我有问题吗?我不禁陷入这样的错觉。
高志和娜塔莉小姐一走下计程车,便间不容发地踏入事务所。
也不晓得是不是毫无危机感,他们毫不迟疑且不带迷惘地向前迈步,甚至没讨论作战计画。
我慌张地追在鱼贯而入的两人身后,而娜塔莉小姐一打开大厅的门,就轻轻地低喃一句:
「找到啦。原来你们在这里呀~」
我和高志跟在娜塔莉小姐的后头进入,随即看到几名男子正朝我们瞪了过来。
地板上散落着大量的酒瓶,还有许多工作人员躺倒在地上。丽子小姐也倒在大厅的一角。
和我同期的堇小姐在男子们的身旁,正哭哭啼啼地帮他们倒酒。她害怕得双手发颤,还不停打着嗝。
这幅惨烈的光景让我不禁倒抽一口气。
「哦,这不是桔梗原凛子吗~你未免太慢了!要是再晚一点来,这些家伙就都会死喔!」
「似乎还带了同伴一起来呢…………凛子啊啊啊!你以为自己有耍小聪明的余地吗────!」
「仔细一看,这个金发白妞还挺可爱的。这不是挺好的吗?就让她和凛子一起来当我们的玩具吧。」
「带男人过来倒是让人挺不爽的……那个小鬼就宰了吧…………」
男子们接连开口。
听到他们的恐吓话语,我不禁吓得胆战心惊。
「阿志~你有印象吗?」
「没有……话说,居然有六个人啊。」
「所有人都是机械兵,生物兵一个也没有啊。」
「不过的确做了D化呢。」
高志和娜塔莉小姐看着男子们,嘟嘟哝哝地说了些什么。
他们明明说是来沟通的,看起来完全没有那样的意图……
「比起凛子,这个白妞更合我的胃口啊。小姑娘,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嘿嘿嘿嘿嘿……」
一名中年男子舔着舌头,朝娜塔莉小姐靠近。
那黏稠的视线让人心生反感。
「你在和人家说话吗?」
「是呀~叔叔很中意你呢~一起做些快乐的事情吧~」
「居然真的在对人家讲话啊…………呵呵…………哈哈哈哈哈!」
娜塔莉小姐突然放声大笑,使得周遭的气氛为之凝结。
娜塔莉小姐看起来笑得非常非常开心。
原本打算用暴力逼她就范的男子,也对她的反应感到困惑。
「阿志~听到了吗~他在对人家说话呢~噗噗噗~」
「…………看来是这么回事呢……唉……」
冷眼旁观的高志似乎有所察觉,发出了像是感到傻眼的嗓音。
「明明就没有上前线打仗,真亏你们能跩成这副德性呢。」
「啥、啥啊!你、你这个臭小鬼……为什么会知道!」
「就让我猜一猜吧?你们应该是上个月受到征召的吧?然后因为战争隔一个月就结束了,你们应该只动了手术,还来不及上前线,就这么回到了故乡对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还用说,因为我就是正牌的退役士兵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高、高志,你看出什么端倪了吗?我听得一头雾水……」
听到我的问题,高志叹了口气回答:
「这些家伙确实受到了征召,可是没上到战场,就这么打包回乡了啦。」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你应该知道日本的征兵制度,是透过筛选计画执行的吧?」
「嗯……嗯……」
「他们一共有六个人对吧?日本每两个月就会征召六名士兵,所以数目对得起来;再加上他们知道DOD,却不认识娜塔莉这一点,就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我数了一下在场的男子,的确刚好是六个人。
「因为是四月被征召,在动手术的期间迎来战胜日,应该是维持这样的状态就返乡回家了吧。你们胆子也真大,居然敢对娜塔莉摆出那种态度……」
「这种反应好新鲜,人家可是很开心哟~」
「光是不认识你这一点,就已经是致命的失误了……」
简单来说,就是高志他们不认识这些男人。
这、这么一来,岂不是没办法透过沟通解决了吗……
我的猜想似乎没错,男人们接连发出怒吼声。
「啊?那又怎样!我们的身体可是做过DOD手术喔,混帐!而且也有胡作非为的权利喔!」
「哪有这种权利啊?我的身体也被D化了,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哇哇大叫,那可是会连累到我这边啊。不仅如此,你们还挑上凛子下手……」
高志冷淡地回应。
他似乎罕见地焦躁起来,语气变得相当冰冷。以前有个同学当面骂我是女巨人时,他就是以这样的口气发飙。
「少逞口舌之快了,臭小鬼!我们可是为了人类踏上战场啊!现在的和平可是由我们一手打造的!我们可是英雄啊!为英雄鞠躬尽瘁不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吗!」
「啥?明明没上过前线,真亏你讲得出这种狗屎般的道理耶。你还是趁现在赶快返回战场,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吧。」
听到高志的挑衅,男子们的脸色登时一变。他们的眼神混入了怒气和杀气,显得相当危险。
杀气腾腾的男子们瞪着高志。
「所谓的英雄,指的是战死沙场的士兵喔……你们这种惹是生非的傻瓜一旦多起来,就会让士兵全体的评价扫地……那些亡故的英雄,会死得毫无价值啊!」
高志的语气变得粗暴,脸色也为之大变。
我、我从来没看过……高志这么生气……
「谁理你啊,笨蛋!臭小鬼少得意忘形了!」
「得意?我可是拼了命才从战场上活下来啊!这点当然值得得意吧!给我开什么玩笑啊!」
「嘻哈哈哈!阿志~你们的对话根本没对上呀~」
娜塔莉小姐悠哉的嗓音响彻周遭。
与话语相反,她的脸上并没有笑意。
「你们差不多该住手了吧~同为生物兵,人家姑且劝劝你们,现在立刻对阿志下跪道歉,然后自首吧~不然会后悔哟~」
「谁要下跪啊!臭小鬼也敢对大人大呼小叫……我、我要宰了你!」
「这样啊。那就后悔到死吧。」
娜塔莉小姐的语气一变。
总觉得周遭的温度蓦地降了好几度。
男子们站起身子,手臂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随着机械运转的声响传来,他们的手臂转变为黑色的铁手。
这个就是他们的武器,之前提过的机械化吗?男子们双眼充血,一副随时都要发难的模样。
「高志,要上底片吗?」
「对付这种家伙……没必要。娜塔莉,右边三个就交给你了。」
「了解。生死呢?」
「…………别杀了他们。就算再腐败,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是士兵啊。」
「真温柔呢……了解。」
高志和娜塔莉小姐也摆出迎击的架势。
话说沟通的目的上哪里去了啊……?
9
难以置信的光景,让我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娜塔莉将离她最近的中年男子摔了出去。
(插图008)
不对……这个……能称之为「摔」吗?
就我的常识来说,摔人应该是像柔道那样抓住对手,再把人抛飞出去才对。
然而娜塔莉小姐用单手抓住对方的肚子,在高高举起后轻松扔了出去。
光是这样描述就已经很不正常了,被摔出去的男子并不是画出抛物线,而是以惊人的速度笔直飞行。男子就这么一头撞上墙壁,然后一动也不动了。
他、他该不会……死了吧……
我傻站在地,而男子们明显大受动摇。
他们收起好战的态度,开始向后退去。
大概是事态的发展与他们的预期不同吧……他们看向高志和娜塔莉小姐的眼神,如今已经混杂了胆怯之色。
「喂、喂!你、你给我过来!」
「呀啊!」
一名青年扑向原本正在服侍众人的堇小姐。
也许是想挟她为人质吧,青年用手臂架住堇小姐的脖子让她无法逃跑,高高举起了铁手。
「你、你就不在乎这女人的────」
「当然在乎了。」
高志在转瞬间拉近距离,抓住了青年的双手手腕。他缓缓举高青年的双手,解开堇小姐的束缚。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离远一点吗?」
「好、好的……!」
堇小姐从手腕的缝隙中抽身,跑向了另一侧。
高志在看到她确实已经脱身后,便捏碎青年的铁手,以惊人的速度来回甩了好几个巴掌。
破裂声响彻四周,青年的七孔都喷出鲜血,随之瘫倒在地。
他的下巴似乎也脱臼了,还被打落了好几颗牙齿。
这个和我知道的甩巴掌完全不同。
「饶、饶命啊啊啊!请饶命啊啊啊!救、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我被高志吸引目光时,这回轮到一名中年男子放声大叫。
我转看一看,只见娜塔莉小姐抓住男子的脚踝,拖着他前行。
娜塔莉小姐就这样走近一面墙壁,以单手施展类似巨人摔的招式,将男子凌空甩了起来。
「等、等、等、等、住、住、住、手、救、救、救命啊啊啊!」
虽然男子发出凄惨的哀号,他的悲剧并没有就此终结。
在累积了一定的速度后,娜塔莉小姐便抓着男子,朝墙壁砸了上去。
她一次又一次地挥舞,将男子宛如破布般的身躯朝着墙壁猛砸,白色的墙壁逐渐染上了鲜红。
看着男子逐渐变成一个血人的光景,在场所有人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那不是人类的力气……是大猩猩吗?娜塔莉小姐看起来像大猩猩……
这幅可怕的光景终于让男人们发疯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请、请原谅我!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男子们在失禁的同时拼命求饶。
他们一开始的狠劲早已消失无踪。
他们拼命地叩首乞命。
「好臭喔……你们尿什么尿啦……」
娜塔莉小姐一副嫌烦的样子,投以轻蔑的视线。
被砸进墙壁的中年男子已经奄奄一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命在旦夕。
「请、请放过我!真的非常抱歉啊啊啊!」
「态度怎么变这么快呀~刚才的气势到哪里去了~」
「请放过我吧!对不起……呜哇啊啊啊啊……」
「别哭这么大声啦~人家都要冒出罪恶感了~」
娜塔莉小姐以轻佻的口吻抓着男子的头发。
她把男人拖向刚刚才狠狠砸了一名中年男子的墙壁。
「不过,人家没有收手的打算哟~」
这么说着,她放倒男子,再次做起砸向墙壁的准备。
「这面墙还有很多白色的区块对吧~?假如剩下三个努力一点,应该可以漆成很漂亮的红色墙壁喔~让人家替这面墙换个风格吧~」
于是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听到她以轻快的口吻说出恐怖的内容,男子们纷纷哭天喊地。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饶、饶了我!请饶命啊啊啊啊啊啊!」
「拜托您了!请放我一马吧!我会自首!我马上就自首!」
「呜哇哇哇哇哇……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娜塔莉小姐没理会男人们的叫唤,兴致勃勃地说:「这边还满白的呢……好,人家要上喽~」
我忍不住出言制止。
「娜、娜塔莉小姐,应该已经够了吧?他们都道歉这么多次了。」
「咦?凛子妹妹,你不在意这面墙吗?这样弄到一半,反而显得显眼呀~」
「咦……」
我总算明白,娜塔莉小姐的目的已经不再是阻止男人们,而是如何把墙壁染得鲜红了。
明明长得那么可爱,为什么讲出来的话如此恐怖……
就在我为此退避三舍时,高志也出面制止了。
「娜塔莉,够了啦。这些家伙已经完全丧失战斗意志了。」
「咦~……阿志,你不在意这面墙的美观吗?」
「我不在意啦。又不是在拍恐怖电影,没有人会想看被血染红的墙壁啦。」
「怎么这样~……还是会在意美观与否吧……对吧?会这样想对吧?」
这么说着,娜塔莉小姐将话题抛给哭着下跪的男子们。
她语带威胁地说:「会在意吧?果然会在意吧?快给我说会在意啊?有没有在听啊,混帐!敢不理人家是吧,混帐!」纵然男子们连连点头,却开不了口回话,只能低着头浑身发抖。
魁梧的大人们被一名少女吓得魂不附体的光景,就这么持续了好一阵子。
在那之后,男子们被高志叫来的军方人士带走了。
大概是娜塔莉小姐恐吓有成,所有人都乖乖跟着走。
据说他们的下半辈子都得去战区做重建工作的样子,这一生恐怕再也没办法回到日本了。
虽然我觉得这样的罚则相当重,要是没有高志他们在场,此时的我想必已经落入相当凄惨的下场,因此我完全不会对他们感到同情。
所谓的特赦令好像也是他们胡诌的。
他们自己种下的因,就让他们承受自己的果吧。
顺带一提,那群被痛打一顿的男人全都还活着。
被揍过一顿后,他们很快就清醒过来,看来只有恢复能力特别惊人。看到他们没死,让我稍稍松了口气。
可是他们看到娜塔莉小姐的脸孔后,很快又昏过去了。
「今天还真是多灾多难耶……」
「真的呢……」
军方人士留在现场处理后续,而我和堇小姐则被放走了。
原本连高志和娜塔莉小姐应该也要被放走才对,不过有个搭计程车过来的军方大人物喊住了他们。
那位大人物哭哭啼啼地说,要是放高志他们离开,很可能会发展为国际问题,于是两人便心不甘情不愿地留了下来。
任谁都看得出那位叔叔身居高位,结果却哭得唏哩哗啦的……也难怪他们狠不下心拒绝呢。
丽子小姐和其他工作人员都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顺利地恢复意识。
只不过,由于他们都因为男子们而带有轻伤,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他们都送去了医院。
顺带一提,政府似乎会为这次事件支付一笔赔偿给我们这些受害者,事务所的修理费用也会全额买单的样子。
作为交换条件,我们被要求对这起事件三缄其口。
也罢,反正就算讲出去,我想也不会有人相信,对于被下达封口令一事,我没有什么怨言……
「我、我问你喔……刚才那个男生……是凛子的朋友吗?」
就在我愣愣地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时,走在我身旁的堇小姐向我搭话。
虽然我们是同期,堇小姐比我大一岁。这位粉红色头发的辣妹平时讲话都十分轻佻,现在却支支吾吾,还像个纯情少女一般显得忸忸怩怩。
这种反应是怎么回事……我有种超级不好的预感……
「你说高志吗?他是我的儿时玩伴喔。不过和他一起来的白人女生,我也是头一次见到。」
「啊……原来他叫高志啊……这样啊……」
堇小姐双颊发红,可爱地嘿嘿一笑。
我那不好的预感变得更强烈了。
「既、既然是儿时玩伴,他和凛子的年纪相同喽?」
「…………是、是啊……那又怎样?」
「这样啊……年纪比我小呀……」
为何要问高志的年纪啊?和你没关系吧?
不好的预感逐渐成真。
「高志有交往对象吗?下、下次可以麻烦你将我介绍给──」
「我不会帮你介绍喔。」
「给他认识一下………………咦?」
「我说,我不会帮你介绍喔。」
她原本宛如纯情少女的表情,蓦地转变为绝望不已的神色。
就算她看起来再可怜,不能帮的事情就是不能帮。
「为、为什么啦!帮我介绍一下嘛!」
「不行就是不行。话说堇小姐,你不是说要让你看得上眼,必须是个多金又帅气的大哥哥吗?为什么会看上高志啦!」
「呃……我确实那样说过没错……可是高志给人的感觉很特别……」
这位情敌再次忸忸怩怩起来,嘀嘀咕咕地说:
「那、那个啊……刚才差点被挟持的时候,高志跑来救我了对吧……?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心脏就一直跳得好快……光是看到高志,就让我升起一股难以自已的感觉……」
「是吊桥效应和过于紧张引发的心律不整呢。这个绝对不是坠入情网。」
「我想……这个应该就是恋爱了吧……凛子,该怎么办才好……我的胸口好难受啊……」
「我不是说这个不是恋爱吗!我绝对不会把你介绍给他!」
堇小姐依然不肯放弃,巴着我说:「怎么这样~……别欺负人家嘛~……」
我才不会帮这个忙呢。我可是已经单恋他十年,凭什么要把你介绍给他啊?
我狠下心,甩开纠缠着我的堇小姐。
10
「喂!既然你要过来,拜托也事前先联络一声啊!我根本就来不及化妆呀!你这个笨蛋!」
隔天早上。
我一大早就造访凛子家,结果她气呼呼地走到家门外。她那夸张的肢体动作真的好可爱。
看到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活力,我由衷地感到安心。
「毕竟昨天发生那么多事情,我怎么都对你放心不下。突然跑来,抱歉啊。」
「你、你在说什么啦!别瞎编那种借口啦!」
「不……我是真的很担心,才会来探望你……」
「唔咦…………咦?」
昨天被军方大叔叫住的关系,我没办法好好向凛子为整件事做个收尾。
在大叔的苦苦哀求下,我不得不留在现场帮忙善后,然而我没想到的是,军方竟然没有好好善后,就这么把她放回去了。
凛子可是受害人啊,至少把她送回家吧。
这件事说起来都是军方捅的篓子,结果做事这么粗心大意,真是让人不爽。
害得凛子留下了不好的回忆。
「昨天发生好几起会让人大受打击的事件,我很担心你会不会一蹶不振呢。」
「我、我没什么事啦。不过……你是来探望我的啊……谢谢……」
凛子一脸开心地露出贼兮兮的笑容。
我仔细打量她的反应。
就我看来,她似乎真的没什么问题……尽管不求自己有雪莉那样的本事,要是有娜塔莉那种等级的观察力,应该就能判断得更加精确吧……
也许是我一脸担心凝视的模样给人消沉的感觉吧,凛子以开朗的语气扬声说:
「你不用担心成这样啦!那种程度的威胁,我在社群网站上早就收过很多次了,我可没有脆弱到会一一受到打击!」
「不会受到打击也不太好吧……这样反而更让人担心了。」
「我就说这点小事不会有事啦!况且要不是有你和娜塔莉小姐在,我现在可是不晓得会是什么下场喔!我对你们两位只抱持着谢意,所以别摆出那种表情啦!」
「……………………嗯。」
「说起来!我们现在该聊的不是这种话题吧!」
这么说着,凛子大大地张开双臂。
「高、高志,你过来!」
「…………咦?」
「我们昨天没能好好叙旧,现在该继续啦!所、所以说,你快点过来!快、快、快点扑进我的怀里吧!我、我、我、我、我会紧紧抱住你的啊啊啊!」
凛子的脸愈来愈红。大概是太害臊的关系吧,我知道她仅凭一股冲劲在开口。
我想……凛子应该是不想让我太操心吧。她果然是个温柔的女孩子。
既然如此,我该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凛子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回来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等!这时候……要多酝酿一点情绪才对吧……真是的!你这笨蛋!」
眼见我扑抱上来,凛子在生气的同时还是抱住我。
和以前相比,她的身体变得瘦小许多。
经过这三年,我们的体格差距已是截然相反,让我感受到岁月的流逝。
「凛子,我回来了。我总算费尽千辛万苦回来啦……」
「高志,欢迎回来。我等你很久了……很久……很久喔……」
我们就这么不发一语地抱着彼此,像是要填补那段失去的时光似的。
(插图009)
在那之后,凛子连番质问我好几个问题。
首先有关改造手术。
关于这个问题,我和之前向姊姊解释时一样,避开了敏感部分加以说明。
老实说,我很担心她昨天看过我和娜塔莉出手的样貌后,会对我们感到害怕。
「你们明明是为我而战,要是为此心生恐惧,岂不是太失礼了吗!别把我当成笨蛋好吗!」
结果她充满男子气概地这么回答。
真不愧是以豪迈闻名的凛子妹妹,我这下轻松多了。
接下来被问到和娜塔莉之间的关系。
她在这一题问得相当缠人。
比如从相识到现在聊了些什么,有没有做过亲密接触,还有不允许我们同居等──她问了非常多的问题,还把我数落了一番。
最后在我说明姊姊平常都和我们睡在一起,以及她似乎想起了我和娜塔莉之间粗枝大叶的互动,才让她心服口服。
「唉……算了。既然明白你和娜塔莉小姐之间真的没什么,那我就姑且接受吧。不过,你等会儿可要陪我一点时间喔!」
凛子用食指指着我说道。
我不晓得为什么要被她念成这样,既然她接受了,那么就随她吧。
凛子也变得和文香很像了呢。
「要陪你多久啊?」
「这、这个嘛…………两、两小时……不、不对!因为还得充电的关系,要三小时!三小时喔!」
陪完都要下午了嘛。
「你打算用这三小时做些什么?」
「这、这个嘛……做很多事喔!很多事!」
「说说你打算做什么吧。我已经和娜塔莉与姊姊说过,会在中午之前回去。」
我和她们约好中午要一起去吃拉面。
打算吃些油腻腻──感觉就会对身体不好的豚骨拉面。要是凛子也愿意来,就太好了。
听到我的话语,凛子难受地低吟起来。
「既、既然如此,就……两个……半小时……果、果然还是不行!需要四小时才行!四小时!」
「我不是叫你先说行程吗?我可没说要赶时间……而且你还把时间加长……」
素来有话直说的凛子,今天很难得支吾其词。
由于提早说好了,我想以娜塔莉和姊姊的行程为优先,但是多少还是想为昨天的事做点补偿……
此时要是开口回绝,总觉得自己不太厚道。
「唉……算了。毕竟昨天给你添了麻烦,今天就陪你一整天吧。」
「真、真的吗?太好了……!」
「顺带一提,你打算去哪里?」
「我哪里也不去!在我的房间里办事吧!」
凛子用那张可爱的脸蛋露出甜美的笑容。
整整四小时都待在室内,到底要做什么啊?刚才提到充电,所以要打电动吗?
「总之,我先和姊姊联络一下,和她说今天行程有变吧。可以等我一下吗?」
「可、可以呀!我没问题!」
我从口袋里取出智慧型手机,触碰了萤幕。
就在我从联络人里查找姊姊时,姊姊凑巧在这时打电话过来。
『喂喂,小高,你现在能讲电话吗?』
姊姊温柔的嗓音从电话另一端传了过来。而在稍远处,我还听到娜塔莉和某个耳熟的女子对骂的声音。
「可以喔。发生什么事了?总觉得你身后好吵。」
『那、那个呀……有个叫雪儿的人来到我们家,吵着要见小高……』
「雪儿?」
雪儿……
雪儿……
雪儿。
……………………嗯?
「那位雪儿,该不会是雪儿·爱思兰吧?」
『爱思兰……?我、我去问问。』
姊姊的声音先是远离了智慧型手机,随即我听到了几句低声交谈的声响。
『她说是这个姓氏没错喔。』
那不就是雪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