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到宿舍并收拾好行李后,我突然有点不安起来。
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再怎么说,我也是透过征兵的流程入伍。要是离开得太过轻率,而被误会为逃兵的话也很麻烦。
毕竟我听说阵前逃亡都是死罪。
话虽如此,这里存在所谓的退伍手续吗?
我听说一般兵役都是由军方和士兵缔结契约,等到契约期满后才能办理退伍。若是想在服役期间退伍,应该就得处于严重伤病,或是无法行动的状态才行。
和军方缔结契约就是如此沉重。只要没有重大的理由,就没办法随意退伍。
不过,我不是志愿役,而是以征兵的形式入伍,所以我想自己应该已经是除役的状态……可是老实说,我自己也一头雾水……
我每天每天都拼了命地为了生存而战,所以从来没有多余的心思思考战争结束后该做些什么事情。
这下该怎么办呢?
我向已经打包好行李,此时正在身旁翻滚的娜塔莉问道:
「我问你,娜塔莉,要是我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打包走人,会惹出问题吗?」
「嗯~……我想应该会引起骚动喔~大家想必会红着眼把你揪出来哟~」
「我想也是……」
「不过呀~人家觉得不用特别放在心上吧?毕竟说走就走的家伙,在这里可是有一大堆嘛~」
「不,还是不能这么随便吧……」
喂,未免太随性了吧。
大家都太我行我素了吧?
「果然在走之前,还是先跟总监打个招呼比较好吧。」
「就我而言,还是劝你别这么做比较好喔。以总监的个性来说,要是听到你想退伍,肯定会拼了老命把你留下来嘛~」
「唉…………毕竟总监的立场难为,会想挽留我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还是试着说服她,让我退伍吧。」
说起来总监也不是坏人,只要用心拜托,她肯定会让我退伍吧。
毕竟战争都已经结束了,应该会放行吧。
「唉呀~要是办手续的时候遭到刁难,那么人家就代替你出面调解吧~别看我这个样子,人家可是很能说善道的哟~」
「拜托不要。你说服别人的方法不就是拳打脚踢吗?还不是因为你这么粗鲁,大家才会怕你怕得要命。」
「呵呵呵~你对人家很了解呢~人家就是喜欢你这点~」
娜塔莉一脸奸笑地抱住我的脖子。
只要有机会,她就会贴着我摸来摸去。这位小姐未免太喜欢肌肤之亲了吧?
「比起这个,快点去总监那边吧。老是在这里聊天也不是办法。」
「反正机会难得,要不要写封退伍信呀~?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喔~」
「退伍信?那是啥?」
「就是类似辞呈一类的玩意儿啦。人家不是很清楚,可是雪莉曾经说过,要离开职场的话,还是留个书面文件比较好喔~」
「哦……」
简单来说,就是要写一份退伍申请表,借以表明想离职的意志吧。
的确,比起两手空空跑去司令室报到,这样或许更有诚意。看到自己将想法化为文字,收到的那一方想必也会很开心吧。
以娜塔莉的脑袋来说,这样的点子着实不坏。
「挺好的嘛。反正不会花多少工夫,我就写封这样的信吧。」
「YA~!那就去商店把需要的东西买起来吧~!」
娜塔莉晃着两股长长的金发,喜孜孜地跑了出去。
为了不被她抛下,我也紧追在后。
2
「嗯呵呵~就挑这款讨人喜欢的信封,还有这款漂亮的信纸吧?啊,这枝笔也好可爱呢~」
「等、等等,娜塔莉……你看看标价……光是这张信纸就要三百美金啊……」
「咦?啊…………又~涨价了啊……」
「再怎么说也太贵了吧?已经差不多涨到平时的一百倍价了吧……」
在抵达商店后,我们纷纷被这敲竹杠的定价吓呆了。
就算是战地的最前线,这种定价未免太贪得无厌了吧?才一张信纸就要价三百美金,再怎么说也太不合常理了。
「喂……没有更便宜一点的纸吗?我实在没办法掏三百美金买一张信纸……」
「嗯~……有比较便宜的……纸吗……」
「事到如今,就算是折着玩的色纸或是活页纸也没关系,总之帮我找个便宜的纸张吧。我用这些纸将就一下。」
我和娜塔莉将原本挑好的商品放回架子上,开始在其他货架区挑选。
就在我俩对着货架地毯式地搜索着便宜的商品时,原本待在收银台的一名女子,此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她在我的眼前停下脚步,拉开嗓子开口:
「请、请问!您、您该不会是四分咲副兵长(注:兵长为日本军的旧制阶级,为高于上等兵的兵阶,低于下士)吧!」
「咦?」
这位姊姊看起来相当紧张,以僵硬的姿势对我敬了一礼。
明明娜塔莉就在身边,居然还敢靠近我搭话,还真是少见的人呢……
「呃……请问你是……」
「我、我之前隶属于综合特殊司令部的第三陆战部队,名为黛西·利普斯!一直到上个月为止,我都还待在最前线作战,但是因为一些缘故,如今被调到这边的商店工作了!」
「黛西·利普斯……啊,是距今半年前入伍的……」
「是、是的!想、想不到四分咲副兵长居然认识我,真是不胜光荣!」
黛西小姐明明外表冷峻俐落,却出乎意料地发出激动的嗓音。
她拼命打直背脊,对我比出再标准不过的敬礼手势。
这位姊姊还真是紧张……明明我的年纪比较小,她大可表现得更随性一些。
我试着稍微以友善的态度应对。
「第三陆战部队,是飞龙那边的队员对吧?之前那场大战受你们关照了。」
「不会!受到关照的是我们才对!承蒙您如此抬爱,实在感激不尽!」
「不不不,毕竟娜塔莉的第二陆战队老是打得毫无章法,有好好组织队形的第三陆战队,是真的很宝贵的存在喔。我真的受到了你们的帮忙。」
「请、请别这样……这、这是我的殊荣……」
「喂,阿志~你别顺口骂人家一句啦~我要用舌吻惩罚你喔~臭小子~」
娜塔莉嘴上埋怨,用手戳了戳我的侧腹。
我才没骂你,只是把事实说出口而已啊。
你出战的时候是真的完全没有章法可言啊。每次收到组织队形的命令时,你总是一个人杀进敌阵不是吗?
我就像在反击似的,也戳了戳娜塔莉的侧腹。
在我们戳来戳去的时候,名为黛西的姊姊蓦地又拉高了音量。
「四分咲副兵长!很抱歉打扰两位亲热,但是能请您拨出两分钟的时间吗!」
「咦?两分钟?」
「真的很感谢您在这场战役的付出!」
这么说着,这位姊姊对我深深一鞠躬。
她将腰打直成九十度,把头垂得好低。
怎、怎么突然这么郑重?发生什么事了?
突如其来的谢意让我慌了手脚,而她就这么像是在唱独脚戏似的侃侃而谈:
「其实!我到去年为止,一直都在邻国的孤儿院里工作!我的母国向全民发布了征兵令,举国上下都没有人权可言,不过我还是在孤儿院以职员的身分工作!」
「咦?啊……是这样啊?先别提这个了,请先把头抬起来……」
「我总是盼望着世界恢复和平,指导那些成为战争孤儿的孩子们做人处事的道理!我会和那些前途无量的孩子们一同玩耍、一同谈论梦想……还有许多……」
这位姊姊的嗓音逐渐颤抖起来。
她的话语里开始混杂抽鼻子的声音。
明明拥有看似干练冷酷的印象,如今的观感已是天差地别。
黛西小姐带着鼻子和抽噎声,以一副难熬的模样娓娓道来:
「我、我一想到……那些孩子……已经不用再上战场……呜呜……不会再听到……孩子们的死讯就……呜呜……虽然您正在和娜塔莉部队长一同行动,这么做想必会给您添麻烦……我、我说什么都想向您道谢……」
「那、那个……呃…………」
「多……多亏您……呜呜……终结了这场战争……真、真的非常谢谢您……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粒粒的水珠落在她的脚边。
每当她抽泣一次,落在脚边的泪水就随之增加。
在定价敲竹杠的商店里,此时弥漫着难以开口的沉重气息。
这、这种状况是怎么回事……有一种待不下去的尴尬感……
「娜、娜塔莉,我们该开溜了。这股氛围对我有点难受。」
「咦?不是要找便宜的纸吗?」
「不管哪样都好,你就随便挑一个吧。别在乎价格,我无所谓。」
「哦~……好啦~……」
此情此景要是被死脑筋的一般民众看到,然后讲了什么,我可是会很困扰。
我对着哭哭啼啼的黛西小姐说了一句:「那、那个……祝你幸福!」随即就像在逃命似的离开了现场。
3
这里是放了张三层床,毫无生活感可言的肃杀房间。
我们回到自己的宿舍房间后,便将那张比小有名气的名牌产品更昂贵的信纸摊到桌上。
「吓我一跳……没想到她突然就哭出来了呢……」
「以咱们部队的环境来说,是个难得单纯的人呢。该说她坦率,还是该说她是个性情中人呢……」
「我想她应该是在被我们部队的风气带坏之前离开军队的吧……」
她恐怕是基于伤病一类的理由离开前线的。毕竟她的反应相当贴近一般民众。
话说回来,被她这么掏心掏肺地感谢,我的内心有点痒痒的。我平时不习惯被人称赞,所以不晓得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回应比较得体。
要是再闹出什么奇怪骚动来,我的心脏可受不了,还是快点把退伍申请书写好,拿去给总监过目吧。
我一边调整心情,一边抬了张适当的椅子坐下。
娜塔莉见状喜孜孜地露出微笑,也和我一样搬了椅子过来。
接着她把椅子放在我身旁,以肌肤相贴的距离坐下。
她和我的距离实在黏得太近,我都要热死了。她还是一样拿捏不准人与人之间该有的距离,真伤脑筋。
娜塔莉没察觉到我的厌恶之情,以开心的模样写起退伍的心情。
我打消斥责的念头,仿效着她的举动振笔疾书。
就在写了几分钟后,我突然想到一件想问她的事情。
「话又说回来,娜塔莉,我一直很想问你。我好像一直不晓得你的来历对吧?你差不多可以和我说说自己的故乡之类的个人资讯了吧?」
「咦?故乡~?要不要说呢~……」
「反正我们接下来就要一起生活了,这点讯息还是告诉我吧。你也没有什么隐瞒的理由吧?」
听到我说出的话语,娜塔莉那双偌大的猫眼蓦地眯得好细好细。
我不晓得这样有什么好高兴,她却发出像是在撒娇一般的甜腻嗓音说:
「唔呵呵~阿志~真是拿你~没办法耶~居然这么想知道人家的一切吗~真是个大色狼~」
只见她用双手捧着脸颊,开始恶心地扭起身子。
过没多久,就当我以为她要一直装可爱下去的时候,她以害臊的口吻开口:
「人家呀~……其实啊~……以前在北欧皇室当公主喔!是Princess喔!」
「少撒谎了,你这个大傻瓜。」
「哈哈哈哈哈哈!你完全不相信耶~!哈哈哈哈哈哈!」
卖了这么久的关子,结果只是胡诌一句,这家伙是白痴吗?
什么皇室的公主。真亏你说得出这种谎话耶。
那是离你最遥远的存在吧?
娜塔莉没理会傻眼的我,自顾自地笑个不停。
和高雅二字沾不上边、自称皇室的公主正发出「砰砰」的声响拍着桌面,一脸欣喜地哈哈大笑。
(插图004)
4
「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的退伍申请书哟~♡我在信上写满了~想回日本的心情哟♡请您收下吧~♡呀啊~♡」
「我要退回……」
「为什么啦!」
这里是位于宿舍隔壁的总部司令室。
我交出文情并茂的退伍申请书后,就被嘉妮特总监退回了。
这张信纸可是比一般的名牌产品还要贵耶!为什么二话不说就退掉啊!你至少先好好确认内容再说啊!
「还……还不是因为……你发出了超级恶心的声音……这是性骚扰喔……性骚扰……我要告上军事法庭喔……」
「我说啊,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其实是个多愁善感的十来岁少年啊。不觉得被当面说恶心的我很可怜吗!」
「什么多愁善感啦……如果你算多愁善感,全世界的人们就都是过敏体质了啦……笨蛋笨蛋大笨蛋……」
「你这个不走运的粗眉毛……」
明明长着一张和善的脸蛋,说出来的话却都好伤人……
我可不接受你的退件。
「那么算了,你不收也没关系。就算不收也没差,快点帮我办手续吧。」
「手续……?你是指什么方面的手续……?」
「我们接下来要回日本了,所以帮我办退伍手续吧。我想快点和家人团聚。」
「人家之后就要和阿志同居喽~唔嘿嘿~很棒吧~」
「咦咦咦咦………………」
总监软呼呼的脸蛋变得紧绷起来。
房里的气氛也慢慢转变,呈现出一种「你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感觉。
她先是发出「呜呜呜……」、「唔呣呣……」的声音低声呻吟了一会儿,随即就像恼羞成怒似的发起脾气:
「你为什么要提什么退伍啦!你也稍微站在总监的立场思考我有多为难嘛!」
「你、你突然……发什么脾气啊……」
「我这边可是因为战争刚结束,正忙得不可开交耶!别在那边任性地喊着要退伍,也来为总监分忧解劳嘛!」
「不可开交……?」
我偏了偏头表示不解,总监则就像在诅咒似的,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
「高志,你应该不知道吧……你们这些士兵啊……都有义务和军方缔结保密契约喔……」
「保密契约?」
「简单来说,就是一份不得将此次战争中的所见所闻说出去的契约。」
「哦……」
唉,也是啦,这场战争尽是些难以启齿的体验。
我们把伦理、道德和人性统统抛弃,为了存活下来,只能一再重复干些肮脏到不行的事情。
我能理解军方想保密的心情。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想说出去。
「我明明这么辛苦……大家都默不吭声地打包走人……我可是被军方高层骂得很难听喔?他们老是在说:『要是机密资讯泄漏出去,你想让谁负责啊!』……」
「纵然很让人同情,这个和我们的退伍手续有什么关系吗?我不是来找你办正规手续了吗?」
虽然我拥有副兵长这个有些浮夸的军阶,说穿了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屁孩。
我既不须背负责任,也没有权限可言,向我抱怨这些也无济于事。
「什么嘛……摆出那种傻眼的表情……你都不觉得总监挨骂很可怜吗……?」
「我不是说了觉得你很可怜吗?不过,那是你应尽的责任吧?对我这个小兵抱怨又有什么意义?」
「………………呜呜呜!」
她大概对我袖手旁观的言语感到很不满吧。
总监皱起粗眉,大声喊起极为恼人的话语。
「啊──啊──我受够了!既然你一直出言顶撞,我要退回你的退伍申请!高志今后将成为总监的专属搭档,这辈子都要陪我一起重建战地!我才不接受你的退伍!真可惜啊啊啊啊!」
「啥!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开玩笑了!」
「为什么我非得特地把优秀的士兵放跑呀!为了稳定总监的精神!你就待在总监的身旁吧!我会好好疼爱你!」
「我不是说过我拒绝了吗!况且如果要的是优秀的士兵,你就别找我,去找娜塔莉啊!对吧,娜塔莉!」
「人家和阿志是共生关系,所以没有要分开的打~算!你就凄凉地孤老终生吧!大傻瓜~!」
「居、居然说我是大傻瓜!那我要把你们两个都留下来!就算得动用总监的一切权限也在所不惜!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们退伍!」
「你开什么玩笑啊!笨蛋!大笨蛋!」
5
后来,退伍手续花费我们好大一番工夫。
毕竟不管我们怎么求情,总监都不肯点头。从她一直泪眼汪汪的模样来看,军方高层似乎真的给了她不少压力。
娜塔莉也在旁边搧风点火地说:「这样啊~活该~活该~哈哈哈~」所以让总监变得更为气急败坏。
由于气氛太过火爆,就算我提出要求说:「把娜塔莉留下,只让我一个人退伍。」总监终究还是没有放行。
就算再怎么气娜塔莉,也不该一并迁怒到我身上吧……真受不了她……
最后总监表示:「如果你愿意当后备军人,就要返乡也可以。」…………可是老实说,我完全没办法接受。战争明明都已经结束了,我根本就不想再跟军队有任何瓜葛。
混帐东西。
在飞往日本的飞机上,我一直在为此赌气。
「阿志,别这么生气嘛~你接下来可是要和人家过上新婚燕尔的生活耶~」
坐在我隔壁的笨蛋一脸开心地戳了戳我。我会这么生气都是你的关系啊,有点自觉好吗?
「什么叫做新婚燕尔啊……我可是因为你一直呛总监,才落得没办法退伍的下场耶?你多少反省一下吧?」
「也没什么不好吧?我听说后备军人也是有薪水可以领的喔~这下子可以奢侈地旅行啦~」
这个笨蛋的思维还真是肤浅……
「你白痴啊?只要收过一次钱,日后就不得不响应征召了啦。我可是再也不想和军方扯上关系了。」
「你还真是死板耶~就算收到召集令,只要脚底抹油不就得了~毕竟他们也没有那个本事逮到我们呀~」
问题又不是出在这里。
又不是有办法甩开追兵就能一了百了。
为什么明明都恢复和平了,我却还得和你过起流亡的生活才行啊?你自己一个人去玩啦。
「早知道就别把你带回来了。」
「哦?你居然说出这么狠毒的话?要哭喽?人家要哭出来喽~?」
「你不是被说两句就会哭出来的个性吧?打从我认识你到现在,可是从来没看过你哭过啊。」
「OK。既然如此,那么人家就要大哭一场了~」
这么说完,娜塔莉就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在飞机抵达日本之前都哭个不停。
其带来的效果相当不得了。落地之后,我们顺理成章地被登记在航空公司的黑名单上头。
我们从首都地区多次转乘电车四个小时后,顺利地回到老家的车站。今天是个晴天,五月凉爽的徐风掠过我的身边。
和我们待过的战地不同,老家并没有受到外星人的蹂躏,样貌和三年前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是随处可见的乡间小镇中随处可见的住宅区。只要走上街,就能看到还算琳琅满目的商店──这副随处可见的景色就是我的故乡。
看到与当年相同的模样,让我为之感慨。
我真的活着回来了啊…………
「哦哦~!这里就是你的故乡啊~是个很适合作为我们爱巢的好地方呢~」
我明明还沉浸在忧伤之中耶……这个笨蛋……
对于蠢话依旧的娜塔莉,我赏了她一记铁爪功。
「马上就要到家了,我趁现在告诫一声,你最好废话少说啊。」
「人家知道啦~人家不会打扰你们感人肺腑的重逢场面啦~只会做些自我介绍,还有报告我俩已经结婚的事实,你大可放心喔~」
「这个就是所谓的废话啊……你别动不动就装出一副蠢样啦。」
娜塔莉被我用铁爪功掐着,同时一脸开心地说:「嘿嘿嘿~死相啦~」
看来能和我互动,似乎让她心情大好的样子。
「我每次看到你都在想,是不是连猫狗都比你更好沟通啊?」
「反正狗那种畜生也只会摇尾乞怜。要是有人家这种超凡的可爱容貌,根本没必要刻意讨别人欢心喔。阿志,你能被我这种美女倒贴,真是好大的福气呢~」
「这个不是本人该说的话吧?你的表现太过傲慢,我都要心动了。」
「对吧~再更迷恋我一点吧。」
「贪心的家伙。」
看来不管怎么说都没用吧。说起来,会觉得自己有办法驯服大猩猩的人,才是真的天真过头。
在我带着娜塔莉返乡的当下,就注定会节外生枝,是已经无从躲避的现实。
我松开铁爪功,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同时不抱期望地希望娜塔莉别再失控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