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感受到一股视线。
开始会有这种感觉是一星期前的事情。
自从那天跟莉里一起在屋顶上吃便当开始,就愈来愈常感受到有视线看着自己。
但每当感受到视线回头一看,要不是不见人影,就是现场有太多人在,结果还是不晓得真相为何。
因为这个状况实在太莫名其妙,彩人从几天前开始认真觉得说不定是被鬼怪附身。
后来也在网路上做了各种调查,甚至还试着去驱邪,但依然不见成效。
状况似乎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对了!」
「咦?怎、怎么了?」
今天也在下课时间不断苦恼着有没有驱邪的好方法时,看到青梅竹马在看书的样子就灵机一动──
(对了,去阅览室看看吧。)
──并想到这样的点子。
之前因为课程需要,有去过一次图书馆,所以还记得,圣罗高中不只是校地及操场,就连阅览室也很大。
听说藏书量多达十万册,堪称图书馆等级,既然如此至少能找到一、两本跟驱邪相关的书才对。
「总之就是这样,今天放学后你自己先回去吧。」
「我完全听不懂总之是怎样?」
彩人单方面对迟迟无法理解的青梅竹马抛下这句话,决定放学后要自己去调查一番。
时间来到放学后。
彩人如原定计画来到阅览室。
「呜哇~真的有够多。总之先从老旧的书找起吧。」
「呀!」
一进去就被十万册藏书的魄力所震慑,真心苦恼的彩人提起劲要寻找跟鬼怪相关的书籍时,不小心撞到某个少女。
「抱歉。神崎。你没事吧?」
「没事。」
撞到的人正是莉里的朋友神崎。
明明没特别对她做过什么事情却莫名被讨厌,彩人见她跌坐在地而伸出手,当然也遭到无视。
美奈佳自己站起身之后,拍了拍沾到裙子上的脏污。
「笨蛋月竟然会来这里,还真是难得。明天是不是要天降长枪了?」
「……并不会因为我来阅览室就天降长枪好吗。」
「我开个玩笑,你也不用这么认真。还真的是笨蛋月耶。所以你来这边做什么?」
「我来找跟驱邪有关的书。」
「驱邪?」
随口调侃一句之后,被问到来这里做什么的彩人坦率地回答是要来找驱邪的书。
结果美奈佳仍然搞不懂彩人找书的意义,歪过头说:
「……这里没有咒术○战之类的漫画喔。」
「不是那样好吗!我是认真要来找驱邪的书啦。」
「嘘。这里是阅览室耶。不要大吼大叫的。」
「抱、抱歉。」
思考了好一阵子,美奈佳想到的结论似乎是彩人在找最近很流行的,以驱除恶灵为主题的漫画。
彩人忍不住对一本正经地说着这里没有漫画的美奈佳吐槽,说自己是认真在找书。
但因为喊得太大声而被摆出吓人表情的美奈佳提醒,彩人也坦率地道了歉。
「所以呢,你怎么会想找驱邪的书啊?不可能会有那种超自然的存在。」
「其实──」
冷静下来之后,美奈佳催促彩人说明要找那种书的原因。
在美奈佳的追问下,彩人对她坦言最近莫名经常感受到有股视线盯着自己,但就算回头看也搞不清楚是谁,便认定是自己被鬼怪附身。听完这番话的美奈佳却表现出傻眼的反应。
她投向彩人的眼神就像在看货真价实的笨蛋一样。
「你只是被人跟踪而已。才不是什么鬼怪。」
「但像是车站月台之类的,没有地方可以躲藏吧?」
「真的是在没有任何东西的地方的确会没办法躲藏。但如果紧紧贴在自动贩卖旁边,有些角度会看不到人影,如果躲在楼梯那边也看不到喔。」
「说、说得也是。你根本是天才吧。」
「……就算因为这种事情被说是天才也一点都不开心。」
听了美奈佳的话才发现这些盲点的彩人如此夸赞之后,她却露出不服的表情。
看到她的反应,这才有所察觉。夸奖这种事情简直就像在说她有跟踪人的才能一样。
确实让人开心不起来。
彩人对自己说错话而感到后悔。
「但既然你心里有谱,就肯定是被人跟踪了吧。我姑且确认一下,当你感受到视线时都是跟莉里在一起吗?」
既然辨明对方不是恶灵而是跟踪狂,美奈佳就进一步确认是不是跟莉里在一起的时候才有那种感觉。
「这么说来,大部分感受到视线时的确都跟莉里在一起。」
感受到视线时,莉里的确都在自己身旁。
彩人曾经问过莉里有没有感受到什么视线,她却说完全没有发现,所以才会认为对方应该没把重点摆在莉里身上。
「原来如此。那应该就快了──唔!」
「什么就快了?」
美奈佳听他这么说,一副莫名想通的样子。
但就在讲到一半时才惊觉般掩住嘴。
看到美奈佳一脸差点说出什么不能讲的事,彩人便追问她原本要说什么。
「不,没什么。总之,如果被人跟踪而感到困扰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去报警吧。」
但她也没有那么简单就开口回答,话题很快就被带开了。
「这样啊。今天谢谢你了。神崎,我还以为你是个爱挖苦人的家伙,没想到人还满好的嘛。」
尽管不是被恶灵缠身,而大失所望,但有来阅览室这一趟,感觉还是得到了很大的收获,心情也舒坦多了。
想着下次要多注意一下视线死角,彩人对美奈佳道谢之后就转身背对她。
「等等。」
「嗯?怎么了?」
就在这时,美奈佳叫住了彩人。
彩人不晓得还有什么事情,便费解地看了一下美奈佳的表情,她似乎有些尴尬地犹疑了一下目光,最后才下定决心开口问道:
「水无月,你是怎么看待莉里的呢?」
「怎么看待?就只是青梅竹马啊。」
被问到的是关于莉里的事情。
对方抛来是怎么看待青梅竹马这样的疑问,彩人立刻就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样啊。那如果在她面前出现一个白马王子,还把她抢走的话,你会怎么想?」
结果她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抛来另一个问题。
「嗯──我先确认一下,你说的把她抢走是指我再也无法跟她说上话,或是再也见不到她吗?」
「不是那种意思。单纯只是假设她交了男朋友的话。」
由于说法有些特别,彩人并没有很了解她想说的是什么。拼命想听懂这番话的他,主动询问话中的意图。
后来明白了美奈佳想问的事情,点头表示理解的彩人便这么说:
「那也没差吧?」
「呃!」
美奈佳惊讶地睁大双眼,看着若无其事地这么回答的彩人。
看样子,这似乎让她感到相当意外。
毕竟看在旁人眼中,讨厌男生的莉里跟他相当要好。彩人确实可以理解他人会做出奇怪臆测的心情,但对他来说莉里就是这样的存在。
一如字面上的意思,就是青梅竹马。
从小就认识的女生。
有时候会觉得她就像个有点需要人家照顾的妹妹或姊姊,但从来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那是她自己决定的事吧。我没资格说三道四。如果对方是个超级渣男,那或许是会说点什么啦。既然她自己觉得可以,我也想尊重她的想法。她也遇过不少辛苦的事,如果可以得到幸福,我觉得那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就算她交了男朋友,彩人也不会感到悲伤。
不如说,他更希望经历许多风波的她可以变得幸福,得到回报。
毕竟第一次见面时的莉里,看起来就像个很快就会消失,如同幽灵的家伙。
对彩人来说,有个人可以牵绊住她也是一件相当令人开心的事。
「啊,但是……我觉得莉里跟白马王子一点也不配喔。」
不过跟美奈佳谈话时,总觉得彼此在认知上有些出入的彩人,面带苦笑地说出她跟白马王子并不相配的想法。
「咦?」
「因为那家伙乍看之下好像很柔弱,但其实超强悍的。无论面对任何困难,都会为了想办法解决而不断挣扎。那家伙就是那种强悍女主角。」
街钟莉里不是那种在面对不幸时,只会停下脚步向他人求援的柔弱女主角。
彩人很清楚她是个会靠自己的力量开辟道路的强悍女主角。
◇
那是距今七年前的事情。
当莉里跟彩人还在就读小学低年级时,莉里受到同学们霸凌。
理由虽然跟第一轮人生不太一样,但大致上相去无几。
事情的起因在于受到班上女生欢迎的男生们都喜欢莉里。
她因此被班上的女生们视为眼中钉,会偷偷藏起她的橡皮擦跟课本、折断铅笔笔芯,甚至在回家时泼她一身泥泞,受到各种阴险的霸凌。
因为有彩人这个心灵避风港才勉强撑了过来,但说真的还是很痛苦。
活用第一轮人生中的反省之处,这次尽量不去结交亲近的朋友,更特别留心平常要一人独处。
所以确实没有尝到遭人背叛的痛苦。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明明就没有做任何坏事,却被人擅自当成眼中钉,日复一日地受到各种伤害,不但痛苦,还累积了极大的不满。
就在想尽办法撑过那一切,总算迎来暑假的某一天。
莉里为了迎接来找她玩的彩人前往车站,却在途中经过某座公园时遇见班上的女生们。
『穿这么漂亮的衣服是要去哪里啊~?你根本就配不上这种衣服啦。』
『沾染到垃圾臭味的衣服好可怜喔~』
她们这么说着,就把莉里团团包围,更拿路边的狗屎丢向她那件白色洋装。
因为这样,衣服不但染上脏污,还发出粪便的气味,班上同学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呜呜、呜呜……为什么……呼──呼──为什么要这样……呼──呼──』
偏偏是在要去跟青梅竹马这个唯一的疗愈会合时被弄脏衣服,让莉里落下斗大的泪珠,并想要出声抗议。
但过去的心理阴影在脑海中闪现,身体因此感到不舒服的莉里过度换气,没办法好好说出话来。
『呼──呼──』
『哎呀~你怎么了吗~?』
『啊,我知道了。因为跟大便相亲相爱,所以高兴到哭了啦。对吧,是这样没错吧,街钟同学?』
明显陷入了异常状态。
然而年纪还小的少女们没发现莉里的异样,不断刺激她。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谁来救救我……)
莉里为了忍受不适而蹲下,在内心不断求救,但现实中不会发生那么刚好的事情,并没有任何人伸出援手。
不晓得后来过了多久的时间。
只是不断忍耐着少女们的谩骂,过了一阵子才发现她们已经离开,公园里只剩莉里一个人而已。
(总之……先回家吧。不能让彩人看到自己这副德性。)
花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调整呼吸,总算恢复正常思考的莉里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件事情。
不想让青梅竹马的少年看到自己这副难堪的模样。
『莉里!你那个样子是怎么了?』
『彩……人……?』
但那样的想法也化为徒然,只见彩人现身于公园里。
一看到即使自己身上的白色洋装被粪便弄脏,依然毫不在乎地凑近的青梅竹马,原本干枯的眼泪再次流下。
『讨厌,你不要看!这个……不是那样!』
唯独不想让青梅竹马失望,唯独不想让他失望。
不希望他跟班上的男生们一样离开自己。
所以莉里拒绝彩人的关注。
『不是怎样啊,莫名其妙。总之先去你家吧。』
『不是大便!』
『我知道啦!别管那种事了!你什么都不用说,跟上来就对了。』
即使如此,彩人还是愿意陪伴在她身边。
无论莉里被弄得多脏,依然毫不在意地触碰她的身体,并带她回家。
莉里遭到霸凌的事情也因此被彩人发现了。
『太没道理了吧!我去把那群家伙痛扁一顿。』
『别这样!彩人。拜托你不要这样……只要有彩人陪我就够了。』
听完那些事情的彩人气愤不已。
虽然他是要帮自己出一口气,但要是真的那样做,就连青梅竹马都会被当成坏人。
莉里一点也不乐见那种情况发生。
但光是会为了自己生气,而且依然愿意待在身边不会离开,莉里就心满意足了。
只要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你真的可以接受这种事吗?莉里!你不会觉得生气吗?都不会想给她们一点颜色瞧瞧吗?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喔!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唉,回答我啊!』
『我……我……』
但彩人早就看透那是在说谎了。
不,应该说任谁都看得出来,而彩人只是踏进了那条没有人愿意跨越的界线。
莉里的心因此产生动摇。
当然觉得生气。
当然想给她们一点颜色瞧瞧。
但就算顺从情感行动,会带来什么改变吗?
正因为是穿越时空而来,才会有这般成熟的思维,而那正对着自己说一点意义也没有。
『没办法──「不是这样吧!」──?』
正要说出自己没办法这种话的时候,就被强硬地打断了。
『你绝对办得到!所以不要放弃啊!』
即使没有任何凭据,彩人还是说了莉里一定办得到。
『唔!彩人是懂我什么啊!不过是一个月见一次面的你,是能懂我多少?不要讲得好像很了解一样!你出去啦!』
然而那触及了莉里的逆鳞。
他说的那一句话,简直就像是全盘否定了她第一轮的人生。
这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
所以那一天,莉里硬是把彩人赶出家里了。
在那之后,深陷自我厌恶的莉里就变得闭门不出。
尽管莉里也很清楚彩人是替自己着想才会那样讲,却还是出言否定他。
明明就不希望他离开,自己却把他推开了。
而且最讨厌的是撒谎说出没有想要还以颜色,借此逃避的自己。
这样的日子不晓得过了多久。
回过神来,七月的月历已经变成八月了。
吸了一口气,才发现因为窗帘紧闭,冷气也一直都没关,空气感觉有些沉闷。
为了通风而打开窗户时,手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你总算露脸啦。这个搞自闭的家伙。今天一定要去澈底改掉你那坏毛病!』
『莉里,你要加油哟!』
『什么?咦咦咦咦──?』
出现在眼前的是穿着柔道服的青梅竹马,在被迫拉出门之后,妈妈露西更拿着柔道服交到自己手上。
完全摸不着头绪又惊讶不已地被青梅竹马的少年带走之后,回过神来发现抵达的是一处寂寥的道场前。
『山田爷爷,我把人带来了!』
『哦,彩人。你还真的把新的徒弟带来啦。爷爷很感激喔!』
彩人咚咚地敲响大门之后,从道场中出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好痛好痛,爷爷你的胡渣弄得我好痛。拜托你每天刮胡子啦。』
『啊啊,抱歉抱歉。今天早上太忙了嘛。』
『呃,咦?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一见面就热情地拥抱彼此的两人,莉里完全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情,感到困惑不已。
结果青梅竹马抬头挺胸地如此回答:
『从今天开始,你也要来这间道场上课。总之呢,目标就是锻炼到可以揍飞那些欺负你的家伙为止。加油喔!』
『……太莫名其妙了吧……』
莉里因为太过突然的发展而一时无法理解,悄声地碎念,缓缓瘫坐在地。
直到冷静下来之后,才问起前因后果。
首先,被莉里赶回家的那一天,彩人好像就一直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不再被人欺负。
然后IQ三十的彩人所得出的答案就是只要成为强悍的人,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对小学生来说,确实是会因为学过柔道或空手道就被另眼相待,别人要来吵架也会不禁迟疑。
而且实际上锻炼到某个强度之后,也能让对方认为赢不了自己。
所以他就想让莉里学习柔道,好好锻练一下。
说穿了,莉里觉得这个想法很愚蠢。
如果只是这点程度就能改变状况,世上就不会再有霸凌了。
正当莉里觉得就算做这种事情也没意义,并打算回家的时候。
『这可是用掉了我最重要的红包喔。你绝对要来锻炼!要是逃走我可饶不了你。』
然而彩人是拿存了许久的红包钱支付这间道场一个月的学费,既然被威胁不能白费这番心意,莉里也无法选择逃避了。
结果莉里从那天开始,就无可奈何地开始到柔道道场上课。
一开始花了好几天练习受身的动作,后来因为莉里很快就融会贯通,再加上学习期间只限暑假,于是教练特别教导她一个招式。
名称是大外割。
是个用自己的脚勾向对方的脚,让对方摔倒的初学者招式。
以前国中的体育老师有教过这一招,因此莉里很快就学会了,多练习几次就能够流畅地使出招式,直到暑假结束三天前,虽然只有拿下一场,但也得以赢过同年代的女生了。
『做这种锻炼真的有意义吗?』
从道场回家的路上,莉里悄声这么呢喃了一句。
是有一步步变强的感觉。
但莉里还是对于实际上能否靠这份力量解决问题抱持不安。
『绝对有。相信我,一定会顺利的。』
『是吗~?天晓得呢。』
彩人这么激励一脸不安的莉里,却还是难以排除她心中的不安。
『哎呀~街钟同学。竟然在跟男生约会耶~有够嚣张的~』
『哇啊,真的耶。竟然会选择那种狗屎女,那个男的身上想必也是散发着屎味吧。』
就在这时,碰上了之前跟彩人见面那天,弄脏莉里衣服的两名女生。
『呼、呼、呼、呼、呼、呼。』
一看到扬起不怀好意的坏笑并如此谩骂的两人,莉里的身体就不禁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紊乱。
眼前一阵晕眩,视线也一片扭曲,莉里下意识低下头。
『看前面。你真的愿意就这样任凭别人谩骂吗?什么都不做就听她们说,真的好吗?你是怎么想的?』
彩人抓着莉里低下去的头,硬是抬起来这么问道。
说着『你真的甘于现况吗?』。
被人说到这种程度都没有任何感觉吗?真的要跟平常一样蹲着忍耐吗?彩人对她抛出了跟不久前说过的相同质问。
『我……我……当然讨厌这样。瞧不起我就算了。但是,我更讨厌她们瞧不起彩人!竟然瞧不起为了我这么努力的青梅竹马,唯独那两个人我绝对无法原谅!』
确实对于那一天向自己说谎感到后悔不已。
然而,就算选择报复也没什么意义。
但现在状况不一样了。
不只是自己,就连最重要的青梅竹马都被瞧不起。
唯独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
这一天,是莉里人生第一次坦率地吐露自己气愤的情感。
不管他人怎么伤害自己都不会生气的少女,因为最重要的青梅竹马被人瞧不起而发火。
『好!说得好。你一定办得到。所以,你就放手尽情上吧。』
彩人一听到青梅竹马说出率直的心境,便一脸满足地推了她一把。
『嗯!』
莉里很有精神地对此做出回应之后,就走近瞧不起彩人的少女。
『哈,我是不知道你在气什么啦。区区一个垃圾女跩屁啊。反正你就是注定要被我们欺──喀啊!』
但对少女来说,莉里只是个什么也办不到的柔弱女生。
就在嘲笑她反正什么也办不到之后,却被轻轻松松绊倒了。
『……是怎样?』
『你干什么啊!快放开由美。』
『我不要。你们道歉我才会放手。』
『嚣张个屁啊!不过是个垃圾女──哔嘎!』
看到朋友难以理解发生的事态而陷入恍神状态,另一个少女命令莉里放手,但她对此做出反抗。
并带着「向青梅竹马道歉为止绝不放手」的强烈意志。
对莉里的态度感到不爽的另一个少女打算对她出手,但动作相当缓慢,一下子就被莉里用大外割的招式解决,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两人,莉里这么开口:
『快道歉!竟然说彩人有屎味,给我道歉!』
将自己内心的所有情感一口气宣泄出来。
『对、对不起。』
『对不起呀啊~』
莉里散发出令人难以想像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少女会有的气魄,让原本霸凌她的两人边哭边道歉。
『原谅你们。但绝对不准再瞧不起彩人了。要是再犯,我就再摔你们一次。』
莉里看到两人道歉便觉得心满意足,留下这句警告之后就逃也似的回到彩人身边。
『做到了!我做到了喔!彩人!她们都道歉了。』
『哦,做得很好。』
莉里对于自己也能战斗,能够稍微改变世界而发出欢呼,并抱向彩人,他也开心地扬起满面笑容,并伸手粗鲁地搔乱了莉里的头发。
从这天起,街钟莉里这个少女改变了。
不再当个总是畏畏缩缩,只想求助于他人的悲剧女主角,虽然还不太成熟,依然踏出了成为无论碰上怎样的困难,都会勇于面对的强悍女主角的第一步。
◇
(能感受到一股视线。)
莉里也跟彩人有同样的想法。
话虽如此,她不像彩人那样完全摸不透对方究竟是谁,而是心知肚明。
视线只要稍微撇过去,就会跟前男友对上眼。
然后,他就会表现出一副完全没在看的样子撇开视线。
因为是在对上眼之后才撇开视线,明显到不行,但西园春树这个男人依然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
虽然只有两年,但仍是交往过的对象,莉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春树的思维。
尽管还比不上彩人。
但春树也算是满好懂的类型。
(应该是打算跟第一轮时一样,从明石同学的魔掌中拯救我吧。)
春树到了今天才突然不断朝着莉里这边偷瞄过来,这点她很快就想通了。
前男友想必跟自己一样带着过去的记忆吧。
而且,虽然不晓得他是怎么想的,但可以感觉得出来他打算跟莉里重修旧好。
(真是个笨蛋。)
不带任何疑惑地深信会发生跟第一轮人生中相同的事,莉里觉得这样的春树着实可悲。
因为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周遭状况,应该很容易就能发现莉里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跟不存在于自己第一轮人生中的青梅竹马很要好。
虽然不常交谈,但多少会跟直到不久前还刻意避开的海说上几句话。
跟在第一轮的同一时刻,还没结交到的朋友们变得很要好。
其实只要留意一下周遭状况,应该就会察觉才对。
但春树却没有要面对这些事情,行为举止更是一直尽可能表现得跟第一轮人生一样。
干等着根本不会发生的事件。
这不是可悲又是什么?
看到前男友像个坏掉的机器一样想要重现跟第一轮人生相同的事情,顿时觉得自己因为他外遇而产生的憎恨及厌恶感、怒火,全都宛如一场笑话。
也觉得因为这种人而走不出伤痛的自己同样愚蠢。
(既然会这么后悔,一开始就不要做那种事。)
在内心臭骂了一句之后,莉里为了让情绪平复下来,翻开喜欢的书。
啪唰。
这时,有张折起来的纸条从书的缝隙中掉了出来。
「什么?」
除了书签之外,莉里不记得有在书中夹了其他东西。尽管心存怀疑,她还是拿起来确认内容。
『放学后我在屋顶上等你。真壁敬上。』
「又来了啊。」
纸条的内容是要把莉里找去屋顶。
由于寄件人的名字跟升上高中后第一次对自己告白的人相同,因此把自己找去的理由八成也是要告白吧。
莉里不禁苦恼事情似乎变得很麻烦了。
随着时间流逝,来到了放学后。
目送彩人去阅览室之后,莉里便朝着纸条上指定的屋顶走去。
说真的,其实一点都不想赴约。
也有想过要不要装作没看到,直接回家就好。
因为自从被告白的那天,名为真壁的少年没和莉里说过任何一句话。
换句话说,既然两人间的关系跟第一次告白时几乎一样,那结果也不必多想了。
有必要特地去告诉他吗?
但如果没有明确告诉对方,说不定会一直被他告白,莉里还是勉为其难地赴约了。
喀嚓。
打开通往屋顶的门后,立场跟上次相反,只见真壁正等着莉里赴约。
「你好,谢谢你今天前来,街钟同学。」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来就是了。」
「哈哈,那还真是严厉。」
真壁一看到莉里,就扬起打从心底感到欣喜的笑容迎接她。
但莉里丝毫没有那种念头,挖苦了一句之后,真壁就一脸愧疚地搔了搔脖子。
那副模样莫名惹人厌,只想快点结束的莉里说着「有什么事吗?」,总算切入正题。
「就跟那天一样。请跟我交──「对不起。」──这样啊,秒答。而且我话都还没说完……呵呵,啊哈哈哈。」
在得知真壁果然是要跟她告白的瞬间,尽管话才讲到一半,莉里就很果断地拒绝了。
传达出没有要跟他交往的意思之后,只见真壁露出懊悔的扭曲表情,接着就像坏掉一样笑了出来。
看到真壁的态度突然变得不太对劲,莉里心中本能警铃大作并向后退了一步。
「呵呵,嗯,我早就知道了。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街钟莉里就是讨厌男生嘛。别说找你交谈了,甚至连靠近都没办法。也无法让你产生想更加了解我的念头。所以我远远看着街钟莉里并想了很多。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跟你交往呢?看着水无月彩人,也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跟你交朋友呢?但无论我再怎么观察,像我这种路人角色要堂堂正正地发动攻势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我灵机一动。只要用卑劣的手段就好了。只要硬是强迫你就好了!喂,不想死的话就跟我交往吧,街钟莉里!」
这么说着,真壁就从口袋里拿出美工刀袭击过来。
「莉里!」
就在这个瞬间,屋顶的门「砰」打开,一脸慌张的春树随之现身。
「你谁啊?少来碍事!」
「莉里,你快逃!这里就交给我──」
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看在真壁眼中,像要保护莉里般站在她身前的春树想必格外碍眼吧。
于是攻击的目标从莉里变成春树,真壁拿着刀子朝他冲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春树一脸拼命地要莉里赶紧逃开。
「碍事。」
「咦?」
然而莉里并没有听从。
不如说,她反而像要反抗那道命令般钻过春树身边,直直瞪着真壁。
「去死啦────!」
就在这时,真壁手中的刀子已经从眼前挥下,看样子是免不了遭受直击。
任谁都是这么想时,在千钧一发之际,莉里抓住真壁的手阻止他。
「「咦?」」
两个男生都因为意料之外的事态睁大双眼。
不顾他们这样的反应,莉里接着做出下一个动作。
她揪紧真壁的胸口,一把将他拉了过来。
接着就趁他重心不稳用脚将他绊倒在地,进而扭转手臂锁住关节。
「好痛痛痛,莉里。你,这是怎样!」
「天晓得是怎样呢!」
「好痛痛痛!」
小看对方是女生的真壁无法接受就这么被莉里压倒在地,就算要求她解释,莉里也没有要认真回答的意思。二话不说就把他的手臂扭转到极限,拿来当作凶器的美工刀也从真壁手中掉到地上。
「春树。把那个捡起来。」
「唔、嗯。」
因为要压制真壁而无法松手,莉里指示春树将刀子捡起来收着,只见他带着一脸困惑把刀子捡起来。
接着,满怀疑问的春树这么问道:
「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街钟莉里吗?」
正因为具备过去的记忆,春树认识柔弱时的莉里。
所以才会对现在这副光景感到格外难以置信吧。
对此,莉里扬起笑容──
「我是街钟莉里喔。就是被你劈腿舍弃的那个街钟莉里。但因为受到某人的影响,可能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
并这么答道。
春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惊讶地睁大双眼,接着流下了泪水。
◇
时间又推进了一点,过了几分钟后。
「你看吧?」
听说「街钟同学在屋顶被人袭击」的事之后,彩人跟美奈佳也连忙赶到现场。
但在他们抵达时,却只见莉里将应该是出手袭击的那个男生压制在地。
见状,彩人得意地挺胸表示自己说得没错。
「……不会吧。」
看到眼前这副光景,美奈佳也悄声吐露这句话,并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