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之后过了两星期的某一天。
莉里跟平常一样打开放室内鞋的柜子时,看到里面放了一张白色便条纸。
(终究还是来了啊。)
本来很好的心情马上急转直下。
一看到那个东西,感觉一下子就变得很郁闷。
话虽如此,也有可能是跟莉里想像中不一样的东西。
赌上这样的一丝希望,莉里拿出便条纸确认内容。
「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放学后请到屋顶上来。真壁健斗」
只看这段文字的话,也不是不能解读成搞错时代的挑战书。
但照理来说,想必只会是告白。
(唉,真讨厌啊。)
眼底浮现在不久后的未来确实会发生的事情,莉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莉里,你还不换鞋子吗?再拖下去会迟到喔──唔,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正要走向教室却发现青梅竹马没走在身边的彩人,对着还站在鞋柜前的莉里喊了一声。
但话才说到一半,他的视线就锁定了莉里手中的东西。
只见他一副找到好玩的东西似的,双眼闪闪发亮地靠了过来。
「唉唉,上面写了什么?」
「说有重要的话要讲,叫我放学后到屋顶上去。」
「哦哦,在社群网路这么普及的时代,做法还真传统啊。最近那种事情全都变成靠leme解决,所以反而很罕见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大概是因为没有得到联络方式的手段吧。我只把自己的leme帐号给会联络的几个人,而且也没有加入群组。」
莉里对深感兴趣而凑过来看信的彩人,说出自己猜测对方之所以选择放情书的原因之后,对方便说着「原来如此,是这样啊」表示认同。
「那你打算怎么回应他?」
既然都看到了,当然会在意。
彩人直接询问莉里打算怎么回应。
「当然是拒绝啊。我甚至不记得有跟这个人讲过话耶。」
莉里的回答是NO。
要跟一个完全不了解为人的对象交往也太可怕了。
无论对方是个多帅的人都没办法。
「怎么会?既然都要跟你告白了,我还以为是你们有什么交流。」
「没有啊。我根本不认识叫真壁的人。」
「那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决定要跟你告白啊?……啊,难道是要先从朋友做起那种?」
「我可不想结交一个别有意图的朋友。」
看来彩人跟莉里有相同的价值观,对于这次的事情也觉得费解。
尽管勉强看出对方的想法,但得出的结果对莉里来说,可不希望对方这样做。
无论闲聊还是一起玩的时候,相处起来无时无刻都要警戒对方展开追求也太讨厌。希望至少在当朋友的时候可以轻松相处。
「哎,总之就是这样,所以今天我们就各自回家吧。」
「好。那我随便找个人一起回家好了。海感觉就很闲,应该会答应。你加油吧。」
「嗯。」
明明发生了日常生活中不太会出现的事情,流淌在两人间的气氛却依然沉稳。
这对现在的莉里来说,是非常令人感激的一件事。
能感受到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
看见莉里扬起微笑,彩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
时间的脚步快速流逝,回过神来已经是放学后了。
「那就明天见啦,莉里。」
「明天见,彩人。」
「……喂──!海。就跟我们午休时说好的,一起去游乐场玩吧。」
「OK。」
比莉里更早做好回家准备的彩人,在打完一声招呼后就拿着书包跑去朋友身边了。
他的身影看起来感觉比平常还要雀跃,能够轻易看出他是满心期待跟男性朋友放学后一起去玩。
对此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的莉里,想着下次自己也要跟彩人去什么地方玩,同时将课本塞进书包里。
「咦?莉仔,你没跟彩仔一起回家还真难得耶。」
这还是从入学以来,每天都一起上下学的彩人跟莉里第一次各自回家。
目击这么罕见的光景,被挑动好奇心的朱李便追问原委。
「因为我等一下有点事,所以今天就干脆各自回家了。」
「哦~不然难得有这个机会,等你事情处理完我们就一起回家吧,莉仔。」
「啊~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说不定会让你等非常久,今天就先抱歉了。明天没有任何安排,到时候再一起回家吧。」
朋友的提议相当吸引人,莉里很想点头答应,但还是强忍下来。
那也是理所当然,因为今天早上收到的信纸中并没有明确指定时间。
不晓得对方是会立刻前来,还是一个小时后才会来,在这状况下要朱李等自己还是于心不忍。
由于明天没有任何安排,莉里就双手合十地婉拒她今天的邀约,并微微点头致意。
「真假!OK、OK。既然如此我今天就乖乖退让吧。但你明天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喔~?我有件想跟莉仔一起试试看的事~」
「想做的事?好啊,虽然不晓得是什么事情,但我也差不多要走了。拜拜,朱李。」
「拜拜~」
明天放学后,她究竟要带自已去做什么呢?尽管感受到一丝不安,莉里还是在朱李的目送下离开教室。
朝着跟那些回家的学生人潮相反的方向步上楼梯,抵达屋顶。
因为才刚下课的关系,即使环顾四周也不见任何一道人影。
放下书包,直到把自己找来的人抵达之前,欣赏那些在屋顶绽放的花打发时间。
(这种感觉好怀念啊。)
当莉里望着那些随风摆荡的缤纷花朵时,就回想起第一轮的人生也曾像这样在这里打发时间。
可能因为对方大多都会感到紧张而来得比较晚,几乎都会是莉里先到。
依稀记得一开始的时候,还会觉得「把人约出来却让人白等是什么意思」而感到恼火。
但经过一段时间,体认到恋爱的心境之后,多少就能了解对方的心情,后来就不太会这么想了。
所以说,莉里并没有对于等待感到不满。
闭上双眼,跟花坛里绽放的花朵一样任凭柔和的春风吹拂,就这么过了几分钟。
喀嚓。
转动门把的声音响起。
睁眼并朝着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紧张地四处张望的男学生。
他恐怕就是把自己约出来的,名叫真壁的学生吧。
莉里拿着书包朝他走去。
「你就是把我约来的真壁同学吗?」
「啊,对!莉里同学,让你等这么久真是抱歉。」
才刚确认他就是放情书的那个人,真壁就连忙对于比莉里晚到这件事道歉。
能坦率道歉是很加分的事,因为以前告白的对象当中,也是有人丝毫不在乎自己晚到。跟他们相比还算是比较好的了。
然而,他却踩到一个大地雷。
「能不能请你别用名字称呼我?我不喜欢被第一次见面的人用名字称呼。」
「啊!对、对不起。以后我会多加注意。」
那就是直接用名字称呼莉里。
对莉里而言,被用名字称呼代表彼此是特别的关系,容许这一点就是信赖对方的证据。
要是被一个不熟的人这么称呼,只会觉得反感。
甚至一口气扣光刚才得到的一点点加分,对他的评价不只归零还扣到负分。可说是降到最低评价。
莉里不开心地眯起双眼,用冷漠的语气要他改正对自己的称呼之后,察觉到失言的真壁铁青着脸,不断对她低头道歉。
「只要有改正就没关系啦。所以说呢,你把我找来有什么事?」
「啊,那个,就是……」
即使如此,也不可能挽回对他的负面评价就是了。
莉里依旧投以冷漠的眼神,催促他进入正题。
然而眼前糟透的状况跟自己设想的情境有着太大的差距,让真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在这样的气氛下怎么可能还有办法告白。可以想见只要说出口就会失败。
但对莉里而言,只是他自作自受罢了。错就错在他若无其事地想拉近距离却踩到地雷。
无从改善这样紧绷的气氛,莉里等待对方开口。
不晓得后来过了多久的时间。
以莉里的体感来说大概过了两分钟左右,真壁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那、那个!我在第一眼看到街钟同学时就很喜欢你了!请跟我交往!」
「对不起。我无法跟你交往。」
莉里立即拒绝了那番感觉有点豁出去的告白。
遭到对方没有一丝犹豫的拒绝,真壁不禁泛泪,扭曲了脸孔。
「这是为什么呢?」
然而,都做好觉悟了,当然不会因为这点程度就退让。
真壁寻问莉里拒绝的理由。
「因为我不认识你。所以不喜欢你,也不能跟你交往。」
莉里简单明瞭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如此,就请你多了解我一点吧。只要跟我先从朋友做起……」
「这也容我拒绝。我不喜欢跟男生相处。」
「说是这么说,但你不是会跟水无月同学感情要好地聊天吗?」
「我们是认识很久的青梅竹马,感觉就跟家人一样,所以他是例外。不能跟你相比。」
「哪有这样的啊?」
是因为彩人跟莉里感觉很亲近的关系吧。
以为只要拜托一下,至少也能成为朋友的真壁,在听到莉里这番话后顿时语塞。
明明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就可以看出莉里有在回避跟男生相处。
或许被喜欢蒙蔽了双眼,似乎只有配合自己想像的莉里映照在他眼中。
「可恶!」
最后留下一句不晓得是在骂谁的话,真壁像逃走般冲出屋顶。
门关上之后,独自留在原地的莉里大叹一口气。
(擅自把人约出来告白,就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啊。)
她回想起刚才被自己拒绝之后,真壁流露出的受伤表情。
明明也不太了解对方的为人就擅自跑来告白,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
受害者应该是莉里才对,真希望他别露出那种表情。想摆出苦瓜脸的人应该是自己。
看到对方流露那种神情,会产生好像自己变成坏人的错觉。
(明明只因为外表就说喜欢我。根本没有想要好好了解我这个人……)
内心很清楚是对方的错。
然而因为拒绝而伤了他也是事实。
个性温柔的莉里,无法对此视若无睹。
因为莉里知道对方是认真来向自己告白。
即使知道自己没有错,内心某处还是会不禁思考自己是否也有不对的地方。
──如果自己那时候没有撞到就好了。
──如果自己更明显地表现出对男性冷漠的一面就好了。
如此一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了?
即使知道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但还是会忍不住冒出这样的念头。
「……唉,回去吧。」
总觉得要是继续待在这个地方就会陷入自我厌恶的思绪,莉里便从真壁离开的另一侧的门下楼离去。
避开嘈杂的喧嚣,独自走了一段时间,才总算抵达车站。
幸好列车似乎刚离站,月台上几乎不见人影。
于是,莉里在角落的长椅上坐下。
为了打发时间,莉里翻开先前看到一半的小说,但刚才那件事一直在出现在脑海中,让她一页都看不下去。
(实在没心情看书。)
莉里觉得现在独自身处在寂静的空间里不太好,于是阖上书本抬起头,却发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年站在眼前。
「咦?」
「嗨,这位一脸厌世的美女啊。要不要跟我一起玩?不会让你觉得无聊喔。」
莉里惊讶地睁大双眼。
不顾莉里这样的反应,彩人开玩笑地学着搭讪男的轻浮语气开口邀约。
「彩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要去游乐场吗……」
「本来是这样没错啊~但我跟海在自动贩卖机买了饮料又闲聊了一下之后,海一不小心拿错饮料,喝到放了很久的红豆汤就拉肚子了。所以今天就不去游乐场。我刚才还把海带到保健室,做了不少事情,很辛苦耶。」
一问之下,彩人便愉快地说起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朋友吃坏肚子,最后没能去玩的彩人似乎也满辛苦的。
「那真是可惜呢。」
「反正人生中总是会有这种日子的嘛。我没有很在意啦。何况现在也运气很好地碰上一个新的玩伴啊。莉里,反正你也没事吧?很久没有去游乐场了,一起玩个痛快吧。如此一来讨厌的事情也会忘个一干二净喔。」
莉里知道彩人在午休时开心又热络地聊到在游乐场要玩什么,于是安慰他。
没想到彩人不但没有特别放在心上,还扬起满脸笑容约莉里去玩。
虽然可能也有让消沉的莉里提振精神的意图,但跟他相处多年的莉里很清楚。
他只是单纯想玩才提出邀约。
感觉就像被他利用,让人觉得不爽,但对现在的莉里来说确实是很感激。
「真拿你没办法耶。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拜托我,也是可以陪你去玩啦。」
「无论如何都拜托你陪我去玩吧。」
「好啦──我知道了。」
但实在不太想将这种心思坦率地说出口,最后还是忍不住给出惹人厌的回应。
而彩人可能也因为太想去玩,这点程度的事情对他来说似乎不足挂齿,直率地说出要一起去玩,莉里也无奈地耸了耸肩。
后来两人就一起去了游乐场,大肆玩了代币游戏、节奏游戏,也拍了拍贴机,直到太阳西沉为止,在踏上归途时,莉里的脑海中早就没有那段讨厌的记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