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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五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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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有所谓的命运(Story)。
什么时候,在哪个地方。会邂逅谁,会喜欢上谁,又会跟谁结婚。
这些全是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情。任谁都无法改变──本应是如此。
但就在蝉鸣喧闹不止的某个夏日。
命运确实改变了。
◇
虽然是个老套的故事,但这是她的第二轮人生。
完全不晓得契机为何。
只是回过神时,自己的时间就从大人回溯至孩童时期。
她体验了人称穿越时空的状况。
起初感到惊讶不已。
这也是理所当然,谁都不会想到自己真的会遇上这种只会发生在故事角色身上的事。
一开始先怀疑自己是在作梦,便捏了捏脸颊。
但脸颊传来阵阵疼痛。
如同字面上所说,这份痛楚痛切地告诉自己这里并非梦境。
『……还能再来一次。』
认清自己回到过去之后,涌上心头的是无与伦比的欢喜。
──那个时候,如果那样做的话。
──那个时候,如果这样做的话。
无论是谁,应该都曾经对自己的行动感到后悔,而妄想回到过去重来一次。
这种「早知道」成为了现实。
会这么高兴也是理所当然。
正因为度过一段不如旁人的人生,才会感到格外喜悦。
──因为遗传自母亲的亚麻色头发跟蓝色眼睛而遭人欺负的童年。
──国小时期因为喜欢上朋友心仪的男生,友情不但因而破裂,之后还不停被原本要好的朋友阴险地欺凌。
──国中时期多亏是在个别教室上课,才得以度过平稳的生活,但没有结交到任何朋友。而且一直待在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其他人的教室里,也觉得寂寞不已。
──高中时期,迎来了重大转机。
白马王子拯救了害怕跟踪狂的她。
这是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对她出手相救。
以此为契机,她坠入爱河之后过了大约两年的岁月,总算在激烈的竞争中想办法赢得胜利,堂堂正正成为白马王子的恋人。回头想想,那段时间对她来说是最幸福的时候。
──大学时期。得知了白马王子也不过是个凡人。
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而且只会爱着自己。
这么想的她,跟白马王子说好直到结婚之前都维持纯洁的交往。
但只有孩子能维持这样的关系。
现实当中需要的是──
『对不起喔~学姊。我从你身边抢走○○了。○○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
『不,这是……莉里,不是这样的!』
『咦~说了那些甜言蜜语却不是这样吗?「我爱你」、「能满足我的就只有你而已了」之类的,你都对我说过那么多次了~』
『啊啊啊啊啊啊~~~!』
──肉体关系。伴随着无比的绝望感,街钟莉里理解了只要没有肉体关系,恋人的身分不费吹灰之力就会分崩离析。
全都是光回顾就令人作呕的过去。
真的是无可救药的人生。
那种事情在第一轮体验过就够了。
『这次我一定要得到幸福。』
不需要任何特别的东西。
平凡的幸福。
除此之外真的别无所求。
心怀这样微小的心愿并采取行动,然而──
「唉……真是受够了……」
──世界却比莉里所想的更加顽固又无情。
在位处偏僻深山的露营区。
骗爸妈说要在附近稍微逛逛后,来到一处人烟罕至的地方。她忍不住当场蹲下,脱口说出丧气话。
一点也不适合这个季节的长袖底下有着瘀青跟擦伤,只要环抱自己的身体,阵阵疼痛就会窜过全身。
痛到皱起脸的莉里,开始回顾到底为何会变成这样。
穿越时空的莉里回到三岁的时候。当时是已经进入幼儿园,且受到同学欺负的状况。
于是为了处理这件事而采取行动。
跟妈妈说明只要跟大家不一样就会被同学说坏话,并请她帮自己把头发染成黑色。一旦受到欺负就立刻跑去跟老师哭诉,平时也尽可能待在老师身旁。
被欺负的时候偶尔会试着用道理驳斥对方等方式反击,但这方法似乎行不通。
自己一点也不像孩子会有的应对及举止,招来了孩子们的反感。
──那家伙头发的颜色突然变了,好诡异。
──都霸占我们的老师,太狡猾了吧。
──因为有老师保护就突然说些自以为是的话。
莉里因为各式各样的理由被其他人讨厌,完全遭到孤立。只能够仰赖老师帮助。
但无论如何都会有老师不在场的时候。
孩子们会看准那个时机出手。
避免一眼就能看出伤痕而只会殴打衣服遮盖的部位、丢泥巴,或是伸脚让她绊倒,施加在身上的是不同于过去的记忆,更加阴险的欺凌。
才刚穿越时空就经历惨败。
努力想将自己的世界变成比第一轮还要好,没想到却变得更糟糕。
这个事实让莉里为之受挫。
本来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因为恋人出轨而残破不堪的心,更在经历这件事情之后澈底挫败。
「……好想死。」
最近每当独处时,莉里就会脱口说出这句话。
完全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地这么想。
她甚至觉得为了摆脱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死亡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反正什么都不会改变。
如果只是在重蹈覆辙。
那么这样挣扎也是徒劳。
已经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死一死吧。」
放弃思考之后,在放空状态下脱口而出的是「死一死」这几个字。
就在她决定顺从这个念头,摇摇晃晃动身的下个瞬间,就听到上方传来一阵哀号。
「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呀啊!」
「呼嘎啊!」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有个少年正从山上滚落。
莉里下意识退了一步之后,对方就以惊人的速度通过眼前。
接着猛烈地冲进树丛中。
「噗哈!我还活着耶。哈哈,超猛。好好玩!啊哈哈哈!」
将卡在树丛里的身体抽出来之后,少年确认了一下自己依然可以自在活动,便打从心底快活地笑出声。
由于事出突然,顿时无法理解状况的莉里愣愣地注视着少年那副模样时,无意间跟他对上视线。
「嗨!唉唉,刚才那样很猛吧?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竟然没事耶。」
「唔,嗯……对啊。」
「哎呀,刚才滑了一跤时,我还以为死定了。没想到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少年伸手指着说「大概是从那边摔下来」的地方,是山中有一定高度的方向。从那个高度摔下来,照理来说不可能平安无事。
没有受重伤就堪称奇迹了吧。
少年经历了差点没命的体验,但他看起来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晓得是不知道何谓恐惧,还是因为年纪太小所以不太能理解事情的严重性,但莉里认为应该是后者。
虽然有点失礼,但看到这个少年的脸,莉里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像个笨蛋。
但要解释的话,也不是因为他的脸看起来呆呆的,只是给人一种从不考虑后果,个性轻率的感觉。别无他意。
「你要不要也试试看?其实还满有趣的喔。」
「……那倒是不必了。」
「是喔~很好玩耶。」
然而莉里似乎没有看走眼,少年说出了愚蠢的提议。
拒绝之后,少年用不满的语气这么说。
「我如果弄脏衣服会被妈妈骂。」
「这样啊。我妈也是──啊。糟了!衣服弄得破破烂烂的。会被妈妈骂!糟了,糟了啦!唉,你有没有带其他衣服?干净的衣服。我要是就这样直接回去会被妈妈骂啦。」
因为总觉得少年似乎还没放弃,她便补上拒绝的理由,没想到少年不但点头表示认同,还铁青着脸向她借衣服。
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虽然没有受伤,但衣服的确多处破损,呈现破破烂烂的状态。
他要是就这样回去,感觉确实会挨骂。
「呃,回去露营区的话……我想……应该有。」
「真的吗!拜托你,借我吧。让我穿回帐篷那边就好了。」
「可是……那个……我带来的是洋装耶。」
「什么叫洋装?是电视上播的那种吗?」
「呃,我不太清楚电视上的是哪种。但就像这样,是一件衣服盖住全身,下面是裙子的那种。」
「是女生穿的啊。唔嗯──但我妈是个笨蛋,说不定有机会蒙混过去。」
「……我想应该是不可能喔。」
他究竟是怎么想才觉得有机会呢?
不管怎么说都行不通吧。
要是儿子从森林回来后身上穿着女装,任谁都会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对。
至少自己绝对会问。虽然没有生过小孩就是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这是个好点子的说~」
「……你不排斥穿女生的衣服吗?」
「不会啊。全都是布做的吧。只要能遮住重要部位就好了。」
「喔……你是那种类型的啊。」
原本想问他难道不会排斥吗?但竟然得到超乎预期的回答,让人感到有些惊讶。
难道这个少年都没有羞耻心吗?
嗯,应该没有吧。
不然他不可能会说只要能穿,什么都可以。
虽然是陌生人,自己却不禁担心起这个少年将来能不能成为一个正经的大人。
「嗯──……啊~感觉麻烦死了。好,一起来玩吧。」
他苦恼地想思考出其他办法,但应该是想不到什么好点子。
接着不但就此放弃思考,还开口约她一起玩。
「竟然放弃了……呃,我就算了。反正等等就要回妈妈那边了。」
但她婉转地拒绝了。
认识的方式跟少年的发言在各方面都带给她巨大冲击,反倒可以自然对话。不过其实她很不擅长与人互动,尤其男性更是如此。
换作平常,即使有人主动搭话也完全不会开口回应,澈底避免跟男性扯上关系。
理由也不必多说了。
起因正是在第一轮人生中经历过的所有与男人相关的事。
光是一次就足以让人留下心理阴影的那种事,发生了好几次。
会变成这样也是情有可原吧。
「这时间才刚吃过午餐而已吧。玩一下没关系啦。我们去山上冒险吧!」
「哇啊……!等、等一下!」
然而少年不晓得她的纠葛,强硬地拉住她的手跑了起来。
被那股不像小孩会有的力道抓住之后,无法甩开手的少女只能任凭对方把自己带到森林深处。
在那之后,她被半强迫地陪着少年玩耍。
「你知道这种叶子会发出声音吗?」
「……不知道。」
「哦,那你试着吹看看嘛。会发出好听的声音喔。」
「……唔……噗~」
「噗!哈哈哈,听起来就跟放屁一样。」
「……有什么办法。我又没吹过叶子。」
「别生气、别生气嘛。是我不好,下次我再教你吹叶子的技巧,等着瞧吧。」
「那个树上的果实看起来好像很好吃耶。不知道能不能吃?」
「……应该是可以吃,我在书上看过。」
「真的吗?好,我去摘下来。」
「啊,等等!太危险了。」
「这点程度小事一桩啦。嘿咻……好耶,爬上来了。我会把它弄下去一点,你来摘吧。给你。」
「好快……呃,哇啊!你弄得好摘一点啦。」
「抱歉啦~那这样如何?」
「这样刚好。」
「很好,那就尽量摘吧。」
「「…………」」
「好酸!」
「酸味很重呢……书上确实有写可以食用,但应该没写它是好吃的。」
「来用打水漂一决胜负吧。弹最多次的人就赢了。」
「喔,也可以。但我没玩过这个。」
「没关系,我也没玩过。」
「这算是哪门子没关系?」
「「…………」」
「十五、十六、十七。弹好多次喔。」
「一……啊啊~!为什么我的就弹不起来~!」
「……噗。」
「啊,你笑了。」
「我没有笑。」
「明明就有笑!」
「我没有笑!」
一下子吹草笛,一下子吃了野果,还一起打水漂一决胜负,两人活用大自然的各种东西,在山中玩乐了一番。
一开始还觉得不太甘愿,但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也愈玩愈投入其中。
说得直白点,没错,就是玩得很开心。
虽然只是臆测,但能这么乐在其中除了因为这些全都是崭新的体验,更重要的是对方是完全不存在于记忆中的陌生人。
不会莫名刺激到心理阴影,才得以像个孩子一样热衷于玩乐。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太阳渐渐西斜,道别的时间也将近。
跟着少年的脚步在昏暗的山路中走着,便看见露营区。
「彩人,你跑去哪里了?」
「唔呃,是我妈。看那样子我绝对会被骂。那就这样了,今天玩得很开心喔。拜拜。」
「那……那个!」
「嗯?怎么了?」
即将踏入露营区时,便看见一位应该是少年母亲的人大喊着朝这边跑了过来。
他的母亲流露出混杂着气愤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但少年应该是觉得气愤的情感比较强烈,也可能认为接下来会被说教,只见他急着道别,想快步逃走。
但她却留住了对方的脚步。
因为她认为要是错过这次,大概一辈子都没有机会问清楚。
她对少年问起一直感到费解的事情。
「唉,你为什么硬要找我玩?」
虽然只相处了一小段时间,但可以得知一件事。
这个少年很温柔。
他会仔细观察别人的反应,不会做对方真的会讨厌的事。
所以才更在意他一开始说要去玩的时候,明明自己真的不想去,他还是强硬地拉着自己一起玩的理由。
少年停下脚步,「嗯~……」做出稍微沉思的样子后,接着这么说:
「这个嘛,单纯是因为想找人陪我玩。」
「但是……我那时候一点也不想去玩啊。」
「咦?真假?但我看不出来你有那么不愿意。如果你当时真的很讨厌的话,对不起。」
「……也没有啦……以结论来说,我玩得很开心所以没关系。那个,你真的不用那么消沉。」
「这样啊,那就好。」
一听到莉里说她其实不想去玩,少年有点觉得自己做了坏事而感到消沉。
但马上又说玩得很开心之后,他的表情就变得既柔和又开朗。
不过对现在的莉里来说,她一点也不在乎少年是什么反应。
因为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断在脑海中反刍,挥之不去。
「但我看不出来你有那么不愿意。」
自己在那个时候,是真的很不愿意。
也很想甩开抓住自己的手并立刻逃走。
但是少年的力道太过强劲,因为逃不了才逼不得已陪他一起玩。
──他却说看不出自己不愿意?
怎么可能。
自己最不喜欢跟男生相处了。
还很讨厌被别人强迫。
因为平常都被欺负的关系,也不喜欢小孩。
也害怕与人交流。
可以的话,想一辈子都不跟任何人扯上关系。
自己是……这么想的。应该是这么想的才对。
──真的吗?
「喂!彩人。干嘛一副准备要逃走的样子!」
「死、死、死定啦!竟然已经过来了。」
「啊……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少年在一旁被母亲逮住时,莉里豁然开朗地悄声脱口而出。
「原来,我还没死心啊。」
仔细想想,道理其实很简单。
如果真的想死。
如果真的很抗拒与他人有所牵扯。
那个时候没有做出更强烈的反抗就说不过去了。
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是因为自己的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想死,也想得到幸福,想再跟别人有所交流。
看样子,自己似乎比想像中还更不愿意放弃。
「谢谢你!」
「嗯?」
自己一个人的话,绝对无法察觉这件事。
莉里对给予自己察觉真心的契机的男孩,送上由衷的感谢。
当事人完全不晓得为什么会得到这句道谢而费解地歪着头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傻,很是逗趣。
莉里轻声笑了出来并抬头仰望,那片渲染成茜红的天空相当美丽。
这就是她与后来成为青梅竹马的水无月彩人的邂逅。
这时的街钟莉里怎么样也没想到会因这场本来不存在的邂逅,大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剧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