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就是昨晚发生的事。我对前未婚夫扬言,要向他证明『阿诺德殿下是多棒的夫婿』。」
莉雪蹲在药草田中,对堤奥德说明昨晚的经过。
她把摘下的药草放进提篮,按着草帽起身。堤奥德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以食指按着额头。
「怎么办……难以分辨这到底是想找我商量,还是在刻意放闪了……」
「堤奥德殿下?对不起,蝉鸣太大声了,我听不见您在说什么!」
「没有~没什么~~」
堤奥德扬起灿烂的笑容,轻佻地回答。
柠檬色礼服的裙摆轻飘飘地摇晃,莉雪朝堤奥德所在的树荫走去。
「虽然我能列举出一大堆阿诺德殿下的优点,可是我不想只用口头说明,而是想让前未婚夫确实地体认到这点。」
「所以嫂嫂你才来找我求救?」
莉雪的小叔堤奥德,一直打从心底景仰着哥哥阿诺德。虽然他是知道许多阿诺德优点的人物之一,可是他的反应却很冷淡。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可是我不参加。」
「咦……!这是尽情阐述您的哥哥有多棒的机会哦……!?」
「因为,要阐述的不是『就人类而言』或者『皇兄的灵魂』有多棒,而是『就丈夫而言』有多棒不是吗?既然如此,这世界上有资格大声阐述这件事的人,就只有嫂嫂你而已呀。」
「呜咕……!!」
堤奥德认真地闭上眼睛,把手按在左胸。他的态度有如虔诚的信徒,可是声音中带着调侃的成分。
「虽然很可惜,不过我将以弟弟的身分旁观这件事。啊,记得要一一记住皇兄的所有反应分享给我哦。还有,那个叫迪特里希的无礼之徒,你可要痛宰他哦。」
「就、就算您用可爱的表情这么说……!」
「反正只要展现夫妻感情融洽的样子给他看,不就好了吗?你只要在那家伙面前,表现得比平常更甜蜜就行了。」
虽然堤奥德说得很简单,可是对莉雪来说,是相当大的难题。再说,莉雪不想因为自己出言挑衅迪特里希,造成阿诺德的困扰。
(而且一直待在阿诺德殿下身边,我对殿下的态度好像会变得很奇怪……)
莉雪再次想起『必须在婚礼时接吻』的问题。
见莉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堤奥德露出不解的表情。可是莉雪无法向他解释原因。
(接吻这种烦恼,实在不能和堤奥德殿下商量呢。他一定不想听哥哥的这种话题。)
虽然莉雪没有兄弟姊妹,但在原本的预定中,家族的堂兄弟将会在她结婚后成为维尔兹纳家的养子。所以她大致懂堤奥德的心情。
(虽然也想向堤奥德殿下打听古特海尔大人的事……可是现在的我没有在意古特海尔大人的理由,所以不能随便发问。)
莉雪正在思考,艾儿洁走了过来。
「莉雪大人、堤奥德殿下。」
「唷──艾儿洁,你好像很认真工作哦?嫂嫂和卡米尔经常夸奖你呢。」
「谢、谢谢您,堤奥德殿下。我还不成气候!」
艾儿洁腼腆地说完,用力摇头,抬眼看向莉雪:
「莉雪大人,皇城门口有一名没有事先通知的客人想找您。其他的侍女已经去通知奥利弗大人了。」
(该不会是在市区留宿的迪特里希殿下……)
莉雪冒出不好的预感,脸色因此发白。但艾儿洁说出的人名,出乎她的意料。
「是一名女性,名字叫西……西薇……」
艾儿洁从侍女服口袋中拿出自己写的备忘纸,慎重地念着:
「西薇儿·霍林沃思小姐。」
听到昨晚帮忙急救的歌姬之名,莉雪睁大眼睛。
***
阿诺德从奥利弗口中得知,侍女们转告说有客人来找莉雪,便同意客人在会客室与莉雪见面。
莉雪与堤奥德道别后,迅速地换上礼服,与两名随扈骑士一起前往会客室。一名有如出水芙蓉般美丽的红发女性,正在房间里等着莉雪。
「抱歉让您久等了。我是莉雪·伊路姆加德·维尔兹纳。」
「请别这么说!我很荣幸能见到您!」
女性起身,向莉雪郑重地行礼。
「我是西薇儿·霍林沃思。非常感谢您昨晚的救助。」
「请抬头,西薇儿小姐。您现在身体还好吗?特地来这里,您想必很辛苦吧……」
虽然西薇儿的脸色看起来很好,但有可能是化妆的缘故,所以不能只以表面上的脸色判断。
莉雪正在担心,西薇儿却优雅地摇头:
「我在各位安排的医生那儿吃了药,也做了充分的休息,在就寝时便已经好很多了。今天早上一醒来,就完全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
虽然莉雪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很担心西薇儿是否在逞强。
昨晚,西薇儿一度昏迷,即使醒转后,意识依然不算清醒。一般来说,生病时若出现那么强的症状,很难在隔天早上就完全恢复。
话虽这么说,但就算莉雪仔细观察,西薇儿看起来也确实很健康。
「这全是托了您的福。其实我很想今天再次登台,可是公演直接延到一周之后……」
西薇儿打从心底遗憾地说着,莉雪苦笑起来。
「虽然我也很想尽快看到您的演出,但还是请您别焦急。请好好保重身体,多多休息。」
「可是──没有人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死呀。」
「!」
西薇儿微笑着说完,直视莉雪。
「不论是我,或者观众。没有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她说着,以优美的手指按着自己的胸口。
动作优雅,又带着妖艳感。生着长长睫毛的大眼睛,似乎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
「我生来便是为唱歌而活。所以就算多一次也好,我都想登台演出。」
西薇儿说完,难为情地笑了起来。
「……只不过,不能对因为自己身体出状况而劳烦的人说这种话呢。」
「呵呵。虽然我很想听您唱歌,但是也很希望您别逞强。两种感情在心中纠缠,好矛盾呢。」
听莉雪这么说,西薇儿开心地笑道:
「请叫我『西薇儿』就好,莉雪大人。还有说话时,也请别过于客气。」
「那么,也请您叫我莉雪就好。我们之间不需要客气。」
「怎么可以!像我这种身分的人,光是能像这样与未来的皇太子妃见面,就是天大的荣幸了。」
「是吗?以这种理论的话,身为喜爱歌剧的一介观众,能像这样与歌姬见面说话,也可以说是『僭越』哦?」
本来的话,观众是不能与演员直接说话的。听莉雪这么说,西薇儿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不禁失笑。
「……呵呵,我明白了。那么,莉雪。」
「请多指教了,西薇儿。」
不知为何,随扈骑士们也和两人一样,笑眯眯地看着莉雪与西薇儿的对话。莉雪一面与西薇儿握手,回忆自己对她的认知。
西薇儿·霍林沃思。是隶属于旅行剧团,在各国巡回演出,非常受欢迎的歌姬。歌声与美貌不用说,在舞台上的一举手一投足,以及表情,全都能使观众如痴如醉。
在未来,西薇儿也相当活跃。在世界大战开始后的痛苦中,应该仍有许多人从西薇儿的歌声中得到勇气。
「一年前,我也曾经听过你的歌哦。只不过是在祖国艾尔密缇听的。」
「真的吗?我好开心。一年前在艾尔密缇演出的,应该是《妖精婚姻传奇》吧?」
「很精彩哦!特别是结局时,公主在第二次婚礼上进行誓约之吻的场……」
说到这里,莉雪猛地想到一件事。
「莉雪?」
「……对不起,西薇儿。虽然我们才刚成为朋友,问这个问题很奇怪……」
莉雪再次用力握住西薇儿戴着手套的手,以恳切的心情说:
「我想知道关于誓约之吻的细节────……」
***
在那之后,莉雪先替西薇儿诊断身体状况,接着与她一起前往招待客人用的庭园。
莉雪命令侍女在浅蓝色的桌子上准备茶具。除了茶水之外,还有色彩缤纷的小蛋糕。
西薇儿拿着金色的叉子,听莉雪说话。
「也就是说,你对婚礼上的誓约之吻有所烦恼?」
「唔……与其说烦恼,不如说难为情……」
光是说出来,莉雪就觉得难以冷静,有种遍体鳞伤的感觉。她原本就认为不能找堤奥德商量这件事,但就算商量的对象是同性,说出来还是令她无法冷静。
「在演歌剧时,不是会有接吻的场面吗?我想知道该怎么做心理准备,还有就是该怎么做,才能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莉雪发问,西薇儿面不改色地回答:
「很遗憾,我想我没办法作为参考哦。在唱歌时,我会连心都变成饰演的角色。会觉得『和心爱的人在这个时候接吻』是理所当然的,心情上不会有任何抵抗。」
「心爱的人,是指和你演对手戏的人吗?」
「没错。在演戏时,我会真的喜欢上饰演恋人的演员。是限定于舞台上的恋人哦。」
西薇儿将双手手肘抵在桌上,将下巴抵在双手上,嫣然微笑:
「……不过,如果演得太入戏,就算下戏后,我的心情还是会被角色影响,有时候也会因此假戏真做呢。」
「……哇啊……」
对莉雪来说未知的世界,使她忍不住发出惊叹。西薇儿轻笑,一面以叉子挖起蓝莓慕斯蛋糕,一面说:
「我啊,恋爱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哦。」
「也就是说,那些关于你的恋爱传闻……」
「你也有听说吗?每一段恋情都非──常棒哦。」
西薇儿以唱歌般轻快的态度如此回应。
除了天才歌手之外,西薇儿还有一个外号,就是『情史丰富的歌姬』。虽然莉雪没有特别注意过那部分,但是这样听起来,那传闻似乎是真的。
「谈恋爱,会使我的歌变得更饱满。」
西薇儿以骄傲的表情说道。
「胸口发疼、心跳不已的感觉,能为我的歌带来许多养分!所以我非常喜欢谈恋爱。然后啊,只要我的歌得到足够的营养,我就会和恋人笑着分手。」
「为歌,带来养分……」
「没错。依恋爱的对象,得到的养分也不同。」
西薇儿说完,低下头。
「不过从其他人的角度看来,我大概只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吧。」
「没这回事!你好厉害哦,西薇儿。」
听到莉雪的赞叹,西薇儿显得很意外。
「我现在有点明白,你的歌声之所以那么吸引人的原因了。因为你把人生经历到的东西,全部灌注在歌里了呢。」
「……!」
「将经验化作成长的粮食,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可以的话,我也想那样生活呢。」
西薇儿连连眨眼,露出花一般的笑容。
「呵、呵呵!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听完我的恋爱观之后,完全认同我的想法呢!」
虽然西薇儿的五官很成熟,但是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很可爱。
见西薇儿笑得很开心,莉雪也跟着笑了。但西薇儿接下来说的话,又使她的笑容僵住。
「莉雪,你没有在谈恋爱吗?」
「唉啊!?」
出乎意料的问题,使莉雪差点打翻茶杯。
「为、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是在烦恼婚礼的誓约之吻吗?」
「那和恋爱有什么关系!?」
「因为啊……」西薇儿说着,把脸凑到莉雪面前。
甜美又优雅的香水味,轻飘飘地传来。西薇儿以生着长睫毛,人偶般的大眼睛凝视莉雪。
「接吻那种事,只要闭一下眼睛不就过去了吗?」
「咦!?是那样吗!?」
「但你却把接吻看得这么重要,那不就表示,你不小心喜欢上政治联姻的对象了吗?」
西薇儿如此断言,莉雪心跳快到胸口发痛。
「我……我还在修行,所以完全没有那种想法!!」
「说什么修行啊!?──不然我问你,莉雪。」
西薇儿勾起涂了口红的嘴唇:
「你是不是非常在意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很想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那当然……)
被西薇儿这么问,莉雪下意识地思考起『他』。
(因为我想知道殿下的哪个行动与弑父或政变有关,也想知道向我求婚的理由……)
「没有见面时,是不是会一直思考对方现在和谁在一起?」
(现在的话,说不定和古特海尔大人在一起。如果殿下不是单纯想扩编近卫骑士团,而是为将来的侵略做准备……)
「是不是会忍不住思考自己和对方的将来?」
(我希望能回避战争,过着安稳和平的生活…………!!)
「如果全被我说中了,表示你喜欢上对方啰。」
莉雪用力摇头。
「不对!我觉得不太一样,绝对不一样!」
「是吗?你不会因为想到那个人,就心脏怦怦跳吗?」
(那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阻止阿诺德殿下发动战争,紧张到心脏怦怦跳!!)
莉雪没有说出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喝了口茶。西薇儿则露出遗憾的表情。
「真是的──我明明想和女生朋友一面喝茶,一面聊恋爱话题呢……不过,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对方却觉得接吻很难为情……难道说,是皇太子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哦!阿诺德殿下完全没问题,甚至好到我配不上!」
阿诺德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莉雪这边。为了让西薇儿明白这点,莉雪连蛋糕都不吃了,热烈地说明起来:
「殿下很温柔,又博学多闻。武功高强,还很会处理政务!他总是会关心我,而且也很关心所有部下。殿下的优点说也说不完,总之,我非常尊敬他!」
总觉得从昨晚开始,自己就一直在热烈阐述阿诺德有多优秀。
西薇儿认真地聆听着。最后,她露出圣母般的微笑,轻轻握起莉雪的手。
「莉雪,就算是单恋,我也会帮你加油的。」
「哇啊!!不是!不是那样啦……!!」
西薇儿轻笑着,眯起眼睛。
「真好啊。我也想谈新的恋爱了呢。」
「我『也』……」
那说法若有深意。虽然有些在意,但莉雪仍提出疑问:
「你目前没有喜欢的人吗?」
「我现在喜欢的是梦里的人。」
莉雪不解地偏头,西薇儿耸了耸肩。
「昨天我昏倒在舞台上时,是你帮我做急救的,对吧?……可是在那之后,我的意识又变得模糊。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被一名男性抱了起来。」
「……咦……」
莉雪露出惊讶的表情。西薇儿连忙说:
「我当然知道照顾我的是你!是因为我神智不清,才会觉得是男性在照顾我。可是梦里的那个人虽然谈吐粗犷,但举止很绅士,感觉很可靠。呵呵,虽然我很想再见他一面,但那毕竟是梦,想见也无缘了呢。」
莉雪眨着眼睛。
「西薇儿。」
「不过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因为我认识了你。你也是个很棒的人呢。」
「昨天,是某位骑士把你抱到马车上的哦。」
「咦?」
那人跪在西薇儿面前,郑重地将她抱了起来。
「那位骑士名叫古特海尔,个子很高……」
这番话使西薇儿睁大眼睛。
「莉…………莉雪!!」
她再次握住莉雪的双手,莉雪也用力点头。
如此这般,莉雪得到了名正言顺地与古特海尔接触的理由。
***
在未来的战争中,鲁道夫·盖尔特·古特海尔是辅佐阿诺德侵略西方大陆的重要将领。
除了很会带兵打仗,据说古特海尔被『皇帝阿诺德·海因』重用的原因,在于他非常会打谍报战。
但那是战争中,不能全盘相信与加尔古海因有关的情报。因为那些情报很有可能是故意散布的假情报。
(事实上,阿诺德殿下一直在散布自己的假情报。虽然实施了许多德政,可是不但不以此居功,反而故意让世人认为自己是『残忍无情的皇太子』。)
从阿诺德与哈莉特公主的例子,可以知道传闻不能尽信。因此,莉雪更必须亲眼确认真实情况。
「唔~~歌姬西薇儿看上的男人,是我们家的骑士古特海尔啊……」
不久之前来到庭园的堤奥德,将手肘抵在桌上,拄着脸颊这么说。
他视线的另一头,是一对走在盛开花丛中的男女。堤奥德一面吃着莉雪分给他的蛋糕,一面开口:
「不过古特海尔也确实长得不错。虽然比不上皇兄,但五官很精悍。眉毛很英挺,个子很高,身材也很健壮。」
「那时候西薇儿意识模糊,几乎不记得外表。但是她说,被古特海尔大人抱着的时候,让她感觉很安心。」
「所以你想帮歌姬撮合他们?」
堤奥德发问,莉雪也看向庭园另一头的两人。
「您刚好经过,真是太幸运了!」
「──嗯。你突然问我知不知道名叫古特海尔的骑士,我还以为你又扯上了什么事件,戒心瞬间都拉满了呢……」
庭园的另一头,是笑着说话的歌姬西薇儿,以及因她的笑容而不知所措的古特海尔。
「对不起。虽然西薇儿向我道谢,但光靠我实在帮不上忙……」
这也当然。莉雪只是阿诺德的未婚妻,没有传唤骑士的资格,得透过阿诺德才行。但是听说阿诺德今天上午都要在办公室里忙着办公。
「幸好古特海尔大人也爽快地答应见面……」
「唔──从那家伙的样子看来,他也不是没有那个意思呢。」
「您看得出来吗?」
莉雪与堤奥德听不见两人的对话。
从刚才起,西薇儿脸上就一直露出和煦的笑容,在庭院中跟对方聊了许多。但古特海尔的表情一直很紧张,堤奥德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呢?见莉雪感到不解,堤奥德便浮起完美的笑容。
「一扯到恋爱啊,嫂嫂就变得很逊呢!比如卡米尔喜欢艾儿洁这件事,除了艾儿洁本人之外,没发现的人应该只有你哦。」
「这!我……」
卡米尔是莉雪的随扈骑士之一。
贫民区出身的他,与同样在贫民区长大的艾儿洁是旧识。但莉雪完全没有发现卡米尔单恋着艾儿洁。
「我在恋爱方面的修行还完全不够……」
「咦?什么修行?」
莉雪低头,思考起来。
(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还不能碰那种事。直到达成誓言为止,不能思考那些……)
莉雪几乎是下意识地那么认为。她暂时不去想那些事,抬起头:
「堤奥德殿下。请问古特海尔大人是怎么样的人呢?」
莉雪切入正题,说出一直想问的问题。除了单纯替自己搜集情报,也是为了撮合新朋友西薇儿的恋情。她想在不会造成堤奥德困扰的范围里,知道古特海尔的资讯。
「我觉得他是很认真的人。今年二十三岁,就算在骑士团里,他的个子也特别高。剑术也不错,也很认真学习。虽然有点神经质,似乎也因此在待人处事上有些不得要领,但这也代表他为人非常耿直。不过──……」
堤奥德拄着脸颊,以若有深意的表情瞥了莉雪一眼:
「你会向我打听古特海尔的事,表示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他这么清楚了吧?也就是说,你已经听说那家伙可能会成为皇兄的近卫骑士了。」
「……阿诺德殿下没有对我提起古特海尔大人,只告诉我他有打算扩编近卫骑士团。」
「那我问你。你知道皇兄挑选的部下,有什么共通点吗?」
「除了优秀之外的共通点吗?」
堤奥德开玩笑地下战书,莉雪马上投降。
「如果要比关于阿诺德殿下的知识,我怎么比得过您呢。」
「呵呵。没办法,那就告诉你吧。」
比阿诺德更深一点的蓝色眸子得意地眯细。但是堤奥德又立刻敛起表情。
「皇兄的部下们,虽然都很有实力,可是都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受到认可,或者被人欺负。」
听到这里,莉雪恍然大悟。
「随从奥利弗,原本是很被看好的骑士。他是受父皇重用的侯爵家长子,剑术非常高明,而且听说很会掌握人心。虽然我不承认就是了。」
「……听说奥利弗大人在少年时期,因为训练时受了重伤,所以无法成为骑士。」
「没错。那家伙的父亲,弗里德海姆侯爵的训练方式,严格到跟暴力无异,最终反而害他连剑都握不住了。侯爵因此把奥利弗当成累赘,逐出家门,并被皇兄捡回去当随从。」
比莉雪听说的更过分。莉雪正感到心寒,堤奥德又继续说下去:
「卡米尔则是因为出身贫民区,所以无法得到应得的评价。虽然加尔古海因号称是只看实力的国家,可是每个人也因此致力于把别人踹下去。会被皇兄放在身边的,全都是因为出身或生长环境,以及其他各种原因,实力得不到正当评价的人。」
「阿诺德殿下他……」
「而且皇兄在这部分是真的很彻底哦。就连皇兄的坐骑海德布兰德,明明是匹聪明又优秀的马,可是前任饲主对它很坏。它在差点被虐死时,被皇兄收留。」
不久之前,莉雪也乘坐过那匹马。那马儿真的很优秀,非常听从阿诺德的指挥。
马是很聪明的生物,懂得理解人的感情。它想必很清楚阿诺德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当然,皇兄用人的绝对前提是『有优秀的能力』。假如没有实力,就算生长环境再悲惨,皇兄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说到这里,堤奥德以少女般可爱的眼睛看着莉雪:
「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吗?嫂嫂?」
「……古特海尔大人也因为某些原因,实力得不到应有的评价吗?」
「猜对了。古特海尔啊……」
堤奥德压低声音,偷偷说出原因。
「──……那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不过我的调查结果大致是这样。」
莉雪正在脑中整理新得到的情报,堤奥德偏头发问:
「是说这些情报,有助于他们的恋爱发展吗?」
「有的。」
莉雪笑着回答。虽然不完全是真话,但也不是全然说谎。
「话说回来,堤奥德殿下的情报网果然很了不起。真不愧是阿诺德殿下的弟弟。」
「呵呵,多称赞我是皇兄的弟弟这一点吧。再说我正在和奥利弗比『谁最了解皇兄』,所以当然会彻底打听近卫骑士候补的身世背景了。」
(感觉奥利弗大人应该对这种竞争毫无兴趣呢……)
虽然如此心想,但是莉雪没有说出来。就在这时,在庭园绕了一圈的西薇儿与古特海尔回来了。
「古特海尔大人,下次还有机会与您见面吗?」
「是。那个……假如您不嫌弃的话。」
(已经进展到计划下次的约会了!?)
进度太快,使莉雪瞪大眼睛。在莉雪惊讶之余,古特海尔犹豫地开口:
「西薇儿小姐,您的身体真的完全恢复了吗?昨天运送您的时候,因为您实在太轻了,让我很担心呢。」
西薇儿听了,笑得像花一样灿烂。连莉雪都觉得她很可爱。
「光是能得到您的关心,我就觉得快飞上天了。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哦。」
「真的没有逞强吗?仔细想想,也许我们不该在庭园里散步。是我思虑不周。」
「没有问题哦。因为您一直配合我,走得很慢呢。」
「……只要能协助您在病愈后转换心情就好。」
古特海尔松了一口气。他对西薇儿似乎特别关心。
西薇儿朝莉雪轻轻挥手,用嘴型对她道谢。莉雪也回以微笑。
(虽然我希望能让他们多相处一会儿……)
就在这时,堤奥德开口:
「怎么啦?歌姬小姐要回去了吗?让大受欢迎的歌剧歌手独自回去,会害世人认为皇城招待不周的。」
「堤奥德殿下?」
「古特海尔,我命令你护送歌姬回去。」
古特海尔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低头看了西薇儿一眼,朝堤奥德深深低头。
「属下遵命。我一定会以生命保护西薇儿小姐。」
西薇儿眼神闪闪发亮。莉雪对堤奥德的体贴感动不已。
莉雪与西薇儿约好改天再见后,目送她离去。与古特海尔走在一起的西薇儿,侧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娇美。
「真不愧是堤奥德殿下……不过古特海尔大人应该有其他工作要做吧?」
「我会帮他向骑士团解释。何况那家伙的工作都没有重要到非他不可。」
「……虽然优秀,却得不到重要的工作……」
这应该也跟堤奥德刚才说的悄悄话有关吧。
「堤奥德殿下,既然谈到这个地步了,我希望您可以再帮忙一件事。」
「……你果然想把我卷进奇怪的事件里……!!」
然而堤奥德听完莉雪的说明后,仍答应了她的请求。
「这种程度和平常差不多嘛……是说我居然越来越习惯了,真可怕……」
并自嘲地自言自语。
***
当天下午,发生了另一件令莉雪非常在意的事。
与莉雪本身无关,但是与未婚夫阿诺德以及前未婚夫迪特里希有关。
「今天非常谢谢您,阿诺德殿下。」
穿着晚宴用的礼服,莉雪在前往宴会厅的走廊上,向阿诺德道谢。
「……没想到您会带着迪特里希殿下处理下午的公务……」
「…………」
莉雪在目送西薇儿与古特海尔离开后,准备婚礼事宜时,从阿诺德的随从奥利弗那儿听说这件事。
这消息使莉雪非常惊讶,但这似乎是奥利弗的提议。他与阿诺德前往市区办公时,刚好遇见迪特里希,奥利弗因此提议让迪特里希看看阿诺德办公的模样。
『……这样不会妨碍阿诺德殿下办公吗?』
『应该会吧。我已经听过迪特里希殿下的传闻了。』
『奥利弗大人……』
『但是没问题的。就算多少有些妨碍,也不会对我的主君有太大的影响。而且对迪特里希殿下来说,参观年龄相近的皇族处理公务的样子,应该很有意义吧。』
奥利弗清爽地笑着断言。莉雪发现一件事。
『请问,您莫非很乐在其中吗?』
『哈哈哈,没的事!对我的主君来说,能与同世代而且立场相近的人物相处,也能产生好的刺激。』
那真的能算好的刺激吗?虽然莉雪感到疑问,但既然阿诺德同意了,她也不能说什么。
「没、没问题吗?迪特里希殿下有没有造成您的困扰呢?」
「没什么。不管带着谁同行,该做的事都一样。」
「但是……」莉雪正想说话,走廊旁的灌木丛传出沙沙的声音。
莉雪吃了一惊。但不是因为声音本身。
是因为声音传来的瞬间,原本站在她身旁的阿诺德迅速做出保护她的举动。
「阿诺德殿下。」
「……」
被阿诺德护在身后的莉雪探头。
两人一起看向绿篱。
「好像是猫呢。」
「──是啊。」
从树荫下钻出的,是一只几乎还是幼猫的小黑猫。
莉雪从阿诺德身后走出,朝黑猫伸手蹲下。那只小猫没有因此压低身体,可见它不怕人。
「啧啧,乖,过来。」
「……」
「啊……跑掉了。」
看来那只猫咪有自己预定要做的事。莉雪有点遗憾地起身,再次搂住阿诺德的手臂。
「谢谢您保护我……但是我想,您应该也知道那是动物的气息吧。」
「就算是动物,对你来说也不一定安全。说起来,光是能被野兽闯入皇城,就该重新检讨警备了。」
「把小猫……称作野兽……」
虽然有槽点,但阿诺德说的有道理。动物能入侵皇城,不是好事。
假如是被什么人带进来的,表示对随身物品的检查不确实;假如猫咪是自己跑进来的,表示能借由树木或洞穴进入某处的城墙。
(就算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情报,也会被阿诺德殿下视为做判断的依据呢。)
关于阿诺德的思考方式,有许多值得学习的部分。莉雪心想,思考起来。
(堤奥德殿下告诉我的,古特海尔大人的事,阿诺德殿下想必也知道……)
在那之后,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来到宴会会场。
打开会场大门的瞬间,一阵轻微的喧嚣传入耳中。
宽敞的会场里聚集了许多要人,手中都拿着装了葡萄酒的玻璃杯。莉雪一面在那些男男女女的视线中前进,一面确认他们的脸。
(──有好几位是第一次见面的人物。那位穿着玫瑰形象服装的,是迪克迈尔阁下吗?汉那瓦尔特爵士身边的,是他以前提过的夫人吧。虽然宴会由皇帝陛下主办,但陛下还是老样子缺席,由阿诺德殿下代为出席……)
想到这里,莉雪感受到视线。抬起头,在近距离与阿诺德对上目光。
看着莉雪的阿诺德,表情因此变得柔和。就在莉雪因此暗自屏息时,周遭也一阵哗然。
「喂喂,你们看。阿诺德殿下居然露出那么温和的表情……」
(……难道说,我参加宴会时,阿诺德殿下总是像这样在旁边看着我吗?)
莉雪想起昨晚阿诺德对迪特里希说的话。
虽然觉得难为情,却也觉得很开心。就在这时,一名素未谋面的男性来到两人面前。
「晚……晚安,阿诺德殿下。很久没见到您了,很高兴您还是这么有精神。」
「……伊格尔爵士。」
阿诺德的声音中带着不高兴的色彩。
(伊格尔侯爵。记得堤奥德殿下说过,是很得皇帝陛下青睐的人物。)
虽然莉雪想向对方致意,但是不能在阿诺德介绍自己前就擅自开口。她做好行礼的准备,安静地聆听两人说话。
「首先要恭喜您即将大婚……真是没想到,不管任何女性都不屑一顾的您,居然主动挑选了妃子。」
「……」
「虽然有偏心的成分,但我女儿也是相当有器量的,很可惜入不了殿下的眼……不过,我另外也听到了惊人传闻呢。听说『阿诺德殿下非常宠爱未婚妻』……」
(……!?)
莉雪维持低头的姿势,肩膀微颤。
(伊格尔侯爵的领地明明在西方……为什么听得到那样的传闻!?)
现在照理是致意的好时机。虽然明白,但莉雪尴尬得抬不起头。
下一瞬间,阿诺德以手指掬起莉雪的下巴。
「不好意思。」
「!」
手指催促莉雪抬头。
莉雪反射动作地抬起头,与阿诺德在极近距离对上目光。阿诺德将手放在莉雪脸上,以微笑般的稳重眼神看着莉雪。
接着,阿诺德露出挑衅的笑容,搂住莉雪的腰,使她的身体贴在自己身上。
「──宠爱自己的妻子,有什么问题吗?」
(噫……!)
虽然阿诺德的态度略嫌恶劣,但是又有种奇妙的性感,使莉雪感到很困扰。
侯爵狼狈了起来,说不出话。阿诺德哼了一声,牵起莉雪的手。
「莉雪,走吧。之后再致意就好。」
「是、是。失礼了……」
只能简略地行礼,使莉雪心怀歉意,但侯爵也急着离开现场,似乎顾不了那么多。莉雪心脏怦怦跳着,抬头看着阿诺德。
「请问,这样好吗?」
「什么事?」
(您这什么问题……!)
虽然觉得应该会出现很多问题,可是莉雪没有勇气多问,只好闭嘴。
「没有非现在致意不可的必要──比起那种事。」
莉雪追着阿诺德的视线,想起某件事。
「……对了……」
她看向会场角落的柱子,见到下午一直与阿诺德在一起的迪特里希,正从柱子后方探头,身体不停发抖。
(为、为什么迪特里希殿下会像小狗般泪眼汪汪地看着这边呢……?)
眼中含泪,浑身发抖的迪特里希,看起来与他的父亲,艾尔密缇国王一模一样。
(不可以这样,迪特里希殿下。参加宴会时必须抬头挺胸……!!而且宴会中途还另当别论,但宴会刚开始时,独自到场是违反礼仪的……)
「…………」
一旁的阿诺德凝视着莉雪。搂着阿诺德手臂的莉雪因此回神。
(不行!我现在已经没有立场规劝迪特里希殿下了。)
理解阿诺德眼神中的意思,莉雪看着他,连连点头。
(我知道的。没问题,阿诺德殿下!)
阿诺德露出想说什么的表情,但是没有开口。莉雪调整心情,朝柱子后方说话:
「晚安,迪特里希殿下。今天与阿诺德殿下一起行动,辛苦您了。您对阿诺德殿下办公的模样,有什么感想呢?」
「有、有、有…………『有什么感想』──────!?」
迪特里希从柱子后方走出,以快哭出来的表情走近。
「我、我,我……!!」
「请、请等一下!我们还是改在露台说话吧!好不好!?」
会场中的宾客见到迪特里希的模样,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莉雪急急忙忙地带走迪特里希,与阿诺德三人一起来到露台。在这里的话,就不需要在意他人的目光了。
「阿、阿诺德阁下!!你每天都做那么多事吗!?」
「是啊。」
「骗人!!不可能!!你一定是为了吓我才故意安排那么多行程的!!」
莉雪惊讶地抬头,看向身边的阿诺德。
「殿下,您今天的公务有那么紧凑吗?」
「没有啊?因为奥利弗擅自帮我做了调整,所以今天的行程比平常宽松。」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阿诺德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与抱头呻吟的迪特里希相反,阿诺德若无其事地说:
「而且那男人一直吵着要休息。实在太烦人了,所以我中途还休息了一次。」
「不对!所以才诡异啊!!从白天一直办公到晚上,却只休息了一次是怎样!?办公、移动、办公、移动办公办公办公!就连移动时也在马车里处理文件!!你没有『晕车』的概念吗!!」
「真是的,阿诺德殿下……」
莉雪叹了口气,对阿诺德说:
「您不能这样啦。必须定期休息才行。」
「这话我原句奉还。」
「你们为什么用『这是普通日常』的态度在讲这件事啊────!!」
迪特里希大口喘气,似乎是累过头了。多亏这样,虽然他看起来在大吼大叫,但音量其实不大。
「你是人类吗?那是人类该有的体力吗……!?」
(迪特里希殿下会感到害怕,应该很正常吧……因为连我都觉得阿诺德殿下的工作量非比寻常。)
近距离看着阿诺德办公,迪特里希当然会被吓到了。说起来,莉雪很难想像阿诺德与迪特里希两人一起坐在马车里的样子。
迪特里希肩膀起伏着,最后大大喘了一口气,看向阿诺德。
「……你都没有疑问吗?」
迪特里希皱眉,声音中带着认真的色彩。
「只因为身为王族,就必须整天想着人民,为了国家牺牲自己的时间。不论多么辛勤地处理政务,都不会有人称赞自己。卖命是理所当然,自我牺牲也是理所当然。一旦做不到,就会被当成瑕疵品,被人轻视……」
迪特里希用力皱眉,继续说下去:
「不能选择想要的生活方式。就算在人民眼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其实没有任何自由可言!被传统束缚,被世人的眼光束缚,而且还……」
「──那又怎样?」
「!」
阿诺德淡然地反驳,迪特里希身体一震。
「不论王族或皇族,都没有以人类身分活着的权利。」
「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国王的命,远比成千上万的人民还有意义。」
莉雪倒抽一口气。
「大国攻打小国时,就算献出好几千人,也不可能使大国停战──可是,只要献出国王一个人的命,就能结束战争。」
阿诺德以中指敲打自己的咽喉。
「国王一个人的存在,可以使整个国家生存下去。这是责任,也是义务。不论有没有自觉,王族的命都是谈判时的棋子。」
「棋、棋子……?」
「我和你,都没有以人类身分活着的权利。」
阿诺德断然说道。莉雪觉得背脊发凉。
「可……可是,你那种说法!……就像随时该为国牺牲似地,太极端了吧!!」
阿诺德蓝色的眸子带着昏暗的光芒,轻蔑地笑了起来。
「──既然生为皇太子,这就是当然的义务。」
「……」
迪特里希用力咬牙,背对阿诺德,几乎是用跑的回到会场。莉雪追了几步后,又停下脚步。
夜晚的露台,只剩阿诺德与莉雪两人。
「莉雪。」
夏季的夜风打乱沉默似地,从两人之间吹过。被呼唤名字,莉雪战战兢兢地抬头。
与几公尺外的蓝色眸子对上视线。莉雪没有说话,阿诺德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你是怎么叫那只猫的?」
「阿诺德殿下?」
阿诺德回忆似地垂下眼帘。
「……哦,对了。」
阿诺德再次看向莉雪。
他朝莉雪伸手,露出柔和的表情,以柔和的语气说:
「──……『乖,过来』。」
「啊……!?」
不像阿诺德会说的话,使莉雪脸颊一下子发烫。
(竟然从阿诺德殿下口中听到这种话……!!)
虽然觉得那种叫法很奸诈,但是无法说明哪里奸诈。莉雪正说不出话,阿诺德微微偏头,浅笑起来。
「嗯?」
「……!」
莉雪认命,向前踏步。
她一握住朝自己伸来的手,立刻被拉到阿诺德身边。
(我必须问他……)
两人十指交缠。莉雪抬头看着阿诺德。
「……假如,将来有一天,发生新的战争……」
在阿诺德面前提到这种『假设』,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但莉雪还是没有把目光从蓝色的眸子移开。她以其他人听不见的音量,安静地发问:
「您打算如何使用自己的生命呢?」
面对莉雪的问题,阿诺德笑了起来。
「我对假设性的问题没有兴趣。」
「但是,您不是已经做好觉悟了吗?」
「不论国王或皇帝,都是背负国家所有责任的存在。」
阿诺德有如谈论日常琐事般地断言:
「所谓的皇太子,就是为了继承这些责任而生……我的话,更是如此呢。」
「……!」
阿诺德的父亲,以头发与眼睛的颜色,筛选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阿诺德应该不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但他之所以拥有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权,据说是其他先出生的孩子,都被杀了。
(虽然阿诺德殿下是无辜的……)
莉雪在握着阿诺德的手指上稍微用力。
(可是殿下对自己的存在,怀着罪恶感……)
对此,莉雪觉得很悲伤,很寂寞。
阿诺德刚才说,不论王族或皇族,都没有以人类身分活着的权利。可是看不出他对堤奥德或妹妹们有那样的要求。
对即将成为自己妃子的莉雪,也不曾如此要求。
(这位大人,认为不能当『人』的──只有自己的父亲,以及自己。)
阿诺德有发现自己的矛盾吗?莉雪正这么想,却被阿诺德触碰脸颊。
「……这是闹别扭的表情。」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莉雪也不再掩饰。
「我正在闹别扭,也觉得生气……不过是对自己生气。」
「对自己?」
「因为我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莉雪噘着嘴,垂下头。
「我希望您能得到幸福。」
「────……」
阿诺德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希望您的未来充满幸福……就算您说不需要……」
可是,光是希望,是没用的。
「今后,我会更努力地发挥创意。」
「……创意?」
「让您吃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让您睡柔软到令人融化的床铺、让您看眼花缭乱的美景──」
莉雪举出所有想得到的幸福,斟酌起来。
「我要努力让您体验那些,向您证明幸福是多美好的一件事。」
「……」
莉雪认真地说着。
阿诺德露出料想不到的表情,接着轻笑起来。
「呵。」
那是就阿诺德来说,非常罕见的,忍俊不禁的笑容。
「那种东西,你早就给过我了。」
「……?」
他轻抚莉雪的头,莉雪感到不解。接着,阿诺德扬起熟悉的坏笑。
「你呢?决定好『庆生』的内容了吗?」
被戳到痛处,莉雪身子一僵。
「你想要什么?」
「呜咕……我想要阿诺德殿下想要的东西……」
「驳回。」
「呜咕咕咕……」
距离莉雪的生日,只剩八天。不快点说出想要的东西,会来不及准备的。虽然莉雪明白这个道理,但她还是想不出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你太无欲了。」
「我!我才不想被您这么说呢……!」
「哦?」
阿诺德调侃地把脸凑近,使莉雪心脏猛地一跳。虽然阿诺德应该没有特别的意思,但是现在的莉雪,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今后的事。
(婚礼的接吻问题还没有解决……!距离生日也没剩几天了,得快点想办法。还有……)
莉雪看向宴会会场。会场的警备,是由骑士负责的。她必须深入调查那些骑士之一的古特海尔。
(一件一件地,确实地进行吧。首先是明天,要借用堤奥德殿下的力量,进行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