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医学生的反击

第一卷 第3章 爸爸说:“初到一个地方,应该先找藏身之处。”

作者: 海堂尊 更新时间: 2026-04-07 03:55:43

打开藤田教授领导的综合解剖学教室的门,里面排着一具具尸体。

……没那种事,那只是个普通的房间,摆着桌椅和沙发,桌上放着几本看到一半的杂志。我看到有我喜欢的漫画杂志《Dondoko》,不觉高兴起来。怎么医学院的教授也看漫画?

角落有张小桌子,有一位小姐安静地坐在那里。桌上有黑色的电话和井然有序的文件。

“宇月小姐,这位就是曾根崎同学。”

藤田教授说完,那位小姐轻轻点个头。她娇小朴素,戴着无框眼镜,身穿颜色清爽的套装,感觉像乡下的表姊,二十六、七岁的样子。

“我是宇月,你好。”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缩着身体像要消失不见。

藤田教授转头对我笑着说:

“这是我的秘书宇月小姐。宇治金时的宇、月亮的月,宇月。她就像是研究室的好妈妈,有任何事都可以找她商量。”

我向她鞠躬,感觉无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晃动。

“今天时间不多,现在就带你去研究现场吧!”

终于要去看尸体了吗?打开隔壁房间的门时,我心脏猛跳。

结果,隔壁的房间也没有尸体。里面有许多试管、蒸馏器、酒精灯等,我们学校理化教室常见的器具,整齐排列。还有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大型机器。说这是研究室,反而更像制造东西的工厂。这里真的是解剖学教室吗?

有一个男生坐在角落桌上的试管前。藤田教授叫他:

“鼹鼠,过来一下!”

鼹鼠,这名字真像绰号,让我惊奇。那个有点胖的男生视线离开试管,抬头看我,然后站起来点个头。

“我是桃仓。”

原来不是mogura(鼹鼠),而是momokura。我正在猜汉字怎么写,他像看出我的疑问,接着说:

“酸桃和桃子都是桃子的桃、仓库(okura)的仓。”

桃仓?但我突然又想,酸桃的桃和桃子的桃是同一个字吗?okura是豆腐渣?还是粘乎乎的秋葵?尽想这些有的没的。同时,我又觉得听成鼹鼠并没有错,因为怎么看他都像鼹鼠。

藤田教授对桃仓说:

“佐佐木在哪里?”

“和平常一样,不知跑到哪里打混了。”

桃仓不感兴趣地说。佐佐木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哪里呢?啊,对了,是刚才会议中提到的高中生前辈。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这时,门打开了,一个瘦高的男生走进来,穿着立领的黑色制服。藤田教授叫他。

“呃,来得正好。佐佐木同学,这位是要一起在这教室做研究的曾根崎同学。”

我看着这个穿立领学生服的男生。他就是超级高中生,我的前辈佐佐木吗?

佐佐木轻轻点头说“你好”。

这时,宇月小姐进来。

“藤田教授,您的电话。”

宇月小姐向藤田教授使个眼色。

“好像是上次那件事。”

教授和桃仓对看一眼。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桃仓也一起来。”

藤田教授接着对我说:

“你在这里等我。”

我点点头。我和佐佐木两人留在房间里。

我想跟佐佐木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呆呆站着。

佐佐木把手上的纸丢到桌上。上面是红、蓝、黄、紫色的线纠缠在一起的曲线图,下面的直线上排着英文字母。

“那个变异还是无法再现吗?”

佐佐木搔着有点长的柔软头发嘀咕着,突然发现我正在看他。

“怎么,你还在?”

冷冷的语气让我有些失望。因为他是和我立场相同的前辈,我期待他能对我更亲切一点。

佐佐木瞪着大眼看我,眼神很冷,发出我在理化教室看过的石英光泽,感觉像要看穿我的灵魂深处。不久,他突然放松说:

“薰同学,是吧?你很令人担心呦。”

咦,怎么说?

“接受电视采访了吧,午间新闻看了没?”

我猛摇头。佐佐木面露苦笑。

“说的也是,如果看了,你不会这么坦然。”

哦?怎么?变成什么样的新闻了?我突然有股不安的感觉。看到我这个样子,穿着黑色学生服的佐佐木叹口气:

“没办法,我就教你一招吧!初到一个地方,想说的话要保留一半,这个很重要。”

我乖乖点头,看来我是做错了什么。受到莫名的不安折磨,我低头沉思。同时,佐佐木的话在我心中,就像立领学生服的金钮扣一样闪闪发光。我突然想起以前和爸爸一起散步时听到的话。

我们走在杂树林中,爸爸指着树干下方的伤痕,告诉我那是野生的熊弄出来的痕迹。他接着说:

“知道吗,薰?初到一个地方,最先找寻的应该是藏身之处。但找到以后还不出去探险,那就惨了……”

他这样威胁我之后,又恶作剧地笑着说:

“……有此一说啦!”

感觉时空相隔的两个金钮扣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我看了佐佐木一眼。能把他当作我藏身之处的候选吗?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门打开了,藤田教授回来。

“曾根崎同学,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我感受着背后佐佐木的冷硬视线,走出房间。

藤田教授心情很好,一副要吹口哨的表情,轻快地走着。我们回到最先进来的房间,像是会客室。

我刚刚才得到话要留一半的忠告,却又忍不住问:

“藤田老师,尸体在哪里?”

藤田教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尸体!那种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不是解剖学教室吗?”

藤田教授笑了。

“确实是这样。但是这教室只有在医学生做解剖实习时才和解剖有关,平常都做别的研究。”

“究竟是做什么研究?”

“找出某种癌的特异性变异基因,是本教室的共通主题。”

藤田教授的话突然变得很难懂,这一定是他平常说的话。虽然我这样问显得有点固执,但对我来说是极其自然的提问。

“明明是解剖学教室,为什么不研究尸体呢?”

藤田教授苦笑,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曾根崎同学的问题很正常,是个好问题,我就好好回答你。不过,说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答案很简单:因为这样做可以得到足够的经费。”

藤田教授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

“你或许觉得钱、钱、钱的,烦死了,可是做研究最重要的就是钱。大学医院以前是国立的,但在二十年前改成独立的行政法人组织后,预算取得困难。现在积极接受像你这种个案,研究室可以得到经费,不是皆大欢喜吗?”

我觉得藤田教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可是他的话容易理解,我立刻明白。但这不表示我完全赞同他的想法。

另一方面,我也松了一口气。似乎我不用看尸体了。

回到会客室,宇月小姐端坐在桌前,看了藤田教授一眼便低下头。藤田教授笑着对我说:

“欢迎来到藤田教室。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桌上有个用布盖住的东西,是什么呢?意识到我紧张又兴奋的视线,藤田教授戏剧性十足地掀开白布。

我仿佛听到“锵~~”的音效。那是一迭堆如山高的厚书,数数共有十本。

“这些是让你理解即将参与的实验最低限度所需的参考书。希望你在下次来以前读完。”

啊?他说什么?要把这十本书全部读完?我没听错吗?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也是第一次的功课。”

我一阵头昏。如果是漫画,这分量不算什么。我明知没用,却还是问藤田教授:

“没有漫画版的解说书吗?”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藤田教授当时的表情,那是有如全樱宫市,不,是全日本的不屑表情聚集在一起的冷漠表情。然后,藤田教授用不输那个表情的冷漠声音说:

“你以为能靠漫画学习医学吗?”

像是冻土地带或西伯利亚针叶林下的永久冻土般坚硬冰冷的语句,穿透我的五脏六腑,我在心底仰天嘶吼:

——搞什么鬼呀!

藤田教授帮我叫了计程车,但我怀疑安排计程车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这些我不得不搬回去的厚重书籍。这十本书每一本部像我爱看的《Dondoko》那样厚。你相信吗?那些和《Dondoko》一样厚的书里面满满都是字,还要我全部读完?我下计程车时,就像是二宫金次郎(注:在艰辛生活中仍好学不倦的日代古代学者,日本小学内均立其铜像)的心情,提着用绳子分捆成两叠,每叠各五本的厚书,七歪八倒地走向电梯。真巧,电梯门打开时,宛如天降神助般,山咲太太站在眼前。

“唉呀呀,小薰,辛苦啦!”

对这太精确的偶然,我好想谢谢老天。一下子怨恨一下子感谢,在老天看来,没有比这更难理解的了。我把一捆书交给山咲太太,走进电梯按七楼的键。住电梯里,我才知道山咲太太会在这里,完全不是老天帮忙。

“刚才藤田教授打电话来,说小薰马上就会坐计程车到家,请我下来帮忙搬大行李。”

对于藤田教授的精确计算,我深深佩服。

到家以后,我只吃了一片山咲太太拿手的枫糖浆薄煎饼。我边吃边解开藤田教授的礼物,拿出一本啪啦啪啦翻看。图片很多,字很小,句子又很难,这肯定是给大人看的书,才三分钟我就把书扔下。在下下个礼拜以前要把这十本书读完,对我来说简直是酷刑。

——明天去问美智子吧!

我这么想着,便倒在床上,睡得好熟。

从这天开始,我的人生完全改变。不过这只是序曲。想到后来发生的大骚动,这些还算是平静无波的日常小事。

隔天早上醒来,很不舒服,脑袋像要爆炸,可能是昨天搬了那些书的关系,浑身酸痛。我坐起来,看到晨曦耀眼。此时,清脆的叮铃一声,邮件进来。

*亲爱的薰,今天早餐是法国吐司和蛋卷。伸

我很想摔枕头。看来爸爸是复制再贴上昨天的信,只改写菜单的部分而已。要是在平常,这样取巧也就算了,但今天早上的我有些暴躁,立刻对着荧幕猛敲键盘。

*爸,昨天去了东城大学医学院。也接受了电视访问。我自己没看,不知做成什么样的新闻。不过,下下礼拜以前要读完十本艰涩的医学专业书籍,这个功课有点麻烦。请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有点懊恼,但能求助的只有爸爸,没办法。回信很快就来了,我紧张地打开,只有一句话。

*亲爱的薰,这种情况,你自己看着办。伸

我把脸埋进桌上的鸭子布偶中。我本来想就这样趴着不动,但很快就气得抬起头,拿布偶砸荧幕。感觉爸爸正在荧幕那端的遥远太平洋彼岸咧嘴轻笑。

我右手拿着山咲太太做的火腿蛋三明治,左手抱着两本厚书,冲出屋子,如果没赶上三十二分开的巴士,肯定会迟到。

冲上蓝色巴士,看到美智子坐在后面向我招手。我坐到美智子旁边。

“薰,东城大学如何?”

“哼,什么都没有,医学院和中学也没什么不同,还给我出了一大堆功课。”

我把藤田教授给的两本书拿给美智子看。美智子拿着书说:

“《华生·克里克的双螺旋恶魔》和《PCR的一切》,相当值得一看的书哩。”

“你读过了?”

美智子笑着回答:

“没有,只是随便翻过而已。”

“好厉害。”

我真的很佩服,随即想把这份佩服有效运用到我的未来,

“既然这样,你能简单地教我理解内容吗?”

美智子想了一下,然后回答说:

“这种事情,我们班上有更适合的人。”

美智子的教法在班上已经是一等一,不可能还有比她更适合的人。她一定是想逃避这个麻烦,我很不满。

当我正要诘问她究竟是谁时,巴士广播“樱宫中学”,然后突然停车。

“下车,下车。”

我抱着两本厚书,跟着美智子走向巴士前门。

一进教室,全班同学一齐涌到我身边。

“小薰,你说得太好了。”

屁沼率先缠住我,因为昨天采访时我没有说他是“好朋友”。

——切,麻烦的家伙。

“我其实没看。”

我想起山咲太太有把午间新闻预录到DVD上,只要想看就能看到。有点遗憾,也让我再次感到昨天实在累得不像话。

好像我回答的每一句话都惹到他,屁沼又笑着说:

“啊!是这样吗?难道成了大明星,就忙得连看自己演出的作品都没有时间?不过,总可以说点摄影时的感想吧!”

我环视围绕身边的同学,面对那些兴致盎然的眼光,回答说:

“唔,镁光灯有点刺眼。”

“还一样样慢慢说,摆谱啊?”

屁沼说,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彩。

门哗地打开,班导田中佳子老师进来。

“各位同学,请回到座位。”

听到田中老师轻柔但清澈的声音,大家各自回座。

早上的导师时间开始了,感觉大家不时在瞄我,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得意。

午休时我没出去,留在教室和厚书格斗。三田村不时在注意我,后来终于按捺不住,贴近我身边问:

“如何,东城大学医学院?”

“面超级好吃。”

我坦率说出感想,三田村瞬间露出失望的表情,随即恢复正常说:

“那是空中餐厅‘满天’的招牌餐,那里的面有一定的评价,光是面类就有二十种。”

“你很清楚嘛,三田村。”

三田村高兴地抽动鼻子说:

“因为东城大学是我爸的母校,他带我去过。真的好棒,那个ocean view……”

三田村的眼神飘渺,喃喃说着。三田村平常说的话,我理解不到一半,向来觉得困扰,但是ocean view这个词我听过(注:即海景)。以前和山咲太太去迪士尼乐园,在饭店房间时山咲太太也说过同样的话。

三田村很感兴趣地看着我手上的书,

“《华生·克里克的双螺旋恶魔》和《PCR的一切》吗?是分子生物学的入门书。”

“啊,三田村也知道这些书?”

“对志愿读医学院的我来说,这是基本概念书,你说三田村‘也’知道,难道还有人知道这些书?”

“是美智子。”

三田村露出一副扫兴的表情。美智子的志愿是艺术大学,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我个人的解读是,他大概懊悔自己的肤浅,公开说自己读过美智子知道的书。但此时我心中骚然,顾不得三田村的心思。

——这才是入门书?那给我看专业书的时候,究竟会变成怎样啊!

我战战兢兢地问:

“你知道这是入门书,那么你都读过啰?”

“当然,这都是我爸书房里的书。”

我原以为他只是普通的书呆子,看来不是,这小子肯定是医学控。我直接说:

“你真的好用功,连下课时间都在看书。”

三田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只是做该做的努力,因为将来必须继承我爸的医院。”

“噢,了不起,可是为什么模拟考才考第一百名呢?”

我的问题像是射穿三田村的肺腑。他满脸通红不说话,东张西望一阵后小声说:

“答应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在分享优等生秘密的氛围下,我兴奋地点头。

“其实我的社会很差,历史人物完全没概念,地名呢,除了和我爸一起去过的地方,其他完全装不进脑子里。”

原来如此,我以前怎么也想不通,三田村总是炫耀数学一百分、生物满分,但是在小小的樱宫市却只排进第一百名。现在才终于明白。谜底解开了,根本没什么稀奇。

这时,我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三田村,这些书你都读过,内容也都理解吧?”

“当然。”

三田村得意地点头。

“那么,你能不能教我?”

三田村瞬间露出鄙夷的表情。

“别傻了,我帮你做功课,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于是我说出刚才闪过的想法。

“三田村,仔细听好,你这个样子,只会让你向往的东城大学医学院教授宝座,落在遥远的云端。”

三田村一惊。

“为、为什么?”

“当教授以后,必须教导迷途羔羊般的医学生,而且不是一只,每年都有近百只的新生羔羊。你如果没办法一对一的教像我这样的学生,将来怎么能够教作为未来医学基础的东城大学医学院学生呢?”

我这一击好像正中三田村的弱点,他发出呻吟。

“真是难以相信,不过听我爸说,确实有像曾根崎同学这种程度极差的医学生。”

程度极差,真对不起哦。我也对三田村的重击发出呻吟。能够立刻反击我的弱点,而且是在无意识之下,这小子也不差嘛。三田村,不可小觑。可是别有用心的我,忍受着这强烈的反击,说:

“三田村,我们打个商量吧,你教我医学,我教你社会的诀窍。”

我的说法好像伤到三田村的自尊心。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即使我有东西教你。”

“你不是对社会没辄吗?学到我的窍门,能搞懂社会的三田村就是超级三田村,那不就天下无敌了?”

我知道这句甜言蜜语深深沁入三田村的脑髓,于是再加上致命的一击。我笑着说:

“这个交易对你绝对有好处。指导我的三田村教授虽然在读中学,却能左右我前往的医学研究最前线。这样,你就能以自己的想法进行研究。我们可以组成史上最强的两人三脚组合。”

那一瞬间,我想起三田村在运动会上的逊样。跟能跑完五十公尺就大大欢呼的三田村组成两人三脚,光是想象那幅画面,就觉得倒胃口。可是,现在是胜负关键。我打出王牌。

“……说不定,‘曾根崎·三田村理论’得到诺贝尔医学奖也不是梦。”

三田村立刻还嘴:

“是三田村·曾根崎理论’才对。”

很好,鱼上钩了。我看着三田村的脸,等着他接下来的话。三田村推推镜框,慢慢跟我说:

“唉,没办法,那就在可及的速度下,明天把书全部带来,午休时我帮你作特训。”

午休?而且是全部?

我怪声怪气地说:

“为什么要在午休?放学后吧!”

三田村摇摇头。

“不行,放学后我要上补习班。”

那十本砖块似的书一次搬来?真是狠心的三田村。

可是我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和三田村联手,就像是天堂垂落的一根蜘蛛丝,让我得以攀着爬出地狱。行不行得通?还不知道。但远比我自己一个人奋斗要好。唉,可怜哪!

此时,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三田村匆匆回到自己座位。不久,以屁沼为首的一年B班同学三三两两地回到教室。我向三田村笑笑,他低着头不愿意看我。

第二天,三田村看到搬进教室的书堆说:

“果然,藤田教授是想让曾根崎同学研究分子生物学,尤其是从PCR(聚合酵素连锁反应)到western blot(西方墨点),从发现DNA和RNA基因到蛋白质生成的这个分子生物学的王道。这可以说是妥当的判断,至于研究的目标疾病……”

好厉害!三田村,可是这些单字对我来说太难,请手下留情。我的属性是劣等生,只能说是对历史有狂热兴趣的小专家而已。

三田村像在猜题,从书堆中锁定我今后必须学习的部分。

面对这么多书也毫不退缩,三田村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他继续说:

“这都是和视网膜母细胞瘤、也就是眼球癌关联度很高的书籍,一定是研究有关眼球癌的分子生物学。”

他说得很慢,我听得一知半解,但我还是努力做个好学生。

没办法,谁叫我既没时间也没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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