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草鬼妻日记

第十卷 妖怪夫妇大步迎向未来 上 第一章 浅草遭到封锁

作者: 友麻碧 更新时间: 2026-04-02 11:16:48

我是茨木真纪,一个普通的高三女生。

不对,普通的高中女生不会被刀贯穿侧腹,差点丧命还去了地狱一趟。

我有秘密。一些曾经设法隐藏,却终究无法瞒到底的秘密。

那就是,我其实记得前世发生的事。

我是千年前恶名满天下的「茨木童子」这个鬼转世的。

那个鬼一心执着于老公酒吞童子的首级,犯下无数恶行,罪孽深重到应该下地狱。而我,必须在日后的人生中致力弥补那些罪过。

尽管如此,我无意放弃自己的人生。

这一世我一定要获得幸福。

被凛音抓走那次,是在三社祭的时候吗?

那之后我就没再回过浅草,先是与吸血鬼大战一场,又到地狱走了一遭,现在好不容易才回到现世呢。

尽管发生了很多事,在这个现实世界,实际上却只过了一、两个星期。

然后现在——我珍爱的浅草正陷入巨大危机之中。

宿敌九尾狐水屑从京都阴阳局抢走了酒吞童子的首级,目前正藏匿于浅草某处。

浅草整个包覆在异样的妖气中。

远远望去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浅草上空笼罩着漆黑乌云般的不知名物体,似漩涡不住转动,滞留在原地。不知道是水屑施了什么妖术还是其他鬼东西……

居住在浅草的人类一接触到这股妖气,不是身体不舒服就是当场昏倒,据说甚至有几个人因此死亡。

据说目前官方是以恐怖分子施放毒气这种说法蒙混过去。

我在脑中整理现在的情况。

浅草地下街妖怪工会正疏散浅草居民去避难了。

由理、凛音和木罗罗可能是发现到什么,去浅草的狭间了。

阴阳局诸位成员正在为即将面临的大战做准备。刚才也收到消息,馨和津场木茜已经从京都回到东京了。

至于我,则在长男眷属阿水的随侍下,正在赶往浅草的路上……

「哎呀呀,浅草进不去耶。」

我们来到藏前附近,没想到这一带已全部拉上禁止进入的封锁线和注连绳,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那副光景与日常相差甚远,极为异常。

逃到外头的人们纷纷流露出不安的神色,有的哀号着身体难受,有的惊慌失措,有的哭了起来,现场也来了多辆救护车。

一个貌似阴阳局成员的人类守在注连绳前,看来没办法轻易进去浅草。

「不过这结界真是不得了,阿水。阴阳局的注连绳,七福神以浅草寺为中心设下结界,还有叶老师的四神的结界,足足有三层耶。」

「为了避免浅草里面满满的妖气漏到外头。这表示那股妖气对人类的危害相当严重。我没想到浅草会陷入这么恶劣的状况。」

阿水当时正竭尽全力治疗我濒临死亡的肉体,浅草的惨状都只能透过电视新闻得知,而现在情况又不断在持续恶化。

「怎么办?真纪。」

「你问怎么办喔,这种时候也只能强行突破了吧。要把杵在那里看守的人类打趴到地上就是了。」

我伸手指向那个不管左看右看都像是阴阳局成员,正守在注连绳前方的男人。

「那样又要引发事端了,感觉会杠上阴阳局耶……」

「怕什么。只要进去里面,就是我们的天下。而且我们直接下去里浅草,他们根本追不过来!」

「我们好像逃狱的犯人喔~」

于是,我和阿水互相点了个头,一把将黄色警戒线连同注连绳都抓在手中,嘴里吆喝着「嘿咻」就高举起来。

然后光明正大地,钻过去。

「等、等等等等!你们在干嘛!这里禁止一般人进入!看就知道了吧!」

那个人类果然注意到我们异常的举动,慌忙冲过来。

应该是阴阳局成员,身穿西装,路人长相的年轻男人。

那个路人先生发现阿水是妖怪,神色一凛,立刻退后一步,从怀中掏出专门用来对付妖怪的灵符。

他的动作十分流畅,我心想,啊啊果然是阴阳局的退魔师。

「你们是谁。该不会是SS级大妖怪玉藻前那一伙的吧?」

路人先生瞪着我们。

看来这次主谋是玉藻前的消息,已经连这种小角色都听说了。

但他似乎还没认出来我和阿水是谁,于是我们就……

「哎呀呀,阴阳局这些人情报传递好像不够确实呢。」

「我虽然是妖怪没错,但不是玉藻前那一伙,算是茨木童子那一派的吧~」

阴阳局的路人先生听了我和阿水一搭一唱,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什么?茨木童子?」

他神情戒备,同时目不转睛地直盯着我这个身穿水手服的高中女生。

「难道你就是……传闻是茨木童子转世的茨木真纪?咦?可是,怎么可能,我听说她死了……」

「没,没死,的确是在生死关头徘徊了一下。但我又活过来了,所以让我们进去吧。」

「等、等一下!你说不定是假冒的,我要先请示上级……」

我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阴阳局的男性还打算阻拦我。

「请示上级?我说你呀。」

我实在傻眼到爆,故意歪着头这样说。

再将手中那把刀猛地朝路人先生一伸,让他看清楚。

「这把刀可是青桐直接交给我的喔。青桐在阴阳局有多了不起,我是不太清楚,但我想位阶多半比你高,万一你挨骂了,就把所有错都推到那位腹黑的眼镜兄身上。这样行了吧。」

「咦?啊,是青桐先生……」

阴阳局的路人先生频频瞄向刀锷,确认我的话有几分真实性。

那是青桐特地借我的「斩妖专用」的刀,上头刻着代表阴阳局的晴明桔梗纹。

一见到晴明桔梗纹,路人先生放下戒心说「过去吧」。

我在内心松了口气,「幸好不用真的把这家伙打趴」。表面上则哼了一声,耍帅拨了下头发,毫不客气地走进去。

走向妖气弥漫、空气黯淡的浅草。

「喂!」背后那个阴阳局男又用破掉的嗓音喊。「你们可能还不晓得,里面情况很恶劣,真的很恶劣。就连退魔师都不能掉以轻心,充满了强烈的妖气。」

「……」

「即使是这样,你们也有办法翻转局势吗?」

我和阿水回过头。

我脸上浮现无敌的笑容,回他一句话。

「我就是为此才回浅草的,从地狱的尽头回来的。」

愈往浅草的中心地带走,妖气就愈是浓厚。

我下意识抬起手臂掩住嘴。

「这妖气的确不得了,我都快呛到了。」

「连妖怪都会不舒服的话,人类肯定连几秒钟都受不了吧。浅草地下街那些人不知道有没有事。这些妖气的源头,八成是天空中的那个黑色漩涡……」

阿水指向天空。

浅草的天空被像是漩涡状积云的东西复盖住了。

只要吸进一口气,喉咙就阵阵刺痛,泛开一股苦味。我要不是早就习惯地狱的邪气,这副人类身躯不晓得撑不撑得住……

当然,居民几乎都撤离了,这一带似乎空无一人。

隅田川沿岸的江户街安静到吓人。

我和阿水终于来到浅草站附近。浅草平日的活力已不复见,感觉简直像来到陌生的土地。

浅草里零星散布着妖怪们运用术法创造出的无数个结界空间「狭间」。

里凌云阁、里合羽桥、里仲见世街……等集合起来总称为「里浅草」。

平时由隶属于浅草地下街妖怪工会的人类及妖怪在管理,现在也是妖怪们做生意、办活动及休息的场所。

据说水屑有极高可能已占据了「里浅草」的狭间做为据点。但她可能躲到相当深的地方,目前还不知道精确的位置。

我,茨木真纪警戒地环顾四周,先到位于浅草站正下方的浅草地下街。

我想去一趟妖怪工会的办公室。

即使没有感受到人类的气息,我和阿水还是打开了办公室大门。

里面很暗,果然没人在,但我惊觉黑色皮革沙发上缩着一团毛球。

我慌忙跑近沙发,阿水打开办公室的电灯。

「风太!你怎么了?」

「大姐,太好了,你来了……」

缩在沙发上的那团毛球是豆狸风太。

他声音虚弱,自豪的一身毛皮此刻也凌乱不堪。

风太是住在我那间破公寓隔壁的人,喔不,隔壁的妖怪。

他和经营荞麦面店的父亲都是在浅草落地生根多年的妖怪,祖先是过去曾侍奉酒吞童子及茨木童子的豆狸。

「发生了什么事……你伤得好重。」

看来是已经做过急救措施,身受重伤的风太疲乏无力地瘫软着。

药师阿水从自己怀中掏出妖怪专用的伤药及止痛药,重新帮风太上药。过程中,风太用微弱的声音告诉我来龙去脉。

「今天早上,我跟平常一样在里浅草打工,帮大家引路。结果……那些家伙突然来了。」

「那些家伙?」

「狐狸女。」

身穿白拍子的服装,一只美艳的女狐。

注:原本是雅乐的一种节拍名称,通常以「白拍子」伴随歌舞在宫廷或寺庙神社的法会中演出。平安朝末期至室町时代,因为游女(妓女)极为流行演出这种歌舞,后便成为专指从事这类职业女性的通称。她们上穿宽袖及膝外衣,下穿长裤,头顶高高的饰物。

以及她麾下几个威风凛凛的大妖怪。

那只女狐肯定是水屑。而且,就如同阴阳局口中所说的「玉藻前那一伙」,看来也有一些妖怪追随水屑。

风太说,水屑无预警出现,袭击那些在里浅草悠哉平稳度日的妖怪,以及待在综合询问处的风太他们,还得意洋洋地笑着宣告:

「肚子饿了是要怎么打仗。」

接着,不带一丝一毫的恶意及敌意,出手攻击那些弱小妖怪,把他们抓起来,吞下肚里。

小妖怪们四处窜逃,在恐惧中被撕裂、被生吞、被贪婪地啃食……

风太似乎是想起了那些凄惨的画面,双手抱住头不断颤抖,一一说出那些被吃掉的妖怪的名字。

其中也有一些我很熟、平时很照顾我的妖怪。

「大家,全部,都被吃掉了。被水屑吃掉,还有那女人的同伙。我爸和小节当时也在里浅草,但我们在逃命过程中走散,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我,只有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个劲地逃……」

风太说,大家叫他拿着浅草地下街管理的万能钥匙,去通知大和组长和阴阳局这件事。

因此他必须第一个逃离现场。可是——

「呜,呜。我是笨蛋、胆小鬼,什么都做不到。」

风太深深感到懊恼,流下悔恨的泪水。

「……风太。」

他根本不在乎身上的疼痛,一心只担忧伙伴、朋友和家人的安危,因恐惧不安而哭个不停。

我蓦地咬紧下唇。

咬得太过用力,自己都能感觉到鲜血从嘴唇滑下,流到下巴。

「真纪,冷静。」

其实不需要阿水提醒。

我现在这样已经是有在保持冷静了。

「风太,你的懊悔由我来替你报仇。你伤得很重,等药效发挥作用,伤口不痛了,你就尽快离开这里。」

「大姐,你呢?」

「我当然是要去打倒最终的大魔王。不只大魔王,还有那些小喽啰跟中级魔王。那些家伙胆敢伤害浅草的大家,我要把他们全都打得屁滚尿流,从浅草击出场外再见全垒打。」

那是过去为了维持浅草的治安,我经常挂在嘴巴上的一句口头禅。

「里浅草肯定还有一些妖怪活下来了,我一定会救出他们的。我向你保证。」

我直直望着风太的双眼,眼神坚定地承诺。

「所以,我想去里浅草一趟,你可以把万能钥匙借给我吗?」

「咦?不、不行啦!现在里浅草已经被水屑她们占领了!她们真的不是普通厉害。才看一眼,那个妖气就要吓死我了。等级差太多了。原来那就是传说中的大妖怪,大姐,就算是你出马也……」

「……你这家伙,我刚才的话你有听见吗?既然要打倒大魔王,除了深入敌方巢穴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不过话说回来,那原本就是我们的地盘吧。」

「可、可是……」

风太陷入天人交战。

他很希望自己那些伙伴能获救,却又不希望我去战斗。

他的挣扎显示出,敌方的杀气及妖气是多么令他深感畏惧。

「我可是浅草无敌的女英雄,茨木真纪。这一点你也清楚吧,我很强。」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大姐你很强。可是,大姐,你是正义的伙伴,那些家伙却是纯粹的恶。社会上像大姐这种好人,总是会被充满恶意的大妖怪伤害。」

风太是生长于宽松世代,个性极为温和的妖怪。

他太害怕我会受伤了,可是……

「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咧。净说些丧气话,再这样我就要把你煮成狸肉火锅吃掉啰。」

我拎起受伤哭泣的小豆狸的后颈,出言恐吓。

风太的眼泪咻地缩回去,全身抖得更厉害了。

「风太,你听好。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并非纯洁无瑕的正义伙伴。我过去是鬼,犯下了无数深重罪孽,你听了肯定会想退避三舍的。那些事可是严重到会让我坠入地狱喔。」

「大姐……?」

「我隐瞒前世犯下的罪,一天到晚嚷嚷着这一世一定要获得幸福,还对馨说谎……过去简直像在赎罪似地,不停帮助浅草的妖怪们。从鸡毛蒜皮的小事到重大情况,做了各种努力。」

我说着,露出苦笑。

看着风太,我不禁想起自己、馨和由理三个人之前每天在和平的浅草四处奔走,忙着帮妖怪解决问题的那段日子。

明明才没多久前的事,我却感觉非常地怀念……

当时我真心认为我们可以在我的谎言、其他人的谎言都不被揭穿的情况下,好似置身于甜美安稳的梦境那般,一直生活下去。

「但是,我决定不再逃避了。我终于明白,谎言不会带来我想要的幸福。」

水屑是我最大的仇人。不管那只女狐有什么苦衷,我都必须使出浑身解数和她一决胜负。

我绝不会让那个女人再次夺走、破坏我宝贵的容身之处。

把这股强烈的决心化为文字说出来,让我更坚定自己的方向。

「我懂了,大姐。对不起,我说了一堆丧气话。」

风太似乎也感染到我的决心,他用力抹去眼泪。原本惊慌畏怯的一颗心,好像稍微稳定下来了。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然后,他伸出豆狸的小手,取下一直摆在头顶上的那片叶子朝我递来。

那片叶子一到我手里,就化为一把略带脏污的金色钥匙。

那是能自由通行里浅草各处,浅草地下街妖怪工会专用的万能钥匙。

「风太,谢谢。最爱你了。」

我紧紧抱住风太,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原本静静待在一旁的阿水,忽然鬼吼鬼叫起来地说:「啊——好羡慕!」

「大姐,馨哥呢?」

豆狸风太突然问我。

想必是馨居然没跟在我身旁,让他觉得怪怪的吧。

「他很快就会过来,馨最擅长找到我了。」

我把万能钥匙插进办公室内的一幅画正下方。

那幅画画了一个餐桌,正中央那颗苹果里就藏着锁孔。钥匙插进锁孔后,我使劲一转。

「开启,『里浅草』——」

下一刻,那幅画的表面就如同水面浮现出波纹,又逐渐形成一个拱门状的入口。

穿过去后就到了,里浅草一丁目。

一来到这里,我就感觉到视野中的彩度瞬间降低了。

里浅草的空气虽然一如往常的潮湿混浊,但其中带有一股异样的紧绷感。

一股宛如杀气残香的气味及血腥味,霸地道荡漾在空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