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补休。
明明是星期一,我却慢慢起床吃早餐。七点半的时候有醒来一次,以为自己睡过头而吓出一身冷汗,但很快就想起今天补休,睡了一次回笼觉,所以才会较晚起床。
今天要做什么呢?昨天星架同学好像也有事,所以我度过一天和平又无聊的假日。而且也因为肌肉酸痛,我一直窝在家里。多亏如此,才能规划出一直没什么进度的庆祝康复立体模型,这倒是好事一件。
虽然决定了方向性,脑中想像的模样还不是很完美。应该说,我想找资料。要是能在网路上找到适合的就好了啊。最糟的情况就是跑图书馆了吧。算了,不管怎么说,今天也继续自由创作。
当我这么想时,告知客人上门的门铃响了。姊姊去大学,爸爸、妈妈都在工作。只能由我去应门了。所以我来到一楼,但监视萤幕上显示的人……果然是她。
据说今天也是走路来的星架同学。是我建议她处理脚踏车的问题,她也没有反对。毕竟她已经汗流浃背。交通工具在夏天前报废,实在是一大问题。虽然也不是骑脚踏车就能防晒啦。
「康生是在什么店家买的?」
「在镇上的脚踏车店买的啊。而且还会提供售后服务。」
「这样啊。果然还是去那种地方比较好吧。」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决定去我买脚踏车的店家看看。就算今天只是去参观一下也好。
我来到自家后门,从脚踏车停放区拉出我的车。我去家居卖场的时候会骑,但因为上学不会骑,上头蒙了一层薄灰。我的后座一直装着没拔下,所以我把坐垫放在上头,然后固定好。
「……请上车吧。其实不能双载啦。」
「咦?」
「啊,这样啊。我太唐突了吧。我偶尔会被姊姊逼着载她,自然而然也这样对你了。」
「啊,是姊姊。你们之后还有聊到我吗?」
我跨上脚踏车座椅,星架同学随即将手放在我的肩上,瞬间有一股甜甜的香水味扑鼻。随后,后座传来一股重量。她似乎坐好了。
「不,姊姊没特别说什么。」
我脚踩踏板往前。她比姊姊还轻耶。
「意思是,那个叫小巡的堂弟有说吧……」
「呃……是啊,一点点。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一直跟他说你是好人,他也好不容易接受我的说法了。」
应该说,我觉得小巡和星架同学以后应该见不到面了。说到底,我自己和他也不是那么频繁交流。我们的交情就跟普天之下的一般亲戚一样。可是他那么把我放在心上……
这时候,星架同学的手突然绕到我的腹部附近。她是侧坐,所以只有一只手绕过来。
「你、你怎么了吗?这里是平坦的路,所以不用担心颠簸喔。」
她没有回答。算了,安全起见也不是坏事,那只纤细手臂的触感却令我心跳加速。只不过,如果再三叫她放手,好像显得我很讨厌这样,给人感觉很差,所以我最后维持原样,继续骑脚踏车。
我们来到泽见川车站稍微偏东侧的一家小脚踏车店。毕竟是星期一,店内果然一个客人都没有。
店员以客套的笑容询问我们想找什么。当我说我们正在考虑换一台新脚踏车,对方马上替我们介绍几台展示车。
我在来之前,已经跟星架同学说了好几次今天只是先看看,不用买没关系,但她还是立刻决定好了。有一台车的车体是银色的,看起来非常帅气,她似乎就是被那台车吸引。
「你的钱够吗?」
「啊,嗯。我可以用行动支付。」
说完,她轻轻举起智慧型手机给我看。
哔哔!当这道大得要命的扣款声响起,就顺利买下脚踏车了。我们只请店员做完防盗登记,便离开店里。
「哦哦,放在太阳下真的是银色耶。帅呆了。」
她选车的方式真像个男孩子。
「不过你今天就决定买下来,这样好吗?」
「和你约……来看脚踏车,结果就发现银色的款式,这当然是在叫我买吧?」
「不会被伯母骂吗?」
「不会、不会。她有跟我说过,我可以随意花自己赚的钱。是说,我之后会跟妈妈请款啊。因为我也有跟她说那台脚踏车已经不行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算了吧。
「啊~但回程就不能让你载了。我可能浪费了一个机会。」
「咦?」
「啊,没有,我是……那个啦!意思是,不用自己骑车很轻松啦!」
原来啊,是这个意思啊。
「总之,在天气真的变热之前,快回家吧。」
得趁太阳爬到正中央之前,进入凉爽的屋内避难。星架同学也没有异议,直接跨上全新的脚踏车。
回家后,因为刚好是午餐时间,我决定亲自下厨做菜。
我做了蔬菜炒肉、荷包蛋,还有即溶汤,并从冰箱拿出昨天吃剩的酱煮花枝芋头。
当我差不多煮好配菜,米饭似乎也正好熟了。我将白米饭装在自己和客用的碗中,接着摆在客厅的桌上。
「开动吧。」
「嗯。我要开动了。」
星架同学礼数周到地拿着筷子低头。她在这部分出乎意料地很讲究耶。我倒是什么都没说就开始吃了。毕竟是自己下厨,总是会想省略。
星架同学用筷子拨开青椒,夹了肉和高丽菜吃。每当咀嚼一口,她就会开心地展露笑容。太好了。好像还合她的口味。
「康生,这个超好吃耶。谢谢你。」
「……那就好。青椒也很好吃喔。」
我一直很在意这点,所以开口试探,结果她默默地别开视线。
「你不喜欢吃吗?」
她不发一语地点头。
「运动会时,你的便当就有青椒,所以我还以为你喜欢吃。」
「啊~因为我妈妈不允许挑食的人。」
「原来如此。」
「难道你也跟妈妈是同一种人?」
星架同学显得有点不安。其实一般来说,我认为越不挑食越好。
「不,因为我也有不喜欢吃的东西。」
「啊,是这样吗?」
「辣椒类的基本上都讨厌。」
「哦哦,这样啊。我倒是能吃辣。」
「辣味拉面很受欢迎嘛。」
「啊,辣成那样的东西我也不行。」
那就好。要是她叫我做那个,我就要替自己做别的东西吃了。不对,以我之后还会做菜给星架同学吃为前提,感觉心好痒。
「请你把青椒放到我的盘子里吧。不然很浪费。」
我改变话题,掩盖自己擅自害羞的心。星架同学按照我说的,用筷子将那些深绿色的家伙,一个也不留地转移到我的盘子。
「……好了。」
这副有些一本正经的模样还真可爱。我从自己的盘子夹了两块肉补充给她。
「啊,不用,不用啦。因为是我自己挑食啊。」
「好啦、好啦。」
反正她吃得那么津津有味嘛。身为下厨的人,看到那副模样总是很开心。
这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这是不是间接接吻的一种亚种?天啊,我的神经太大条了。虽然以前有喝过同一杯饮料啦……男方主动做出这种事,实在很有性骚扰的嫌疑。
「……难道说,呃……用我的筷子夹很恶心吗?」
我嘴上这么问,但又担心要是她点头,我一定会心碎。不过这都是我杞人忧天。
「完、完全不会!我不可能讨厌用你的筷子夹过的东西!」
星架同学断然否定。
而且她就像要证明自己并未说谎,大口大口吃下我夹的肉。呵呵。下次如果还有机会下厨,就以肉料理为主吧。
☆☆☆
吃完饭后。
康生洗完碗盘,接着回到客厅。
「那就去我的房间吧。」
我的心脏怦通跳了一下。不不不,冷静一点啊,青春期。
「我总算想好康复礼的原案喽。我原本也想澈底保密,但要是完全不合你的喜好,那也很悲剧。」
的确。就算他做打仗的风景给我,我也会傻眼。
于是我带着些许紧张,进入康生的房间。这是我第一次来吧。
「哦、哦哦,房间很大嘛。」
毫无疑问比我的房间还大。
「因为有四坪。」
康生放了两张坐垫在地毯上,同时这么回答我。房间中央有一张非常大的桌子,桌子上铺着已经破破烂烂的作业垫。工具的刀刃想必反覆刺进这张垫子里吧。感觉得出其中蕴含着努力与热情的痕迹。
康生熟练地卷起那张垫子,放到房间角落,接着从木架上拉出一个档案夹。他从中抽出一张画了图案的纸,然后交给我。
「这个!」
这是一张画有好几支细长水晶从地面往天空延伸的立体画作。当中还有几块小小的水晶,就像丛生的珊瑚遍布各处。
「银水晶之森。」
康生如此低喃。我恍然大悟,突然抓住记忆中的某个片段。这是《克鲁赛德》当中的场景,敌方其中一个四天王逃进的地方,就是银水晶之森。我原本以为决战会在这座森林中进行,结果却是在更深处的山中打败对方的。
「其实我的印象很模糊了,但我觉得你好像说过想看看银水晶之森长什么样子……我有记错吗?」
我的确说过。因为我当时压根儿不知道画出这种东西会多费神和费力。话说回来,我还真没想到能从康生口中听见八年前的事。
「你还记得……应该说,你想起来啦?」
「因为你总说自己喜欢银色,我也是这样才想起来的啦。」
「这样啊……我好高兴。」
「那么,这个方案可以吧?」
「嗯!」
这样啊,他想起我喜欢的颜色,然后为了我,努力化为有形的东西。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这个人果然很棒。绝对是能长久交往的类型。
我有好一阵子深受感动与感谢,几分钟后,当我冷静下来──
「我问你,我是不是就此告辞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已经决定要做银水晶之森了,我想说你是不是想要快点着手制作?」
「如果是急件,是这样没错……不过外面还很热喔。」
康生看着窗外说道。
「再玩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呜呜,太好了。虽然是我自己的提议,实际上还是期待他会挽留我。这样应该代表他对我有一定的好感吧?
「我正好有想推荐给你的烂游戏。」
应该代表他对我有一定的好感吧?
「看,就是这个。」
康生从另一层木架上拿出游戏软体。我看了看名称,是《快打寺庙2》。一股糟糕的味道扑鼻而来。
我从未说过一句「我要玩」,康生就已经迅速把游戏光碟放入固定在一旁的游戏机「无赖Station4」中,并打开电源。
「啊啊……」
开始了啦。
「首先用建造模式打造寺庙。」
「不要讲得好像在捏角色。」
「我可以用建议给初学者使用的随机模式打造吗?」
「嗯。都交给你吧。」
每当康生按下按钮操作,寺庙的外观就逐渐成形。
「我把寺名取作史达布里寺(star bridge)。」
哦哦,这么快。
「啊!」
「又怎么了?」
「太幸运了。基础装备就有冲锋枪喔。」
那在宗教法人是无用的家伙吧?
「好,寺庙建造完成。请你选对战模式吧。」
他将游戏把手交给我。先建造寺庙,然后对战是怎样?我彷佛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照他所说选择对战模式。VS字样的另一边有一座高速旋转的寺庙影子。我按下决定钮后,好像就会决定对手的寺庙。
「话说我现在问这个好像太晚了,这是格斗游戏吗?」
「对。因为就叫《快打寺庙》啊。」
这时,对战对手决定了。上头写着本能寺。
「咦,咦?」
画面立刻切换。然后──
『第一回合(Round one)。』
──当。
旁白明明是英文,却用钟声当开打的信号。
「这是怎样?寺庙在动耶!」
本能寺往我这边靠近了。
「就是两座寺庙打架啊。来,星架同学也玩吧。A是出拳。X是踢腿。」
我按照他说的按下按钮,结果谜样的手脚从寺庙身上长出来,使出拳头和踢击。好恶!
「要上了喔!」
本能寺跳了起来。它会跳吗!
它直接使出飞踢。结果发出「叩」的木鱼声。看来这是造成伤害的音效。虽然我还没从震惊当中恢复,还是挺身应战。
『叩叩!叩!叩!』
我不断用打击回敬它。
「糟了。对手的能量存满了。」
什么?意思是会有必杀技吗?
下一秒,游戏发出「轰」的声音,本能寺随即被包在火焰当中。
「是必杀火烧本能寺耶。」
「还配合史实!」
『YO、YO,人生、人生五十载♪是人皆有癖好,小牧长久手之战♪猴子的草鞋真是臭死人也♪』
「他唱出奇怪的RAP了!信长绝对在里面吧!」
「他要整个撞过来了喔!长按B!」
「B是防御钮吗!」
「不是,是和尚钮。」
「和尚钮是啥鬼啦!」
但我还是按了。
结果画面左边的史达布里寺冲出众多和尚。同一时间,火烧本能寺冲过来了。和尚们会开始灭火吗?当我这么想,那些和尚两手空空地挡在大火旺盛的本能寺前当人墙。
『唔啊啊啊!』
「直接被烧死了!这样不妙啦!要快点救他们!」
「放心吧。区区人类,多得是能顶替的人。」
「康生!」
『不会让你过去的!』
和尚们用尽全力阻止大火旺盛的本能寺往前。接着,火势渐渐变小……最后只留下焦黑的本能寺。
「就是现在。我们的能量也存满了。请按左和Y。」
「这、这样吗?」
我照他说的,同时按下去。
『这就是吾等的法力!』
随着这道吆喝声,寺庙的屋顶冒出冲锋枪。然后直接扫射。连着幸存的和尚一起把本能寺射成蜂窝了。
『K·O!』
──当。
「赢了耶。」
「输了啦。不管是人、教义,还是大和精神。全都输光了啦。」
我到底在心上人的家里做什么啊?
当烂游戏玩到一个段落,楼下传来「砰咚」一声很大的声响。接着是走在走廊上的「咚咚」脚步声。
「是伯父或伯母吗?」
是午休想回家吃饭吗?我打招呼时一定要有礼貌。
「嗯~?他们说今天要去附近的小餐馆吃饭啊。那是他们常去的店。」
这样啊,好棒喔。感觉就是当地人特有的习惯。
「我回来了~康生~?」
是年轻女性的声音。应该说,是我听过的声音。
「啊,是姊姊。」
我猜对了。运动会结束后我们见面时,她有些防备我……
最后,外头传来上楼的「咚咚」脚步声,接着停在房间门前。
「我要进去喽~」
「嗯。」
门把被转开后,我能从半开的门缝间看见一张眼神有些锐利的女性脸庞。这样重新一看,如果把康生比喻成麻雀,那姊姊就很像猛禽了。
「啊,你好。打扰了。」
「啊,你是那个时候的。是叫星架同学吗?」
不知道为什么,已经直接用名字叫我了。
「因为我之后又提到你好几次。」
啊,所以才叫名字吗?感觉是因为康生用名字叫我,就被传染了。是说,甚至有可能是忘了我的姓氏啦。
「哎呀,因为下面有女生穿的凉鞋,我就猜想可能是这样,结果真的是你。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呢?」
是啊,虽然我现在甘于朋友身分,往后或许会成为你的弟妹哟──我实在说不出这种得意忘形的话。
「我明明说过很多次了,为什么就是不信啊?」
「不是啊,因为你们差太多了嘛。」
「这我也知道啦。但交朋友又不是看外表。星架同学很喜欢我做的武将系列,还说很有趣耶。」
啥!为什么会说到这个?我回溯记忆……啊~我在运动会时,好像用了这一点大骂香菇。他居然记得那一大串话当中的一句……根本是个文字猎人。
「是~喔,原来真的是个好人啊。康生,恭喜你啦。」
康生有些害羞地笑着点头。太可爱了,姊姊都在摸他的头了。好好喔,我也好想摸。
「总之,你姊姊饿了,做点什么来吃吧。」
什么……话题跳成这样?
「你吃完再回家不就好了?是说,你不是说下午还有一堂课吗……」
康生噘起嘴巴抗议。
「突然不上了啊。然后,就觉得好想吃心爱的小康亲手做的料理哟。」
姊姊装出撒娇的声音。
「现在不行啦。因为我有客人。我给你零用钱,你去外面吃。」
「唔哇。我居然是个被小四岁的弟弟施舍的姊姊!」
「真要这么说的话,在你要我做饭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吧。」
姊弟毫不客气的对话。我是独生女,所以实在很羡慕这种关系。
「唔,无论如何都不行?我这个月缺钱耶。」
「谁教你要养VTuber。那种行为应该要控制在不会影响自己的生活的范围内啦。」
哦哦。正论中的正论。姊姊情势不利。
「唉,康生。如果你是顾虑我,那我不要紧喔。我可以再继续玩这款烂游戏。」
这次我要想办法在没有人牺牲的情况下赢。
「咦?是这样吗?」
「星架同学,赞啦~你好善解人意~这是快打寺庙吧?我教你怎么用连续技打出一百零八次连击。」
「一百零八次!好猛。谢了。」
我猜,应该会在全部打完前就K·O了。
「事情就是这样,午餐拜托你啦,康生。」
姊姊微微比出拜托手势恳求弟弟。而弟弟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前往楼下。他嘴上说那么多,其实还是很温柔。
留在房间里的我们再次自我介绍。姊姊的名字叫做春。
在康生下厨的期间,她教我怎么攻略这款烂游戏,但慢慢地,我们交谈的次数开始减少,最后甚至不再玩游戏。因为还有其他想谈的话题。她给我这种感觉。
「我不厌其烦地问这么多次,真的很抱歉,但你真的跟康生是朋友吗?」
「嗯、嗯。我是这么想。」
春姊虽然跟我说讲话不必太拘谨,我总会不小心跟她保持在随便和拘谨之间的距离感。
「这样啊……太好了。但你们是如何成为朋友的?」
「呃,其实我以前请康生做过模型……」
我大致说出事情经过。春姊听完──
「这样啊,还有这么巧的事啊。」
她道出这句感叹。这样的气氛令我难以说出「有一半以上是我的执念」。
「如果是这样,那就稍微放心了。」
「意思是身为康生的朋友,我合格了吗?」
「不是,我再怎么样,也不会说这种高高在上的话……而且这点最后还是要由康生来决定啊。」
春姊闭上眼睛。或许是想到了在一楼煮菜的弟弟脸庞。
「说起来,康生承认我这个朋友吗?」
现在回想起来,他把我介绍给姊姊认识时,也只说是同班同学。奇怪?他还没把我当成朋友?不、不会啦,他只是不会特地说「这个人是我的朋友」而已啦。一、一定是这样啦。
「我想他心里应该也是把你当成朋友,只是公开承认这件事,对他来说负担很大。」
「呃……」
「抱歉,你能耐心等他吗?拜托。」
她低头拜托我。虽然她对待康生有些傲慢,其实是个非常疼弟弟的人吧。因为康生很可爱嘛。
「我完全不介意。他现在也为我付出了很多,我和他相处很快乐,也很幸福。嗯,没关系。」
他一定有什么苦衷吧,这我也知道。而且可以推测这和星期六他们防备我有些许关联。
嗯,等他吧。等康生真正对我敞开心房。虽然我也觉得有点沮丧,想说别说恋人了,连当朋友的路都如此颠簸。
这时候,我发现春姊直盯着我的脸。
「你说幸福……难道你对他有超过朋友的感情?」
「咦!啊,不是,我……」
当我正想着该怎么蒙混过去,有人敲响了房门,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康生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回到房间前了。
「姊姊,做好了喔。你下楼吃吧。记得要洗碗喔。」
康生在开门的同时,一脸嫌麻烦地说道。太好了。他感觉没有听见什么。春姊回了声:「好~」然后站起身子。春姊一离开,康生马上进入房间。他不知为何拿着一个盘子。
「星架同学,来,松饼。」
他将盘子放在我的面前。盘子上放着双层的圆形面糊。融化的奶油上有香草冰淇淋,最后淋上巧克力酱,看起来超好吃。
「我、我可以吃吗?」
「嗯。」
「康生~姊姊也要~」
「你先吃完饭再说吧。」
我不理会他们的交谈,直接开动吃下一口。好甜,好好吃,太神了。话说回来,他居然温柔到连点心都准备好了。嗯,我果然很幸福。
★★★
下午四点,太阳也安分下来,我们因此散会。我决定送星架同学到公寓大楼。
现在是夏天已经逼近的六月中旬,四点的天色还很亮。我是为了保险起见,才姑且一路跟着她走来,但这个时间说不定根本不需要人送吧。
不过,走在一旁的星架同学看起来心情很好,聊着我刚才做给她吃的松饼。就算是我这种人,有人肯护送自己或许就足以让女生觉得开心了吧。
我们一边闲聊,一边走着,很快就逐渐看到星架同学住的公寓大楼。来这边──我乖乖照着她说的走,来到与以前走过的大门不一样的入口。啊,是脚踏车停放区啊。
「啊!」
「哇!你怎么了吗?」
「没有啦,我完全忘了。我们这间公寓大楼要先登记才能停脚踏车。」
原来啊,公寓大楼还有这种机制啊。
「不能现在登记吗?」
「登记是一回事啦。你看,车轮挡那边不是有编号吗?」
「对。确实有编号没错。」
星架同学将新买的银色脚踏车停在原地,然后走到某个车轮挡前,把停在那里的脚踏车拉出来。是旧的那台沟口号。
「我懂了,只能用那个位置是吗?」
「就是这样。换句话说,明明只能停一台车,我却有两台车。」
「那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呢?」
毕竟她受到银色车体吸引,已经冲动买下了嘛。她甚至一直到刚才都忘记公寓大楼的规定,一定是毫无计画吧。
「你愿意的话,要先借放在我家吗?」
「咦?真假!」
「是啊,我家有地,放一台脚踏车不会怎样。」
「真的假的啦?你帮了超大的忙。务必麻烦你让我借放!」
「知道了。不过,你要怎么处理这台脚踏车?要报废掉吧?」
其实也有脚踏车店会免费帮人处理旧车,但我无法判断光靠自己的评估就拿去报废究竟好不好。
「是啊,要报废吧。感觉有点可怜。毕竟有很多回忆。虽然我也知道只能丢掉……」
嗯……陪伴已久的物品说丢就丢、直接说再见,的确令人不舍。
「不然把脚踏车的一部分拿来加工,另外做成别的东西如何?」
「咦?还可以这样吗?」
「以前我碰过有个客人拿着汽车零件来,然后把那些东西改成室内摆设了。」
「真的假的!康生,你什么都会耶。」
「啊哈哈。但这样康复礼又要延迟就是了。」
「嗯,完全没关系。期待的时间越长越开心啊。而且脚踏车的问题比较急嘛。」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想想……要是拆解零件后,把骨架拿去脚踏车店,感觉就不会免费帮忙处理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详细情形啦。
「还有,要是太大件,放房间也很占空间。」
原来啊,还有这个问题啊。
「这么一来,要保险一点选车铃吗?」
星架同学看向沟口号的握把。我想装在上头的车铃原本应该是别致的黑色,但经年累月之下,已劣化成灰色了。
「难道你有疯狂按车铃的回忆?」
「才没有呢。我只是在想,你用车铃要做什么而已。」
其实我有几个主意,但要先等牵回去拆下来再说了。
这时──
「嗯?下雨了?」
星架同学仰望天空,并伸出手掌。
「糟糕。我在雨下大之前,赶快把车牵回去吧。」
钥匙一直插在锁头上,所以我应该可以直接牵回家。我急忙赶往脚踏车停放区的出口。同一时间──
「唰」的一声巨响,瞬间变成滂沱大雨。唔哇哇。
「康生,这边、这边!快进来!」
星架同学的这声大喊令我回头,我正好看见她往公寓大楼主建筑跑去的背影。对了,只要过去那边躲雨就好了!
我也推着脚踏车拼命奔跑。但我的体力差到连两人三脚都觉得喘,更别说在我抵达前,雨势又变得更强了。
「唔啊啊啊啊!」
「只不过是被暴雨淋到,你就叫得像是中级头目的死前哀号!」
就在我追上星架同学、来到公寓大楼后门时,已经成了落汤鸡。
后来,我们前往公寓大楼的管理室。向管理员解释来龙去脉后,获准将旧的脚踏车暂时借放在脚踏车停放区的旁边。我也借到雨伞,准备去把旧车牵到指定的场所停放。
当我勇敢步入水烟之中,偌大的雨滴不断敲打塑胶伞。听起来像是枪声。
「唔啊啊啊啊!」
「你这个哏已经玩第二遍了啦!是说,你不是有撑伞吗!是受到哪门子的伤害啊!」
我背对着星架同学的吐槽,挪动好脚踏车后,回到屋檐下。
「我还以为被哪座寺庙狙击了。」
「现实世界的寺庙才不会装备冲锋枪。不过……对不起喔。谢谢你。」
星架同学显得有些愧疚,但由我去移车是很正当的选择。毕竟雨大到就算撑着伞,还是会稍微淋湿,所以自然是由已经湿透的人──也就是我去了。
「总之,上来我家吧。我拿毛巾给你擦。」
「谢谢你。」
就这样,我第二次拜访沟口家。
我走进家门,站在玄关处等待。星架同学有好几双鞋子,所以我默默靠近墙边,小心不让从我身上滴落的水滴弄湿她的鞋子。
「等一下喔。我现在就去准备毛巾之类的东西。」
我想她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所以脱下T恤,赤裸着上半身。我用手肘稍微推开玄关大门,从那道缝隙将衣服拿到走廊,然后像拧抹布一样拧干。水滴随着啪唰声响猛烈落地。衣服好像比我预想得还要湿。最近的暴雨真可怕啊。才刚想说要下雨了,水瞬间就像瀑布一样洒落。
衣服脱水完成后,我开始在意裤子。我将钱包、智慧型手机和家里的钥匙从口袋里拿出,借放在鞋柜上方。我检视了钱包里面,值得庆幸的是,水并未渗透到钞票和卡片类上,可以松口气。那么,在星架同学回来前,也快速拧干裤子吧。
我将才刚拧干的衣服夹在腋下,准备脱下裤子。事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康生,久等了……呀啊啊!」
我因为星架同学的声音回过头,只见她手里的毛巾掉到地上,她则以惊讶的表情看着我。惨了。我以为她会先擦干自己的身体再过来,没想到却是尽速将我的毛巾送过来。
「啊啊,不好意思!因为衣服吸了很多水,变得很重,我就在公寓大楼的走廊拧干。」
话说回来,她居然发出尖叫。真是可爱的叫声啊。虽然顶着那样的外表,原来真的不习惯男性啊。不对,我也是第一次被女性看到裸体,害羞得脸都要喷出火了。
「……」
(插图013)
星架同学稍微垂下视线,但又微微往上提,接着又害羞得往下看,就这样不断反覆。
「啊,呃……」
「我……」
我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先说。」
「你先说。」
又重叠了。好尴尬。
「这个!毛巾我放在这里!我、我去找一下有没有爸爸的运动衣!」
星架同学吼出这句话后,便逃往走廊尽头。来不及向她道谢呢。
我这次真的脱下裤子,跟上衣一样,把裤子拿到走廊拧干。这样应该会好一点吧?接着,我用星架同学帮忙拿来的毛巾擦拭身体。当我再度穿上裤子,星架同学就在同一时间拿着伯父的T恤和运动裤走回来。
「……」
她还是一直偷瞄我的上半身。就算我是男的,还是会害羞,真希望她别再看了。
「你果然有肌肉耶。我是第一次看到男生的裸体,难道大家都像你这样?」
她从惊慌和羞耻当中重新振作,现在似乎萌生兴趣了。虽然还留有一点羞怯,视线比刚才更不客气了。呜呜。还是快点穿上她借我的衣服吧。
「啊……」
结果她发出遗憾的声音。拜托,我又不是在表演脱衣秀。
「我、我可以摸摸看你手臂的肌肉吗?」
她这么说道,同时已经伸手要来碰我的上臂了。她这种胆量真的很厉害。
我感觉到女孩子的手指放在手臂上的触感。为什么会与男人如此不同呢?不只纤细,肌理也很细致。是说,她摸太久了。
「男生的身体好结实喔。不像我,就算练了,感觉也不会有这么壮的肌肉。」
这一点我们是彼此彼此。不管我再怎么保养肌肤,应该也不会变得跟女孩子的指尖一样柔嫩。
「不可能所有男生都是这样喔。」
我说出刚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回答的答案。
「举例来说……像宫坂就比我瘦很多,我想他应该完全没肌肉。」
我被自己吓到了。我在这个时间点说出他的名字,我想应该是……不,一定是因为优越感作祟。我身上也有所谓的雄性本能吗?
「毕竟他那是茎?还是柄?嘛。」
值得庆幸的是,她用香菇哏接下我的话,并未发现我肮脏的心思。要是星架同学更了解男人,我或许就无所遁形了。
我换上衣服和裤子,走进家中叨扰。我原以为会去客厅,没想到我们过而不入,来到一间房门关着的房间前。星架同学要我在房间外稍等,自己一个人先入内。我听见里头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打开衣橱或某种柜子的声音,一会儿后,她才同意我入内。
我带着些许紧张走进房内,里头味道很香。应该是时尚用品和香水之类的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吧。我也不能一直闻,于是假装若无其事,坐上星架同学替我准备的坐垫。
房间大小是三坪,家具有书桌、椅子、床铺、矮桌和铁制层架。从她没有马上丢掉沟口号这点来看,我以为她会是过度惜物的人,没想到意外地没什么小摆饰。而且整个房间的气氛很沉稳。窗帘是深蓝色,铁制层架当然是银色,床单是白色,毛巾毯是黑色。这个房间与其说可爱,更像是帅气。
「我第一次进来女生的房间……比想像中还要稳重耶。」
如果是置身在以粉红色为主的亮色系房内,我一定会想更多而全身僵硬。所以就某种层面来说,实在是得救了。
「啊哈哈。千佳说就像很会打扮的男大生的房间。」
「奇怪?但那个是叫化妆台吗?用来化妆的地方。」
「啊,那个在衣橱里。因为我的房间很小。只有要化妆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我同时进行多件创作时,也会为有限的空间所苦,看来星架同学也很努力。
「这样啊,那果然还是留车铃就好吧。作品也控制在能放上架子的大小就好。」
层架上层放着柴犬三兄弟、北长尾山雀木雕,还有洞口同学的玩偶。仿制我自己的玩偶则隔了一段距离放置。不知为何,只有我的玩偶微妙地斜放。是平常放在其他地方,刚刚在匆忙之中挪到这里来的吗?不管怎么说,能用的空间也只有玩偶旁边了吧。
「我顺便问一下,克鲁鲁的模型呢?」
「那个也在衣橱里。因为过度曝晒而褪色了。」
「啊,我未来也想维修那个玩偶。啊,不用钱喔。就当成售后服务。」
「咦?可是……」
「我可没有像你之前说的贱卖自己的技术喔。我已经拿到对等的收获了。你那么宝贝它,光是这样,我就有回报了。」
「康生……谢谢你。」
我是不是有点装模作样啊?但那是我的真心话。以现在的我来看,尽管那个克鲁鲁在各方面都做得很拙劣,毫无疑问是当时的我灌注能力所及的技术与热情作出的重要作品。虽然我之前忘了这件事,根本没脸说这个啦。
话说回来,无论报酬有无,与星架同学有关的委托未免太多了。有康复礼、改造脚踏车车铃,然后还要修整模型。我知道。都是我自己越接越多。为什么呢?那还用问。因为我很开心。只要我动手制作,她就会睁着闪亮的眼睛夸奖自己。因为我知道她就像孩提时期的小巡,纯粹享受着我的创作。
小巡自从那件事后,就不再拜托我做东西了……我是为了有个替代人物,才想看见星架同学开心的表情吗?不对,恐怕不是这样。无法明确用言语说出自己的想法,实在是令人焦急。但我对小巡那张笑容的想法,确实与星架同学的笑容不一样。应该是更……倘若除了创作,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那我都想尽可能替她实现。
「啊,雨势。」
星架同学的声音将我从思绪的汪洋中拉回。她正从房间的窗户望着天空。我也跟着她往外观望,只见阳光已经开始从散去的乌云间洒落。雨势好像也逐渐趋缓了。
「要走就趁现在了。」
于是我准备打道回府。
我重新换上星架同学在浴室帮忙烘过的衣物。虽然半干的衣服穿起来很恶心,我努力不表现在脸上。我以防万一借了伞,确认没有遗留物品后,接着前往玄关。
「那么,我就只牵走脚踏车喔。」
「嗯。真的帮了大忙。谢谢你。啊,改造车铃也不用太赶喔。」
「好。那我们明天见。」
在我关门前,星架同学那张端正的容颜始终挂着笑容目送我。等我「砰咚」一声关门,还觉得有些不舍。但我也不能一直沉浸在不舍中。我有传LANE给姊姊了,然而要是太晚回家,她一定会担心。
虽然星架同学说我不用赶着做,总觉得身体雀跃不已,创作欲不断涌现。我一定是想立刻做出从未见过的东西给她看吧。士气莫名高涨。
回家后。
我还以为身体是因为热忱才发烫,但因为洗澡后过了一会儿开始觉得晕眩,我才想说量一下体温,结果竟然超过三十八度。我果然应该要一回家就去洗澡取暖才对。
尽管我冷静地如此回顾,身体慵懒得不得了。现在平常去的诊所已经结束诊疗了,所以明天早上爸爸会开车载我出门。妈妈和姊姊都忧心地皱眉。虽然我觉得区区感冒太小题大作了,家人的温情果然暖心。
当我躺在床上,我发现放在枕头旁的智慧型手机在闪烁。啊,对了。为了不让星架同学明天早上空等,我得先传LANE给她。我先看了她传给我的讯息。是她再次答谢我帮她保管脚踏车的谢辞。她还是一样讲究规矩。
我本想用空空的脑袋回覆她,但因为很难受,我索性无视,只传达该说的话:
『我明天要去看医生,早上不能一起上学了。请你先走吧。对不起。』
我只传了这句话,意识便开始朦胧,我也闭上双眼。很快地,眼前随即一片漆黑。
………………
…………
……
我作了一个梦。
天界在这个泽见川降下光之坡道,有一台脚踏车在上头爆冲。脚踏车上坐着一名银发飘逸的美丽天使。她就像混混一样嚣张,大肆按着车铃。她直接蛇行,以惊人的车速辗毙生长在光之坡道边边的香菇。
「看招啦!七分战犯!」
天使接着慢慢降临泽见川。她跳下脚踏车后,随即可以看见后座坐着别人。看来是单车双载。坐在后头的人也下车。
「康生小弟,你总是努力不懈。」
是织田信长。他的模样扁平虚浮,是因为他就是一张肖像画吗?完全没有立体感。
天使和信长一同走进我们家的工厂。我急忙端出荔枝果汁招待他们。
「感激不尽。啊,这真是美味。下次叫利休泡给我喝吧。」
「好喝、好喝。」
他们似乎都很喜欢。
「难道两位是来迎接我的吗?」
那我要蒙主宠召了吗?
「人生五十载,你活得很精采。」
信长居然如此慰劳我。
「不,我只活了十六年。」
「四舍五入就是五十了啦。」
银发天使咧嘴笑着说道。我觉得铁定不是这样算……不过,一被那副笑容这么说,就觉得好像真的是如此。
「请问你该不会是……」
是我熟识的人吗?我很想说出她的名字,但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来。
「你问我吗?我是车轮天使,叮当耶尔。是纯正的处女哟。」
「康生小弟,该走了吧?本能寺烧起来了喔。」
「……」
「反正你在教室总是落单,也没有一个能称作朋友的人,凡间想必很无趣吧?」
我摇摇头。
「我还有望交到朋友。那个人虽然率性而为,让我伤透脑筋,依然是个能为了别人发怒的好人。我在教室确实不能和那个人说话,对方却为了我这种缩在保护壳里的边缘人,每天早上都来接我上学。那种行动力拯救了我……」
我的嘴停不下来。只有感情不断爆冲。不过,唯有结论早已有了定夺。
「总之,我不能和两位一起走。我要在凡间努力。」
我清楚地说出口。只见他们两人露出有些落寞的表情,但最后还是带着微笑点头。
「要是你改变主意,请随时叫我来。只要付我时薪一千两百圆,我就让你坐上这台星桥号喔。」
「康生小弟,再会了。小心民变。最容易被盯上就是像你们这种小康家庭。」
两人说完,双双坐上星桥号。当信长先生坐上后座,叮当耶尔天使便开始站着骑车,慢慢回到通往天界的坡道。回程要爬坡,感觉好像很辛苦。
………………
…………
……
此时,我猛然睁开眼睛。我作了一个非常亵渎的梦境。
枕头旁的智慧型手机在闪烁。我滑动萤幕,发现有三则LANE。全是星架同学传的,每一则都在关心我的身体状况。我的心升起一股暖意,就跟看到家人担心的表情时一样。
『只是普通的感冒。谢谢你替我担心。』
现在时间已经超过半夜两点,所以我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想要回覆她,就这样传出去了。再睡一觉吧。就在我打算重新盖好棉被,智慧型手机发出叮咚一声,有讯息传来了。不会吧。
『太好了。幸好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应该是因为淋到雨吧。对不起喔。你好好休息吧。不用回我了。』
都这么晚了,还担心我……星架同学……真是个好人。
☆☆☆
我早上重新看了一次康生的讯息。说实话,我很想去看他的状况,但就算去了,也不能干嘛。而且人家在早上忙碌的时候,正准备要带他去看医生,结果还要应付我这个客人,那反而是在添麻烦。
「不然,妈妈先帮你买好探望的礼品吧。」
妈妈今天打工排休,我跟她说康生感冒之后,她就这么决定了。上次康生来我们家的时候,我们还收了他的伴手礼,妈妈一直很在意这件事,毕竟对方是更对女儿有大恩的人,要是有机会,妈妈也想做点回报。
我说了声:「拜托妈妈了。」便就出门了。我出动昨天刚买的脚踏车,踩着踏板往前。出的力明明比旧的那台脚踏车还少,前进速度却是天差地别。果然性能有差啊。昨天选车的时候,康生也还好好的啊。他今天是不是不会到校了?
我不断前进,最后来到通往沓泽制作所的转角。我忍不住停下来,等着会不会有车子开出来。不对、不对,我又不知道沓泽家的车子是什么模样。应该说,就算一瞬间擦身而过,那也不能怎样。
我依依不舍地再度骑上脚踏车,很快就抵达学校了。感觉非常乏味。我严重缺乏康生成分。唉~有够无聊。
我走进教室。瞥了一眼确认后,发现宫坂的位子上没人。大概是没脸见我和康生,跑去某个地方避难了吧。反正不重要啦。
我向千佳她们问早,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但就是忍不住回头看后方窗边的座位,也就是康生的座位。他明明不可能会来。
后来,每当到校的同班同学走进教室,我都会瞥一眼确认。就算跟千佳还有莉亚聊天,也大多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到头来,康生并没有到校,太田老师在早上的班会上云淡风轻地宣布他请假。
到了第二节课结束后的下课时间,我看了看智慧型手机,发现通知灯在闪烁。光是看见这点小事,我的心就因期待而雀跃不已。我立刻滑动萤幕,是LANE有新讯息。康生传的。
『我看完医生回家了。果然是普通的感冒。今天要静养。』
呼,真是太好了。我大大吐出一口气。
『我好无聊。好寂寞。』
也太可爱了吧。是说,难道他现在一个人在家吗?春姊要去大学,伯父应该也会回去工作,伯母感觉也会去顾店。这么一来,等到放学,我真的必须飙速冲去探望他才行了。因为康生跟我说他很寂寞啊。他说他很寂寞。啊啊,好可爱。
『我放学就立刻去看你!』
是说,第五、第六节是古文和日本史吧。这两科都是我擅长的科目,我现在已经想待到中午就跷课了。但这种时候脑中就会浮现妈妈和爸爸的脸。他们努力工作供我上学,就算是为了康生,我还是不能跷课吧。再说,就算我跟康生说我是因为跷课才能提早去探望他,我觉得他也不会开心。他反而会很介意自己害我跷课。他就是这种人。也因为他是这种人,我才会喜欢上他。
我忍下早退的诱惑。对了,我就抄出一份完美的笔记,秉着等康生康复就借他抄的心思努力上课吧。
最后我乖乖地上完课,听到放学的钟声。一打钟,我就猛烈冲刺。冲下阶梯,飞奔至脚踏车停放区,一跨上车,便站着猛踩踏板,直奔我家公寓大楼。我从在大厅等我的妈妈手中接过装有探病礼的纸袋,然后直接回转。
只花十分钟就抵达沓泽制作所了呢。完全活用了新车的性能。
我拿出手镜整理头发。简直是乱七八糟。顺便确认妆容……很好!那就走吧──我带着满满的气势按下门铃。啊,但如果现在只有康生在家,他有办法应门吗?我这样的担忧终究是杞人忧天。因为对讲机立刻接通,我听见春姊回应「哪位」的声音。
「春姊,是我。沟口星架。」
「啊,星架同学。你来探病吗?等我一下喔,我立刻开门。」
约莫十秒后,玄关的门打了开来。
「春姊,你回家了啊?」
「嗯。我中午就跷掉大学的课了。」
咦咦……太狡猾了吧?
算了。我重整心情。
「春姊,这是探病礼。是枇杷,晚一点剥给康生吃吧。」
我先把纸袋交给春姊。
「谢谢你。嗯,他很喜欢吃枇杷,一定会很高兴。总之我先冰在冰箱喔。」
「好。」
太好了。是他爱吃的东西。
我在春姊的带领下上楼,来到康生的房间。春姊在房间前将口罩交给我。她什么时候拿的?啊,是刚才把枇杷冰到冰箱时,顺便帮我拿的吗?感谢她这么贴心。
「康生~?我要进去喽~」
春姊开口的同时打开房门。只开着夜灯的室内有些闷热。电风扇以微风的风量运转,热气却远胜过凉风。
「康生,星架同学来看你喽。」
春姊靠近枕边叫他,他轻轻地扭动身体。眼睑开了一个小缝。啊,如果他在睡觉,其实不用硬把人叫起来啊。
「星架同学来看你喽。」
「叮当耶尔天使?」
「是星、架、同、学。」
不对,那已经不是听错的等级了吧?
「啊啊,星架同学。」
他叫着我的名字,一面转动脖子,所以我快步靠近。春姊把床旁边的位置让给我,我得以看见康生的脸。看起来有点憔悴,不过应该不严重。
「星架同学,康复礼和脚踏车的车铃……对不起。还有模型的修整……我还想帮你做更多、更多的事。」
「拜托,你不会死掉好吗?」
只是烧到三十八度多一点,太夸张了。不过,其实我藏在口罩底下的脸颊已经不争气地上扬。他说想帮我做更多事。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啊。他现在是不太有理性把持的状态,应该是真的真心话吧?天啊,我超开心。
就在我想再对他说几句话时,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嗯,能睡的时候还是睡一下比较好。我轻轻拨开黏在他额头上的浏海。
「……」
只见他露出有些安详的神情,再度睡着了。我用触摸浏海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很有弹性,很温暖。好像小婴儿。
「……我盯。」
吓!我都忘了,春姊就在这里。我战战兢兢地转头,不出所料,她正一脸邪笑。
「你这是真的真爱吗?」
呜呜。是真的真爱没错啦。怎么办?自己的心意被单恋对象的家人知道算有利吗?还是不利?我的经验少得可怜,完全搞不懂。要干脆一五一十招出来,请她帮帮我吗?可是、可是,她是个很替弟弟着想的人,要是她判断我配不上……
「呵呵。我去帮他加水喔。顺便把枇杷剥好,拿上来吧。」
在我犹豫不决时,春姊就这么说,然后站起来。她拿走放在康生枕头旁的宝特瓶,挥了挥手走出房间。说、说实话,得救了。应该说,她原本就没有逼问我的打算吧。
……啊啊,讨厌。我的脸超级烫。我忍不住拿下口罩。
正好在这个时候,春姊从半开的房门探头进来。
「要是现在亲亲,会被传染喔。」
然后这么开我玩笑。
「我才不会亲!」
(插图014)
「啊哈哈哈~」她这样笑着走下楼梯。唔。被戏弄了。
我说「不会亲」,却也无法离开康生的床边。被春姊这么一弄,我反而开始在意了。我会有「就一下子,偷偷地,如果是亲脸颊……」的想法。拜托,不行不行。如果不变成清醒时可以这么做的关系,到头来也只会觉得空虚。我拍了拍自己的脸。但这道声音──
「嗯~」
却吵醒了康生。我搞砸了。
康生睁着没有对焦的眼睛,伸手来到枕头边,好像在找什么。啊,难道是宝特瓶……
「Somebody(来人啊)……Somebody(来人啊)……」
求救的方式也太独特了。
虽然不能笑出来,他就算病弱,还是很好笑耶。
「好好好。春姊已经去装水了喔。」
「口好渴喔……」
唔咕。居然用小朋友的口吻。这时,康生的视线开始游移,然后停在从我的书包露出来的宝特瓶上。
「啊~好好好。」
我的母性本能受到刺激,什么都没想就拿起宝特瓶……然后才发现。这罐不是我早上买的,然后整天都放在嘴上直接喝的宝特瓶吗?唔哇,总觉得……这是可以的吗?这跟之前用茶杯时不同,根本没办法调整一个我没喝过的地方啊。
算了,事出无奈。被这么病弱的康生央求,我实在没办法。我绝对不是有什么邪念,想逼他来一次真正的间接接吻。
我打开盖子,把瓶子交给他后,他双手捧着瓶子开始喝。我看了之后,一股无法言喻的激昂顿时包覆着我。我说不定真的是仅限康生一人的变态。
康生毫不客气地喝光剩下的茶,然后又开始迷迷糊糊地打盹。感觉像是在半梦半醒间,因为口渴才醒来一瞬间罢了。看起来真的像个孩子。
我稍微离开床边,收好空空如也的宝特瓶──手却在放进书包前停了下来。不不不。要是超过那条线,就真的越界了。我将手上的宝特瓶……
「会被传染喔?」
「唔呀啊啊啊啊!」
我真的以为心脏要停了。我回过头,春姊就跟刚才一样,从半开的门缝探头进来。
她将食指放在嘴唇前「嘘」了一声。拜托,明明就是你吓我的好吗?
我静静看向床铺,只见康生完全在睡梦之中,身体甚至没动。呼,太好了。
「完全睡死了啊?枇杷只好晚一点再说了。」
春姊说完,对我招手。看来是代表会面结束了。我跟着春姊就要走下楼梯……但又回头看了看康生的房间片刻。要快点好起来喔──我在心中这么鼓励他。
叨扰太久也不好,所以我本来想直接告辞,但来到一楼时,玄关正好传来喀嚓喀嚓的开锁声。接着,门很快从外侧被打开。
「我回来了~」
我猜应该是伯母吧。有个四十几岁的女性走进来。她有一头褐色头发,身材纤细,感觉没有化妆。没有明显的鹰钩鼻,所以姊弟两人是遗传到爸爸吧。
「哎呀?有客人?」
「啊,我是康生同学的同班同学,我姓沟口。打扰了。」
我低头致意,接着自我介绍。我刚说完,伯母立刻双眼一亮。
「康生的朋友!来探病吗?哎呀、哎呀,谢谢你特地跑这一趟。我是他的妈妈明菜。」
「星架同学有拿枇杷过来,晚一点拿给康生吃吧。」
「哎呀,还有伴手礼?谢谢你。」
明菜伯母对我低头致意。但其实是我受到康生诸多付出,才想做出一点微小的回报。现在她这么郑重地道谢,我反而觉得承受不了。
「来,请进、请进。虽然家里没什么能招待,请你进来坐坐吧。」
明菜伯母就这么推着我,把我带到客厅。虽然没有我妈妈那么有压迫感,也算是很有力道。世上的阿姨是不是大多像这样啊?
我照着明菜伯母所说,坐在桌子前,她则坐在我的对面。春姊似乎去厨房准备茶饮了。
「哎呀,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真的交到会来探病的朋友了啊。」
明菜伯母感触良多地说着。朋友真的有这么稀奇吗?也是啦,想到康生在教室的模样,也难怪家人会有这种想法。
「那孩子在学校如何呀?除了你,还有很多朋友吗?」
唔哇。蹦出一个敏感的问题了。根本是要我说谎或得罪人的二选一嘛。
「妈妈,那怎么可能啦。就算只有星架同学一个人,光是他能交到朋友就该开心了。」
春姊大概是看不下去,从厨房台面的另一边替我回答。
「你说得对。就算这样,如春所说的,沟口同学……我可以叫你星架吗?」
「啊,好。」
「我的确必须感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呃,哪里、哪里。」
明菜伯母感觉又要低头致谢,所以我急忙挥动双手。我现在有点明白千佳的感受了。我喜欢康生,只是因为在一起很开心,才会跟他来往,并不是什么值得道谢的事。
「他是个稳重又有点怪的孩子,但对人很好。请你和他好好相处喔。」
「好。毕竟跟他在一起很开心啊。」
看到我立即回答,明菜伯母放心地笑了出来。我觉得很难为情,忍不住别开视线……结果发现客厅旁边的拉门开着。门的另一端连着和室。
和室的圆形矮桌上,有几本像是书本的东西敞开放着。别的地方明明很整齐,怎么只有那里放着不管?
「啊,那是相簿。好像是这个月的月初吧?康生突然把相簿拿出来看。」
「这样啊。」
好想看。小时候的康生一定很可爱吧。毕竟光凭我八年前的记忆,细节记不清楚了。
「其实那感觉也不像是强迫症,但那孩子当时看起来就像被逼急了,一直看相簿。后来,他时不时会拿出来看,我就叫他暂时放在和室。毕竟那边也只有佛龛,根本没在用。」
我……感觉到直至刚才的好奇心整个萎缩。
结果相簿的话题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只是稍微闲聊并喝杯茶,我便离开沓泽家了。
这个月的月初。康生彷佛被逼急似的阅览相簿中的照片。至于明菜伯母感觉到的强迫焦虑……
「是因为……我吧。」
因为他突然被我凶了。虽然后来明白我发怒的理由,他不想要下次又因为不记得而被我骂,才会……
「快哭了……」
我静静仰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日光灯的白光因泪水顿时扭曲。不对,想哭的人应该是康生吧。都怪我这种不讲理的女生喜欢上他,他才会肩负起各种苦劳。
「唉~」
他收留了脚踏车,结果连感冒也一并收下了。简直是祸不单行。都怪我这个瘟神……啊啊,讨厌。我也知道自己在发神经,但完全停不下来。
「负分啊。」
千佳之前说过,要先将负分归零。
可是,基本上我觉得自己绝对已经脱离负分区了啊。我委托他好几件工作后,他的成品都做得很好,我也爽快地支付代价。我认为我们确实建立起这样的信赖关系。我们还会一起上下学,聊各式各样的话题,所以他应该也逐渐信任我了。而且他最近也开始会浏览我的私人帐号。
啊,不过,如果他的笑容背后潜藏着怕会踩到我的地雷,因此行事战战兢兢的忧虑呢?那我简直成了没发现这点,还自以为我们感情变好的白痴丑角了。啊哈哈哈。啊~啊……我又开始发神经了。
过去的我啊,拜托你再多把持住自己一点吧。想是这么想……即使如此,康生还是过来追我,在短暂的交流中,看着我的内在。这部分如今也成了很重要的回忆。
但这些全是我一厢情愿。站在他的立场,他从头到尾一直付出。他现在的状态甚至可说是赊了一笔不公平的帐。这样的关系根本不会长久。我一直就近看着他,所以我很清楚。
我得想想办法。我开始输入LANE讯息,请求千佳大神开示。
隔天午休。顺带一提,康生今天保险起见也请假。我还是老样子,一看到他传LANE过来,就开心得快哭了。他还没讨厌我。只要趁现在设法改善,一定还来得及。
「……嗯~人心真难啊。」
我一一全盘托出后,千佳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道了歉,获得原谅之后,却不可能恢复如初。沓泽同学应该也不是生气或记仇吧。」
「嗯,我是这么想。」
「不过既然知道对方的地雷,就要拟定对策。但这样的确有可能产生心理负担啦。简单来说,就是你们相处的时候,他没办法放松?」
唔啊。
「这样的话,如果只是上下学聊天,小心一点就能顺利来往,但如果相处时间增加,负担就会加重吧。」
「对。」
「正好就像我们和莉亚的关系吧。」
「啊~好像是。」
莉亚其实也是个好人,但我们的交情从国三才开始,不算很久,她对我和千佳都有种不让我们介入内心深处的感觉……
对康生来说,我也是那样吗?是个害怕踩到地雷,但只要不涉入过深,就能维持还算友好的关系的人。
对康生来说,现在这样的距离感说不定就是最好的。那么我应该为了他,收起自己的心意,当朋友就好?这样不会很心酸吗?不会痛苦吗?
「我顺便问一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放弃吧。反正男人要多少有多少啊。」
「男人是要多少有多少没错,但康生只有一个啊。」
「什么嘛,你根本不必问我啊。你已经有答案了嘛。」
千佳咧嘴一笑。
「你不想要其他男人吧?他们根本不算什么吧?那你只能冲了啊。还有什么好迷惘的啊?」
你又要退缩了喔──她这么鼓励我。可是……
「对康生来说,与其跟我在一起……」
「啊啊啊,烦死了。你都这么喜欢人家了,怎么可能有办法分开啊?你们要慢慢培养感情,让他就算和你在一起,也能放松。可以回报的话,就回报给他。只能这样了吧?」
「唔……说得……也是。」
「只有这件事没有捷径,你只能脚踏实地努力,直到沓泽同学愿意相信你,不再武装自己啦。」
千佳吸光利乐包中的草莓牛奶,然后果断站起身。
「真拿你没辙耶。我今天也陪你一起去探病。」
千佳大神~
★★★
当我睁开眼睛,已经过了九点。啊,对了。我今天也向学校请假了吗?感觉好像回到好几个月前了。
我窝在被子中,又闭上眼睛,但已经完全没有睡意。我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温度计,夹在腋下。等它发出电子音后拿出,我的温度已经降到三十七度二了。
身体也很轻盈。要现在去上学吗?但我还是微烧状态。而且我想做东西的欲望已经按捺不住,所以优先处理这个吧。
我看了一下智慧型手机,发现有LANE讯息。是星架同学传的,她说今天放学回家也会顺路过来。
「对了,车铃该怎么……」
我现在只有接与星架同学有关的创作委托。不对,撇开这些事,我现在最想做的东西,就是能让她开心的东西。
我有些摇摇晃晃地来到一楼。妈妈在客厅看电视。对了,今天是星期三,店铺公休。
「哎呀?你已经可以下床了吗?」
「嗯。体温已经降到三十七度二了。」
妈妈听见我这么说,表情松了口气。
「我去外面透透气。不会离开我们家的腹地。」
我说完后走出玄关。我拿起放在工厂旁的工具箱,前往脚踏车停放处。我俐落地取下装在星架同学旧脚踏车把手上的车铃。
「……」
今天很不巧是阴天。仔细闻的话,就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水气味。要是到了快要放学的时间开始下雨,就传LANE告诉星架同学不要勉强过来吧。
「但有点……寂寞。」
昨天她来的时候,我总觉得非常安心。即使我意识模糊,还是感觉得到她用手抚摸脸颊和头的触感,那是非常温柔的感觉。结果我就这么入睡了。
但也因为我睡着了,难得人家来一趟,我没办法好好接待她,也没谢谢她送的枇杷,从头到尾安于对方的好意。即使如此,她今天还是想过来。我现在就像个孩子,想说要是下雨,她干脆在我家待到雨停就好了。
「……不过是小感冒,我也太弱了。」
我叹了口气,接着收拾好工具。
我回到房间,开始着手分解车铃。我未曾仔细研究过构造,原来是长这样啊。
首先轻松拿起上盖。底部当然装有敲响铃声的零件……但这该怎么办呢?拆成这样的话,当然就无法响铃,可能也看不出这是车铃。但反正构造本身很简单,拆下后也能马上装回去,就先动手吧。
我从主干拆下齿轮和指拨。这么一来上盖和下盖都清空了。只要把迷你模型放进去,就能变成一件摆饰。或许可以做一个仿照星架同学本人的模型和柴犬造型的东西放在里面,做出两者一同嬉戏的构图。这样的话,她想必会很开心吧。我立刻开始画草图。
就在要下笔的时候,我的手却戛然而止。
「这样就好了吗?」
只求不功不过。不冒险,讲求安定,这样就好了吗?
我想起星架同学说过的话。她对宫坂说的那句话:「战国武将那类超有趣的东西。」虽然她平常提到武将的口气都不太好,如果那是她的真心话,那她会不会其实想要武将呢?又或者,是我一开始拿信长给她看时,要求她不要上传到社群网站,可能因此让她设下了心理限制。想说既然不能分享到推斯特上,那她干脆不要。
如今,只要是在不会被人认出是自己的范围,我都不会排斥她上传到她的私人帐号或工作用帐号。我自觉已经开始向前看了,也相信星架同学不会越界。应该说,我能积极向前看也是她的功劳。
如果她其实也觉得武将很棒,但因为顾虑到我,而压抑自己的心情……那我得告诉她:可以了,已经不要紧了喔。
「有没有能促成开端的东西……」
我的脑中浮现前天的梦。现在想想,那或许是天启。
「叮当耶尔和织田大叔。」
和星架同学一模模一样样的车轮天使,配上足以代表整个战国时代的武将。这就是最佳方案吧。
决定好的瞬间,我的脑袋无比清晰。
我先准备好塑胶板,在背面画出一条直线。接着,用美工刀沿线切割,然后将切割好的板子涂上金色,并撒上亮粉。这就是连接天界与泽见川的坡道。
被辗毙的香菇该怎么办啊?对了,用脚踏车轮胎气嘴上的橡胶套。只要把那个当成主体,再用模型用的黏土塑形就好了吧?
星桥号就真的要买迷你模型了。再来,只要做叮当耶尔和信长公……
就这样,我埋头在制作当中,完全忘了时间。
☆☆☆
我今天也乖乖上完六节课,然后前往脚踏车停放区。千佳是搭电车上学,不过她也有往返车站和学校的脚踏车。虽然我也想过那是可以步行的距离,千佳的爸爸就是溺爱这个女儿。我有点羡慕……但现在先不管这个。
我潇洒地跨上脚踏车,两人并排,驱车前往沓泽制作所。
「不用这么赶吧?你昨天不是也有去吗?」
「他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回我LANE。说不定又发烧了。」
「就算真是这样,我们赶过去也不能干嘛啊。」
「是这样没错啦。」
即使不能干嘛,还是想待在身边,这算是人之常情吧。而且,最糟的情况是,说不定家人今天都不在家。他说不定一直念着「Somebody(来人啊)」。
我们约五分钟就抵达沓泽制作所。我看见对面的店铺没有营业。
「啊。」
对啊,今天是星期三公休,所以明菜伯母在家。啊哈哈~我都忘了。还是别告诉千佳吧。
我按下住宅的门铃,如我所想,明菜伯母前来应门,并带我们来到客厅。
「啊!今天来得太赶,所以……」
我两手空空。
「没关系啦~不用在意那种事。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而且今天还多了一个人!」
「伯母好。我是星架的朋友,我叫洞口千佳。是康生同学的……朋友?同班同学?大概是这种感觉。」
由我说这种话或许很怪,但千佳还是一样天不怕地不怕耶。不过,她老实成这样,伯母应该也看穿她是被我拉来的路人了。
「是星架邀你来的吧?谢谢你特地跑这一趟。」
她果然发现了,即使如此,还是针对前来探病一事感谢千佳。
「沓泽同学的情况怎么样了?」
「好像已经退烧了。早上还有一点微烧,不过现在已经退到三十六度多了。」
啊,太好了。由于我有一段时间与病魔缠斗,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感冒,我也知道是自己太敏感了。但不管怎么说,真是太好了。
「他现在正在做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伯母,再怎么样,说他莫名其妙也太过分了吧。」
千佳笑着帮康生说话。
「呵呵。总之,那孩子也醒着,请你们去看看他吧。」
说完,明菜伯母带我们来到二楼。敲门没有反应,是明菜伯母出声叫康生,这才终于获得回应。
「真是的……又太过专注,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明菜伯母一边抱怨,一边开门。让我们进房间后,她便一个人回到楼下。
「我马上拿茶上来喔。」
「啊,不用费心了。」
在我们说些约定成俗的客套话时,千佳先走进房间。
「哦哦,好厉害。工作道具像山一样多!」
「咦?啊,洞口同学。」
「哈啰。好久不见。」
我也走进房间,简短打了声招呼。他开心地笑着说:「你今天也来啦。」如果能看见这张笑容,我根本不可能跑去别的地方闲晃。
这时候,我看见康生现在正着手制作的东西。脚踏车的车铃像贝壳一样,呈现半开状态,并被固定住,里头延伸出一条金色的直线。此外,信长还有另一只疑似女性的东西,正用黏土塑形中。
「这是什么?」
千佳问道。
「车轮天使叮当耶尔和织田信长双载,从天界降临泽见川的场面。」
「你还真的在做莫名其妙的东西喔!」
「哇,吓我一跳。这有条有理吧?这是我前天晚上作的梦耶。」
「你直接重现感冒时作的怪梦喔?但话说回来,这已经超越奇怪的程度了啦。」
多亏千佳意外地努力吐槽,我才能专注盯着康生的手。
「那个女人……」
「是叮当耶尔。」
「不是,是什么名字都无所谓啦。那头银发……」
「啊,是啊。我想应该是星架同学出现在梦里了。」
千佳和我都讶异地睁大眼睛。这么爽快地承认了?连、连作梦都能梦见我,这样根本可以结婚了嘛。
「这边这个被辗毙的香菇是宫坂,和信长一起骑的脚踏车则是我跟你一起去买的星桥号。」
还擅自帮车子取名了。
「是一场浓缩了最近发生的事的梦。」
啊,他是这样解读的啊。并非只有我是特别的,纯粹是与他有很多交流的人出现在梦里罢了。
「你觉得如何?我可以继续做下去吗?」
「嗯,驳回。」
「咦?到底是哪里不行?」
「大概是全部?」
「怎么会?叮当耶尔是很美的天使耶……」
呜呜。就算这东西再疯,他一说以我为雏形的天使很美,我就不行了。
「不、不然叮当耶尔可以用。」
千佳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吗?」
「比起把信长摆在房间里,这样好多了。」
毕竟他都说很美了。
「不是啊,就算只有叮当耶尔一只,也很夸张耶。这个天使辗毙香菇,单车双载降临泽见川吧?很明显是情绪发展阶段出了问题的孩子吧?」
「我、我有什么办法啊。」
他在梦里梦到我,我很开心嘛。而且不管内在如何,他都把我的外型塑造成天使了。
「意思是,你不喜欢信长吗?星架同学,请你诚实面对自己。」
「我已经诚实到不能再诚实了。」
「你可以上传到推斯特喔。工作用的帐号也行。」
「传这个?粉丝会怀疑我的帐号被盗啦。」
或者是以千人为单位地掉粉。
「奇怪。你的真心话其实是喜欢武将吧?」
「呃……你是不是脑袋还在烧?我看还是躺着休息……」
「不,我没有发烧喔。这反而是我冷静地回顾你的言行举止后,所得出的结果。」
「咦……」
「你想嘛,你那个时候对宫坂说过的话。」
我懂了,我在运动会时说的那些话,果然被他当成一种表态了。
为了解除康生的误会,我拼了命地解释,耗费五分钟以上的时间,好不容易才获得他的谅解。
「用最一开始的方案就行了啦。」
「不会太乏味吗?」
「总比一整坨重口味的东西还要好。汪星人就好了,汪星人。」
「武士星人?」
「我说的是汪星人啦。」
这时候,我听见千佳的笑声。我们刚才的对话戳到她的笑点了吗?
「太好笑了。你们默契很赞嘛。干脆原地结婚算了。」
这──!这个突如其来的助攻也太强了。康生……不失礼貌地笑着。这是什么意思?他有稍微想像一下吗?
「那要我做叮当耶尔跟狗玩耍的模样吗?虽然令人惋惜。」
「可是比起汪星人,如果要留下有关脚踏车的回忆,干脆制作我们重逢时的场面怎么样?」
确切说起来,四月在教室见面才是重逢,但说到第一次接触,是我五月摔车未遂时,他救了我的那天。我也比较想要将那天视为重逢的日子。康生好像也这么认为。
「你说的是骑车摔倒那一天吧。」
我点头回应。
「但如果是叮当耶尔,她会飞……」
「我看还是取消叮当耶尔吧?不好意思,我撤回前言。」
做我和康生就好了。
「可是这么一来,我的梦要怎么办?」
「你说得很难听耶。好像我在打扰你的美梦。」
就算是梦,也是感冒时作的疯癫梦啊。那大概是不要成真比较好的梦。
最后,康生虽然有些不服,还是秉着「星架同学的希望才是最重要的」,就这么妥协。只不过,叮当耶尔和信长都已经做了不少,他说等他完成,会放在店铺贩售。我觉得绝对不会有人买啦,但如果康生能因此好过一点,就这样吧。
「话说回来,凡事果然都需要沟通过才知道耶。我一直以为星架同学是隐性历史宅女。」
你这个先入为主也太超过了。
不过,康生说得很对。凡事都需要沟通过才知道……那么,我也应该问问相簿的事吧。因为啊,不管我怎么看,都只觉得康生很享受现在这段时间。我很难认为他嘴上说车轮天使怎样怎样的,结果背地里却一个劲地看我的脸色,我也不愿这么想。
好、好吧。问吧。我要问了喔。
「康、康生……」
「康生~妈妈拿茶和点心来了,可以帮我开门吗~?」
明菜伯母,你怎么这么刚好啦!
「来~了。」
康生站起来,打开房门。明菜伯母拿着木制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她将冰乌龙茶和装有蕨饼的深口盘子摆放在我们面前。
我们两人一同道谢。
明菜伯母回以温柔的微笑后,也对着康生──
「你病才刚好,记得不要玩得太亢奋喔。要是觉得困了,就不要勉强,跟星架她们说一声,乖乖躺回床上喔。」
如此提醒他。
「放心吧。我睡得很足,也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康生这么说……
后来过了几分钟。
当我们吃完蕨饼,他的眼神却开始涣散,回答也逐渐迟缓。
「康生,你很困吗?」
「我……没事。」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
千佳说完便起身。我也跟着她站起。康生睁着半闭的眼睛仰望我们。嘴巴也半开。我摸了摸他的头,他的眼睛就眯得更细了。好可爱。
「好了,进被窝去吧。」
「嗯……」
他乖乖地躺上床。扭动身体调整床铺后,很快就发出平稳的呼吸了。
「吃完东西就睡着啊。」
「呵呵。很像小婴儿吧?」
简直惹人疼得不得了。不过……
「没能问他啊。」
「你是说相簿的事?」
「嗯。」
「不过照这个样子来看,我们怀疑他怕你的这件事,应该是想太多了啦。」
「我也……想这么相信。」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听见他亲口告诉我,说和我相处并没有造成他的负担。但是现在比起我的这种欲望,还是应该把他的身体摆第一。
我最后轻轻抚摸康生的脸颊。
「晚安。」
然后离开房间。
★★★
隔天早上。我量体温……三十六度三。完全是正常温度。头脑也很清楚。我做好早上出门的准备后,走出家门。
「康生!早安!」
为了睽违数日一起上学,星架同学已经在外面等我了。
「星架同学,早安。谢谢你来探病。多亏有你,我已经康复了。」
「嗯。恢复健康就好。」
星架同学温柔地笑道。我真的受她不少照顾。到头来,我昨天也在吃完蕨饼后,就睡着了。我在LANE上为此道歉时,她反而回传关心我身体的话语。
「星架同学。」
「嗯?」
「你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嗯。有啊。」
「那我们要不要去车站前逛街?」
「咦!你、你是说……」
星架同学睁大了眼睛,直盯着走在身旁的我的脸。
「毕竟……这次受到你多方照料,想说要回礼致谢。」
「啊,是、是这个意思。」
她好像觉得很遗憾。奇怪?是没什么兴致去逛街吗?我有些心慌。
「今天好像是美味可丽饼摊来车站快闪的日子喔。听说也有在卖正妹喜欢的珍珠奶茶喔。」
我直接进行用甜点诱惑作战。星架同学却一脸苦笑。
「什么珍珠奶茶啊。热潮已经过很久了喔。」
「是、是这样吗?」
「嗯。我也有两年没喝了。」
「这、这么久!警察不会寄通知单给你吗?」
「不会好吗?又不是要换驾照。」
「正妹执照……」
「才没有那种东西。警察也不是吃饱没事做耶。再说,这是哪个单位要负责的啊?」
「珍奶课……」
「那他根本是税金小偷吧。不管是正妹执照还是珍奶课,都不存在啦。」
是这样吗?我是隐约察觉到了啦。那么,热潮正盛的时候,大家都是自动自发去喝的吗?但实际上,大家一窝蜂抢购的程度,确实让人怀疑是否为国家在背后操控啊。
「那就……算了吧。」
我再另外想其他道谢方式吧。就在我抱着这个想法,要收回提议的时候──
「不、不是,我又没说自己不去。我、我好久没听到这个词,变得有点想喝了。」
星架同学有些慌张地同意。太好了。
「那放学后就这么决定了。」
我松了口气,笑着面对星架同学,只见她低头点了两下。她的耳朵变得有点红。毕竟今天也很闷热嘛。
我和星架同学分开后走进教室。一进教室,很快就察觉不太对劲。感觉得到有人在看我。是我不太会接触的兴致勃勃的眼神。面对这种陌生的气氛,我快步横跨教室。当我来到自己的座位,晚了一步抵达的星架同学也走进教室。我没有看她,只是从书包里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
「……」
果然还是感觉得到旁人的视线。这是怎么回事?现在流行观察边缘人吗?当我这么想,坐在我旁边的横仓同学──
「沓、沓泽同学,你看教室后面。」
她以食指指着自己的身后示意。她好像想告诉我什么……
我照着她所说,回头望向后面。教室后的黑板上贴着某种东西。我定睛仔细一看。是照片。但实在是看不清照片上的人,所以我离开座位,走过去看。
「啊,原来啊。」
是运动会时的照片。我是有听说写真社会拍纪念照啦。是从今天开始贴出来展示吗?
这时候,星架同学也来到我身旁。
「莉亚她们不知道为什么,叫我过来看后面的黑板。」
她不解地如此说道。跟我一样啊。到底有什么玄机……
「「啊。」」
我和身旁的她同时发出声音。我们似乎同时发现了问题症结点。是我首次进行实况播报而紧张不已时,星架同学握紧我的手的画面。照片是从背后拍摄的。什么时候拍了这种照片啊?
「他们又要牵手了吗?」
「我先开好录影。」
我能听见同班同学窃窃私语的声音。
但我的脑袋一片空白,一张嘴只能不断开阖。
「是误会啦!这、这是……是因为沓泽同学太紧张了啦!」
星架同学代替我解释。我也因此回过神来。虽然令人很感激,我不能又全部推给她。我也得说点什么。
「就、就是啊。我们没有合意。」
「我都说有了!不要在这种时候玩哏炒冷饭!」
搞砸了。我太过惊慌,结果重蹈覆彻。
这个时候,教室传出拍掌声。所有人都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洞口同学。
「好了、好了。冷静一点啦。不过就是稍微牵个手鼓励人家,你们也太小题大作了。是小学生喔?」
「……可是,他们两人三脚也一组啊。」
「追根究柢,星架跟男生牵手太离谱了吧?」
连正妹团体的人也出乎意料地咬着不放。星架同学真的只是为了缓和我的紧张,才会牵我的手啊。我该怎么说,大家才会接受呢?
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时,教室的前门打了开来。
「好了,各位同学~都回座位坐好~」
太田老师走了进来。得救了。
老师和我四目相交后,露出淡淡的微笑。啊,我懂了,老师大概是很担心我的感冒状况吧。老师的温柔沁入我的五脏六腑。
「……」
我回到座位后,总觉得情绪很低落。我又被星架同学和洞口同学拯救了,几乎没能说出自己的主张。我真没用。全班同学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这样的状况就是会将我束缚住。自己明明也知道和那时候不一样啊……
我往前看,星架同学正从自己的座位回头看我。只见她一脸顾虑。我对她笑了笑,想让她安心,却没有真的能安定心神的信心。
后来,太田老师马上开始说话,于是星架同学便面向前方。
我有一瞬间又陷入自暴自弃的诱惑中。感觉跟之前在脚踏车停放区被宫坂缠上时很相似。我会产生一种想法,认为要是抛开这种麻烦,自己一个人行动,那一定会很轻松吧。但是在五月和星架同学重逢之前,我也已经充分明白那样的道路最后只会剩下孤独。再度回到那种日子能怎么样呢?我不是在梦中向信长起誓了吗?我要在凡间努力。这全是为了与她度过的每一天。宫坂说出那些话时,我最后还是没有选择离开星架同学。那么这次也一样,我一定可以跨越难关。
我必须改变。必须变强。
………………
…………
……
说是这么说啦,如果能说变强就变强,我就不会当边缘人了。
「那我们走吧。」
放学后,我错开时间,前往图书室避难。与星架同学会合后,我们又等了三十分钟左右,看准班上的人都回家的时刻走到外面。
「……我觉得很对不起你。我们那个圈子的人真的都是些不知道收敛的人。」
星架同学虽然这么跟我道歉,事实上,她才是不好受的人。因为每到下课时间,那群人似乎一直问东问西。不过星架同学好像也都含糊其词啦。
「如果你会在意,要约改天也行喔。等风头过去再说。」
「……不,我们走吧。」
要是探病的谢礼弄得那么晚,我觉得实在不太好。
而且,虽然在教室跟正妹们解释详情,对我来说难度太高,如果是在车站前逛街,或许会被人看见的情况,我就还能承受。再说,现在已经是错开时间,被看到的可能性大幅下降的状态。我想在这样的条件下开始尝试,一点一点地习惯。
「……我知道了。谢谢你。」
星架同学以复杂的表情点头,感觉有些悲伤,但又觉得很开心。
我们离开已经没什么人的校舍。穿过中庭,越过大门,然后往右走,踏上与平常不同的方向。这是我过去一直避免与星架同学一起同行的道路。当我往前跨出一步,不禁稍稍咽下一口唾液。
我们沿着路往前走了一会儿,很快就看见车站站体。
「哦,是那个吗?」
星架同学指着停在圆环前广场的餐车问道。
「对。好像是最近开始会来这里做生意。评价也很好。」
「你是……为了和我一起来,先做过功课了吗?」
「呃,我……对。」
虽然是事实,当面这么询问,我还是感到很害羞。
「这样啊。呵呵呵。」
不过星架同学看起来很开心,就算了吧。
☆☆☆
正当我们一起排队,我瞄了一眼身旁康生的侧脸。我觉得他跟平常没有两样。这点让我松了口气。
早上突然演变成那种情况,我很担心对不习惯那种场面的康生来说,会不会造成他的负担?说实话,我原本也做好觉悟,想说今天放学后的这场约会大概会泡汤。不对,或许不只约会泡汤。他和我在一起会无法放松。我担心他听到别人那么说,会不会和我拉开距离?我本身有记忆那件事的地雷,要是和我交好,不只会被宫坂缠上,也会被我们圈子里的人指指点点。站在康生的角度,我会不会是不往来也无可奈何的物件?我很不安,又快发神经了。
可是,我们现在还能像这样相处。我觉得康生自己也努力想改变。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我想应该是为了自己。他没有与我保持距离,而是选择努力和我在一起了,对吧?
「呵呵呵。」
糟糕。脸一直傻笑。我还没直接问他,所以根本还不确定就是这样啊。
这时候,队伍往前,我们来到餐车的后轮附近。车身有菜单看板,我和康生一起看。只要趁现在决定好要吃什么,轮到我们的时候,就能快速点餐了。
「我选经典的香蕉巧克力吧。」
「那我就选抹茶提拉米苏吧。」
「啊,那个也不错耶。」
我们聊着聊着,就轮到我们了。我们各点了一份可丽饼和珍珠奶茶,用康生的PuiPui支付。
「真的可以让你请客吗?」
一想到我们圈子的人给他添了麻烦,我反而想请他吃。
「可以。因为我很高兴你来探望我。下次我也想做点什么谢谢洞口同学。」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就乖乖接受他的好意吧。
「千佳啊……我想想……她喜欢动物中的熊,或是能感受到大自然的东西喔。」
「原来如此。我会当成参考。」
我们聊着聊着,可丽饼已经完成,我们和饮料一起取餐。环视周遭后,我发现广场旁有一张小小的长椅。为了不让双手拿的甜点掉落,我们小心翼翼地走着,抵达长椅后,一起占据椅子。
「那我再重新说一次,谢谢你。开动。」
「哪里。我也要开动了。」
我们一起咬下可丽饼。松软的饼皮中,有鲜奶油的甜味和香蕉的香味。嗯──真幸福。
我一瞥身旁,只见康生大概咬了两口份,鼓着脸颊咀嚼。他开心地眯起眼睛。太可爱了啦,真是的。
「……唉,我也能吃一口你的可丽饼吗?」
「咦?」
康生一瞬间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原样。
「……请用。」
他伸出拿着可丽饼的那只手。但我还想再更进一步。
「啊~」
我大大张嘴,凑到康生面前。我们至今已经做过好几次间接接吻,但都是在室内。如我所料,康生惊慌失措……接着环视周遭。我们并未引人注目,但路过的男性都瞥了我一眼才走过去。
康生的视线不断游移,在自己的可丽饼和我的脸之间来回摇摆。我自己也觉得有点难为情,但现在要进攻再进攻。
「啊、啊~」
见我没有退缩,康生似乎终于放弃挣扎,慢慢递上自己的可丽饼。正好是他咬过的部分。我大口咬下。
「好吃、好吃。」
甜美的提拉米苏和抹茶的苦味恰到好处地融合,非常好吃。而且这也是和康生间接接吻嘛。
要、要不要再更贪心一点呢?我将自己的可丽饼──刚才咬过的部分──递给康生。
「你也吃。来,啊~」
康生大概已经半自暴自弃了,一句话也没说就咬下去。他咬了一口,当饼皮全放进嘴里,便开始咀嚼。
「好吃吗?」
「……很、很好吃。」
「你的脸很红耶。」
「……」
是不是进攻过头了啊?康生将手伸向珍珠奶茶,就像要寻求救援。他含住吸管,一口气吸了好几口,然后全部吞下肚。呃,奇怪?
「啊!」
「咦?」
「那、那是我的……」
我们都把饮料放在中间,他似乎因此拿错杯了。他马上道歉。
……唔哇。之前的间接接吻都有心理准备,但突如其来的话,比想像中更有感觉。那支吸管……我刚才想吃珍珠,嘴巴整个噘起来吸,所以吸管上全是自己的……不对,我是变态吗!不行了,脸超烫。
「我、我去丢垃圾。」
我将剩下的可丽饼一口气塞进嘴里,随意揉烂包装纸后站起来。然后逃也似的冲向放在餐车旁的垃圾桶。
唉~我叹了口气,用手搧着脸。稍微冷却一下再回去吧。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唉,小姐,你一个人吗?」
我因为这道声音回头。只见有两个男人站在那里。那是叫街头时尚风吗?他们穿着有些宽松的牛仔裤,头发还用金色挑染。一看就很轻浮。
「唔哇。」
我整个人倒胃口。身体的热能以最糟的形式逐渐冷却。
「我跟男朋友一起来的。想搭讪就去找别人。」
我清楚地拒绝。接着绕了一大圈,想从他们旁边穿过。
「哪里有什么男朋友啊?」
「在哪、在哪?」
他们却绕了过来,并且挡住我的去路。有够没劲。这种东西有百分之九十会乖乖退缩,但偶尔还是会遇到这种人。觉得强势一点,女方就会软化的自作多情王八蛋。
该怎么办才好呢?干脆说他是男朋友,把人带来……不对,不行。不能把康生卷进来。毕竟人家今天是鼓起勇气,才付诸行动来约会的。
可是。可是。万一这两个家伙不管说多少次都不死心,那要怎么办?我一个人持续应付他们……实在有点难受。所以,我心生了一点期待。
……康生。当我在心中呼唤这个名字──
「星架同学!」
我的期待在当下成了现实。
★★★
事情发生在星架同学去丢垃圾之后,我也为了冷却自己的脑袋,这次真的喝下自己那杯珍珠奶茶时。我的视线离开她身上还不到三十秒,我想时间应该非常短。然而,就在我觉得她有点慢,而挪回视线时,她已经被怪咖缠上了。
我看到的瞬间,就以最快的速度介入麻烦的漩涡之中。真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身体的动作居然比脑袋还要快。这种感觉跟重逢那天,眼看她就要连人带车摔倒,我立刻冲上前帮她时一样。不过,现在的危险度和当时根本没得比。明明如此危急,我却没有丝毫踌躇。星架同学以现在进行式持续暴露在那种危险状态,更让我感到害怕。
「星架同学!」
我在情急之下大喊。星架同学回过头。她的表情看似冷静,却有一丝丝的不安。我必须保护她。我只是强烈地这么想着。
「康生!」
星架同学的表情为之一亮。她也对着我跑来。接着顺势抱住我──咦咦!
「配合我说话。」
她在我的耳边低语。啊,原来如此。我明白她想做什么了。
「他就是我刚才说的男朋友。懂了吗?要是懂了,可以去找别人吗?」
她从拥抱转为牵手,同时企图打发两个男人。他们却以狐疑的眼神看我。
「真假?你们的类型完全不同吧?」
「对啊。该说他超土吗?感觉只是认识的边缘人碰巧经过附近,你就拿来利用吧?」
虽不中亦不远矣。他们看起来很蠢,但或许只有这种嗅觉格外优异。
这时候,我在前往车站的人潮中,看见一颗熟悉的蘑菇头。星架同学好像也发现了。
「……」
宫坂大概也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于是看向我们。接着,视线挪到缠着我们的轻浮男身上……最后低头并加快脚步通过。
我真怀疑自己看错了。好歹也是自己心仪的女孩子遭遇到危机,他居然吓得当缩头乌龟。当初用格调教训别人,自己却这么不像样。我实在不想变成他那样。我打从心底这么想。
同时,我也萌生一个想法。眼前这两个人一定也只用外表评断星架同学。只是觉得要是能和正妹一起玩,那就太幸运了,身价上涨了,格调更上一层。就为了这种无趣的面子,想利用星架同学。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已经不抖了。
「她要选择谁,我又要选择谁,都是我们的自由吧?」
我默默地抛出话语。话语中彷佛蕴含着我这段时间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情绪。一旦诉诸言语,就觉得内心深处舒爽多了。
「不,这个……也是啦。」
男人们吞吞吐吐,面面相觑。
「请你们不要来戏弄我的女、女朋友。」
「康生……!」
虽然放话出去了,我的口吻好像太客气了。
「既然这样,边缘人小弟也一起没差啊,大家一起玩吧?」
「这个主意不错。走吧。」
他们说着,其中一个人将手伸向星架同学。我在情急之下介入两人之间。
──喀。
男人的指尖直接戳进了我的心窝。好痛。虽然对方应该没有这个意思,乍看之下就像我被揍了一样。
「康、康生!」
星架同学以近似尖叫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其中一个旁观的群众吓得弄掉饮料的瓶子还是什么,现场发出偌大声响,连原本没注意到我们的人也陆陆续续停下脚步。
「干嘛、干嘛?怎么了?」
「好像是那个很老实的男生被揍了。」
「什么!被揍了?不太妙吧?警察、叫警察来比较好啦。」
现场开始骚动,感觉就要发展成叫警察的气氛。男人们明显仓皇不已。
「惨、惨了!快溜吧!」
(插图015)
刚才的死缠烂打就像假的一样,他们拔腿就跑。
「康生!你没事吧!」
「没事。稍微吓了一跳,不过我没事。」
「这样啊,没有受伤吧?」
我稍微挺起胸膛给她看,星架同学才放心地露出微笑。在一旁忧心忡忡地围观的人们也慢慢离开。我们低头致意,目送他们离开。这次我深切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有多可贵。
不过……
「好、好丢脸,我们回家吧。」
持续暴露在人们的注视之下,实在非常不自在。
☆☆☆
回家路上。我隔了几步走在康生的身后。那个可靠的背影。那个站在前面护着我,即使被揍,依旧没有动摇的背影。
他真的、真的好可靠。好帅气。虽然手在发抖,还是绞尽勇气跑来帮我。跑来找拒绝沟通的我时也好,一到紧要关头,他就会展现男子气概,太狡猾了。我好想抱紧他,亲遍他整张脸,但我可以这么做吗?
「星架同学。」
「唔噫!」
思考亏心事时,他突然叫我的名字,害我发出诡异的声音。
「你常遇到那种事吗?」
「咦?啊、啊。你说搭讪吗?其实不常碰到。因为我平常都会散发不准跟我说话的气场。但今天松懈了。」
毕竟在跟你约会嘛。失策了。
「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以后会变得更少喔。」
「咦?」
「因为我跟你出门的次数会变多啊。」
「……说、说得也是。」
啊哈哈,他害羞了。真可爱啊。刚才英勇的模样跑去哪里啦?不过,这就是他的魅力嘛。我已经被迷死了。
「警察……没能立案耶。」
其实在那之后,真的有警察听闻骚动赶来,稍微问了一下事情经过,但结果别说是逮捕了,连搜查也很难成立。毕竟康生也没有能称作伤害的外伤,对方想必也不是有意为之。
「我希望他们能被逮捕,吃上一记前科啦。警察真是……」
「说不定……他们是珍奶课的。」
都怪康生一本正经地这么说,害我不小心喷笑。
「错不了。一定是珍奶课。真的是税金小偷。」
啊哈哈──我们双双欢笑。我稍微加快脚步追上康生,从旁仰望他的脸。他现在是一张放松的温柔笑容,与前来救我时截然不同。
「……」
「……」
我们夹杂着短暂的沉默。
「唉,康生。你跟我在一起……会很难受吗?像是碰到搭讪啦,或是被我们那个圈子的人闹。」
他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了,我相信他没有那种想法。不过还是想好好确认。想听他亲口说明。
「咦?不、不会啦。搭讪接下来会减少,不是吗?而且……多亏我站出来对抗那么恐怖的人们,我好像看开了。这算是暴力疗法吗?我以后在教室应该也能稍微豁出去了。」
康生的回答是我希望听见的话语。果然没问题。他选择不与我保持距离的选项。
「这样啊,那就好。」
我放下心中大石。吐出一口气。
照这个谈话走向,我一定敢问了。
「……还有啊,我听明菜伯母说了。她说你拿出以前的相簿,心无旁骛地一直看。」
事已至此,我决定把这几天的不安尽数抛出。
「是因为我之前气你没记住我,你为了不再重蹈覆辙,才拼命地回想吗?我想说,这样是不是也等于你和我在一起,觉得很难受?」
我不断诉说不安,但康生轻轻牵起我的手。光是这样一个动作,我的心就雀跃不已,言语也戛然而止。只见康生缓缓摇头。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我翻阅相簿,是为了寻找有没有什么好点子,可以用于你的康复礼。我会想起银水晶,就是在翻相簿之际,记忆受到刺激的原故啊。」
我的内心澎湃不已。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努力,才设计出那个方案。我完全没发现有任何征兆。
「……说到底,我可不是一个精力充沛到能为了其实很讨厌的人,以几乎发软的双腿挺身对抗怪咖的人。」
康生笔直面对我。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我的心头顿时一紧。
「因为是你,我才会觉得必须保护你才行啊。」
唔……啊。不妙。真的不妙。我快喘不过气了。
「五月我帮你撑着脚踏车那次,我想无论是谁,我都会那么做。但是今天……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我的身体绝对动不了。」
啊啊……他这么看重我……
「我不可能会觉得和星架同学相处很难受。我反而觉得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涌现很多力量……」
康生……!
我的眼眶因为喜悦和安心开始发烫。接着,一滴滴泪水就这么往下掉。
「哇、哇哇,你怎么了吗?」
明明就在路中央,我还是上前抱住康生。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我的心情已经乱成一团了。他会看相簿都是为了我,保护我的模样也很帅,还说因为是我,他才想保护我。
「星架同学……」
他轻轻抚摸我的头,手法非常温柔。我的心已经满得装不下任何情绪了。
我稍微挪开身体,然后搂着他的手臂,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呃?等、等等……」
「有什么关系嘛。我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吗?」
我当然没有漏听这句话喔。应该说,我都想要附声音的影片留存了,也开心得要死。
「那、那是场面话。为了让那些人死心……」
「是心不甘情不愿撒的谎言吗……?」
我有些落寞地歪头,明明没有演戏的意思,但连我都很讶异自己竟然能做出如此做作的动作。或许是想吸引他注意的想法让我自然而然这么做。无论如何,这么做似乎对康生很有效。
「我、我不是、心不甘、情不愿。」
好极了。他口头承认了。这代表我们并非完全没戏吧?我很想再继续更进一步,但我已经过度负荷。
放学后约会,再加上间接接吻。他以那么帅的模样保护我,而且相簿一事不只是我的误会,更是他温柔与诚意的结晶。最关键的是……他居然说因为是我,才想要保护我。
我已经心花怒放到脑袋要疯掉了。
「……」
「……」
虽然我们之间的对话中断,还是紧贴着彼此,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的草丛因烈日传出热气。红色的太阳辉煌耀眼。互相牵着的掌心因汗水逐渐濡湿。明明很热,却说什么都不想离开对方。结果,我们一直到通往制作所的转角前,一直这么走着。
★★★
隔天早晨。我一踏出家门,马上就看见站在平常那根电线杆旁的星架同学。昨天发生的事实在太难为情,我以为她今天或许不会出现,没想到猜错了。
「早、早安。」
她一边用手指卷着发尾,一边腼腆地笑道。
「是、是的。早安。」
但说到尴尬,我也不输她。
星架同学不发一语地往前走。我急忙并排走在她旁边。
「……我要重新道谢。谢谢你昨天帮了我。」
「哪里。因为运动会时,都是我受尽帮助。」
如果我有多少成功回报她,那就太好了。我至今都只让她见识到自己难堪的一面,我很高兴现在稍微挽回了一点名誉。
「也谢谢你请的可丽饼。很好吃耶。」
「是啊。饼皮柔软有弹性。」
「就像你的脸颊一样。」
「咦咦?我是那么有弹性的肌肤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但还是不太懂。
「昨天可丽饼、珍珠奶茶,还有康生,组成了一个Q弹套餐。」
「啊哈哈。我都不知道原来珍珠吃起来那么Q。因为我是第一次喝。」
「真假?」
几年前确实曾经流行过,但我一直以为那是外向的人在喝的。光是靠近那类店铺附近,我就会觉得自己的边缘能量被削减。
「那你昨天真敢邀我去吃耶。」
「我想说你会喜欢。而且事关执照。」
「我说了,世上没有正妹执照啦。」
我们稍微相视而笑。太好了,难为情的气氛消失了。就这样一如往常地走吧。一如往常地走。
最后,我们逐渐看见校门了。我们决定从今天起,要一起走进校舍。我还是有些紧张胆怯,实在很讨厌自己这样。不过星架同学拍了拍我的背。我顿时觉得轻松了一点。
我们走上楼梯,来到一年二班。当我打开教室的门──
「啊!来了!」
「真的耶!他们一起来上学!」
奇、奇怪?是不是比昨天更恶化了?
「沓泽同学,你昨天大显身手耶!很有一套喔!」
「别班的人拍下影片后,传给我看了喔。你看。」
星架同学隶属的正妹圈子的人同时挤上来说话。距、距离好近。只不过,距离近成这样,我也能清楚看见智慧型手机上的画面。影片正在播放。
『请你们不要来戏弄我的女、女朋友。』
正好是我站在星架同学面前保护她的场景。天啊啊啊啊。死了。我死了。
「呀~!」
她们激动不已。
「那、那是为了打发搭讪的人,才使出的权宜之计!」
我吞吞吐吐的,好不容易才回话。我说的是事实,她们应该会因此冷静下来。
就在我抱着这样的希望时,园田同学也从教室后方走来。她不怀好意地笑着,我只有不祥的预感。她直接──
「你们回家的路上好像也被拍了喔。」
抛出一颗新的炸弹。
「咦?」
所有正妹都兴致勃勃地等着。
只见园田同学也同样拿出智慧型手机递到我们面前。萤幕上是……击退搭讪男后,星架同学在回家路上,就站在路中央抱着我的画面。天啊啊啊啊。别说肖像权了,连人权也不剩了。
「呀~!」
「天啊!好青春!你们要结婚喔?」
不、不妙。我得解释才行。但既然都被拍到击退搭讪男后的拥抱画面了,为了欺骗搭讪男的借口就行不通了。有没有什么……有没有什么好借口能用啊?
在我惊慌失措之时,正妹们依旧不断紧逼。
「你们果然在交往吗?」
甚至问出这样的问题。她们的眼中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辉。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我已经决定要努力往前跨出一步了,但才刚上阵,这个难度未免太高了。
我看向身旁的星架求助。被人挖苦,令她都脸红到耳根子去了。随后,她直接抓住我的手。班上同学再度发出惊呼。
「开……」
「开?」
「开溜喽!康生!」
「咦!」
她不给我时间反问,用力拉我的手。我的脚步卡了一下,差点跌倒,但还是想尽办法撑住,然后往前奔跑。
「等、等一下,星架同学,要逃去哪里啊!」
「不知道!反正,要是继续待在那里,只会被吃干抹净!」
这我同意啦,可是……
「好了,快跑、快跑!」
「呼!呼!」
我原本就没什么体力,却从早上开始就沦落到跑马拉松的下场。
「啊哈哈哈哈!你的脸好怪!」
「就算你这么说!」
受不了。
真的是受不了啦。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不只是今天。回想起来,自从遇见这个人,就一直如此。开端明明只是帮忙修个脚踏车啊。但她莫名令人怀念,聊着聊着,就觉得她不是坏人,但才刚这么想,她就气得跑走。我追上去之后,才发现她是我儿时见过的女孩子。后来,她变得更加亲近我,相处距离开始拉近。即使将我度过的每一天告诉四月的我,我想必也不会相信。只不过,若问我是否不喜欢……
「康生!我开始乐在其中了!」
她那头混杂银色与祖母绿的头发轻盈飘逸,同时回过头笑道。我受到她的感染,也露出笑容。
「啊哈哈。我也是!」
明明不知目的地,只是像个孩子四处奔跑而已。但不知为何,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连这种事都觉得快乐。
走廊的窗外是一片梅雨过后的晴朗天空,蔚蓝得无远弗届。
今年夏天,和她一起度过的夏天,一定会澈底改变我人生的每一天。我有这种预感。
(插图0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