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阴沉的我要向青春复仇 和那个天使般的女孩一起Re life(曾是阴角的我再战青春)

第七卷 紫条院家的最终试炼

作者: 庆野由志 更新时间: 2026-03-28 19:20:56

自平安时代延续至今的名门──紫条院家的现任家主。

在全国扎根、掌握日本经济一角的紫条院集团的总帅。

这就是我──紫条院秋重长年以来所背负的头衔。

这是很久以前我从父亲的手中继承而来,并且至今一直背负着的力量与责任。

(哼,又是新的一年啊。想到自己的年事已高,实在难以真心庆贺。)

身穿附纹羽织的我现在所站立之处,是紫条院本家地界内所安设的迎宾馆。

今天是举办紫条院家每年例行的新年宴会的日子,由于采用自助式站立用餐的形式,四周近视人们谈笑的声音。

「那……那么家主大人!今年也请务必继续关照我们公司!」

「爷爷,去年承蒙您对我们家的照顾,真是感激不尽。另外,其实之后──」

「哎呀,家主您今年还是很硬朗啊!哪像我就只能服老了──」

这场宴会聚集了集团旗下公司的社长,还有紫条院家的亲族等诸多人士,他们纷纷向我这个紫条院家家主致意。

坦白说要一一回应他们实在麻烦,但也不能因此敷衍了事。

毕竟这场宴会也是我和他们维系情谊的场合。

(……我也老了啊。)

我在这场庆祝新年的宴会上,不由自主地意识到自己的年岁。

虽然还能靠自己的双脚站立,但近来我的食量变少,也有做过心脏手术,不得不体会到自己的人生已经进入终盘。

不过,这也无所谓。我担下家主及集团总帅的职责直到这种年纪,把位子让出去也无妨。

……虽然要把位子传给那个人多少让我有些不快,但这也是无可奈何。

「喔,新年好啊,老头。你还没死啊?」

「小心我宰了你,小子。受不了……新年才一开始便看到你的脸,感觉今年就注定是个多灾多难的一年了。」

带着傲慢的神情靠过来的「那个人」……那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虽然让人很火大,但他却是我的女婿。

紫条院时宗──拐走我可爱的女儿秋子的卑劣贼人。

自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和这家伙就处于战争状态,每次碰面都会恶言相向,这早已成了惯例。

(话虽如此,唯有这家伙的能力是我不得不认可的,这真的很令人不快……真是的,家族除了他以外居然没有能够托付家业的人……)

回过神来,发现周围的人已经一脸发白地退开了。

毕竟我和这家伙说话时从来不拐弯抹角,似乎总是会让旁人听得提心吊胆。

孙女曾对我说过「你们虽然总是会拌嘴,但爷爷和爸爸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最有精神呢!」这种话,但那孩子的观点实在有些古怪。

「哎呀,真是让人怀念啊,岳父大人。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场新年宴会上。」

「是啊,那时候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居然搞突袭。」

大约二十年前,当时只是一间新创企业社长的时宗,不晓得靠什么关系潜进这场派对──

而且竟然一见面就对我喊出「请把您的女儿交给我!」这种蠢话。

当然,我当下勃然大怒,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

当时他所创立的公司还弱小得不成样子,也不是出身名门,只是个平民罢了。

我把这个来历不明的无名之辈痛斥了一番,并严令警告他不准再出现在秋子面前。

「……你竟然还在那一晚偷偷潜进秋子的房间,我当时气到血管差点炸掉,该死的臭小子。你那时是谋划好想气死我吗?」

「哈哈哈,发火的可不只是你,老头。不允许我们结婚的理由竟然是因为我不是名门出身。堂堂紫条院集团的总帅竟然奉行这种前一个时代的血统主义,当得知这点的时候简直让我脑袋发昏。」

最后时宗还是和秋子结了婚,现在已经成为紫条院集团第二把交椅的他阴阳怪气地笑了。他在与秋子成婚的婚礼上,还嘲讽地对我说「你气不气?被一个毛头小子抢了女儿,你气不气?嗯~?」这种话,一回想起来我就更气了。

「哼,我重视的并非血统,而是紫条院这个名字的价值。哪怕只是一点点,一旦品牌店开始摆放量贩店的商品,它的价值就会急速下滑。我并不会鄙视平民,但我们所处的舞台确实不同。」

「哦──?在集团的经营状况岌岌可危的时候,紫条院家那些地位显赫的人只是一味惊慌失措,根本没有做出什么与家门名声相衬的贡献吧?我记得最后是我这个平民出身的人拯救了整个集团没错吧?」

「唔……」

这是最令我难堪的事实。

若是要打着家族品牌的旗号,那么与之相关的人自然得履行肩上背负的责任。然而,由于集团长期处于安泰的状态,反而成了祸根,使得包括我在内、继承紫条院家血脉的人在那时皆丢尽了颜面。

而将紫条院家的绝境宛如劣质戏剧般拯救下来的人,正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亲族们还悠哉地嚷嚷着「传说中的救星出现了!」这种话,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然而对我而言,若没有这个男人,集团真的就陷入险境的事实,才最令我痛彻心扉。

「算了,之前的事就别提了……比起那个,春华的状况从那之后怎么样了?」

我提起三年前突然陷入心神丧失的状态、后来奇迹般恢复的孙女的名字后,时宗也收敛了表情。

「嗯,万幸的是她现在非常有精神。为了保险起见,我都会定时让她去检查身体和心理的状况,最顶尖的名医们一致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那就再好不过了。」

三年前那场糟糕至极的病况浮上心头,我不禁吐出一口安心的叹息。

那场病至今仍成因不明,令人毛骨悚然,但既然已经做过如此澈底的检查并且没有异状,那就暂且能安心了吧。

「对了,时宗……我有些关于春华的事想跟你谈。」

感觉我们对话有了契机,为了将从过去就考虑多时的事说出来,我率先开口。

「那孩子也终于成年了。既然如此……也差不多该考虑接下来的事了吧。我的意思是,该为她挑选婚约对象了。」

「…………」

当我提起这个话题后,时宗沉默了。

「相亲的请求早已经堆积如山了。你从以前开始就始终很排斥这种事,但总不能一直把那孩子护在你的羽翼之下吧。」

为紫条院家的成员挑选合适的婚约对象,是代代相传的传统。

特别是春华,她不仅容貌出众,更是一族直系的女儿,从过去便有很多大企业或政治家的子嗣,甚至是紫条院家的远亲前来商谈婚事。

然而时宗正是破坏了这个传统,把紫条院家的千金拐走的男人,因此每当谈到这类话题的时候,他总是会激动地抗拒。

(不过真是怪了……他今天怎么这么冷静?)

因为春华已经成为大学生,他也终于明白不能再过度庇护着她了吗?

「……关于这件事。家主,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什么?」

「好了,可以了,新滨小弟。过来这里吧。」

我眨了眨眼,还没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就见到一名穿着宴会礼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他是个中等身材的青年,外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气质也很普通,真的就像是随处可见的大学生一样。

只是……硬要说的话,他的眼睛让人有些在意。

他的眼神中不见映着未来的纯真,反而可见彷佛累积了疲惫与痛苦的灰色阴影。

那并不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那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个年轻人名叫新滨心一郎。」

我依旧不明白时宗带这个年轻人来的用意,一时间皱紧了眉头。

什么?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紫条院秋重先生,初次见面。我是承蒙时宗先生介绍的新滨心一郎。目前正与您的孙女就读同一所大学。」

我对那个叫新滨的小子投以疑惑的视线,他对我恭敬地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声音完全没有因为紧张而颤抖。

「我现在正在与春华小姐交往。因此──我希望您能认可我为她未来的婚约对象,特意请时宗先生安排了这个场合。」

「你……」

那名青年极为自然地如此说道。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迷惘及犹豫,甚至连我也顿时失了方寸。

「噢,对了,他不是什么企业或政治家的子嗣,只不过是和春华从高中到大学都在同一所学校、出身于普通家庭的孩子。」

双手抱胸站在青年身旁的时宗,语气淡然地补充了一句。

他那副态度让仍未掌握状况的我大为恼火。

「……唔!你别开玩笑了!时宗!你要让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成为春华的婚约对象?这到底是什么闹剧!」

听到这番彷佛在嘲讽我的戏言,我不禁喝斥出声。

我的怒吼声回荡四周,周围的人们全都露出惊愕的表情,纷纷将目光投过来。

可恶,时宗这家伙……!

他该不会是为了拒绝让其他人与春华相亲,就做出这种荒唐的事吧!

「不,这可不是什么玩笑。至少他所说的一切都是认真的。」

时宗仅以淡淡的笑容应对我的怒火,语声沉静地说出这番话来。

「总之就先听他说看看如何?至少他并不是毫无心理准备就站在这里的。」

在时宗的劝说下,我将视线转向那名笔直地挺立在他身旁的青年。

他那对年轻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我,丝毫没有动摇。

「……你说你叫新滨是吧?我的耳朵最近不太好。可以的话你再清楚地说一遍吧。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刚才是这么说的──我希望您能认可我为紫条院春华小姐未来的婚约对象。」

「……」

青年没有丝毫犹豫,再次重复了同样的话语。

就彷佛他只是顺着自己心中满溢而出的炙热一样。

(……真是令人讨厌的眼神。)

我脑海中回想起来的,是大约二十年前的记忆。

在这场新年的宴席上,也曾经发生过相同的事。

如今正站在青年身旁、悠哉地看戏的男人──时宗,当年也曾用这种方式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出荒唐至极的话。

而此刻正立于我面前的青年也一样。

他的气场看似普通,然而支撑他的双脚却稳立于地面毫无摇摆,眼底更是燃烧着火焰。

就彷佛在昭示着──无论如何都要将渴望的事物拿到手。

我──新滨心一郎,此时正身处于与自己格格不入到足以令人窒息的地方,身上穿着的是不熟悉的宴会礼服──秋子女士欣然送给我的高级服装──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紫条院家本家宅邸,并踏入当中的奢豪至极的宴会会场。

原本这种场合就只有紫条院家的亲族或有权有势的人才能出席,然而我却以一介学生的身分混了进来。

(这位就是紫条院秋重先生……紫条院集团的掌权者吗?虽然他已经到了可以称为老爷爷的年纪,但给人的压迫感实在不是普通地惊人。)

对方是那种普通人恐怕一辈子都无缘见到的超级大人物。

紫条院秋重先生──紫条院家的现任家主,同时也是经济界的重量级人物。

虽然他年事已高,许多责务都交由时宗先生与其他亲族处理,但影响力依然健在。

(唔呃……时宗先生已经够厉害了,不过这个人的气势也太惊人了吧。到底要经历什么才能拥有这样锐利的眼神啊。)

而我,居然对这种可怕的人说出了狂妄无比的话。

我一个普通至极的平民,居然胆敢妄言要得到紫条院家的公主──春华。

而听到我那番话,秋重先生的反应自然是──

「……不自量力的家伙。」

秋重先生语带不快地说了一句。

尽管与低语相差无几,但紫条院家的家主一将这句话说出口,便令当场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当我注意到的时候,周围的谈笑声早已止息,宴会原本融洽的气氛就如被泼了冷水般沉寂下来。

「我无法认可你的要求。春华在紫条院家中,是属于直系血脉的特别存在。而你……什么家世都没有的普通大学生却想成为她的婚约对象?你说你们正在交往,那就给我立刻分手,永远别再出现在春华面前。所谓门第悬殊,这在现代同样真真切切地存在,给我认清这点。」

他字字句句宛如刀刃般狠狠刺入我的五脏六腑。

这位英杰拥有宛如战国武将般的气魄,被他所释放的怒气压迫着,我承受的压力愈来愈强烈,几乎快让我当场呕吐出来。

果然如同我听闻的一样,这一位比时宗先生更加保守。

他认为高贵的人就该与同样高贵的人结合。

(唔呃,感觉快吐了……!我到底为什么要做出像是向这种怪物挑衅的举动啊……!)

我陷入彷佛吞下铅块般沉重的感觉当中,竭尽全力尝试控制自己在精神上所受到的创伤。

啊啊,可恶,好可怕。真想立刻逃走,然后钻进被窝里昏睡过去。

这是我没有半点虚假的真心话。

然而──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我想正大光明地得到春华,就只能这么做了!)

当我在心底反刍着自己混入这种可怕的地方的理由时,尽管依然恐惧,但足以压过一切的烈火也盘踞在我的心中。

若是为了与春华在一起,我绝对会闯过这点程度的试炼。

与为了改写命运就必须穿越时空的那时候相比,这种状况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绝望的。

「您这番话,是否有点不太对呢?」

「……你说什么?」

我静静地说出出自己的想法后,周围的视线骤然汇聚到我身上,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物一样。

嗯,我知道聚集在这里的人想说什么。

紫条院秋重先生,就是现代的贵族。

而这位地位至高无上的人都已经表明了自己的不快,我这个毛头小子竟然还想反驳,旁人恐怕都因为我这个会去戳点燃中的炸弹的蠢货而惊得脸色发青吧。

「春华小姐确实是紫条院家的直系。不过,或许在过去情况就如您所说的一样,但如今紫条院家早已开始奉行实力主义了,据我所知,就算是直系也不会拥有家主的继承权之类的特别权力。」

因此,春华的身分所有拥有的价值,就只有本家直系的品牌象征罢了。

她并不像绝对君权时代的公主那样,能让伴侣获得庞大的权力。

「所以,即使要和您孙女结婚的人是平民,也不会对紫条院家造成什么损失。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如此执着于门第呢?」

「……在我面前居然能这么伶牙俐齿。你这毛头小子。」

听到我反驳以后,秋重先生以厌恶的眼神望向我。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在成功承受了最初的洗礼后,他终于愿意正视我了。

「……紫条院的家名,可不是什么单纯的品牌。它关乎权威与信赖,绝对不容受损,无论是经商还是驱使他人,它都是最大的武器。」

纵使他的年事已高,望着我的眼神依然锐利。

而每当这位紫条院家家主露出不悦的神色,周围的人的脸色便愈来愈苍白。

「此外,虽说春华的伴侣并不会直接获得权力,但却能凭借迎娶正统血脉而获得权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何等人物,将会影响紫条院家整体的权威。正因为如此,紫条院家绝不会容许你这种来路不明的无名小子入门。」

「原来如此。那么,您是打算无视春华小姐的心意……不,应该说无视春华小姐的『心理负担』吗?」

「……」

当我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点后,紫条院秋重先生的神情首次浮现出一抹苦涩。

「春华小姐刻意选择公立学校而不是私立,正是因为她的思维和出身名门的人合不来。家世高贵、气宇轩昂的人──秋重先生理想中的孙女婿,与她是最不合的。春华的父母应该早已经跟您清楚地言明这点了吧。」

三年前,春华曾陷入精神崩溃的状态,秋重先生应该也很清楚当时的情况。

尽管紫条院家的人依然不清楚她当时那种状态的成因,但基本上大家都认为那与巨大的精神压力脱不了关系。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询问他是否要无视春华的心理负担。

为的就是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孙女。

「……当然,她婚约对象的人格也是需要考量的重点。我不愿把春华当作提升家族声誉的道具,只是不希望让紫条院的名声蒙羞而已。」

听到他这番话,我大大地松了口气。

从春华不讨厌这位「爷爷」这点来看,我就在某种程度上察觉到,即使这个人比起时宗先生更重视家族的声誉,他也没有冷血到会为此将孙女当成齿轮来利用。

虽然他过去曾命令自己的亲生女儿秋子女士进行政治联姻……不过或许当时被时宗先生阻止对他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

「家族的声誉吗?不过,在场的紫条院时宗先生也是出身于普通家庭,但他却和您的女儿秋子女士结了婚,甚至家族的成员们全都认可他成为下一任家主不是吗……?」

「这个男人是特别的!尽管很令人厌恶,但他确实拥有足以抹消家世差距的能力!」

秋重先生以一脸真心嫌弃的表情赞许自己的女婿。

而时宗先生听到这番话,依旧环抱着双臂,感到很有趣似的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反过来说你又如何!不过就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有任何实力!看上去倒是有那么一点胆量,但你难道真以为光靠这点程度就能让我心服吗!」

或许是因为忍受不了我步步紧逼,秋重先生提高了音量。

而那应该也是这个人毫不虚假的真心话。

他之所以承认秋子女士与时宗先生的婚姻,也是因为时宗先生展现出能让自己的公司成长的实力。

不管用什么方式,我都必须让这位背负家族声誉的人认可我是一个优秀的男人。

「实力吗?是的,我现在还只是个学生,也不是像时宗先生那样的经营天才。」

就算我是个穿越时空的人,本身依然只是个平凡的男人。

根本不具备什么能让这位庞大集团的总帅哑口无言的超凡才能。

「不过,即使是我,也有自己累积起来的事物……时宗先生。」

「哼,什么事啊。」

我对站在身旁的时宗先生开口后,他对我回以满是不耐的声音。

虽然我们事前已经商量好了,但要他亲口说出来,果然还是会让他感到很厌烦吧。

「能否请您全力支持我,让我成为您女儿春华小姐的婚约对象呢?」

听到我这番发言,在场看似是紫条院家亲戚的人全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由于时宗先生溺爱女儿这件事在亲族内似乎也相当有名,他们大概已经想像出我这个不自量力的请求惹得次任家主勃然大怒的模样了吧。

「………………」

「时宗先生……脸色别这么难看,请按照约定为我说句话吧。」

「唉~~~~!啊──好好好,我支持你!本人紫条院时宗,紫条院家的下一任家主,认可这个男人成为春华的婚约对象!」

「什……!」

周围那些亲戚全都惊讶不已,但最为惊愕的则是秋重先生。

「时宗……你疯了吗!之前不管我提过多少次春华的婚事,你分明都一概不听啊……!」

「哎,我也无可奈何啊!春华除了这小子之外,再也无法接受其他男人了!要是强硬地拆散他们,她肯定会执着他到生心病!」

「你……你说什么!你到底在搞什么啊!平时一副过度保护她的模样,结果却放任这种男人接近她!」

秋重先生瞪向我的目光更加凌厉了,不过嘛,他会有这种反应也无可厚非。

对他来说,大概就像是天真无邪宛如妖精的孙女,在不知不觉间被某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夺走一样。

「我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可是这个男人……不管我跟他『谈』过多少次,他就是宁死不屈,每次都会正面顶撞我啊!」

听到秋重先生彷佛在责怪他监督不周的严词,时宗先生也忍不住像是在抱怨似的大声回道。

「总之这个男人对春华的感情实在太强烈了,只要是为了春华,他的精神就能变得无比坚韧。接连好几年看着他深沉的情意……即使是我也会被打动的。」

「…………」

或许是无法相信这是溺爱女儿的女婿会说出口的话,秋重先生愣在原地,露出惊讶的神情。

「……非常感谢您,时宗先生。我觉得您是春华的父亲真是太好了。」

「哼,被妻女反覆叮嘱,我这个父亲也只能这么做了。算了,你快点说服那个老头吧。」

听闻我们短短几句对话,秋重先生似乎完全意识到我确实获得了时宗先生认可的事实,他的表情愈发严峻。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所准备的实力吗?身为次任家主、又是春华父亲的时宗的认可确实极有分量。甚至比我这个即将引退之人的意志还重要。」

是的,秋重先生虽然是这个紫条院集团的王,但现在正值改朝换代前夕,因此他也不能无视身为二号人物的时宗先生的话。就算这个人再怎么反对我和春华结婚,只要时宗先生点头,纵使会有些摩擦,那也必然能够实现。

「没想到不只是春华,连时宗也完全站到你那边了。我是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攻略了这个过度保护女儿、欠缺成熟气度的男人,但看来你从一开始就做好说服我的准备了是吧。」

意识到自己再反对也已经毫无意义,秋重先生嫌恶地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我之所以会请时宗先生在这个场合支持我,只是为了让您明白我并不是一个没脑子的笨蛋,也没有借由这个事实『说服』您的想法。」

「……什么?」

「我是个凡人。所以要突破难关并实现自己的愿望,就只能努力、争取同伴,然后一点一滴地累积。」

像时宗先生那样凭借自身的力量创造财富、让其他人无法置喙的做法,我自然是办不到的。

「幸好,我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我得以和春华心意相通,时宗先生与秋子女士也认可我成为这个家族的一员。」

从高中时期到现在,我与春华的家人已经有了将近四年的交情。

对我而言,紫条院家早已经是我第二个家了。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我是希望秋重先生能认可我与春华小姐结婚才来到这里的。不过我并不是因为想拿时宗先生的支持当武器来让您哑口无言,而是想让您看到我所累积起来的信赖。」

「……」

这个人不了解我。不过,他肯定非常熟悉自己的女儿秋子女士,以及他的女婿时宗先生。

而我一点一滴地累积起春华的双亲对我的信赖。

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我也希望能借此来让他对我这个男人产生信任。

「我爱着春华小姐,并且希望能与她结婚。但是,对我而言最理想的形式,就是获得春华小姐所有家人的祝福。」

我把心中的真心话直接说了出口。

我只希望他能明白──我的心意、至今为止的努力,以及我心中的情感,绝对不是什么半吊子的浅薄事物。

「……………………」

听完我所说的话以后,秋重先生陷入一阵沉重的沉默。

参加宴会的人们全都注视着我们,不知此时心境为何的紫条院家家主的沉默,甚至让其中某些人屏住了呼吸。

然后,过了一会儿──

「……秋子也好,春华也好……带回来的都是莫名其妙的男人啊……」

秋重先生阖上眼,像是在抱怨似的说了句,同时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的名字,是新滨心一郎是吧?事前先确保了自己能获得胜利,再来谈家族之情,这手段真是阴险啊。在这种年纪就能做到这种事还自称凡人,未免也太厚脸皮了吧。」

激动的情绪沉寂下来、面上显露出几分倦意的秋重先生继续说道:

「从获得时宗支持的那一刻起,你确实就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了。既然如此,我倒也不是不能认可你与春华结婚──」

秋重先生说着,拿起摆在桌上的两个香槟杯──将其中一个杯子递到我的手上。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得再多了解一下你这个人。所以待会儿就和我这个老年人稍微聊聊吧。你已经到能喝酒的年纪了吗?」

「是……是的!我前阵子刚满二十岁!请务必让我陪您喝几杯!」

我如愿以偿抵达了期望的终点,怀着心安如此回话。

在一旁,时宗先生则像是早已预料到结果一样,悠然自若地喝着葡萄酒。

就在气氛缓和下来的时候──

「好啦──事情谈妥真是太好了呢!哎呀,真是让各位客人见笑了!就请各位当作一场余兴节目吧!」

「秋……秋子!」

带着满面笑容闯入的女儿,让秋重先生瞪大了双眼。

他似乎根本不晓得秋子女士会来参加今天的宴会。

「就如各位所听到的,我的女儿,同时也是紫条院家下一任家主紫条院时宗的独生女,春华的婚约正式订下来了!今天的场合也就此成为庆祝此事的宴会,还请各位尽情享受!」

(插图011)

秋子女士面带灿烂至极的笑容带动起现场的气氛,就彷佛是要借由公然宣告来让事情就此定下来一样。

随后,宴会的工作人员们也像是事前安排好一样,会场瞬间扬起一阵欢呼声,宾客们虽然一脸错愕,但还是纷纷鼓起掌来。

「……你真的得到他们的认可了啊。」

「是,我非常感激,」

秋重先生望着自己的女儿,以近乎叹息的语气说了一句,而我则是苦笑着回应。

(有……有够紧张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脚到现在还在发抖……!)

我来到迎宾馆的露台,在安置在那里的奢华长椅上坐了下来。

在那之后──我应邀和秋重先生聊了很多。

我与秋重先生一起喝着酒,同时回答他各种问题,像是我是怎么赢得春华芳心,还有我是如何争取到那个溺爱女儿的笨蛋父亲的支持。

接着在那之后,等着我的便是四处向紫条院家的一众亲戚问候致意。

坦白说这实在是很麻烦的事,但我是将要加入紫条院一家的人,这是我必须面对的。

(果然还是有不少人用轻蔑的眼神看待我,但多亏有时宗先生和秋子女士坚定地支持我,我才能顺利地完成整个过程。)

尽管提议在新年宴会这天拜访本家的人是时宗先生,但我也能察觉其中的用意。

我想他的目的,不仅是要让秋重先生和其他亲戚都知晓我的存在,还要同时借此展示自己这个次任家主对我的支持吧。

(说到底……我一直都在仰赖时宗先生和秋子女士的关照。)

在不久的将来将会成为我岳父岳母的这两人,使我心中再次涌起深深的谢意。

不过话说回来,真的是有够累的。

对于我这个社畜出身的人来说,应付那些现代的大贵族果然是一种重担。

(不过嘛,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我无法压抑对于春华的情感……)

──大学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吧──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我鼓起毕生的勇气向春华求婚,而春华眼里噙着泪水答应了。

她愿意接受我的心意,并表示愿意与我携手走下去。

之后,我便与春华一同返乡,前往紫条院家告知此事。

当我言明希望春华的父母能允诺我们结婚后,秋子女士欣喜若狂,立即爽快地答应了。

而正当我以为要与时宗先生来一场最终决战时──

「这样啊……这几年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正式提这件事,这一天终于来了啊。」

伴随着疲惫的语气,那个溺爱女儿的父亲居然意外地爽快,就这么允诺了我们的婚事。

「……自从你们开始交往的这四年,我实在是被你们亲密的模样闪瞎了眼,甚至很想拜托你们别再让我继续看下去。即使是我,再反对下去也只会觉得自己很傻。」

他抱怨似的说着这种话,嘴角却微微地上扬。

事后秋子女士偷偷地在我耳边跟我说:「其实啊,他不但没有反对,反而非常高兴你能成为他的儿子呢。」

然而,我必须跨越的难关并没有就此结束。

因为春华是紫条院家直系的千金,同时也是现任紫条院家家主的孙女。

尽管她的父母已经允诺我们的婚事了,但我也必须得到家主的首肯。

于是,我便在时宗先生的协助下,筹划了拜访本家的计画,并且在今天实行。

(不过真的好累……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踏入真正的上流社会的世界,果然还是很耗神……)

我怀着深深的疲倦,待在露台的长椅上抬头仰望夜空。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黑夜,抚慰着我过度消耗的精神。

「心一郎!」

「啊,春华……」

我顺着那澄澈的声音回过头,便见到了我心爱的恋人。

紫条院春华──已经成年的她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如今紫条院家的公主所拥有的魅力甚至足以让多数行人回首驻足。

从高中时期开始交往,到现在已经将近四年了,但每当面对她的时候,我的心依然会被强烈的幸福感填满。

「真的辛苦你了……!这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却总是让心一郎自己站在风尖浪口,真的很抱歉……!」

由于今天是宴会,春华身上也穿着一袭华美的礼服。

微微勾勒出的身形曲线,以及因为露肩的设计所展露的肩膀,都让她显得美艳动人。

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想让其他男人看到这么美丽的她。

「这也没办法嘛。毕竟『我才不会把孙女交给你这种人!』这种话,本来就是我这个男人应该承受的,我觉得能在一开始就先正面面对他倒也挺好的。」

在我面对秋重先生时,春华并没有同席,而是与秋子女士一起待在别的房间等候。

这是因为我们听从了时宗先生的建议。

「反正那个老头一定会反对,所以就先由新滨自己去面对他,让彼此都把想说的话全说出来,这才是最快的解决方式。要是春华也在场,那个老头应该也会有所保留,最后恐怕会不了了之。」

简而言之,就是要先让男人尽情地打一场嘴仗,以秋重先生的性格来看,这么做确实才是最妥当的。

「让你多承受了没有必要的辛苦,真的很对不起!我们家在这方面真的很古板……」

「哈哈,只要把话说清楚他就能理解我了,所以也没有多辛苦。而且──」

说穿了,我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平民,和春华结婚根本是门不当户不对。

我们的婚事之所以能得到认可,全都是因为这个家族的人对于门第的看法通情达理得令人难以置信。

以她背后的家族的规模来说,别说是与她结婚了,就算是被视为蝼蚁也不奇怪。

不过嘛,就算是这样──

「为了和春华结婚,不管是什么难关我都会闯过去。」

「……」

这对我而言是极为理所当然、并且是下意识间脱口而出的话。

然而听到这番话的春华,却像是我们高中刚开始交往那时一样羞得满脸通红。

「真是的……你说这种话真的太狡猾了……」

脸颊泛着红晕、身穿华美礼服的春华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夜风虽然冰凉,但光是有她在身边,我便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止不住地发烫。

「为什么你总是会说这么动听……又让我高兴的话呢……」

与我坐在同一张长椅上的春华将身子靠了过来,并将头枕在我的肩膀上。

从她身上直接传来的体温与女孩子的甜香,使我的心都要化开来了。

「当然是因为春华很可爱啊。真要说的话,原本个性阴沉的我居然会被你迷到胆敢找紫条院集团的家主直接谈判,你不觉得你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个充满魔性的女人吗?」

「你……你在说什么呀!心一郎才是,转眼间就让我迷上你了不是吗!你知道不管是交往前还是交往后,我满脑子都是你吗!」

我们依偎在一起,像往常一样嘻笑打闹。

也因为我们的大学生活是半同居的状态,心灵上的距离如今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我们就像是彼此身体的一部分,都是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根本无法想像分开会是什么情况。

「春华……」

「啊……」

我轻轻抚摸起枕在我肩上的春华的头。

那柔亮的长发有种极为诱人的触感。

「……不过老实说,我真的松了口气。还好能顺利得到整个紫条院家的祝福。」

由于与春华靠在一起,我的心放松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口。

「要是让秋重先生的态度强硬起来,结婚就会变成距离我们很遥远的事了吧。说真的,照常理来说我确实配不上名门世家──春华?」

我话说到这里,春华忽然主动用双手紧紧搂着我的手臂。她的身体也靠得更近,使我比起刚才更能强烈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就算……就算没有得到爸爸他们和爷爷的认可……」

春华更加用力地搂紧我的手臂,就彷佛要将她高涨的情绪展现出来似的。

我又更加强烈地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的温度。

「我也不会离开心一郎。我已经无法想像没有你的人生了……」

「春华……」

春华轻声说出如此可爱的话,就彷佛夹带了炙热的情意。

我深爱的女性以令人怜爱的语气说出了所有男人都梦寐以求的话语。

我感到了极致的幸福,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就算要和老家决裂、不得不逃到远方……只要你愿意的话,我会永远待在你身边。所以……」

如此诉说的春华眼眸泛着水雾。

其中所映照而出的,就只有我的脸庞。

「所以……请不要离开我……呀!」

我再也忍受不住了,伸手紧紧地抱住了春华。

与露台仅隔着一扇门的大厅里,宴会仍在持续着,喧闹声透过门传了出来。

然而,即使在这种状况下,我也无法抗拒将过于可爱的恋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我绝对不会那么做。」

感受着怀中这世上最重要的女性的体温,我彷佛立誓般这么说道。

「那个啊,春华……虽然我可能有点太急了,不过……」

「?」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让我感到有些紧张与难为情。

虽然在漫画看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但当真正轮到自己时,根本做不到那么潇洒。

「就是……你愿意收下这个吗?」

「这是……」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以后,便亮出了装在里头的一枚朴素的戒指。

这是我用从小存下来的钱,再加上长期打工的收入所买下的订婚戒指。这正是将我现在的心意具象化的物品。

「虽然真正要结婚得等到大学毕业以后……但我想先用这个把春华的未来预约下来。你愿意收下吗?」

「……愿意……我愿意……!」

春华的眼中泛起泪水,不住地点头。

她像是被深深触动一样,泪珠接连滑落,打湿了礼服。

「可以……帮我戴上吗……?」

「嗯,当然可以。」

被泪水沾湿脸颊的春华,伸出了她白皙纤细的手。

我握住她的手,将象征爱的誓约的戒指,套上那宛如百合花瓣般柔美的无名指。

戒指的尺寸和她的喜好我早已从秋子女士那里打听过,所以并没有出现差错。

「啊啊……」

春华凝视着自己无名指上反射着光芒的戒指,发出陶醉般的叹息。

作为赠与紫条院家千金的订婚戒指或许过于廉价,但春华却像是将它视为无价之宝般,看起来非常珍惜。

「呵呵……我已经被你预约了呢……」

「是啊,我绝对不会取消的喔。」

在月光下,我们开着玩笑掩饰彼此的害羞,随即相视而笑。

难为情、成就感、安心、爱怜……尽管心中涌现出各种情感,但最终成形的,却是彼此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我还只是个不成熟的年轻人,今后还有一大堆必须努力去完成的事。」

我在前世所知的,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太多责任的成年人所走完的一生。

大学毕业后同时就业与结婚,这样的路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肯定也会有很多困难。

然而,即使如此──

「但是,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我都会一一克服,并且让春华获得幸福。所以……毕业之后,请你和我一起走下去吧。」

「好的!我当然愿意……!」

在月光的照耀下,春华展露出宛如闪耀着光辉般的笑容。

那是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延续至未来的幸福的──最令我爱惜的笑容。

我──紫条院秋重,此刻正处于紫条院本家宅院中央的本馆──历代家主所居住的巨大宅邸中。

在这片宅院里,除了这栋本馆之外,还有茶室与露天舞台等几处设施,今天举办宴会的迎宾馆也是其中之一。

「……没想到春华会露出那种表情啊……」

从本馆三楼的会客室的窗口望去,可以见到待在隔壁迎宾馆露台上的春华,以及那个名叫新滨的男人。

那个无论年纪多大都依然过于天真无邪、让我有些担心的孙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为一名美丽的女子,而她正待在未婚夫身旁,面露无比幸福的笑容。

我本以为她会永远是个孩子……但看来她已经比我想像的还要成熟了。

「这么一来,你的女儿也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子抢走了……你能稍微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了吗?」

我话语间夹带着几分挖苦,对着在我身后悠哉地喝着威士忌的时宗说道。

这家伙就像是存心来招惹我一样,我都已经特地躲开宴会的喧嚣,来到安静的地方喝酒了,他还把我找了出来,刚才更是大摇大摆地闯进房间里。

「哼,我可是个通情达理的父亲。虽然一开始确实是有稍微试探过新滨小弟,但在我了解了他的真心之后,反而是转而支持他了。」

「少骗人了,你这爱女成痴的家伙。你八成是一直敌视他,一逮到机会就不断给他施加压力吧。」

我吐嘈装作开明父亲的时宗后,他就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春华和那小子似乎是从高中开始交往的,不难想像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承受过强烈的「面试」了。

「……嗯,我承认自己是多少有些敌视他。可是,最终感到害怕的却是我啊。毕竟那家伙为了得到春华,竟然胆敢与我硬碰硬,甚至在理解紫条院家的重担后依然做足了肩负一切的心理准备。一介学生能表现出这种态度,他的爱已经不是沉重可以言喻的了。」

时宗一副无精打采地这么说道。看来他们两人曾交锋过许多次。

那小子虽然自称凡人,但能让这个男人露出这副表情,我怎么想都不觉得他是个普通人。

毕竟,财经界的人面对我时通常都会心生畏惧,而他在面对我时我可是以狮子般的神情对他怒吼,可他最多只面露「唔喔,好可怕……!」这种程度的表情,实在是不寻常。

「哼,还真敢说。你当初为了娶秋子,硬是把一家弱小的书店在短时间内变成庞大的连锁企业,你才是最可怕的。你和他没什么两样。」

我以疲惫的声音回话,接着深深地坐进时宗对面的沙发。

往喝到一半的酒杯里再添了些威士忌,一口灌下酒精。

「……唔,这么说来……我和新滨小弟很像吗?」

「非要我说你才会发现吗!凭着恋爱脑就一路朝目标往前冲,用过剩的才能把障碍一扫而空,你们简直一模一样!」

害得我又重温了一次恶梦。

我们家族代代都有个传说,不管是恋爱结婚还是政治联姻,不知为何家族成员总能得到理想的伴侣……若这真是可信的,我女儿和孙女心目中的理想未免也太奇特了。

「呵,不过你最后还是接受了吧。不管是我,还是新滨小弟都是。」

「…………」

时宗摇晃着装了威士忌的酒杯,苦笑着说出这番话,使我不禁沉默了。

「明明以前那么顽固,还坚决地说『绝对不接受平民!』这种话,结果现在你已经变得宽容到只要对方有理、有资格,就愿意接受了对吧。」

「……哼,也许吧。」

尽管时宗那副饶富兴味的表情很令人火大,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所改变。若是过去的我,肯定只会把家世与紫条院家的利益摆在第一位,只要被我判断为往来没有益处的人,我一定会连对方的话都不愿听吧。

我的想法发生转变,是在女儿与眼前这个男人结婚之后。因为与这个出身平民的男人在一起后的女儿,展露出我在家里从未见过的幸福笑容──

「虽然不想承认……但大概是因为我也老了吧。」

「是啊,我也一样。年轻时还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如今却早已成了配角了。」

没错,确实如此。

或许是因为肩负着庞大的重担,年少时总觉得自己就是一切的中心,对于阻碍在前路上的事物充满强烈的厌恶。

正因为深信未来是无限的,所以毫不畏惧年华老去。在某种意义上,那时的自己真是天真无邪,却又所向无敌……不过尽管充满了力量,视野也因而极为狭隘。

如今会思考这些事,本身就是自己已经年老的铁证──

「不过啊,岳父。」

我在心中叹息之时,时宗微微扬起嘴角对我说道:

「变老……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吧。」

「……是啊,没错。」

我瞥了眼窗外。

在皎洁的月光下,那对年轻人在迎宾馆的露台上展露出无比幸福的笑容。

紫条院家的直系血脉──我的孙女春华,正与她所爱之人一同迈向灿烂的未来。这幅景象,让我这副风烛残年的老迈身体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确实──是不坏。」

也许是那份不可思议的感慨推了一把,我忽然心血来潮,替时宗的杯子倒满了威士忌。不理会他面露困惑的表情,我也把我的杯子倒满了。

「陪我喝一杯吧,时宗。干杯。」

「好,我陪你喝。不过我们是要为了什么干杯呢?」

「就先为上了年纪的我们干杯吧。」

我自己也不清楚这句话究竟是自嘲还是警醒,而不晓得时宗听了后有了什么想法,只是面露大大的苦笑。

「还有──」

顺着我年轻时绝不会有的感慨,我继续说了下去。

我暂时放下紫条院集团现任家主的身分,现在的我只是个平凡的老人。

「也为了我们家族将建立新的家庭干杯。」

我与脸上的笑意加深的时宗将满溢着琥珀色液体的酒杯轻轻相碰在一起后,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与冰块晃动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回荡开来。

与这个本该让我感到不快的女婿共饮的这杯酒──不知为何尝起来比以往都还要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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