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总算是把火扑灭,但还是闯祸了。明明洗衣设备在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变得更加完善了,我却让其中一部分无法使用,真的很抱歉。
而且穿着红色铠甲的骑士团轰隆隆地冲了进来,虽然在弗布林大人的斡旋下总算平息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他们就这么驻守在那里,害我无法离开房间。
明明是像反社会组织一样的赌场居然会有王国的骑士驻守,这气氛感觉实在很尴尬,不过也没办法。只是半夜想上厕所时看到他们站在门边真的害我被吓了一跳……拜托别跟来好吗。
到了中午,我向玛奇雅小姐道歉,说我弄坏了屋顶上的设施。虽然马上就获得了原谅,但在洗好的床单前面道歉,搞得好像是我尿床一样,实在有点羞耻。
「我会为了我自己的目的支持你……但可别对我要求什么礼仪规矩啊?」
「当然,老大!」
「……今后叫我杜贾吧。毕竟你可是要成为我的主人啊。」
「杜……我做不到啦,让我慢慢来,还请您再多包涵一下,老大。」
这样讲会不会被揍啊?是说要我直呼比我年长很多的人的名字实在很难。
「我也会慢慢修正自己的遣词啦,但我最讨厌什么礼仪规矩了……这把年纪还要重新学那种东西,真是够了。」
「请问礼仪规矩是要学什么呢?」
「我、巴萨还有弗布大哥全都一起逃课所以不知道。」
「原来如此。」
老大决定要支援我。
我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比以前更近了。
我想更瞭解弗布林大人,所以问了问他,老大也愿意告诉我。他说弗布林大人比他大两岁,以前住在隔壁宅邸。从小三个人就都很顽皮,曾经一起学习礼仪规矩,但后来全都学弗布林大人直接逃课,到下城区到处玩耍。真是不成才的大哥啊。
光是我跟老大亲昵地说话,就已经让赌场里的其他部下一脸震惊,当我叫他杜贾的时候,其他部下惊讶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爱尔小姐在来到这里后,告诉了我关于几天后即将举办的典礼流程。虽然也有教我礼仪,但听起来简直像宇宙语一样,完全听不懂。
衣服还是特别订做的……非常华丽。我连现成的西装都看不出差异,更何况是订做的,还是专业职人制作的……不对,在这个世界说不定这才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完成了一套让我觉得有点受宠若惊的礼服。
像是膝盖和屁股的角度、低头的时机……老实说我真的有点听不懂。还有什么等待时要站在二十三步远的地方…………大人和小孩的步伐本来就不一样吧?
要在短短几天内学好礼仪,并在一国最高机构的典礼完美表现出来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临时凑合着用,我得趁现在想好几套说词。
我虽然是以在日本生活的记忆突然与芙莉姆融合在一起,却不太记得芙莉姆本身的过去。记得好像是曾经住在某个华丽的宅邸,不过主要记忆还是街头流浪的生活。
我可不能说自己这个幽灵般的存在几乎完全主导了这个人格。要是说出来,搞不好会被当成驱魔对象而被杀掉……只不过,或许是因为我是自己变成了小孩的身体,所以才会让小孩子的情绪与大人的理性融合在一起,搞得自己也被牵着鼻子走。有时候我自己回顾自己的行为,也会觉得「咦?」怎么这么奇怪。
那些没办法明说的事就得藏起来,还得编出一套连这个国家的人都能接受的掩饰用故事。
故事是这样的,我因为某场事故倒下,几乎不记得以前的事,之后被老大捡到受他扶养。因为从头发的颜色就能看出我拥有强大的水之力量,这个理由应该也不会太突兀……虽然也就只有这样而已。毕竟也有可能被老大一句话就赶走,所以有必要请爱尔小姐帮忙向国王转达我已经获得后援这件事,也算是确认彼此的共识吧。
❖❖❖
「来得好!芙蕾米丝·塔娜娜·雷姆·卢卡里姆!!」
「请像平常一样叫我芙莉姆就好。」
「说得也是。你也叫我夏尔就行了。」
我被王召唤过去,准备接受击退暗杀者的赏赐。
贵族们一阵骚动。他们应该没想到我竟然会当场回应王的话。
「卢卡里姆?卢卡里姆家有这年纪的千金吗?」
「真无礼。」
「不,塔娜娜和雷姆不是夏尔特鲁王过去的侧近吗?」
「怎么可能……」
「应该是个冒名顶替的吧?」
大家对这名字反应比想像中还要激烈。
平常打扫的时候我从来没来过这里。高高的天花板,看似高级的王座,穿着昂贵服饰的贵族们以及铠甲色彩缤纷的骑士们。
想到这么多人只是为了我一人而列队站着,我实在很过意不去……而且果然好紧张。
「你这太无礼了吧!所以我才讨厌来路不明的魔法师!!」
一下子就有人纠正我的礼仪。看起来是个神经质的人。其实我知道在回应王命前要低头等待国王允许这件事。
「无礼的是你吧。而且今天我是为了赏赐救了我一命的芙莉姆才召她来此────你打算让我丢脸吗?」
「那、那个被称为绝世美女的芙莉姆!!?怎么会是这种小孩子!?」
「我当初明明是称赞小小的芙莉姆像只可爱的小狗,看来这件事被传得莫名其妙啊……算了,退下吧。」
「……是。」
那位看似神经质的贵族立刻回到贵族们的列队中。
这是预先安排好的桥段。若有人随意发难的话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这样事情就不好控制了,所以我们依照事先排演过的那样给了警告。
不过话说回来,绝世美女?芙莉姆虽然以幼女来说算是长得很可爱啦,但要被说美女还太年轻了吧。
「不好意思啊,芙莉姆。我本是为了赏赐你才召你来的,却让你不愉快了吗?」
「不会,我一心钻研魔法,所以不晓得所谓的礼仪规矩。」
「嗯。我原谅你的一切无礼。若非有你,我的命已经没了。那么,你带来的那位男子是谁?」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对王不拘礼节了。毕竟要把正统的礼仪规矩学好可是需要好几年的。当然,在这个国家能懂得礼仪规矩的话可以加分,但比起那个,魔法的强大才是衡量价值的重要指标。
像弗布林大人或巴萨尔大人有时说话都挺粗鲁的,与其说是我想像的那种贵族,更像是地下社会的人。
贵族们的目光转向老大。他今天穿的不是平常那套以平民来说还算不错的衣服,而是某种像商人那样、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衣服。不过毕竟脸上有伤,看起来还是像黑手党成员。
「这位是曾养育我的杜贾大人。」
「他是哪里的人?」
「我们已有查明。」
站在国王身旁的人朗读了有关老大的背景。曾是杜拉根家的人,因为是双胞胎而被逐出家门,之后以商人身分自立门户。不过无法使用土魔法这点倒是没说出来。
兄弟姊妹被逐出门户似乎是常有的事,贵族们的眼神稍微放松了一些。也许是从他脸上的伤可以看出吃过不少苦吧。
「嗯,来得好。赏赐等宴会后再给!尽管尽情享受吧!!」
────……到这里都还在计画之中,真正的问题是从这里开始。
目前为止就像是在玄关前面寒暄,接下来才是宴会,然后才是赏赐。
爱尔小姐站在我身边替我应对,但我被叫住的次数远比预期多上许多。
「我是×××·×××·×××××!这次你能保护陛下──」
「哎呀,做得好!这个年纪就能如此精进。啊,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
「在下是×××公爵的××××××────」
「我是××××××××·×××子爵。请多多指教,小小的淑女。」
「吾名为××××·××××××·××!若可以的话,希望能让我家儿子×××××××××·×××××·××迎娶你为妻────」「××××××××××××」
名字也太长了吧!!!??我可是搞研究的,不是业务,超不擅长记名字啊!?能不能给我像是田中、佐藤还有铃木这种超好记的名字啊!?
我完全记不住名字,根本是左耳进右耳出。就算本人站在面前自我介绍我也听不懂他在讲什么。还给我介绍未婚夫是怎样。
「我是芙蕾米丝·塔娜娜·雷姆·卢卡里姆。擅长水魔法。」
我表面上挂着笑容,用脸部肌肉勉强撑出应对用的假笑来打招呼。
能用水魔法的人似乎相当吃香,加上他们觉得身为我主子的老大只是个平民商人,没什么问题,于是就开始拉拢我了。而且是在老大面前光明正大地这么做。
毕竟今天不是适合谈这些的场合,爱尔小姐也有请他们稍微克制一下,但来打招呼的人潮始终没有停过。
「哼。说起卢卡里姆家,不是向来支持莱亚姆家吗?」
「真不知道国王到底在想什么。」
「果然是被骗了吧?」
「你难道没感觉到那股力量吗……」
「虽然说什么是龙之类的,但她还只是个年幼的女孩啊。」
「我倒是听说她是美乃滋之神。」
「不过竟然是塔娜娜和雷姆啊……」
「不不不,水之名家之间交情深厚,而且在国王登基前应该有那样的护卫。」
「这样啊,不过……」
四周的视线也好难受。
爱尔小姐开始说可以差不多准备享用点东西然后等着接受赏赐,并帮我拿了看起来很好吃的料理。
……这里的某些贵族说不定是面带笑容,骨子里却想杀我。
暗杀者之所以会这么多,肯定有人在暗中作梗,之前那些可疑分子也是。虽然紧张到根本吃不出味道,但我为了做出有在吃东西的样子,还是硬是把食物塞进胃里。
这场打招呼大会让我心情超差,但幸好没有突然遭受袭击,看来总算是能撑到宴会结束。剩下的就只等国王……
这时,人群忽然让出一条路,有人走了过来。
「我可以打声招呼吗?我叫做艾尔丝特菈·柯兹·卢卡里姆。」
「我是芙蕾米丝·塔娜娜·雷姆·卢卡里姆。」
────有着蓝色头发,自称卢卡里姆的少女现身了。
刚才还大声交谈的贵族们瞬间安静下来。他们肯定都在观察我们的举动。
走出来的是两人,自称卢卡里姆的千金,还有她身后的男性一人。
她年龄看起来大约是我的两倍?大概十到十二岁左右……这个年纪发育差距很大,就当作八到十五岁之间吧。毕竟这里不是日本,也有可能有着人种之间的差异。
她身上的礼服与饰品依日本的价值基准来说绝对是超浮夸的款式,但她穿得非常自然……最重要的是举止仪态非常得体。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大小姐啊。
「…………」
「…………」
我们彼此无言地对望。
我心中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感觉看着她,却完全无法看透她的想法。听说卢卡里姆的本家与国王的派系对立……这位艾柯丝特菈·罗兹·卢卡里姆小姐居然会主动来搭话,完全出乎我意料。
而且她个子太高,害我看得脖子好痛。
「你自称卢卡里姆,那么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我一直以芙莉姆自称,但夏尔大人告诉了我出身的真相。」
「如果你真的是卢卡里姆家的人,那应该有什么信物才对吧?这年纪的话,身上带着一两样也不奇怪。」
「我听说我小时候被发现时是倒在巷子里,所以并没有带着那类东西。」
这部分我被允许可以诚实回答,但周围明显有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难道说……这女孩在把我当成骗子吗?听说家族因为王位继承争夺战被削减了不少,现在竟然出现了一个卢卡里姆家的人从没听过的成员,怎么看都很可疑。
她以有些哀伤的眼神看着我。对她来说,被发现时倒在巷子里的幼女想必是一件很凄惨的事吧。或许在她眼中,我不过是被政敌推出来当旗子的可怜代罪羔羊吧。
「那么,也就是说你真的一点证明都没有啰?」
「──没错。芙莉姆什么也没有。」
现场响起沙啦沙啦的声响,除了国王与随侍在侧的人以外都纷纷跪下。
似乎是国王出面替我解围了。
「她是因王位继承的混乱而流落民间的孩子。而我能证明她的身分。」
「夏尔特鲁王,我可以发言吗?」
「准。」
她是话题中心的人物,因此没有跪下,而是行了一个较深的礼,接着用力挺身直视国王。
我则是站在一旁观察事态进展,原本还在想要不要摆出虫之姿势,但还是决定表现得堂堂正正。
「既然她是卢卡里姆家的人,那么这就是卢卡里姆家的家务事。就算是国王,插手家族事务也有失公允吧?」
「就算是卢卡里姆家的成员,你这样也太无礼了吧!」
站在国王身旁的一位护卫语气严厉,往前踏上一步。
然而那位少女脸色不改,甚至没看护卫一眼,只是继续与国王对视。
她身后那名疑似护卫的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往前踏了半步。
「没关系。作为贵族、作为家族一员有这种反应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么说吧。卢卡里姆家遗落的那个孩子刚好来到了我身边,且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所以我也能理解你们的不安。」
「────那么,您打算如何证明这件事呢?」
「这么做。〈露菈,将我与你赐予加护之人披上暗之衣。〉」
一名黑发的小女孩出现在国王身边,绕着我转了几圈。
我低头一看,发现从脖子以下的身体已被黑色的雾气包裹住了。这个会弄脏吗?洗得掉吗?
正当我感到焦急时,比我还小只的那名叫做露菈的女孩观察着我──随后彷佛融入空气中一般消失了。
「我最信赖的侧近是水之名家的奥尔达斯·塔娜娜·卢卡里姆与芙菈娜·雷姆,他们俩关系深厚。当年我与芙菈娜因毒倒下之后,她为了腹中孩儿而向我恳求对她施以王族的加护。」
此时,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想必大家都非常想知道话题中心芙莉姆妹妹的来历。
排演时预定是在待会领赏之前才讲出身的事……看样子国王是打算直接顺势讲下去了?
我朝国王看去,他对我露出一抹笑容。
「如诸君所知,暗之加护与其他属性不同,无法预测其效果。而她身上有着我与露菈两者的加护。」
国王张开双手转了一圈,并提高音量让贵族们都能听见。
「我听说当时还不确定能否平安出生,但芙菈娜还是祈求孩子能活下来。这就是所谓的父母之爱吧……你们也知道,后来两人都去世了。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还留下了孩子。」
陛下虽然是在为了我的安全而开口说话,但看得出来他有些痛苦。
他和爹地跟妈咪除了工作关系以外,感情是不是也特别好呢?
「!!?──但、但是,就算是受到了精灵大人与陛下的加护,也可以在暗杀者骚动发生后的这几天内进行吧?这并不能证明她是卢卡里姆家的人。」
……啊,确实耶!?
那到底是还在胎儿状态时受的加护还是最近的事,这部分是无法证明的。
「要这样想也无妨。但芙莉姆的力量实在过于特殊。虽然不清楚实际的年纪,但大概才五、六岁的芙莉姆竟然仅凭一己之力击败了包括『纠缠之炎鞭』『蠕动暗影』『风舞』『刚剑』在内的六名对手。还是在保护我的情况下,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
国王走近并摸了摸我的头。
对身为成年女性的我来说这举动感觉怪怪的,但面对这种年纪的小孩应该有很多人都会忍不住想摸头吧……我懂。但我的头发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的,可以不要弄乱吗?
「而且,就如同旁人为她取了『爆炎』这种称号那样,她明明是水属性却使用了火焰,做出非常惊人的壮举。这或许就是露菈的加护之力吧。」
哦哦,他帮我介绍了一个比较像样的称号。
爱尔小姐给我看的报告书上每天都会冒出各种新称号。甚至还有美乃滋的芙莉姆以及衍生出来的「美乃滋肉的芙莉姆」,完全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尤其厕所精灵芙莉姆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现在有个正常点的介绍真的帮了大忙。
缠绕我全身的那层模糊黑雾逐渐消散,我与国王正面对视。
「────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感谢你保护了我,免受那些卑劣的暗杀者所害。」
国王在我面前跪下,配合我的视线,这次是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由此可证芙莉姆确实为卢卡里姆家之人!朕,夏尔特鲁·瓦伊诺亚·里亚·鲁娜·奥贝伊罗斯,在此赐予芙蕾米丝·塔娜娜·雷姆·卢卡里姆伯爵位与奖赏!」
会场微微骚动,国王随即起身并高声宣布。
────接下来我要走的会是一条比过去更加严峻的道路。但至少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什么都不做,只能坐以待毙……我想相信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