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瑟尔他们攻略迷宫的弱点在于陷阱。
不,说是弱点或许不太贴切。他们并不是克服不了陷阱,只是不太擅长应付。劫尔往往等到陷阱发动之后才着手应对,而受他指导的利瑟尔虽然也渐渐累积了一些基础知识,却无从学习正规的陷阱解除方法。仅有伊雷文一个人相对擅长识破、解除陷阱,但那只是基于他布置陷阱的丰富经验,所以面对迷宫中不具意义也缺乏逻辑的陷阱就比较没辙了。
今天他们三人,再加上另一个不擅对付陷阱的人,准备一起攻略迷宫。
「好久没有四个人一起进入迷宫了呢。」利瑟尔说。
「我,会加油。」
夸特点头。他对冒险者工作深深着迷,最近委托来一个接一个,经常潜入迷宫,但陷阱也是来一个中一个,布置陷阱的迷宫应该很有成就感吧。怎么会这样?因为他就算触动陷阱也不会受到伤害,所以缺乏危机感。他确实保持着警戒,却还是照样掉进陷阱,可说他的戒心一点意义也没有。
所以他才这么充满干劲吧。利瑟尔朝夸特微微一笑,将手搭上迷宫大门。
「你虽然说不擅长应付陷阱,却也不会排斥啊。」劫尔对利瑟尔说。
「毕竟也不算讨厌呀。」
「我也满喜欢欣赏厉害陷阱的啦。」
「有看过超越令尊的陷阱吗?」
「光论规模是有啦,但不考虑规模就很难说。」
他们四人站在迷宫大门前。
这座迷宫被称作「排拒入侵者的祭殿」,从名字就看得出来,它是座布满陷阱的迷宫。他们不经意选中的委托正好与这迷宫相关,公会职员提醒了一句:「这座迷宫陷阱很多,请务必小心哦~」他们一听觉得机会难得,决定邀请夸特一起来克服陷阱,然后就到了现在。
「我应该也多少成长了一点吧。」利瑟尔说。
「有吧。」劫尔说。
「大哥只要不嫌麻烦,明明就解得不错的说。」
「麻烦……?」
在恰好适合特训的晴空之下,四人轻松闲聊,踏入了不容侵犯的祭殿。
回头吧,有道声音说。
祭殿已开始衰败,彰显昔日繁荣的庄严雕饰如今也布满裂纹,被弃置不顾。仰头望去,天花板位在高处,尘埃在光中飞舞。此处见不到繁茂的植物,唯有石造建筑冰冷的氛围充盈整个空间。
回头吧──那道声音再次说道。声音四下回荡,四人也不多做提防,自顾自寻找声音的主人。
「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唉?」
「是那个吗?」利瑟尔说。
「你别把手伸进去啊。」劫尔说。
正前方的门扉正中央,有个状似人脸的雕刻。
凑过去一看,它的眼睛和嘴巴都呈空洞状。等一会儿,空空如也的嘴巴里传出了不知第几次的「回头吧」。声音听起来像吹拂而过的风声,若只听见一次,或许会误以为是错觉而不放在心上。
「想继续前进,就得打开这扇门呢。」
「打不开?」夸特问。
「不,门把可以转动。」利瑟尔说。
「它只是说说而已吧?」
这里才第一层嘛,伊雷文满不在乎地说着并抓住夸特的手腕。
他完全不顾夸特诧异的反应,毫不犹豫地将那只褐色的手塞进雕刻嘴里。整只手都被吞进去的夸特发出惨叫,拼死挣扎想要拔出手臂,伊雷文按着他手腕的力道却丝毫不肯放松。
「吵死啦,你又不会痛。」
「会吓到!」
「有没有被咬?」利瑟尔问。
「被咬,没有……」
没事、没事,利瑟尔拍抚着他的背,不满的夸特也平静下来。
发现不会怎么样之后,夸特的胆子也大了,放在雕刻嘴里的手开始在那个空洞内四处摸索。他是一旦鼓起勇气就能做好觉悟的类型吧,手上的动作毫无顾虑。
「它不说话了呢。」
「嘴里塞了一只手怎么说话。」劫尔说。
「这有关系喔?」
已放开夸特的伊雷文说着,站到在一旁观望的利瑟尔和劫尔身边。
过了几秒,夸特忽然停下手。他弯下腰,从手臂缝隙间探头往嘴里看。
「啊。」
「摸到什么东西了吗?」
「有,突起?」
「这不是很像陷阱吗?」伊雷文说。
「但它被特意藏起来了。」劫尔说。
「不,也有可能是故意设在这种地方。」利瑟尔说。
这种尔虞我诈的心理战,也是陷阱的醍醐味吧。
不过既然都找到了,四人还是决定按下它。夸特将空洞内的突起往下一压,整个房间便开始发出声音摇晃起来。果然是陷阱吗?一行人在原地按兵不动,等到晃动平息,眼前的门扉也同时打开。
出现的不是通往前方的道路,而是一个像隐藏房间那样的小空间。
「喔,有宝箱!」
「还有个牌子。」劫尔说。
「『奖赏汝之勇气』……是给夸特的奖赏呢。」
「帮他把手塞进去的是我唉。」
「努力的,是我。」
像这样善加利用就可能获得回报,也是陷阱的醍醐味吧。
这是给夸特的奖励,因此大家让夸特开宝箱,开出了一顶全罩式头盔。迷宫这是叫他踩到陷阱时用这顶头盔保护头部的意思吗?夸特虽然不需要,却对它很好奇,于是尝试戴了一下,结果伊雷文一看到他全身只有头部全副武装的模样就大声爆笑。夸特立刻把它摘下,闹脾气似的交给利瑟尔保管。
不断往迷宫深处前进,自然也会不断遭遇魔物袭击。
在不知第几次战斗过后,夸特正将手臂上的刀刃收回去,利瑟尔忽然问他:
「你不变出尾巴吗?」
「尾巴……地方太窄,会碍事。」
原来是这样,利瑟尔点头。
那条宛如刀刃层层交叠而成的尾巴,确实比夸特自身的身高还要更长。在空旷处横扫敌人想必相当好用,但在今天这种室内环境就要看场合了。可惜看不到漂亮尾巴了──利瑟尔有些惋惜地想着,这时伊雷文莫名其妙地看向利瑟尔。
「啥尾巴?」
「夸特会长尾巴。」
劫尔一听,也露出诧异的表情。
稍微调整一下讲法吧,夸特也一脸五味杂陈。讲法吗?利瑟尔回想起此前听夸特说过的旅途见闻。搭船旅行的经历、故乡的习俗,夸特向他描述了许多所见所闻,全都教人兴味盎然。印象中,其中也包括了关于他战斗方式的说明。
「战奴好像会将偏好的野兽型态,纳入自己的战斗方式之中。」
「动作、外型,很多。」
「不过,模仿动物这件事本身也不算稀奇。」劫尔说。
「我好像有听过唉,某某动物的架势之类的。」
把打倒的魔物搁置在原地,四人边聊边继续展开探索。
途中遇到了一看就知道设有地洞陷阱的地带,他们绕行而过。即使是利瑟尔他们,也不会掉进存在感这么强烈的陷阱。显而易见的陷阱本身往往是一种诱饵,因此他们还是会保持戒心,免得得意忘形地全力冲刺过去,反而掉入另一个陷阱。落入这类陷阱的冒险者意外地多。
「我是,龙。」
夸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脚边,一边说:
「回去的时候,看到。海里的,龙。」
直到现在,夸特仍然能历历在目地回想起那条龙在汪洋中悠然巡游的模样。
映照蓝天的海面,反射阳光的波浪,水面下移动的黑影。负责护卫的魔鸟躁动不安,船员们在吵嚷声中四处奔走,搞不清状况的夸特呆立在甲板上。
然后,他遇见了它。在船只不远处,巨大身躯朝天空一跃而上,遮蔽日光投下阴影,大滴海水像雨一般倾注上甲板。它光滑、流线型的躯体覆满鳞片,鳞光里蕴藏着大海自早晨到夜晚的所有颜色。长长的尾巴强而有力,它溅起水沫、重新投身大海之前那短短一瞬间,感觉彷佛永恒。
那条龙深深撼动夸特的心。夸特要武装刀刃时,只需要描摹那道仍残留在眼睑内侧的身影。
「海里也有龙喔?」
「有。」夸特说。
「在这家伙的故乡,不是还有龙住在湖里?」劫尔说。
「但我没见过它四处游动,应该是完全不同种类的龙吧。」
「个体差异很大啊。」劫尔说。
「海里的,有点,像鱼。」
不久后,四人抵达阶梯处,仰望着那道又长又陡、呈直线状的楼梯。
看起来一副设有陷阱的样子,但没有其他路可走了。不,应该说还有其他路,只是全都通向死胡同。期待死路尽头出现隐藏通道,未免太乐观了点。
「我们走吧。」
「你别半路累倒啊。」
「我会努力的。」
听见劫尔的揶揄,利瑟尔老实点头,踏上阶梯。
万一有铁球从上面滚下来怎么办?一行人边聊着这种话题边往上爬。
「夸特,你很喜欢大海吧?」
利瑟尔爬着楼梯这么说。
众所周知,夸特很喜欢船。他相当享受搭船旅行,在船上时也一有空闲就优闲地望着大海。在撒路思,他的目光也时常追随着小船,不过就利瑟尔的观察,夸特对水路和湖泊似乎不太感兴趣。
「喜欢……」
可能吧,夸特歪了歪头。
此前视线总是下意识被大海吸引,不过揣摩一下自己的感受,他确实喜欢大海。
「喜欢。」
「是呢。」
「是说这楼梯都爬不完唉,队长你还好吗?」
「目前还可以。」
一行人继续登上陡峭的阶梯。
过一会儿,旁边的墙壁内部忽然传来物体摩擦的吱嘎声,像某种机关启动的声音。利瑟尔听了若无其事地加快步调,并肩走在劫尔身旁,伊雷文也若无其事地跟在劫尔身后。看见他们的行动,夸特虽然摸不着头绪,但也有样学样地靠近劫尔。
「喂。」
「好像有声音呢。」
「轰轰轰,的声音。」
「果然是铁球之类的吧──」
三人装作没听见劫尔郁闷的抗议声这么说。
话声刚落,阶梯突然无预警消失不见。不,正确来说消失的是每一阶的平台,整道楼梯变得像溜滑梯一样平滑。四人全都尝到了「以为楼梯还有最后一阶却踩空」的惊吓,再加上地面异常光滑,脚步完全踩不稳。结果……
「哇。」
「啊!」
「呜!」
劫尔将手指固定在墙壁细微凹凸处,平安无事。
利瑟尔正要往下滑时被劫尔一把抓住,平安无事。
伊雷文也站不稳,但他牢牢抓住劫尔的腰带,平安无事。
只有夸特摔了一大跤,脸狠狠撞上地面。
不过多亏他在身体往下滑之前使劲抓住伊雷文的两只脚踝,所以平安无事。
「喂你不要抓我的脚!」
「掉下去、站不住、会掉下去!」
「你快给我下去!」
「劫尔,你能这样往上爬吗?」
「只要到那里就行了吧。」
拖着大吵大闹、争执不休的伊雷文和夸特,劫尔抱着利瑟尔,往前方的墙壁凹陷处移动。只要抵达那一区,多半就能触发楼梯恢复正常的机关,或者找到其他岔路吧。希望它不只是供人恢复体力的空间。
「放手啦痛死了!你自己站起来!」
「站不住!我说了!」
「一般来说,除非是特别幸运、刚好走到那里的冒险者,否则都会滑下去吧。」
「也没有友善的扶手设计。」
「把大哥的裤子整条扯下来也没关系吗你这个刀子男!」
「没关系!」
「哪里没关系了。」劫尔吐槽。
劫尔一手抓着墙壁略微凹凸处,另一手抱着利瑟尔。
因此被伊雷文抓着的腰带万一出事,他也没有补救手段。那两人能不能一起掉下去啊?劫尔边想边踩着连伊雷文和夸特都站不稳的地面,凭借过人的肌力往上爬。在此期间,垂挂在他身后的两人还是一样热闹。
「快下去,不然就一个人爬上去啦最强民族!」
「最强,不是!你,打赢我!」
「那是你的错觉。」
「咦?!」
伊雷文大声嚷嚷的时候,几乎都是刻意为之。
虽然不是演戏,但他总是为了好玩而刻意表现出亢奋情绪。他对利瑟尔和劫尔会这么做,因为这样比较有趣;他表现得亲切讨喜时也一样,因为这样比较受人欢迎。也就是说,他现在也全力耍着夸特玩。
利瑟尔被劫尔抱在怀里,面带微笑看着这幅情景。同时,每当在墙壁或地板上发现疑似机关的部分,他便会一一告诉劫尔。假如此时有魔物出现,就得由利瑟尔负责对付了,不过看来迷宫不打算做出如此恶质的落井下石行为。
就这样,他们四人……不,是劫尔一人勉力爬上斜坡,眼看差一点就要抵达目的地,也就是墙壁凹陷处。但难道是迷宫说什么都想让他们掉下去吗,这时众人再次听见异样的声响接近。
「好像有声音呢。」
「水的,声音。」
「大哥加油──」
「在加油了。」
头顶上传来轰隆作响的水流声。
劫尔一脸凶神恶煞,眉心皱得更深;利瑟尔悠然仰望斜坡另一头;伊雷文发誓抵死也不会放手,双手紧抓着劫尔腰带,同时设法将夸特往下踹;夸特发誓说什么也不想掉下去,从地面上抬起脸,将伊雷文两只脚踝抓得更紧。
彷佛从溜滑梯上往下冲一样,大量的水朝着他们涌来,水深大约只到膝盖,但流速却很快。
「鞋子里面湿答答的感觉好恶喔──」
「呜噗噗噗噗……」
「喂,自己抓好。」
「呜噗噗噗噗……」
「谢谢你,劫尔。……夸特?」
「呜噗噗噗噗……」
夸特溺水了。
「夸特,记得换气……该不会你其实不会游泳?」
「哇噗……」
「一下晕船一下溺水的,你到底有什么脸说自己喜欢大海啊。」伊雷文说。
「下次好好练习吧。啊,如果伸出刀刃,是不是能把身体往上抬?」
「唔噗。」
听利瑟尔这么说,夸特想起一道身影。
他回想起自己的祖母。宛如蜘蛛脚的刀刃从腰部伸出,连自己的身体都能抬起。就是这种形象!夸特拼了命尝试模仿,从腰部伸出的刀刃脚总算是将他的身体抬了起来,拜此所赐,他的脸得以勉强离开水面。
「感觉稍微轻了一点。」劫尔说。
「那是啥,海蟑螂?」
「夸特真的很喜欢大海呢。」
「不是!」
即使同为战奴,要模仿别人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方式还是难如登天。
为了晒干衣服,利瑟尔一行人顺便在稍微偏早的时间吃了午餐。
今天午餐是老妇人亲手制作的热压三明治。当然,三明治已经放凉了,但仍然十分美味。老妇人自己也是优秀的魔法师,她仍在业界大展身手的时候,肯定也有余暇在迷宫中好好用餐吧。她从来不曾替他们准备大多数冒险者那种站着就能吃的餐点,利瑟尔他们也因此能光明正大保有悠哉的用餐时间。
「喔,发现暗门!」
「在哪里呀?」
「在那边,你看壁画那里。」
继续展开探索之后过了一阵子,伊雷文忽然停下脚步。
利瑟尔等人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那里一整面墙上都刻着壁画。他们在此之前已经见过好几次类似情景,刚才也差点不抱疑问直接走过,但仔细一看,壁画中心竟有道纵向的切缝。他们得凝神细看才看得出来,真亏伊雷文能边走边察觉蹊跷,利瑟尔佩服地向他道了谢。
「宝箱、有吗?」
「可能是宝箱或捷径吧。」利瑟尔说。
「开门开门!」
「万一是陷阱呢。」劫尔说。
「那就到时候再说嘛。」伊雷文说。
四人闹哄哄地聚在墙边。
壁画上刻着一座巨大天秤,以及四名祭司。祭司分为两队想登上天秤,但秤盘底下有个点着火的大锅,暗示天秤倾斜将带来不幸。
「祭司有四个人,是配合我们的人数吗?」利瑟尔说。
「三人队伍,三个祭司?」
「那样感觉就不太好懂了,这或许是偶数队伍专用的机关吧。」
「或许吧,毕竟是迷宫。」劫尔说。
「是迷宫嘛。」伊雷文说。
这理由足以让冒险者接受一切。
只有夸特纳闷凝视着利瑟尔他们,不过没多久就了然接受了这个说法。没办法,迷宫就是任性──他迟早也会用这个理由解释一切吧。
「看来我们必须重现出壁画上的情景呢。」
「喔……这就是天秤?」
往下一看,地面上可见圆形切缝,直径约有成人展开双臂那么长。
一共有两个圆,中间空着一段距离。两个圆之间绘有俯瞰天秤般的图样,连接着两个圆圈。从壁画内容看来,应该是叫他们分成两队,使天秤保持平衡吧。
「你站上去。」
「嗯。」
在伊雷文催促下,夸特站上其中一个圆。石材发出摩擦声,那个圆圈往下沉,同时,另一侧的圆圈彷佛地面被挖开般向上抬升,看样子果然是要他们将这两个圆视为天秤吧。
人数变为偶数之后能看见平常没机会接触的机关,还真有趣,利瑟尔边想边站上对侧的圆圈。那块地板随之微微下沉,但夸特那一侧的圆还是低于地面。不晓得是战奴体质特殊,还是肌肉量的关系呢?利瑟尔认真烦恼了一瞬间。
「出乎意料地精确呢。」
「这不可能平衡吧。」劫尔说。
「虽然说百分之百靠运气的机关也不算少见啦。」
四人分成两队,两边的重量不多不少恰好相等──这根本不可能。
即使穿脱装备调整重量,那也有个限度。说到底,在迷宫里随时可能遭遇魔物袭击,脱下装备根本不切实际,再说也无法保证这个机关不是陷阱。
「我跟劫尔一起站上去……」
「然后咧,我和这家伙一起?啊……不行不行,它倾斜了。」
「用什么东西调整看看吧?行李之类的。」利瑟尔说。
「假如迷宫允许的话。」劫尔说。
夸特跳了一下。两侧呈现水平的那一瞬间,壁画发出即将开启的声响。
但声音马上就停止了。果然在壁画完全打开之前,必须精准维持重量一致。而且劫尔说得没错,像壁画上画的一样,只能以身体重量挑战。利瑟尔从空间魔法中取出一口壶(迷宫品,注入海水后放置三天即可获得淡水),以魔法将水注入壶中试图调整重量,但没有触发合格判定。
「还是不行啊──」伊雷文说。
「非攻略必要的机关,迷宫就是做得出这种事。」劫尔说。
「宝箱,想看……」
在全场弥漫着放弃氛围的时候,利瑟尔忽然灵机一动。
如果说只能以体重挑战的话,这个方法应该行得通吧,大概。虽然面对迷宫实在无法断言。
「我可以再尝试一个办法吗?」
「啊?」
「劫尔、伊雷文和我站到同一边,啊,夸特留在原地就好。」
「这边?」
利瑟尔朝着一脸纳闷的两人招手,让他们站进同一个圆圈。不出所料,站有三个人的那一侧深深往下陷。夸特则是站在向上凸起的那一侧圆圈上,一脸摸不着头绪地看着利瑟尔。
「接下来你再变出尾巴,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啊。」
虽然不清楚战奴是如何生出刀刃,但既然那些武器拥有质量,那肯定也有重量,而且伸缩自如,易于调整。太有道理了,夸特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事不宜迟地伸长刀刃构成的尾巴。
「真的是尾巴唉。」
「那是怎么动起来的?」劫尔问。
「不知道,就是,会动。」
「啊,两边差不多平衡了哦。」
他的尾巴由无数刀刃重合而成,现在是否还运用巧思增加了重量呢?
换作是一般人,长着尾巴的腰部早就不堪重负了。但不知为何,夸特本人完全感受不到任何负担,而他自己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因为所有战奴都视之为理所当然。
真是不可思议的民族。利瑟尔心道,低头看着逐渐与地面重合的秤盘。
「好,停。」
「嗯。」
「有点太重啦,收回去一点。」伊雷文说。
「嗯。」
「可以再逐渐伸出一点点吗?」利瑟尔说。
「嗯。」
在众人这也不对、那也不对的指示声中,夸特非常努力。
四人一同盯着地板猛瞧,利瑟尔以魔铳打倒不时袭来的魔物,经过几分钟反覆试错之后──在两侧等高的最佳时机,利瑟尔他们一齐停下所有动作。侧眼瞥向墙壁,壁画正发出声响一点一点朝两侧敞开。
「打开了!」
「叫你不要动啦。」
「对不起……」
夸特高兴得挺直背脊,或许因此动到了秤盘,开到一半的门扉停了下来。
一行人在原地耐着性子等了二十秒,壁画终于完全敞开,露出另一侧的通道。那条路看上去就是祭殿中典型的隐藏密道,笔直往深处延伸,阴森幽暗,唯有墙壁上点着的火炬能充作光源。
「如果是宝箱,感觉在这里就该出现了。」利瑟尔说。
「那就是隐藏头目了。」
「喔,好久没碰到!」
「我,第一次。」
四人毫不犹豫地踏入密道。
祭坛前,异形祭司膜拜着黑暗。
脸上贴着一张纸面具,身穿邪恶祭服,祭司专心致志朝自己的影子祈祷。埋没在面具中的祷词是不像言语的怪声,听起来像低声呢喃,实际上却化作轰鸣,响彻四方。在宽广的祭祀场正中央,祭司不断祈祷,对无礼的入侵者不屑一顾。
为什么?因为谁也无法靠近他,即使是利瑟尔他们也不例外。
「你,不许,袒护我。」
「对不起……」
「喂左边!是说大哥还没好吗?!我需要队长快点来帮忙啦!」
「左边、左边……」
布满陷阱的祭祀场一团混乱。
劫尔在地洞底部与利瑟尔面对面,怒火静静燃烧。利瑟尔垂着眉梢乖乖听他训话。伊雷文面对联动式的陷阱应接不暇,夸特在他的指示下一步步朝异形祭司缓缓靠近。
最初负责指挥四人一同合作的本来是利瑟尔。但劫尔掉进了迷宫设下的「绝对躲不过的地洞」,利瑟尔试图挽救,因此顺带跌进洞里。迷宫那种「无论如何都要让人掉进陷阱」的强烈意图在此也正常发挥,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躲得过,所以劫尔没有错。事前无从察觉端倪,所以利瑟尔也没有错。真要说的话,是迷宫太刁难人的错。
在地洞底部承受着劫尔的怒火,利瑟尔这么想道。
「看见劫尔你掉下去的那一刻就知道这陷阱躲不过了,但我没想到连救援也不行。」
「你得判读迷宫的意图。」
太强人所难了,利瑟尔苦笑,但并未反驳。
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反抗劫尔为妙,否则要是又被禁止读书可吃不消。
「我的确稍微判读过了呀。」
「啊?」
「不是叫你们快点吗!」
从旁飞来伊雷文的喊叫,利瑟尔回以一声道歉,展开行动。
在毫不掩饰地摆着一张臭脸的劫尔面前,他开始调查周遭。他很幸运,莫名其妙跟劫尔掉进了同一个地洞,虽然被劫尔骂了一顿,但拜此所赐也不必担心无法脱身。
「我想,假如是无法避开的陷阱,那么有些回报似乎也不奇怪。」
「……的确,毕竟是在隐藏头目面前。」
听见劫尔叹着气这么说,利瑟尔微微一笑。看来他愿意既往不咎了。
这是个四方形的地洞,有一定深度。不过底部铺满细沙,除非特别不走运,否则掉下来也不会受伤。感受得到迷宫对于硬是把人推进来做了无微不至的安排。
「上面!」
「上……啊──!」
「啊,不对唉,我误判啦。」
夸特不知为何发出被压扁的声音。
没问题吗?利瑟尔想着,稍微增强了自己点亮的光球。幸好隐藏头目没有开始行动的迹象,万一发生紧急状况只要撤退就不会有问题,他不慌不忙调查着墙面。这时……
「啊。」
在石壁上,他找到一道细小的焦痕。
「怎么了?」
「你看这里。」
「啊……」
听见利瑟尔下意识发出的声音,劫尔也从后方凑过来审视墙面。
虽然有些脏污,但墙壁使用的是白色石材,焦痕尽管细小,却不可能看错,劫尔用手指去抹也抹不掉。而且,那道焦痕有一侧被不自然地截断了。
「是暗门吗?」利瑟尔说。
「怎么又是暗门。」
「使用的机关也和陷阱一样。」
「你退后。」
劫尔将手掌按在焦痕旁边的墙面上,直接往里推。
利瑟尔不晓得他用了多大力气,但石壁巍然不动。劫尔的力气不可能不够大,假如这样还推不动,多半表示用错了方法。干脆把整面墙壁用火烤过一遍试试吧?利瑟尔才刚这么想。
「不对啊,是这个方向。」劫尔说。
「确实,这样感觉比较合理。」
门是滑动式的。
被劫尔推开的石壁另一侧,有条狭窄的地道。宽度约只到两人腰部,与其说是地道,说是通风孔或许更加贴切。那条地道就是如此狭小,照明也只有一根积满灰尘的蜡烛,放在地道入口处。烛火已经熄灭,但看来焦痕就是它留下的。
从方向看来,这条地道通往祈祷中的祭司正下方。两人听着上方传来的喧嚣,对上彼此的视线。难得发现地道,他们对进去一探究竟没有异议,但问题是……
「劫尔,你进得去吗?」
「难说。」
尽管称不上虎背熊腰,但劫尔的体格也足够壮硕了。
他将佩在腰间的剑卸下,先把它扔进地道,然后把上半身塞进地道口。帮点忙比较好吗?利瑟尔也抓着劫尔的腰带,使劲把他往洞里推。
「进得去吗?」
「不可能吧,我的肩膀卡在里面了。」
「这样还能出得来吗?」
「喂,你别拉。」
要是人出不来就糟糕了,利瑟尔转而拉扯腰带,劫尔便退了出来,一边摇头甩掉头发上的沙子。今天腰带常被人拉扯啊──他边调整着好像被扯松了点的腰带,一边疲惫地叹了口气。
「那些装备比较厚重的冒险者,都得脱下装备才能爬进去吗?」
「大概吧。」
「若是以卸下装备为前提,那里面可能没有危险呢。」
利瑟尔说了这句话,姑且当作保险,接着意气风发地将手搭上洞口。
「我去吧,马上回来。」
「……好。」
劫尔露出略显不情愿的神情送他出发。
利瑟尔确信,这一关由他负责是最佳策略。他能在黑暗的地道中点起亮光,万一遭遇魔物袭击也不愁没有攻击手段,碰上机关能成功解开的机率也相当高。做为一个冒险者,能被队友赋予重任真让人开心,他实际体认到自己的成长,手脚并用在地道中往前爬行。
头顶上传来陷阱的响动,伊雷文和夸特现在也还在努力吧。
「下一个,哪里?」
「呃……咦,队长人咧?」
「在那里面。」
「嗄,他一个人进去?!」
「下一个,哪里!」
在努力的可能只有夸特一个人吧,利瑟尔修正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伊雷文似乎把他扔进陷阱堆里,然后就弃置不顾了。虽说夸特的体质能使大多数陷阱无效化,这还是太乱来了──尽管利瑟尔这么想,但伊雷文使唤精锐盗贼时也用类似的方式对待他们。这样最简单省事,在这层意义上,这或许是有效手段。
背后劫尔等人的说话声逐渐远离。
「(啊,到尽头了。)」
他看见前方四方形的出口。地道通往一间地下室,能看见许多烛台上点着蜡烛摇曳的火光。利瑟尔熄灭了自己点亮的光球,慢慢爬出狭窄地道,进入这个空间。
或许称它为「地下圣墓」更加妥当。
那名祷告不止的祭司,一定就位在这个空间的正上方。他并非对着自己的影子,而是对着供奉在此的塑像祈祷──看着摆在地下室正中央的那尊石像,利瑟尔毫无根据地如此确信。
那是头异形之兽,由白色石材雕刻而成,沐浴在烛光中坐镇于此。如果破坏他,是否能改变局势?上方那些陷阱无疑是为了守护这尊塑像而存在,一旦塑像遭到破坏,它们多半也会停止运作。可是,为他献上自己的一切、却失去奉献对象的祭司呢?他会失去力量,抑或是激愤发狂?
无论如何,都优于他们被陷阱折磨得人仰马翻的现况。
「(虽然夺走别人效命的对象,有点于心不忍。)」
不过,这在迷宫里也是不必要的感伤吧。
利瑟尔淡淡微笑,将架起的魔铳对准那尊塑像,然后开枪。
持续祈祷的祭司,突然仰天悲鸣。
那是一阵听来不似言语、无法理解的恸哭,轰鸣声震痛鼓膜,撼动整座祭祀场。
劫尔等人却对那阵巨响不加理会,反而因为底下传来的细微枪声而停下动作。他们从不怀疑利瑟尔的实力,既然传入耳中的枪响只有一声,他应该是启动了某种机关。
但那是两回事。
「唉──还是我下去一趟好了?」
「他会闹脾气的。」
「果然吗?大哥你能不能把他哄好?」
夸特神色不安地来回看着说话的两人,以及那个地洞。接着,他慢慢站到地道前,背向洞口。「你不要堵住洞口啦。」听见伊雷文这么说,夸特摇摇头,刀刃从他背后生出,往洞里延长。
过一会儿,腰上缠着夸特尾巴的利瑟尔被提了上来,从洞口探出脸庞。
「感觉好像变成鱼被钓上岸哦。」
「喔,队长欢迎回来!」
「找到什么了吗?」劫尔问。
「祭司的信仰对象就在底下,我打坏了它。啊,他果然发怒了。」
听着响彻周遭的恸哭,利瑟尔站在地洞中,抬头看向天花板。
接着他轻抚依然卷在腰上的刃灰色尾巴。不晓得这尾巴是否有知觉,但夸特露出满足的神情将尾巴收回。仔细一看,尾巴上的刀刃换成了像抹刀那样不会割伤人的样式。
「谢谢你。」
「嗯。」
「我本来期待攻击塑像能弱化他,但不愧是隐藏头目,没那么好对付。」
「对我来说,反而求之不得。」
「我也是──」
「我、也是。」
这三人都渴望与强敌尽情酣战,只有陷阱足以构成威胁的情况,反而非他们所愿。
这下他们可以专心挥剑,不必再有其他顾虑了,声音中也因此透出几分欢喜。真是可靠的队友,利瑟尔有趣地笑了出来。接着,他低头看向脚边的细沙,释放出自己在对话间建构完成的魔力。细沙转变为土块,将四人向上抬升。
「这类头目很多都不太好打吧?」伊雷文说。
「动作不好预测。」劫尔说。
「魔法,会来?」
「感觉的确有可能会放魔法呢。」
待他们从地洞中脱身,地面上的情况已迥然一变。异形祭司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敌意,将四人纳入视野之中。
终于能正面对决了。四人架起武器,就此展开隐藏头目之战。
三人以挑战高手为乐,这场隐藏头目战打得相当尽兴。
开心就好,看见他们心满意足的模样,利瑟尔也眯细双眼笑了。拜此所赐,穷于应付陷阱的疲惫转变成了成就感,酣战过后他们踏着轻盈的脚步,也确实将委托品收集完毕。完成委托目标后,他们不再往深处推进,而是直接离开迷宫,现在已经回到了冒险者公会。
「啊,利瑟尔。」
「西翠先生。」
四人办完委托结案手续,准备离开公会的时候。
碰巧来到公会的西翠向他打了声招呼,利瑟尔停下脚步。其他三人纷纷告诉他「我们先过去」,利瑟尔听了点点头。为了纪念成功讨伐隐藏头目,他们今天计画到之前那间烤肉店喝一杯庆祝。
「你们刚处理完委托回来?」
「是呀。西翠先生,你也是吗?」
「对啊,简单的讨伐委托。」
他说得轻松,不过既然是S阶队伍的委托,肯定不如字面上那样容易。
利瑟尔露出苦笑,从门前退开,以免挡到来往的其他冒险者。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见两人站到墙边聊了起来,其他冒险者纷纷投以注目视线。
「你的其他队友呢?」利瑟尔问。
「不在这里,那些家伙马上就跑去喝酒了。」
「当队长也不容易呢。」
「只是今天刚好轮到我而已。怎么了,你找他们有事?」
翡翠色的发丝滑过肩头,西翠眼中透出几分纳闷这么问。
利瑟尔和西翠外的队伍成员,只是在公会见到面会稍微交谈两句的关系,感觉不太可能有私事找他们。西翠猜得没错,利瑟尔的目的不是私事,而是冒险者之间的交易。
「有个指名委托想请西翠先生你们的队伍来接,所以我希望能找各位谈谈。」
「怎样的委托?」
「委托人是魔法学院的教授,说他想了解各地的风俗习惯。」
「噢,是因为冒险者常在各国活动?」
「是的。我看西翠先生你们好像到过许多国家,因此想到了你们。」
「哦……」
西翠点了一、两次头,表示他有在听。
考量到难度,这不是该找上S阶队伍的委托。但利瑟尔知道西翠他们曾经造访过阿斯塔尼亚,也知道他们能随意往来于撒路思和王都,还知道西翠对于钢琴这种西方乐器也有深厚造诣。
换言之,之所以找上他们,不过是因为在利瑟尔认识的冒险者当中,西翠他们的行动范围最广罢了。这委托不讲求阶级,西翠当然不打算以此为由拒绝,只是单纯对这件事由利瑟尔提起的原因感到好奇。
「利瑟尔,为什么是你在找人?」
「因为我想看学院里的书。」
「你真坦白。」
西翠带着平时那副不太服气的表情,有趣地松动嘴角笑了出来。
有些人或许会觉得这笑容带几分讽意,不过本人完全没那个意思。西翠重新背好自己的武器,忽地看向天花板做思索貌,鞋尖叩、叩地轻敲公会地板。
然后,他想到什么似的开口:
「啊,原来你已经有人脉了。」
「你是说和学院?」
「应该说教授的人脉吧。我听说,最近有个冒险者被人称作『助理教授』哦。」
西翠恶作剧似的眯细双眼这么说。利瑟尔见状眨眨眼睛,这说的是自己吗?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冒险者们随口聊到「他为什么帮教授做研究啊?好像教授的助手喔。」「根本是助理教授了吧?」后来自然而然就产生了这个别名。万一像王都的冒牌贵族嫌疑那样,学院方面跑来找他们确认该怎么办?尽管利瑟尔这么想,但这次的别名也同样不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他决定不要放在心上。
「你说的委托人,就是那个教授?」
「是的。」
「只需要谈话的话,可以啊。」
西翠拨乱自己的浏海,嫌碍事似的将它往上拨:
「那个教授能接受不提委托直接谈吗?」
「我想应该没问题。怎么了吗?」
「明天开始,我们要离开撒路思几天。」
「是委托吗?」
「嗯。到东边去帮人跑腿。」
他们今天才刚接过委托,还真忙碌,利瑟尔露出苦笑。
不过若不是这样的冒险者,是不可能成为S阶的吧。并不是指每天都得忙得不可开交,而是必须将接取委托视为日常的一部分,丝毫不以为苦的意思。要是有朝一日升上S阶,就想过上优闲自在、四处玩乐、挥金如土的生活──这样想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登上这个最高阶级。
「所以他如果愿意趁现在来谈,我觉得没问题哦。不过,前提是他不介意我们一边喝酒。」
「也就是当作下酒菜的意思呢。」
「嗯,好吧,也可以这么说。」
西翠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利瑟尔丝毫不以为意,点头表示「没问题」。
那位教授肯定会前来赴约吧,无论手边正在忙什么都会直接扔在一旁,高声大笑着闯进酒馆。西翠多半是觉得偶尔跟鲜少接触的对象聊聊天也不错,不过对他来说,教授给人的第一印象或许强烈过头了。
「你的其他队友不会介意吗?」
「不会啦。反正酒馆这种地方,不知不觉就跟不认识的人喝起来了,再来个陌生人也一样。」
「是这样呀?」
「哎,不过你的队友可能不太会这么做。」
西翠耸耸肩说道。确实没看过他们这样喝酒,利瑟尔偏了偏头。
就这样,利瑟尔打听过酒馆所在地、道了谢,再稍微闲聊一下便与西翠道别。利瑟尔前往服务窗口,询问是否能借用冒险者公会的传令人员;西翠则前往委托柜台,办理委托结案手续。假如无法借用传令人员,利瑟尔就得直接跑一趟学院去告知教授这件事了,不过幸好,只需支付一点跑腿费就能借用这项服务。
顺带一提,那位传令人员立刻赶往魔法学院,却亲眼看见教授发出兴奋到极点的高声大笑,然后不顾自己学生的骂声马上迈步狂奔,于是见怪不怪地想:「果然大部分的学者都是怪人啊。」这是偏见。
稍晚。由艾恩队伍介绍,大获劫尔好评的烤肉店内。
「喔,队长来啦!」
「让你们久等了。」
「欢迎光临!!」
「那个,为什么店员会在桌子旁边待命?」
「我们一来就变这样了。」劫尔说。
「帮我们,烤。人,很好。」
店员专心致志烤着肉,脸上充满使命感。
劫尔和伊雷文私底下也自己来过几次,或许是面对两人怎么吃都毫不衰退的食欲,店员悟到了某种真理吧。据说他们一走进店里,店员们马上就以完美的阵势展开行动。
这一次还有认真吃起来食量与另外两人不相上下的夸特参战,真的没问题吗?不过利瑟尔只要三人能享用到美味烤肉就无所谓,因此也没提醒他们节制,自顾自接过了店员端来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