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贵族的休假指南

第十四卷 舞会内幕与内幕背后的内幕

作者: 岬 更新时间: 2026-03-27 16:37:31

主办一场活动,总是伴随着责任。

某公爵将此铭记于心,又与一位宾客打过了招呼。

不过这次的舞会没那么拘谨,只是招待一些平日受到关照、有交情的亲朋好友,不必那么绷紧神经。

「父亲大人,那两位似乎没有来呢。」

趁着没有宾客来打招呼的时候,一个儿子这么开口。

这是他的长子,即使撇除父母亲偏袒的眼光来看,也算是相当优秀的人才,可惜美中不足的是他容易动情。或许是被从前介绍给他的美丽兽人双子夺去了心思,每次一有这样的机会他总会来探问。那是你招惹不起的对象、她们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同为男人,这种话实在很难开口。

「以她们的个性,也可能不出席吧。」

「这样啊……」

「别对我招待的宾客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啊。」

初次见面的时候,这长子曾经跟她们搭讪而遭到冷眼相待。

或许当事人也知道自己没给对方留下什么好印象,只见他神情苦涩地点点头。要不是有这些过节,还能向她们介绍这值得自豪的儿子呢。

前来问候的宾客川流不息。

在与时常光顾的一间餐厅的老板夫妇交谈时,玄关的方向似乎特别嘈杂。老板夫妇也注意到了,打完招呼后一边看着那个方向,一边让出空间给下一位宾客。

趁着这个空档,公爵自己也悄悄看向玄关。原来如此,以她们的美貌,吸引十几二十道目光也并非难事。

夜晚与她们相衬,而像现在这栋宅邸这样,浮现在夜色中富丽堂皇的箱庭也同样适合她们。两人脸上的笑容艳丽夺目,看起来相当愉快,这一定与她们身后始料未及的舞伴有关。

「哎呀,你们来了。」

看见她们走上前,公爵如此开口。

同时,也对今天全场最受瞩目的她们所带来的搭档说:

「你们自己带了很完美的舞伴过来。」

兽人双子噘着嘴,说那两人不愿意和她们跳舞。

公爵至今从未当面见过他们,不过大致上猜得到是谁。一个男人是彷佛锻炼到极致的骑士,光是站在他面前,就足以让胆小的人畏缩胆怯。另一个男人气质高贵,若不是与那名骑士站在一起,绝对没有人会怀疑他不在招待宾客之列,反而会因为不认识这是哪位贵人而急忙找人确认。

再加上他们本人自称是冒险者,公爵有了十拿九稳的把握。

「两位是先前平定大侵袭的一大功臣,晚点请务必让我听听你们的事迹。」

他心怀确信这么说,对方没有打迷糊仗,也并未否认。

或许认为这只是社交辞令,对方回以一些惯用句型。对方这么理解确实也是理所当然,虽然面对面谈话时容易忘记,但这毕竟是爵位持有者与冒险者之间的对话。

但这些并不是客套话,对方究竟有没有注意到呢?

舞会之后,不知不觉过了几天。

到了现在,我才觉得他们想必早已注意到了。

「在想事情吗,公爵阁下?」

「是我们也能听的事情吗?」

我拨出时间造访娼馆,一面接受猫双子的招待一面思考。

我会在想要独处的时候来到这里──这么说或许有语病吧。不过即使在自己的宅邸里,我也无法从公爵的地位获得解放,也可以说只是坐在「统管宅邸」的职位上罢了。

换言之,这是我享受自由时间的地方,用孩童们的说法,就是我的「秘密基地」。

托这里的福,思考也多有突破。看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倾着玻璃杯,也不知是怎么察觉我的思绪告一段落,她们坐在旁边托着脸颊,看着这里缓缓张开艳红的嘴唇提问。

和缓的节奏、细语般的声调,听来十分悦耳。

「嗯,是啊。」

我把身体靠上沙发椅背。

「内人很好奇你们的耳环是哪里买的。」

「她还是一样这么可爱。」

「还想再跟她喝下午茶。」

银铃般的笑声轻轻响起。

内人总是正大光明地说自己是这对双子的崇拜者,每次都带着羡慕的眼光目送我来到这里。从订下婚约时就觉得她是位奇特的女性,不过她几时跟双子变成一起开茶会的交情了?

我不禁苦笑。我又不会从中作梗,告诉我也没关系吧。

「那种款式的耳环不适合她呢。」

「我们再替她找一款更适合的。」

「她会很开心的。」

想像妻子感激涕零的模样,我不禁微笑,同时察觉那两双异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不明白其中的意图,又怎么能在贵族社会生存下来。那两双眼睛不催促也不期待,只是静静凝视,我确信她们看穿了一切。真伤脑筋,我边想边品了一会儿酒才开口。

「你们在舞会上玩得还开心吗?」

「当然,非常开心。」

「我们很喜欢跳舞。」

看见她们偏着头微笑,我想起那一晚。

「公爵,在下有事想向您禀报。」

原以为不会再有机会对话的人物,竟主动来找我攀谈。

冒险者跟公爵搭话,本来会引起一阵错愕的骚动;但那位冒险者实在太有贵族架式,使人错觉站在身后的黑衣冒险者是他的护卫。

他们是双子的舞伴,刚才苦笑着说要是她们不乐意就不多聊的模样不像说谎。此刻他们却主动攀谈,再加上刻意压低的音量,我察觉事情并不单纯。

「我知道了,到会客室谈吧。」

「谢谢您。」

我面不改色地爽朗回答,对方也平稳回应。

管弦乐声充盈了整间大厅,舞池里满是欢快跳舞的人群。只要保持着商务谈话的气氛离场,不会受到太多瞩目。

贵族气质的冒险者把面色略显不悦的黑衣男留在大厅,与我一同离开会场。

会听到什么呢?我边想边抵达会客室,对方说出了饮料中掺杂某种药物的消息。也不能怪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地位上我不可能说自己从来不曾招致怨恨,但绝对不至于活该遭人毁掉整个家族的名誉。

幸亏及早获报这个消息,我向对方道谢。

值得庆幸的是,对方已经找出了主嫌,对方所指出的那些特征我确实有印象,自然也能猜到犯人的动机。回想起来,多半是一些出于好意的行为反而惹来他的怨恨吧。

只要抓住主嫌,逼他说出饮料中掺了什么,应该就能在背地里处理掉整件事。

我这么想着,看向那位想必也希望我这么做的、酷似贵族的冒险者。他看起来不像是想卖我一次人情,也没想过借此要求奖赏──这样的人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只有一个理由。

「交给我吧,比起取悦那两位,这可轻松太多了。」

「那就拜托您了。」

他们一定是出于什么原因,不希望破坏那对双子的心情吧。

这点倒是让我很有共鸣,我对着两侧向上望着我的异色眼瞳开口。

「关于舞会那一晚,来当你们舞伴的那两位……」

「嗯?」

「如果我说想正式向他们致谢,你们能不能制造一些机会?」

「哎呀。」

她们灵巧地反弓着背,两张美丽的脸孔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笑容。

从她们对视的神态读不出任何情绪。纤长的睫毛在眨眼时颤动,匀称的指甲上缀着红色彩绘,光润的漆黑毛发包覆着猫耳,上头的黄金坠饰随动作摇曳,所有细节看起来都不像是这个问句惹了她们不开心的样子。

「那可不行哟。」

「不能答应哟。」

「那可是我们的舞伴呢,那一天也只为了我们而行动。」

「横刀夺爱这么没有节操的行为不可以哟,公爵阁下。」

两双眼曈揶揄似的弯成笑弧。

这并非真心责备,只是以戏谑的方式暗示她们不可能帮忙罢了。

不过这多半也是她们的真心话,而且她们也没说错。那两位冒险者并未要求回报,就让这件事在此落幕或许是最圆满的结局。

一旦有了爵位,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怀疑别有居心,但我找那些冒险者谈话,真的只是想道谢而已。我已经掌握到他们投宿在哪间旅店,还是致赠礼品表达谢意就好。

「啊,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什么事呀?」

「可以问哟。」

没错,这整件事落幕得太快了。

意图破坏舞会的无礼之徒所采用的药物,以及作为发动器的魔道具──当我掌握到这些东西的流通管道,它们却全都凭空蒸发了。

「关于舞会之后蒸发的那个商会,你们知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下搞砸了,我尴尬地倾了倾玻璃杯。

看来这件事牵扯到她们相当厌恶的人物,破坏了阴晴不定的心情。她们彷佛失去兴趣似的抬起下腭,黑色的美丽尾巴摆动了一下,便以流畅优美的动作起身,离开房间。

她们今天的心情大概不会好转了,希望我不会被妻子训话。

「打扰了。」

从两人离开的门口,取而代之现身的是娼馆主人。

那人恭恭敬敬地说着一些徒具形式的套语致歉,我习以为常地抬起一只手回应。

时间倒回到舞会隔天的深夜。

伊雷文人在地下商店区一角,月光也照不进的巷弄里。

他坐在钉子外凸的木箱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的墙壁,不知何处传来流莺拉客的声音。成交啦,恭喜恭喜──他在心里这么念着打发时间,但还是闲得不得了。

落到眼睛上的浏海太烦人,他微微皱眉,甩了甩头。

「久等啦。」

三人份的鞋尖进入视野。

「太慢了。」

「已经超──级快啦,这可是全都结束了耶!」

男人哈哈笑着这么说道,把双手拿着的木箱往地面一扔。

那木箱是一格抽屉,看来是从柜子上整个抽出来的。抽屉在地面上弹跳,坏掉的侧板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脱落,几个瓶子和小型魔道具从内部飞散出来。

「他们好像把这东西叫做『玩偶药』,大概有二十个抽屉那么多。」

「然后?」

「剩下的那些家伙正在处理。」

伊雷文低头看向脚边破碎的瓶子。

从瓶中撒出来的白粉,沾污了他所坐的木箱侧面。

这种药物在摄取之后循环全身,扰乱人们体内的魔力流动。这时施加特定的魔力,即可让摄取药物的人陷入昏睡状态。

「卖、卖、卖这种药的商会,可、可以直接、毁掉对吧……」

「不然留着它要干嘛啊。」

「说、说得也是,对不、对不起,我、啊哈、哈哈,头、头脑,比较笨……」

男人带有自然鬈的头发在侧边扎成马尾,他眼神混浊,边说边吊起嘴角。

这彷佛肌肉抽搐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笑脸,然而在场没有任何人在乎。齐浏海的男人事不关己地发出吵闹的笑声,蹲下身来拿起滚落地面的瓶子,摇晃着里头的内容物把玩。

「还有几个人去了商会那边──听说贩子也全都干掉啦──」

「而且那个把药拿给某贵族的家伙,一开始就被首领干掉了嘛。」

「剩、剩、剩下的药,只有这些,销毁之后就结、结束了?」

伊雷文忽然指向笑个没完的男人手上的瓶子。

「就用那个吧。」

「咦,什、什么?」

「你们不是想看吗?看人路倒。」

「我是很想看啦──」

齐浏海的男人说完捧腹大笑,把手中的瓶子抛向站在身边的男人。

接住瓶子的是双眼藏在浏海底下的男人。他瞥了瓶子一眼,拔开软木塞闻了闻。

「居然是我喔。」

「拜托嘛──这家伙路倒,大家都不知道看过几次了。」

「这、这、这也不是我愿意的,为什么要、要说这么过、过分的话……」

就是因为他总是这样突然暴走,才会被大家打昏。

侧边马尾的男人并不知道这点,只是继续碎念着道歉和找借口的语句。看他勉强还没有失去理性,可能是真的很想见证那种药物的效果吧。浏海遮住双眼的男人这么想着,把高举在面前的瓶子颠倒过来。

「唔、咳……」

「啊哈哈哈,你是白痴吗!」

大量的粉末倒进嘴巴,男人毫不意外地呛到了。

他听着众人的爆笑声咀嚼药粉,一点一点吞下。嘴巴里太干了,得努力把黏在上腭和舌头背面的药粉吞进胃里,才总算有办法开口说话。他舔了舔沾着白粉的嘴唇,把空瓶扔到一边。

「然后要活动身体对吧?」

「是啊。」

「嘻、嘻……要怎么动?你要去旁边跳一跳吗?」

「啊……」

听见笑到横膈膜抽搐的男人这么说,遮着双眼的男人慢吞吞地环顾四周。

也不晓得找到了什么,他一边抬手拍掉脖子周遭的药粉,一边迈开脚步。

「那我去去就回。」

「去哪?你要干嘛?」

眼见男人这么说完就要离开,齐浏海的男人带着看热闹的态度跟了过去。

遮住双眼的男人就这么消失在巷弄间阻挡行人的布幕另一边。齐浏海男从布料缝隙间探出脸去看,过了几秒立刻大声爆笑,折返回来。

「那家伙跑去找女人睡啦──!!」

「咦……呃,咦?」

「真假?他全身都是粉,人家不会生气喔?」

「肩膀白得要命还敢去,真的笑死我,那家伙要变成传说啦!」

「噗呼……呵、呵呵……」

巷弄里只留下两人份的爆笑,和一人份的窃笑声。

几个人就这样随口闲聊,等了快十分钟,从布幕另一边回来的,是浑身散发出做完一件大事的氛围,长浏海底下带着一抹淡然微笑的男人。看见他刻意散发出那种「我完成工作回来了」的氛围,爆笑声再次响遍整条巷子。

「讲真的你不要这样啦,太好笑了!」

「也太早回来了,笑死我。」

「结束的瞬间对方还『蛤?』地生我的气呢。」

「唔噗……!」

侧马尾的男人用遮盖双手的长袖子遮住嘴巴,面朝着墙壁,憋笑憋到整个背部都在颤抖。这家伙的笑点原来在这?先不论实际见面的时间,三人也认识他一段时间了,却是第一次知道。

倒不如说,这甚至是第一次看他真正笑出来,虽然他们对此也没什么感慨就是了。

浏海遮住双眼的男人也嘿嘿傻笑,把拇指伸到浏海下,抹掉沾在眼睛周遭的药粉。

「可以轻松加快心跳频率,还不错吧。」

「你脑子有问题。」

「话说回来啊──听说那个什么都吃的家伙还是处男耶,真的假的?!」

伊雷文弯下身,从摔坏的抽屉中拿起魔道具。

「这个嘛,毕竟那家伙面对人类,只会涌现食欲──」

嗡──空气一阵波动,异样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轻微到令人误以为只是有一阵风吹过,遮住双眼的男人说到一半的话却硬生生中断。他整个人失去力气,就这么毫无缓冲地倒向地面,头部撞上地面时稍微弹起。

「喔,效果比想像中更即时唉。」

「首领,他这是死了吗?」

「我哪知道。」

伊雷文厌倦似的跳下木箱,迈开步伐。

齐浏海的男人拍手大笑,跟着他离开,留在原地的只有倒在地面动也不动的男人,以及到现在仍然被戳中笑穴而颤抖的侧马尾男。

关于后者,只要不跟他对话几乎就不会暴走,至少可能性不高,没出什么事的话,不至于隔天早上发现另一人只剩尸体被钉在墙上。

「话说一刀也吃了那种药,魔力攻击对他会不会有效啊?」

「哪可能有什么效,那种怪物。」

「也、是、吼!」

类似吼叫的大笑声在巷内回荡。

那之后过了一阵子,在某公爵造访娼馆更之后的事。

委托回程的路上,伊雷文想着肚子饿了,边走边探头看着几间路边摊。时间已是傍晚,食材无法放到明天,不少路边摊都降价促销。也是因为这样,他到喜欢的摊子上露脸时,受到老板们热烈的欢迎。

那些看到他在大白天过来,就无奈地说「别把我们家东西吃光」的店主们,现在也一个个笑容可掬地要他「别客气尽管吃」,开个赚不到多少钱的价位就什么都让他带走,只求不亏本。

「(就算只是看见幻觉,肚子还是会饿啊。)」

他抱着战利品边走边吃,在心里这么想。

今天的委托有点奇特──虽然利瑟尔接的委托常常都满奇特的,不过这一次是目标魔物本身就相当特别。先前在「最恶质迷宫」也看过幻觉,但这次看见的又是不同系统的幻象。

最后只是开心玩了一场而已,比起那座迷宫好多了。

毕竟这次的幻觉不会与其他人共享。伊雷文在幻觉中以纸牌游戏大胜利瑟尔,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受到望主狼承认,还是平安无事从幻象中清醒过来。

和利瑟尔比预测能力他没有胜算,不过单纯比运气的话,抽卡运比较好的那一方就能胜出。伊雷文赌技精湛,跟人比作弊轻松简单,不过谈到牌运也是一等一的好运。

「(因为队长明明贵人运那么好,牌运却普普通通嘛。)」

他心情愉快地这么想道,大口咬下手中的肉块。

「先前销毁的玩偶药被带进来了。」

「啊?」

有人从身后向他搭话。

他出声并不是因为对方突然出现而感到惊讶。已经解决的旧事又被翻出来重提,这样的不快感使得伊雷文的心情一口气变差。他并未放慢脚步,吞下嘴里那口肉之后又咬下一大口。

「是今天早上的事。不过目前看起来只有王都在生产,应该是外面卖剩的货。」

「销毁它。」

「知道了。」

走在他斜后方的人顺着人流逐渐远离。

难得的好心情都毁了,伊雷文加快进食速度。那种药流出王都也无所谓,反正只要对利瑟尔没有危害就好,他也知道利瑟尔没要求他做到那种地步。

「(去找队长吧。)」

阴沉的心情逐渐好转。

偶尔做做好事也不坏,他边想边变更了目的地。原本没多想,不过把这些事告诉利瑟尔,队长一定会夸奖他吧,拿得到的奖赏当然全拿最好。

伊雷文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向有利瑟尔等待的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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