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听到呻吟声后,我转头一看,发现罗南特大人皱着一张脸醒了过来。
「早安。您睡得还好吗?」
「哼。怎么可能会好。」
罗南特大人在他躺着的地板上吆喝一声,慢慢爬了起来。
世界任务第一阶段正式发布后,全人类都被安装了禁忌。
因为这个缘故,在场除了我之外,以罗南特大人为首的所有人都昏倒了。
我之所以没有昏倒,应该是事先就把禁忌练到封顶的功劳吧。
不过,因为我当时才刚被苏下药,直到毒素清除之前都无法行动。
在那段期间,我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跟大家一起趴倒在地板上。
在毒素自然消退、重新恢复行动能力后,我才能让那些失去意识的人重新躺好。
虽然我觉得让罗南特大人这样的老人躺在地板上不太妥当,但床就只有一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姑且还是有在他底下铺了条毯子,希望他可以谅解。
至于我为何不让罗南特大人躺在床上休息,是因为床铺现在被女生们占据了。
苏和悠莉都躺在床上,虽然我不确定该不该这么做,不过因为床上勉强还有一个人的位置,我就让卡迪雅也躺在床上。
其实我应该要让菲躺在床上,而不是卡迪雅,但是因为体重的缘故,使得我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虽说菲已经变成人型,但她原本是只巨竜。
外表跟人类毫无分别,却维持着原本模样的体重。
要是让她躺在床上,床可能会被压垮。
幸好她没在昏倒的瞬间变成原本的模样,但我只好让她跟罗南特大人一样躺在地板上。
要是她变成原本的模样,又会变回那种巨大的身躯。
狭窄的屋子不可能装得下那种巨大的身躯,这间屋子说不定早就缺了一角。
夏目?
他当然是躺在地板上。
「我睡了多久?」
「半天左右。」
罗南特大人伸了个懒腰,腰际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
……看来让老人家躺在地板上果然是错的。
可是,我也不能让他跟女孩子一起躺在床上……
「那个~对不起,让您躺在地板上。」
「嗯?原来你是说这个啊!别放在心上。」
我觉得过意不去,于是向他道歉。罗南特大人看向床铺后,就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然后笑了出来。
「只要上前线作战,露宿野外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光是能在有屋顶的地方睡觉就该偷笑了。」
「真不愧是罗南特大人。可是,您不是可以用转移术回到自己家里吗?」
「同伴都露宿野外,总不能只有我在自己家里的床上舒服睡觉吧。而且要是发生紧急情况,我也会无法立刻应对。」
「原来如此。是我的想法太肤浅了。」
「就让我的身体保持在最佳状态,以便在战场上发挥最大功用这点来说,你的想法并不算错。不过,如果凡事都只追求效率,就会遗漏掉某些东西。」
「感谢您的教诲。」
在学校里学不到的事情真的很多。
「你跟尤利乌斯很像,个性都很认真。不过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学习……可惜在这种时代或许没机会了。」
罗南特大人一边叹气一边这么说。
「罗南特大人,请问您觉得今后的局势会如何发展?」
「天晓得。最近发生的一切,早就超出我能理解的范围了。」
连这位帝国的首席宫廷魔导士,同时也是尤利乌斯大哥师父的他都不知道,看来应该没人知道答案了吧。
「虽然我应该跟你聊聊,但我现在想要专心面对禁忌这个技能。请容我暂时离席。」
「啊。当然可以。」
「别担心,我会待在这间屋子附近。要是有事找我,就大声叫我吧。」
「我明白了。」
罗南特大人一脸严肃地走出屋子。
他应该是打算独自确认禁忌的内容吧。
他没问题吧?
毕竟光是拥有禁忌,就得一直承受那股强烈的怨念。
『赎罪吧。』
就算没有开启禁忌选单,那股怨念也不会消失。
而且只要开启禁忌选单,那股怨念就会变得更强烈。
我光是稍微看了一下,就觉得非常不舒服,难受到脸色都变得惨白。
就连我这个来自其他世界的转生者,都觉得那么不舒服了。
就某种意义来说,我只是个外人,所以还能勉强无视那股怨念。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居民都是当事人,天晓得他们究竟能够忍受那股要人赎罪的怨念到什么时候。
在禁忌选单的项目中,还有转生纪录这种东西。
要是看过了自己在系统刚完成时的第一笔人生纪录,这个世界的居民说不定会被罪恶感给击垮。
我利用这半天确认过了,我的转生纪录是空白的。
如果是这个世界的居民的话,在转生纪录这个项目里头,应该就会显示出过去每段人生的纪录吧。
若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居民,就无法确认上面的内容详细到什么程度。
可是,看到「系统各大项目的详细解说」与「更新纪录」里都塞满了文字,我觉得「转生纪录」里的内容应该也很详细才对。
假如只有文字纪录倒是还好,但这可能会让人想起自己过去人生的记忆。
如果想起过去人生的记忆,就可能对现在的人格造成影响。
就算是同样的灵魂,一旦成长的环境改变,人格也会有所不同。
……我可不想见到苏突然坏掉的样子。
啊。可是苏好像早就坏掉了?
要是她想起前世的记忆,说不定反而会变得正常一些……
不过,我不该期望靠着外力去改变她,而且哥哥这样要求妹妹,难道不是很过分吗?
正当我为此烦恼不已时,苏醒过来了。
可是,就算她睡醒了,也没有从床上下来。
「哥哥,我为什么被绑起来了?」
「你何不扪心自问一下?」
「我的手被绑住了,摸不到胸口。」
「就算摸不到胸口,你还是可以扪心自问吧?」
理由很简单。因为她现在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
虽然这不是为了报复刚才那件事,但我也没理由放她自由。
我这个哥哥把同父异母妹妹的手脚绑了起来。虽然听起来像是个糟糕的家伙,但我之前不但同样被她绑住,甚至还被她下了药,会这样防备她也怪不得我吧。
「……请享用。」
「你是要我享用什么?」
苏羞红着脸,向我抛了个媚眼。
不该说享用吧。享用什么的……
我不可能对被绑起来的同父异母妹妹乱来吧?
怎么办……虽然早在她对我下药的时候,我心里就已经很清楚了,但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好像坏掉了。
不,我很久以前就觉得她对哥哥的爱有点过头了。
可是,我认为她应该知道兄妹不能跨越最后一线才对。
她应该知道吧?至少我是这么希望的。
总之,她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常识了。
我不确定这是暂时的现象,还是会永远持续下去。
如果她只是暂时精神错乱还无所谓。
可是,要是她永远都是这样,那我就头痛了。非常头痛。头痛到不行。
明明世界任务这个世界级的大事还在进行,为什么要选在这种时候发生这种个人问题?
站在整个世界的角度来看,我遇到的这个问题比起世界任务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来看,这是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大问题。
我不能等到之后再来解决……
不对,就是因为我一直拖着不解决,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我早就发现苏对我怀有超过兄妹的感情。
她的态度那么明显,我没发现反而奇怪。
虽然这样很奇怪,但我还是一直把这个问题搁着不管,对其视而不见。
因为我不晓得该怎么做才好。
仔细想想就知道了吧。
我在前世是个平凡的路人,就只是个随处可见的高中男生。
我没有可爱的妹妹,也没有可爱的青梅竹马,而且从来不曾交过女友。
虽然我不是完全没有女性朋友,像是前世的悠莉──也就是长谷部结花就会跟我聊天,但我们完全没有会发展成男女朋友的迹象。
换句话说,就是我完全不会处理男女之间的问题。
对我来说,爱上哥哥的同父异母妹妹本身就是一种虚幻的存在。
我连普通女生都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更何况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让我更不知道该如何跟她相处。
我自己是以哥哥的身分,在跟苏这个妹妹相处。
不过,我在前世是个独生子,所以无法保证自己扮演的哥哥角色是否正确。
看到苏变成这样,我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
我觉得苏的恋兄情结应该是在幼年时期养成的。
我和苏从开始懂事的时候就一直在一起。
然后,我从小就按照异世界转生系故事的套路,努力取得技能。
这似乎让我在苏的眼中变成一个很厉害的哥哥,让她开始变得黏我。
不过,在我们还小的时候,这种情况还没有那么严重。
因为我们的身分相当特别,跟同年纪孩子接触的机会非常少。
以苏的情况来说,她几乎没机会接触其他男生。
所以,我才会认为只要我们开始上学,让她有更多机会接触其他男生的话,她的恋兄情结自然就会慢慢改善。
我觉得她应该只是把亲情跟爱情搞混了,只要到了青春期就会区分这两种感情,迟早会找到自己喜欢的男生。
可是,我的期望完全落空,苏的恋兄情结一直没有改善。
因为她这阵子对我的态度有些冷淡,我还以为她终于从兄控毕业,在松了口气的同时感到些许寂寞,但这次的事情让我发现自己误会了。
她之所以故意疏远我,应该是因为瞒着我们协助若叶同学等人吧。
而结果就是苏亲手弑父,犯下绝对不能犯的罪过。
天晓得这对苏的心造成了多大的负担。
看到苏现在失控的程度,可见她病得绝对不轻。
如果在苏变得冷淡的时候,我有找她谈谈的话,说不定就能避免这种事情发生了。
如果我没有因为不知道正确的相处方式就放任问题存在,而是勇敢面对问题,或许就能发现苏变得不太对劲。
之后我有没有办法对付若叶同学等人并不是重点。
我没发现苏的改变。
这确实是我的过错。
不过,我还是无法回应苏的感情。
「苏,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可是,我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以一个哥哥的身分。难道这样不行吗?」
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天真。
我不是圣人君子。
我也想要跟苏问个清楚,问她为什么要帮助若叶同学他们。
我还想要花上一个小时,质问她为何对我下药,还把我的双手双脚都绑起来,想要反过来对我做坏事!
可是,苏现在看起来情绪很不稳定,如果我做出那种事,我害怕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自己应该让苏如愿以偿。
如果只为了暂时得到内心的安宁就做出那种事,对我们两个都不是好事。
即便那能让现在的苏内心得到满足,那种扭曲的关系也迟早会出现裂痕。
到时候苏只会受到比现在还要严重的伤害。
所以,我现在必须让我们的关系回归正常。
回归到正常的兄妹关系。
我笔直注视着苏的眼睛,默默等待她的回答。
「……哥哥,你好狡猾。」
正当我快要忍受不了这种四目相对的状态时,苏突然别过脸,说出了这句话。
然后她再也没有说出明确的话语,开始低声啜泣。
我害她哭了。
我该怎么做才好?
虽然我不晓得怎么做才是对的,但要是我现在逃避的话,总觉得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我畏畏缩缩地把手伸向苏的头,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虽然我不认为这是正确答案,但总比什么都不做,一直在这里发呆来得好。
逼不得已,我只能一直抚摸苏的头,直到她停止哭泣。
……顺带一提,卡迪雅这个时候似乎已经醒来了,只不过她顾虑到了现场的气氛,才会继续装睡。
她还顺便偷偷对悠莉施展能变更睡眠状态的魔法。
毕竟要是悠莉醒来了,可不会像卡迪雅那样有所顾虑……
《世界任务第二阶段开始。请各位用祈祷的力量介入诸神的战斗。》
「……终于来了吗?」
当苏停止哭泣时──正确来说是她实在哭得太久,让我开始怀疑她在假哭,认真烦恼是否应该改用鹰爪功抓住她的头时,系统就发布世界任务第二阶段了。
因为这件事发生得刚刚好,我趁机把手从苏的头上拿开,并且离开她身边。
因为苏好像有些不满,让我确信她果然是哭到一半就开始假哭。
这家伙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向我撒娇……
看来我还是应该用鹰爪功让她稍微尝点苦头才对?
趁着我离开苏身边的时候,卡迪雅也若无其事地爬起来,顺便把悠莉叫醒。
被魔法催眠的悠莉猛然惊醒。
在等待悠莉完全清醒的期间,我开启禁忌选单做个确认。
『禁忌选单:
系统概要
系统各大项目的详细解说
更新纪录
点数列表
转生纪录
特殊项目n%I=W
世界任务』
最后面新增了世界任务这个项目。
之所以在这个时间点新增项目,应该是因为这个世界任务的前提是了解禁忌的内容。
先在第一阶段对全人类安装禁忌,然后在第二阶段创造出「世界任务」这个项目,让所有人都知道其内容。
我战战兢兢地开启「世界任务」这个项目。
『现在,身为系统核心的女神莎丽儿,已经快要承受不了负荷,濒临消灭的危机。白神的目的是破坏系统,利用让系统运作的能源完成星球的再生,避免女神莎丽儿消灭,并且借此解放女神。不过,如果选择这种做法,就会有将近半数的人类死于系统崩坏的副作用,或是灵魂就此消灭。黑神不愿见到这样的结果,为了阻止白神挺身而战。一旦白神战胜,将近半数的人类都会牺牲,但女神莎丽儿和星球将会得救。一旦黑神战胜,女神莎丽儿及其后继者黑神都会牺牲,人类和星球将会得救。只要人类向其中一位神祈祷,就能献出些许力量给那位神。』
「这是……」
里面的内容太让人震撼了。
这些内容实在太过震撼,让我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开始确认才好。
「决选投票……不,应该说是决战投票才对吧。」
卡迪雅似乎也看过世界任务的内容,小声地说出自己的感想。
决战投票……这种说法还真妙。
向白神或黑神祈祷,就能将力量献给对方。
借此破坏双方实力的平衡,就是这场决战投票的目的。
「就是要我们选择拯救人类或是拯救神的意思吧。」
而双方的胜败将会决定这个世界的命运。
看是要拯救人类,还是要拯救神。
现在就是要我们决定该拯救哪一方,又该舍弃哪一方。
女神莎丽儿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自愿成为牺牲品,过去一直为此不断消耗自己的生命。
黑神则是一直为了女神莎丽儿守护这个世界,也打算继承女神的意志。
对这个世界与在此生活的人们来说,这两位神可说是恩重如山。
看是要拯救他们,还是要拯救自己,这就是我们面临的选择。
「这种选择未免太残酷了吧!」
到底谁有办法做出选择!
不管怎么选择,失去的东西都太多了。
「难道就没有两边都救的方法吗!」
「就是因为没有,事情才会变成这样不是吗?」
听到这个声音,我猛然回头一看,原来是罗南特大人回来了。
「我不知道神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可是,我很清楚人类的弱小。人类太弱小了。」
「您的意思是,我们无力改变这种情况?」
「正是如此。」
这句话惹火了我。
「如果是尤利乌斯大哥的话,他绝对不会放弃的!」
假如是尤利乌斯大哥,就算遇到这种状况,也绝对不会放弃。
然而,罗南特大人身为尤利乌斯大哥的老师,怎么会说出这么没骨气的话?
「你说得对。可是,尤利乌斯已经死了。」
虽然罗南特大人这句话让我感到愤怒与悲伤,但我也不得不认同。
尤利乌斯大哥肯定是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吧。
即便如此,他还是壮志未酬便死于非命。
尤利乌斯大哥曾经说过,他想要创造出大家都能笑着生活的和平世界。
就连这样伟大的他,也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就算我们拚命挣扎,可以做到的事情依然有限。」
我紧咬着牙低头不语。
罗南特大人说得对。
而且我不久前才刚体会到自己的无力。
「可是,就跟尤利乌斯曾经做过的一样,直到最后都不放弃也是一种选择。」
「咦?」
我抬起原本低着的头。
「人类很弱小。就算不肯放弃,能够做到的事也不多。这次的事情也是一样。就算我们直到最后都不放弃,也是无能为力,只是白白送命。可是,不去挑战就不知道结果也是事实。看是要认定自己无能为力,就此放弃;还是要无惧死亡,拚命挣扎到最后一刻。在这两者之间,你会做何选择?」
罗南特大人用试探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答案早就决定了。」
我笔直地看着罗南特大人的眼睛。
因为我早就决定要继承尤利乌斯大哥的志向了。
而尤利乌斯大哥没有选择放弃。
「很好。」
罗南特大人扬起嘴角,露出不合年龄的调皮笑容。
「那我们就先召开作战会议吧!」
我绝不放弃。
